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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避暑山庄百年史 -王思治

传奇太后之慈禧 -杨天石

传奇太后之吕后 -卜宪群

传奇太后之文明太后 -周思源

传奇太后之武则天 -黄正建

从《牡丹亭》看戏剧的文化意义 -董 健

地区建筑文化分析 -齐康

独尊儒术（上） -方尔加

独尊儒术（下） -方尔加

汉唐金银器与社会生活 -齐东方

汉武盛世的历史透视 -孙家洲

华夏盛宴—从考古看中国古代的饮食文化 -王仁湘

建筑设计中的地域、文化和时代特性 -何镜堂

建筑设计中的文化理念 -彭一刚

京味儿漫谈 -赵大年

老子的自然之道 -颜世安

明十七帝疑案（一） -毛佩琦

明十七帝疑案（二） -毛佩琦

明十七帝疑案（三） -毛佩琦

明十七帝疑案（四） -毛佩琦

千年少林—历史篇 -马明达

千年少林—文化篇 -马明达

钤记中华（一）——书 法 -李刚田

钤记中华（二）——京 剧 -徐城北

钤记中华（三）——民 俗 -倪宝臣

钤记中华（四）——武 术 -马明达

钤记中华（五）——长 城 -李建平

屈 原 -李敬一

儒道之争 -方尔加

世界遗产在中国 -郭 旃

丝绸之路与丝路考古学 -孟凡人

司马迁 -李敬一

探秘中国汉字（上） -赵世民

探秘中国汉字（下） -赵世民

文化与经济 -胡兆量

文化与戏剧 -叶坦

无为而治 -方尔加

新读孙子兵法 -黄朴民

杨贵妃下落之谜 -叶广芩

一个死文明的复活 -李晓东

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祭（上） -毛佩琦

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祭（下） -毛佩琦

中国古代的青铜器 -王世民

中国古代的生产工具与古代文明 -白云翔

中国古代的天文与人文 -冯时

中国古代雕塑 -钱绍武

中国古代体育 -崔乐泉

中国建筑文化的研究与创造 -吴良镛

自然遗产的自然造化 -谢凝高

走向文化的多元化 -王一川

醉乡酒海—中国古代酒具与酒文化 -杜金鹏

前言

14历史与文化篇

避暑山庄百年史 -王思治

主讲人简介

王思治 1929年8月出生，男，研究生班毕业，主要研究中国古代史、清史。现任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历史学）。

兼任中国人民大学校学术委员会委员，清史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满学研究会副会长。1987年赴美国哈佛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夏威夷大学访问及讲学。著有《清史论稿》、《两汉社会性质问题及其他》、《承德避暑山庄》（合著）等书，并主编过《清代人物传稿》（上编），并发表中国史学论文约百篇。

内容简介

今年9月5日，承德避暑山庄将迎来肇建300周年纪念，为推动文物保护，弘扬历史文化，增进民族团结，届时河北省人民政府、国家文物局和承德市政府、文化厅将在避暑山庄举办一系列庆祝活动。

为配合此次活动，《百家讲坛》栏目特邀请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王思治先生为您讲述《避暑山庄百年史》。此次节目《百家讲坛》栏目首次将讲堂搬到室外，在避暑山庄前开讲。节目将从避暑山庄的建庄历史背景讲起，重点介绍在承德避暑山庄发生的一些影响清王朝兴衰的历史大事件，同时向观众讲解承德避暑山庄在清朝历史中所发挥的作用。

《避暑山庄百年史》 （全文）

同学们好，今年是避暑山庄肇建三百周年。避暑山庄在清代具有特殊的重要地位，在避暑山庄兴建以后，在康熙、乾隆时期，他们每年大约有半年住在山庄。因此，避暑山庄成为清代第二个政治中心。山庄的园林和外八庙具有很高的园林建筑艺术和宗教建筑艺术，达到了很高的境界。清人，清代的人，曾经用赞叹的诗句来赞美承德避暑山庄和外八庙，他们说宇内山林，无此奇胜。也就是说，天下没有超过避暑山庄和外八庙的地方。

避暑山庄也是康熙、乾隆处理蒙古等少数民族事务的地方，曾经在这个地方,演出了很多生动活泼的历史场面。避暑山庄蕴藏着极其丰厚的历史文化内涵。今天略要地给同学们介绍一下山庄的历史春秋。

先讲第一个问题，修建山庄的源起，避暑山庄并不是清代的皇帝修建的第一个皇家园林。清代修建的第一个皇家园林是畅春园，在北京的海淀。畅春园建成于康熙二十九年。在乾隆时期大家知道的有著名的圆明三园，就是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圆明三园建成于乾隆三十七年。避暑山庄，乾隆时期的扩建是和圆明园同时交错进行的，既然清朝的皇帝已经在北京的海淀先后修建了皇家的园林，为什么又要在塞外修建避暑山庄呢？避暑山庄是清帝在口外所建的二十个行宫之一，最早叫热河行宫，承德的名称，地名的由来是雍正十一年，把热河改成承德，也在这一年就设置承德厅。在乾隆三十七年，承德就升为府，管辖滦平等的六个县。清帝在古北口外修建这么多的行宫，是为了要到木兰围场去举行秋狝大典。

所谓秋狝就是在金秋的时候，皇帝狩猎习武，训练部队，同时在木兰围场处理蒙古的关系。因此呢，避暑山庄的修建和木兰围场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木兰围场是康熙二十年开始修建的，是康熙经过实地勘察，由蒙古的翁牛特、敖汗、喀喇沁几个部落把他们的牧场贡献给皇家，修建了这样一个皇家的禁苑。就是专门供皇帝训练士卒和狩猎处理蒙古事务的这样一个木兰围场。在当时就称为木兰秋狝。木兰围场有这么大的范围，所以里边又划分为67个小的牧场。每一次行围的时候，由管围大臣选定其中的某一个小的围场，或者两三个围猎围场作为秋狝举行典礼的地方。每年皇帝从北京到木兰围场去，最多的时候有三万人，到木兰围场。一般情况有五、六千人，因此皇帝在木兰围场的这段时期，那个地方是非常地喧嚣的，非常繁华的，商人也跟着去了，商队也跟着去了，跟着消费需要，卖大量的商品，带着很高贵的商品，供这些达官贵人的享用。由于是训练士卒，所以木兰围场呢，是用军事的管制，军事的条例来统帅所有到木兰围场的人。

纪昀大家都知道，这是清代著名的一个大学者，四库全书的总撰官。他当时随乾隆到围场打猎，他看见当时围场的壮观场面，他说猛士大呼，士兵都像冲锋陷阵的猛士一样，大呼冲上山岗，很多野兽在这个围场，小的范围内就被这些猎手们纷纷用弓箭或者长矛击倒。

围场同时也是处理蒙古问题，抚恤蒙古的这样一个地方。内蒙古49旗，外蒙古现在是蒙古人民共和国了，就是当时的喀尔喀蒙古当时的，还有青海和扎萨克。还有新疆的厄鲁特四部的蒙古，到这个时候，他们都要轮流到围场来随从清帝，清代的皇帝打猎，打猎完了以后再到避暑山庄来，所以在乾隆的时候，在围场来的蒙古王公有一百多起，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的。表明在康熙、乾隆时候，我们的多民族国家，进一步地巩固和发展，当时的少数民族都来拥戴清帝的统治，承认他们的统治，拥戴清帝。

而避暑山庄就是因为，由于要到木兰围场要去处理蒙古问题。这样才由热河行宫逐渐发展成为避暑山庄，这样一个盛大的目前全国也是世界最大的保存完好的皇家园林，而避暑山庄的归置和外八庙也是在这样一个过程中逐渐完善和建成的。

讲第二个问题，就是由热河行宫到避暑山庄。康熙四十年，他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没有做更多地停留，但是对这里的自然环境所吸引，康熙发现这个地方有四个，他十分满意的显著的地理形势的基本特点。第一个特点，承德是一个盆地，四周是山，他讲就犹如众象朝揖，就像各个山峰都来向这个盆地的地方朝拜一样，所以万象引领，众象朝揖。这样一个环境就很符合皇帝的心理状态，皇帝那是惟我独尊，天下都要朝中，都要以他为最高的统治者。所以这个地势他感到非常地好。第二个特点，地势很高，空气很清新，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很清新。他讲秋高气爽，气候很凉爽，适合于避暑，因为考虑北京是内陆地区，夏天很热，这是第二个特点。第三个特点，这个地方离北京不远，各省督抚大臣有关国家政务的奏折，能够很快送来，所以在这个地方总理万机，处理国家的政务，与宫中无异，就像在北京的皇宫里边一样，比较方便，第四个，这地方的特点，就是这地方当时是蒙古的游牧场，很少有人，当时只有热河上营，热河下营很小的村落，所以这些地方只有很少的农田，也没有村庄，只有这两个很小的村庄，也没有很多人，因此在这个地方如果大规模地修建皇帝的行宫和以后的避暑山庄，那么就不会侵占民田或者民居，而且这个地方有武烈河，有沼泽，有平地自然环境，选景可以有广阔的空间，便于大规模的营造皇家的园林，有这样一个自然条件。所以地势天成，他讲的是地势天成，一个优秀的条件，具备这四个方面好的条件，他决定在这个地方由他亲自，由康熙亲自选择，确定在这个地方修建行宫，康熙四十七年，避暑山庄初步，当时还叫热河行宫，36景已经初具规模了，到康熙五十年就完成了宫殿区。

康熙五十年宫殿区初步完成以后，康熙就把热河行宫改名避暑山庄，热河行宫是康熙四十二年开始兴建的，山庄是占地是五百六十公顷，大约是八千多亩，它这个面积，它是北京颐和园，大家都知道著名的颐和园，是北京颐和园的二倍，是北京北海的八倍，所以它是现存的最大的皇家的古典园林，它分为两大区，一个是山区，一个是平原区，平原区又分为宫殿区，和东南的湖区，和湖的北边的万树园，平原区，所以平原区，大体上也分为这样三个区域。

康熙修了三十六景，乾隆又修了三十六景，康熙实际上修了不止三十六景，他题了三十六景，用四个字题，就像月色江深，就没有包括在这三十六景里边，那么他为什么修了，实际上是四十多个景，而题三十六景呢？

因为36这个数字有着特殊的含义，道家讲大天之下有36洞天，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因此康熙皇帝修建避暑山庄的36处景观，就是依附36洞天。此外，还有72福地，也是神仙住的地方。乾隆皇帝在他的诗中写到：“已是洞天传玉简，得教福地续琅书。”意思是说：康熙已经修建了36洞天传后，他要在修36景，以符合72福地这样一个数字。寓意他们的环境犹如神仙一般。

我给同学们介绍一些景观有关的情况，再介绍一下丽正门这个名称的由来。为什么叫丽正门？丽正门是乾隆三十六景的第一个景，就是丽正门，这个丽的丽，不是美丽的意思，而是附着的意思。它是根据《易经·离卦》所讲：“日月丽于天，重光以丽乎正”。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天上的日月是，因为它附在天上的，所以它很光明，因此皇帝他要方位很正，他就会正大光明，就能化成天下。所以每年少数民族都到丽正门来朝会清帝，以示天下一统。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再简单补充一点点，就是北边的平原区。

北边的平原区它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就是万树园，一部分是试马埭。试马埭这个地方，它的功能是什么呢？每年去避暑山庄的时候，在这个地方调试马匹，选择良马供打猎用。当时选择良马，在这个地方试马的好坏，送选的马匹，有内蒙古的，有外蒙古的，还有新疆的马，都送到避暑山庄来，在试马埭来选择，来比较。选择优秀的马匹，到木兰围场去打猎。在万树园这个地方，当年常年有二十八架蒙古包。其中有一个皇帝御用的，这个蒙古包有七丈二尺直径，很大。因为在这个地方演出了很多历史的精彩的场面，像接见马嘎尔尼，接见蒙古族的首领，接见班禅六世都是在万树园这个地方接见的。

我讲第三个问题，就讲清帝在山庄，皇帝在这个山庄他们的生活情况。康熙四十二年，兴建山庄以后，他每年都先到山庄，再到木兰围场。乾隆他是从乾隆六年，开始到避暑山庄，然后到木兰围场。那么在避暑山庄，先要住上二十天到一个月左右，再到木兰围场去。当时有一个传教士叫马国贤，在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修成以后，康熙就让他来画这个避暑山庄的三十六景。因为当时天气夏天很热了，康熙在消夏的时候，窗户都打开了，撑起来了，所以他在画这个景的时候，在外面透过窗户多少能看见屋子里边康熙的情况，他写了一本书，叫《供奉清廷十有三年记》，他说在没有进行典礼的时候，皇帝在山庄里头，除了太监和他的嫔妃、宫女，他很少看见其他的人，看不见老百姓。所以说皇帝在某种意义上，在这个山庄里边，他也还是比较孤独的，乾隆在山庄的这个生活，那就远远地比康熙豪奢得多了，因为乾隆时期，是康乾盛世发展的顶峰，乾隆他所在位的时候是清王朝最繁华、最富庶的时候，也是最强盛的时候，所以乾隆他在山庄的生活，那就是比康熙各方面都要奢侈得多。他每天喝的茶是派人从荷花的叶子上收集来的露珠。大家可以想一下，要收集这样一滴滴的露珠，供他煮水沏茶来喝，这个工程就不小了，每天很多人都划着船去专门干这个事情，他为什么要喝这个露珠呢？乾隆很讲究，他当时没有化验，没有现在这个科学技术了，他认为这个水越清就越好，这也有一定道理，它渣子比较少，这水就清。他把全国的水，著名的水都做了比较，把无锡的惠山，杭州的虎跑，济南的趵突泉，北京的玉泉山，都把它们的水收集起来，来称，用很细的当时的戥子来称，哪一个水最轻，所以比较的结果，能够比北京玉泉山的水，更清的只有两种水，一种就是荷花上面的露水，比它清，还有一个雪水，他那个地方，夏天没有雪水，所以就只能喝露水了。这个是他喝茶用的水。

他吃的水果有从福建运来的鲜荔枝，那么几千上万里以外，运来的鲜荔枝很难保鲜，所以除了用驿站快马不分昼夜这样运之外，这个荔枝都浸在蜂蜜里头，用蜂蜜把这个荔枝浸泡起来，这样用快马加鞭从驿站日夜兼程赶到北京来，据说，当时因为来了以后，除了他吃，还赏赐给部院大臣。据记载，说晶莹欲滴，说还是非常鲜嫩的，好像水都要滴下来一样，因为蜂蜜里保存运来的。

在乾隆时期根据库房的记载，乾隆时期陈列的所有的宫殿和山庄各个景观所陈列的各种玉器、竹器、漆器、各种古玩，一共是七万多件，所以这个里边是非常地豪奢，那么最能体现他豪华的场面是他过生日，阴历的八月十三是他的生日，当时称为万寿节。他的七十大寿是在这个地方过的，是在避暑山庄过的。所以乾隆皇帝的七十大寿，当然是全国隆重的大事情，万寿节。因此部院大臣和全国的督府都得向皇帝送厚礼，现在根据朝鲜使臣，他记载当时他所看见的，乾隆过七十寿辰这样一个豪奢的场面，当时送礼的情况，他就讲，由于全国这么多的督抚、大员都要赶在八月十三号之前把他们的这样一些争奇斗艳的礼物赶到避暑山庄，在古碑口外，当时运送礼品的大车就有三万多辆。

乾隆五十八年，这一年，由于马嘎尔尼来了，就是英国第一个派到中国的使团，乾隆决定在避暑山庄接见马嘎尔尼，就安排在万树园。英国当时已经是世界上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乾隆五十八年是1793年已经是18世纪末，19世纪马上就要来临了，英国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的使团？因为当时清朝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对于对外贸易限制在广州一个地方，一口通商，而且实行行商制度，外国商人到了中国来做买卖的时候，来贸易的时候都必须住在行商里头，不能和中国商人直接交易，必须通过行商。这就是后来的买办，大家都知道像上海、天津以后洋行里面就有买办，就从这个地方来的。这个外国人做买卖必须要通过行商，当时叫行商，通过这个行商，他们的货物，他们运来的货物，通过行商卖，他们需要买中国的丝，茶，也要通过行商他们来给采购。所以英国人急于要打开中国的门户，就由英王派下一个最高的政府团，到中国来，跟中国的最高当局，跟皇帝直接谈判，希望中国能够把天津、舟山、宁波等这些地方都开放成通商口岸，而且提出一些有关通商的这样一些条件，以及要求，就派马嘎尔尼来，马嘎尔尼要到中国，东方这样一个大国，而且当时西欧人对中国人了解很少，认为是一个神秘的东方大国，在亚洲也很强大。因此这个特使他要经过很严格地挑选，马嘎尔尼是驻俄国的公使，被认为和外国宫廷打交道多年，有丰富的经验。当时印度已经是英国的殖民地，也在印度从事多年的工作，所以有海外工作的经验，本来任命他做孟加拉总督，最后还是让他来做使华的特使，所以这个人是经过精心选择的。马嘎尔尼来了以后，当然就是要吹嘘英国的伟大，强大，马嘎尔尼带了大批的当时的礼物，当时科技比较先进的一些礼物，有天体运行仪，有地球运行仪等等，欧洲当时近代的自然科学方面的礼物。

其中特别带了一艘军舰，这一艘军舰是英国当时最先进的军舰之一，把这个礼物送给乾隆的时候，特别附了一个说明书，介绍狮子号。说明书上怎么写的英国呢？说是英国欧洲头等强大的海上国家，海军特别强大，被称为海上之王，英国是海上之王，现在特使所乘的这个座船狮子号，它的模型奉献给中国的皇帝，这个上边有英国最先进的火器、火炮，它的每一个细微部分，乾隆都可以从这个军舰上看见英国这个战斗力，就是对中国有一点吹嘘它的军事力量，想在军事上给中国一个威胁。

乾隆知道英王派出这样一个使团就非常重视，当时负责谈判的是和珅，大家都知道，这是清朝最大的一个贪官，和珅坚持要行三跪九叩大礼，和珅一定要按照中国的礼节，英国人坚决反对，英国人说如果行三跪九叩大礼，就表示英国成了中国的臣子了，臣服于中国了，英国不可能臣服于中国，所以绝对不能行三跪九叩大礼，中国不也让步，就僵持到这个地方了。英国人就提出一个方案，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中国人一定要坚持行三跪九叩大礼，那么他带有准备送给乾隆的英国英王的画像，他带有一幅英王的画像，那么中国人也要派出一个跟他的身份相等的这样一个大臣，向英王的画像，行三跪九叩大礼，那么和珅当然不同意，中国的大臣只能向皇帝叩拜，怎么能向外国人叩拜呢，这又不行了，又僵持住了，看到这个就行不通了。

所以从北京谈，谈到河北，快接见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总要解决。最后和珅问他你们见英王的时候，你们行什么礼？这个马嘎尔尼就讲了，我们行的是单跪下跪，最后就达成协议，就是用单腿下跪这样一个形式，就免去三跪九叩了，来觐见皇帝，现在保留有万树园乾隆接见马嘎尔尼的这个场面，马嘎尔尼使团一共有八百多人，他们都是一些专家，当时的专家，有化学专家，有天文专家，有军事专家，所以他们派出的一些都是要了解中国各自方面情况的一些专家。

（在乾隆生日的头两天，八月十号在万树园接见马嘎尔尼，这一天马嘎尔尼盛装早早地在万树园等着。）

最后一个问题就讲讲外八庙，以为避暑山庄跟外八庙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的整体，外八庙实际上是十二个庙，不是八个庙，但是为什么叫外八庙呢？因为当时十二个庙里边，只有八个庙在北京的理藩院由它管辖，直接由北京的理藩院管其中的八个庙，另外这八个庙在北京设有“下处”，上下的下，下处，用今天的话来讲，类似于是办事处，就是在那个地方，这八个庙，喇嘛到北京去，住的地方，办理外八庙的有关事务，所以说外八庙代表山庄外的十二个庙，就代表这十二个庙，就简称外八庙，这些庙的修建，主要的都是和清代前期多民族国家进一步地巩固和发展，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下面我想给同学们讲一下一个是普陀宗乘之庙，这是三十六年修建的。

这一年（乾隆三十六年），是土尔户特蒙古从欧洲，从俄国的伏尔加河，远在欧洲，在那个地方呆了一百四十多年，接近一百五十年了，之后回到祖国的怀抱，在乾隆三十六回来，回来以后到避暑山庄乾隆在万树园接见他，后来又在澹泊敬诚殿又接见他，然后跟他一起到普陀宗乘之庙去参加法会。

我再说几句结束语，对于外八庙的建筑，是和清代统一的多民族国家的形成，进一步巩固和发展一脉相承的，因此也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形成了今天的巨变。避暑山庄和外八庙，一开始我就讲了，它凝固了南北园林的精华，体现了多民族国家的进一步地巩固和发展，它是今天保存最完整的皇家园林，也是所有的专家不管是园林，所有的专家一直公认的今天中国和世界现存的古老的皇家园林，它含有这样的丰富的历史内涵，被列为联合国自然历史文化名录。因此今天我们来避暑山庄就像看到全中国的一个缩影。

所以清人讲山庄咫尺间，直作万里观。山庄只有五百多公顷，但是它是浓缩了中国的地貌和地形，浓缩了清代的历史，就像在山庄，你就能了解到完整的一个清代的一个兴衰过程一样。好了，谢谢大家。

传奇太后之慈禧 -杨天石

央视国际 2004年11月12日 14：45

主讲人简介：杨天石，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南京大学民国史研究中心客座教授、中国现代文化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共党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史学会理事、《中国社会科学》及《中国哲学》编委、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专家委员会委员。

内容简介：慈禧，中国二千年封建历史上最后一位垂帘听政的太后，在无权势时，慈禧主张抵抗侵略。掌握权力后，慈禧却又保守狭隘，先镇压了光绪皇帝的变法。再蛮干，向八个国家宣战，后卖国，靠满足列强贪欲来维持自己的腐朽统治。无才无能的慈禧，却有擅长阴谋政变的头脑，她抓住咸丰皇帝遗命中的纰漏，发动辛酉政变，垂帘听政，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正是在她的统治下，光绪皇帝变法图强的希望被扼杀，中国历史上最卖国的《马关条约》《辛丑条约》被签定。但慈禧垂帘听政后，在某种程度上曾经支持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继咸丰皇帝死后登基的同治皇帝也英年早逝，慈禧又立皇族载恬继位，就是光绪皇帝。

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中国战败，光绪皇帝改革，引发历史上著名的戊戌变法。慈禧为什么先同意变法后镇压变法，前后几个月，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慈禧太后镇压了戊戌变法，幽禁了傀儡皇帝光绪，在晚清的政坛，可以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义和团运动兴起时，她又幻想利用义和团的所谓刀枪不入来抵抗外来势力的入侵，这当然是一场难以取胜的战争。宫廷政变时的慈禧，精明过人。对抗外来势力时的慈禧，却是愚蠢迂腐。在慈禧的统治下，晚清的政局，会走向哪里呢？八国联军入侵，慈禧西逃，她想到了被自己镇压的改革，她重新开始清末新政的改革。

新政的主要内容有废科举、兴学堂、改革法制、奖励实业等，但改革不彻底。新政执行7年后，光绪和慈禧先后死去。风雨如晦的晚清政局，终于随着慈禧的谢幕，也走到了自己统治的尾声。新政没能拯救腐朽的清王朝。

（全文）

慈禧太后曾经统治中国47年，她虽然只是太后，但是实际上的女皇帝。关于这个人，大家可能从电视里边见过好多次了，那么我今天讲的呢，是历史上真实的慈禧太后。有些电视里的情节、有些电影的情节，那是艺术创作，并不可靠。那么我今天呢，希望给大家介绍一个比较可靠的真实的西太后。

先讲第一个问题，就是慈禧太后的身世。慈禧太后，她有一个姓，这个姓，叫叶赫那拉氏。叶赫是满语，这是个地名，它也是一个部族的名称，这个地方就在今天东北吉林省的梨树县有一个叶赫乡。那拉氏的意思，用汉语来翻译，就是太阳的意思。叶赫那拉氏，就是说叶赫这个家族的，或者说这个地方的太阳。叶赫的祖上，曾经跟清朝的祖上努尔哈赤打过仗。最后是被努尔哈赤消灭了，但是这个不影响后来叶赫这个家族成为满洲贵族的八个大的家族之一。在整个清朝统治中国的200多年里边，那么叶赫这个家族始终具有崇高的地位。慈禧没有名字，她有一个乳名，叫兰儿。她是出生在鸦片战争之前五年，大家知道，鸦片战争是发生在公元1840年，那么慈禧太后呢，出生在1835年的11月29日，也就是说，在鸦片战争前五年，那么慈禧太后出生了。慈禧太后的出生地，是北京，她的父亲叫惠征，是一个吏部的小职员，做的是起草文稿和抄抄写写的工作，地位不是很高。这个兰儿呢，她在咸丰二年作为秀女被选到清宫里边，当时的身份叫兰贵人。同学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兰贵人这个身份有多高？那么清朝的皇宫里，皇帝的后妃一共是七等：第一等是皇后，第二等叫皇贵妃，第三等是妃，第四等是嫔，第五等是贵人，第六等是常在，第七等是答应。大家从我刚才念的七个等级里边，你会发现这个西太后进宫的时候，她是属于第五等，也就是说，她刚进宫的时候，她仅仅是一个贵人，是第五等这样的身份。

就是说身份不高，但是这个兰儿她很有办法，第一，她长得很漂亮，第二，她很聪明，第三，她会写几个字，书法还可以。而更重要一点，慈禧太后她给咸丰皇帝生了一个儿子，而且是惟一的一个儿子。大家都知道，中国古代社会有一句话，叫“母以子贵”，就是说母亲的地位是根据她的孩子来决定的，那么慈禧太后既然给皇帝生了一个男孩，而且又是一个惟一的男孩，那么因此慈禧太后的身份就迅速升高了。那么在短短的五年里边，慈禧太后从原来的第五等，升到了第二等，被封为懿贵妃。那么尽管是第二等，但是由于皇后这个人比较忠厚、比较老实，不太愿意管事，因此慈禧太后就实际上成为第一等的人物。那么在咸丰皇帝去世以后，她被尊封为慈禧皇太后，这就是说我们今天为什么一提起当年的兰儿的时候，我们称她为慈禧太后，或者称她为西太后，就是这个原因，就是说咸丰皇帝死了以后，那么给了她一个尊称，称为慈禧太后。

那么一提起慈禧太后，我们就很容易想起慈禧太后她是个投降派，她是个卖国贼，我们大家记忆里知道的，在中国近代史上有几个丧权辱国的条约，都是慈禧太后当权时候订下来的，比如说最有名的《马关条约》，然后是《辛丑条约》，这两个在中国近代史上都是卖国的条约，都是严重损害中国国家主权的条约，那么因此我们很自然会想起西太后是卖国贼。但是西太后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所以说一开始在1860年，也就是说，鸦片战争以后的二十年，当时有一次英法联军，从天津外面的大沽口登陆，然后打到通州，打到北京。那么英法联军一把火把圆明园烧掉了，这个在近代史上叫英法联军侵占中国的事件。那么在英法联军进攻中国，侵略中国的时候，据可靠的历史记载，慈禧太后是反对清朝跟英法两个侵略者谈和的。因为英法两个侵略者打到了北京，而且把圆明园烧了，那么当时朝廷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跟英国和法国谈判讲和，另外一派呢，主张要跟英法两个侵略者要继续战斗下去。那么西太后在这个时候，她是反对跟英国和法国谈判，反对讲和，而且认为讲和是耻辱。另外呢，由于英法联军打到了北京附近，打到了通州，那么咸丰皇帝呢，在北京就呆不下去了，那么咸丰就跑，跑到哪儿去了？就跑到热河，就是我们今天大家都很熟悉的避暑山庄，那么在皇帝要逃的时候，要离开北京，离开紫禁城，要往热河的避暑山庄逃的时候，慈禧太后站出来，她劝阻皇帝不离开北京，她说如果皇帝留在北京，这个形势就可以镇得住。她说如果皇帝您跑了，那么这个形势就乱了，北京就有可能受到洋人的践踏，所以呢，从这两件事情来看，慈禧太后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投降派，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卖国贼，在英法联军侵略中国，打到北京的时候，那么慈禧太后是主张抵抗的。咸丰皇帝逃到热河后病死，慈禧太后发动辛酉政变，垂帘听政，掌握了最高权力。慈禧太后这个人，大家发现，她是个阴谋家，善于搞宫廷政变，善于夺取权力，那么这个慈禧太后这个人，她一辈子有没有做过几件好事呢？做过，她做过什么好事呢？就是她支持洋务运动，特别是支持成立天文算学馆，算学就是数学。那么研究天文、研究数学，这个在我们今天看来，是普通而又普通的事情，但是在当时的中国，要让中国人来学天文，学数学，而且还不是让小孩来学，让清朝的一些高级知识分子，翰林院的人，让五品以上的官员来学，这可是一个破天荒的事情。因此呢，就遭到了顽固派的强烈反对。在这个情况底下，慈禧太后站出来用口头、用书面的形式，下发了十道谕旨，用皇帝的名义发了十道谕旨，讲什么呢？说天文和算学是读书人、儒者所当知，不能够把它看成是一种技巧，而且说，这件事情不能再犹豫了，投考人员要认真考试，要送到馆里来学习。所以正是由于有了慈禧太后的支持，天文算学馆开馆了，那么一批中国的高级知识分子，一批中国的官吏送到同文馆里去接受西方近代科学的知识的教育。慈禧还支持洋务运动，多年以来我们对洋务运动在很长时期里边是采取批判态度。认为洋务运动的目的是为了军事的现代化，是为了镇压人民起义。洋务运动对外是投降帝国主义的，今天看来，过去的这些看法不完全正确。而洋务运动目的是发展军火工业，建立兵工厂，建立轮船制造厂，当然有军事现代化的目的，但是，军事的现代化，它会推动中国各方面的在工业领域里边，会推动工业其他领域的现代化。在军事工业发展的同时，民用工业发展起来了，新式学堂建立了，中国第一次向西方世界派出了自己的留学生，民用工业也相应地发展起来。因此洋务运动对中国的现代化是有推进作用的，因此，我们说支持开办天文算学馆，支持洋务运动应该承认是西太后做了一件好事情。西太后垂帘听政时，是她的儿子同治皇帝继位，同治皇帝是个短命皇帝，而且没有留下后代。所以呢，在西太后的主持下，将另外一个皇族，叫载恬过继给咸丰皇帝，继承了帝位，就是光绪皇帝。光绪皇帝长大后，要有自己的政治抱负，他要搞改革，所以这就是引发出了历史上很有名的戊戌变法，那么今天我所讲的主要是讲西太后对戊戌变法她是一个什么态度。

西太后并不是一开始就反对变法，光绪皇帝在变法的开始的时候，曾经颁布一个诏书，这份诏书叫《明定国事诏》。光绪皇帝企图通过这个《明定国事诏》，把变法，把改革确定为国家的根本政策。大家可能不知道，光绪皇帝颁布这份诏书的时候，是请示过西太后的，而且西太后不仅表示同意，而且西太后表现得相当激进，西太后讲什么呢？核心是六个字，哪六个字，说“今宜专讲西学”，西太后讲，说皇帝你不要变法嘛，很好啊！你们看看西太后怎么讲的，她说“今宜专讲西学”，很彻底呀！很进步呀！进步到连光绪皇帝的老师，连变法的一个主要的支持者，翁同龢他都觉得受不了。光绪皇帝自己是不会去起草文件的，光绪皇帝把起草这个变法文件的任务，交给了他的老师翁同龢，而且把慈禧太后的思想“今宜专讲西学”告诉了温同龢，温同龢觉得西太后走得太远了，所以后来温同龢在诏书里还改了一下，叫“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基，同时又需要博采西学之切时务者，实力讲求”。什么意思？就是温同龢在西太后的意见上，他做了一点折衷，做了一点调和。他说我们首先要把中国的古代圣人的学问要作为国家的基础，同时呢，把西方学问里边对我们有用的那部分东西，我们要学过来。所以你从这个例子来说，西太后她是赞成变法的，而且是主张学西方的，有些变法的内容西太后是支持的。例如当时维新派主张要废八股文，顽固派就坚决表示八股文不能废，双方在皇帝面前发生争论，争论得很厉害，怎么办？请示老佛爷。那么光绪皇帝从紫禁城跑到颐和园向老佛爷请示，你们想老佛爷是什么意见啊？老佛爷说八股文应该废！由于老佛爷都表示八股文应该废，所以维新变法的内容之一就是要废八股文。那么我们所要讲的是，就是西太后在一开始对变法是允许的，在某些问题上是支持的，但是西太后的变法有一个底线，有一条不能够超越的界限。这个界限是什么？就是不能够损害西太后本人的权力，不能够损害满洲贵族的利益，步子不能走得太快，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够涉及政治体制方面的改革。而恰恰维新派的改革和西太后本人的权力、和满洲贵族的利益发生了冲突，所以正是在这个情况底下，西太后决心镇压。那么把谭嗣同他们，六君子送到了菜市口，把他们杀了，把维新变法全部否定了，所以，就是西太后认为只要你的改革触及到了西太后本人的权利，触及满洲贵族的利益，那她是不能容忍的。

戊戌变法失败之后，西太后非常仇恨光绪皇帝，想把他废掉。但是呢，受到各国驻华使节的反对，在西太后镇压维新派的中间，英国和日本出面保护了维新派的首领康有为和梁启超等人，因此西太后非常仇恨洋人。1900年，华北地区发生了义和团运动，这个运动的口号是扶清灭洋。那么西太后呢，觉得义和团可以利用，因此西太后下令向八个国家宣战，首先是进攻北京的东交民巷的使馆区，向八个国家宣战。西太后的宣战诏书是写得非常慷慨激昂，里面有这样的话，“与其苟且图存，遗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中国土地广有二十余省，人民多至四百余兆，何难剪彼凶焰，张国之威”。什么意思？西太后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爱国者，说我们今天受洋鬼子欺负，与其我们马马虎虎地活着，还不如我们跟洋鬼子来决一决雌雄，看看谁打得过谁？说我们中国呢，就土地来说，我们有二十多个省。就老百姓来说，我们有四百多兆。说要打败洋鬼子这个是不难的事情，所以西太后就下令向八个国家宣战。那么西太后这个做法是愚蠢的，你想腐朽的清王朝它怎么可能是八个列强的对手呢？义和团的血肉之躯，它怎么可能跟洋人的洋枪洋炮来相抵抗呢？我想当时义和团它一定有一套办法，表面上看刀枪不入，用刀砍砍不进，用枪刺刺不进，那么西太后一看信以为真，说行啊，咱们打吧！这一打，八个国家打到北京，西太后从北京匆匆忙忙带着光绪皇帝逃到西安，那么这一次战争的结果，是订立了一个辛丑条约，这个辛丑条约最重要的部分一个部分是赔款四亿五千万两，这个四亿五千万两是个什么概念呢，当时中国是四亿五千万人，就是每一个人要赔一两银子，就是中国要向八个帝国主义国家要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第二点，就是要允许外国的军队驻扎在北京和北京到山海关的铁路沿线。

八国联军入侵，那么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促西逃，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可能不对慈禧太后的思想发生影响，因此到了1901年慈禧太后就在西安用光绪皇帝的名义下诏，要实行变法。仅仅三年时间，1898年慈禧太后用屠刀镇压了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他们领导的改革运动，三年以后，慈禧太后又不得不宣布要进行变法。那么这个变法我们在历史上称为新政，就是新的政治，它的内容大概是这样几个方面：一个是编练新军，第二件事情，是废科举兴学堂，第三个内容就是奖励实业，第四个方面，是进行法制改革。但新政改革不彻底。1908年，也就是光绪34年的10月21日，光绪皇帝去世，慈禧太后命令醇亲王载沣的儿子，溥仪继位。那么溥仪当时是多大呢？溥仪当时是三岁，那么西太后让一个三岁的小孩当皇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西太后为什么这么做？她还想故伎重演，还想继续垂帘听政，继续当中国的最高统治者。那么，慈禧太后让溥仪的父亲载沣做监国摄政王，慈禧她命令说，“以后所有的军国政事，悉秉承予之训示，裁度施行”，尽管光绪皇帝死了，你载沣当监国摄政王了，但是所有的军政大事，都要按照我的训示，都要按照我的意思来做，所以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西太后她紧紧地抓住权力不放，西太后她自己没有想到，隔了一天，她自己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简单讲一讲，西太后是一个什么人？我想，如果简单说来，慈禧她是个权力迷，她一生善于抓权、夺权、集权，她是一个善于搞宫廷政变的一个专家。那么，在她统治中国的47年里边，她有三大罪过：第一大罪过是镇压了太平天国农民起义，第二大罪过是镇压了戊戌变法，将谭嗣同等几个爱国的改革家，送上了断头台，她的第三个罪过，是在她当权期间，订立了两个丧权辱国的条约，一个是《马关条约》，一个是《辛丑和约》。这个三大罪过，就让慈禧太后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当然，在这个同时她也做过某些好事，主要的是两件，一件是支持具有现代化意义的洋务运动，另外一件是具有资本主义改革性质的新政。这个是慈禧太后一生做的两件对于中国历史发展有益的好事，宋代的词人，伟大的爱国主义词人，辛弃疾有两句词，叫“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说得是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奔向大海，那是青山挡不住的。那么慈禧太后她想为清王朝建立万年基业，建立永久的统治，始而镇压改革，后来她进行了某些自我改革，但是呢，她的改革不到位，她的目的仍然在于集权于满洲贵族，所以，在慈禧太后死后的三年，就爆发了辛亥革命，结束了清朝两百多年的统治，也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主义的专制统治。历史有它自己的发展规律，是不以任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个是我们研究了慈禧太后的一生以后所应该得出的结论。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传奇太后之吕后 -卜宪群

央视国际 2004年11月12日 14：34

主讲人简介：卜宪群，1962年出生。1984年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历史系。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室副主任，支部书记。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硕士生导师。中国秦汉史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内容简介：她，是一位隐藏在汉宫帷幕后的统治者；她，不是帝王却胜似帝王；她曾经只是一个普通小吏的妻子，但却首开中国历史上女性掌控朝纲的先河。那么，她究竟是谁？又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在汉代之前，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女性独掌朝纲的局面，而吕后却首开先河，虽然没有登基成为一代女皇，但她的权利却胜似帝王。那么，她是怎样在当时那样一个男性的王朝中求得生存，又是怎样一步步登上权利顶峰的呢？

汉高祖的皇后吕雉。单父（山东单县）人。早年其父为避仇迁居沛县，在一次宴会上欣赏刘邦非凡的气度，把女儿许配给他。公元前205年，刘邦为项羽所败，吕雉和刘邦的父母被俘，做了两年的人质，前203年秋，吕雉归汉后，留守关中。刘邦称帝后，吕雉被立为皇后，子刘盈为太子。

吕后为人有谋略，汉初，吕后助刘邦杀韩信，彭越等异姓王，消灭分裂势力巩固统一的局面。前195年，刘邦死，惠帝立，尊吕后为皇太后，惠帝仁弱，实际由吕后掌政，前188年，惠帝崩，立少帝，临朝称制八年，少帝因其生母为吕后所杀，有怨言。吕后逐杀少帝，立常山王刘义为帝。吕后先后掌权达十六年。是中国历史上三大女性统治者（吕后，武则天，慈禧太后）的第一个。

吕后当政内，创自刘邦的休养生息的黄老政治进一步得到推行。刘邦临终前，吕后问刘邦身后的安排。她问萧何相国后谁可继任，刘邦嘱曹参可继任；曹参后有王陵，陈平，但不能独任；周勃忠诚老实，文化不高，刘家天下如有危机，安刘氏天下的必是周勃，可任太尉。吕后虽实际掌握大权，但她是遵守刘邦临终前所作的重要人士安排遗嘱的，相继重用萧何，曹参，王陵，陈平，周勃等开国功臣。而这些大臣们都以无为而治，从民之欲，从不劳民。在经济上，实行轻赋税。对工商实行自由政策。在吕后统治时期，不论政治，法制，经济和思想文化各个领域，均全面为“文景之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全文）

今天我给大家讲的这个专题是关于吕后。大家看到的这幅投影就是位于今天的陕西省咸阳市的北边，咸阳的高原上面。这座陵墓它坐北朝南规模宏伟，气势宏大。这两座坟墓就是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的陵墓叫做长陵，大家看到了，叫做长陵。那么在这座陵园里面，同时还埋葬着另外一位大家都很熟悉的女性，她就是中国历史上三大女性统治者之一，前面一个是武则天，一个还有慈禧太后，她叫吕后。如果我们把历史的目光回溯到2000多年以前的汉初社会，那么长陵正好隔着渭水，与汉代的长乐宫和未央宫隔水相望。那么吕后她是西汉的开国皇帝刘邦的妻子，她的一生也是非常复杂，充满了传奇色彩。我们大家知道西汉的大史学家司马迁，在他所著的《史记》当中，没有给汉惠帝立本纪，而是给吕后立了本纪。可见这个人在中国历史上占有何等重要的历史地位。1983年在湖北江宁张家山墓地出土了一批竹简，在这批竹简里面有一批重要的文书叫做《二年律令》。在《二年律令》指的就是吕后统治的吕后二年，这批法律文书是使我们，不仅仅对你们，对我们搞专业的人来说，也更加接近这位古代的女政治家。这个就是湖北江宁出土的吕后统治时期的法律文书的照片。那么今天我们讲三个问题：一个是讲吕后的基本情况，第二个大问题讲吕后与汉初政坛上的风风雨雨，第三个问题我们讲怎么样来看待吕后这个人。

首先我们讲一下吕后基本情况。首先我们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后”，什么叫做“后”？那么中国古代的《汉书。外戚传》里面说：“帝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适称皇后。”那么古人认为，“后亦君也。天曰皇天，地曰后土，故天子之妃，以后为称，取象二仪。”即天和地。这是对“后”的解释。那么我们现在来讲一下吕后的家庭情况，吕后名字叫做雉，她是山东人，山东单县人，在秦汉时代在秦代叫做单父县。她的父亲叫吕公，具体叫什么名字已经不清楚了，叫吕公。她的父亲，早年是因为避仇，就是躲避仇人，来到了江苏的沛县，就是我们今天江苏的沛县。那么他为什么要到沛县来呢？因为吕公这个人和沛县的县令关系很好，据史书记载，吕后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吕泽一个叫吕释之，她还有一个姐姐叫吕长姁，还有一个妹妹叫吕媭。这是我们目前所能了解到她的家庭的基本情况，她的妈妈叫吕媼，所谓吕媼就是吕家的老太太，也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就是吕家的老太太。

我们说吕后是从外地迁到沛县来的，她是怎么样和刘邦相识并且结婚的呢？首先应当说这个吕后的父亲，这个人是很不简单的，为什么说这个人很不简单呢？因为他躲避仇人到沛县来，因为他和沛县的县令关系非常好。因为沛县在秦代来说是一个大县，为什么说它是个大县？因为沛县最高的长官叫做“令”，县令。按照秦代的制度，它分“令”和“长”两个级别，那么叫县长的级别就要低，叫县令的级别就要高得多。吕后这一家人迁到沛县来以后，又是县令的好朋友，那么在县里面就引起了很大的轰动，这个县令手下的人正好找到一个机会来拍马屁。说大家都到吕公家里面祝贺，说县令来了一个好朋友，他的吕公，还有吕媼，她的妈妈都是很热情地来张罗这件事，这个县令手下的人也都来了。这个吕公一见到刘邦以后，立刻就被刘邦的面相震住了，说这个人的面相了不得，就把他拉到堂上来坐。在喝酒的时候，吕公就一再用眼光暗示刘邦：你喝完酒不要走，再坐一会儿，刘邦就拖拖拖，一直拖到最后一个喝完酒，就等着吕公。吕公等人都走完以后，这个吕公就说：我这个人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给人相面，看了很多人，但是都不如你这个面相好。他说我还有个女儿，我想嫁给你，做“箕帚妾”，就是拿扫帚扫地的，这是一种谦虚的讲法了。刘邦当然高兴了，是吧，他本来当一个亭长，现在有人把女儿嫁给他，他当然非常高兴，结果刘邦就高高兴兴就走了。走了以后呢，吕媼就不干了，吕后的妈妈就不干了。就骂她的丈夫，说你怎么能，你历来对我这个女儿很看重，你怎么能把她嫁给刘家老三呢，刘邦在家是排行老三了叫刘季，你怎么能嫁给他呢？说沛县的县令已经到我们家来求过几次婚了，你怎么不嫁给他，你怎么嫁给刘家老三？吕公就说，这些事情你们女人不知道，你少插嘴，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了，结果吕后就嫁给了刘邦。

但是我们怎么样看待吕公把女儿嫁给刘邦这一件事情？当然相面之说我们是肯定不能相信的，那么我们说相面之说肯定是一种迷信，不可能有这种法术。但是我们看到吕公这个人他一定是一个善于分析人的这样一个人物，刘邦这个人虽然好逸恶劳，但是刘邦这个人是有他的特点的，那么什么特点呢？史书说刘邦这个人“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说他虽然很穷但是他愿意帮助别人，心胸很开阔。我想这一点可能和这个吕公的为人有相通的地方，吕公也是这样一种性格的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种性格的人，可能是这样一种性格因素的相投，使吕公看中了刘邦这个人。另外一个方面，吕公避仇到沛县的时候，正是秦末社会阶级矛盾十分尖锐的时候，当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吕公作为一个，当时我们说他是一个善于分析问题和观测问题的人，在秦末社会眼看就要崩溃的情况下，他把女儿嫁给一个有能力有人缘的低层的小吏，比嫁给一个县令要好得多。那么后来历史事实证明，秦末农民起义的时候，很多的县令长包括郡守都被杀掉了。当然顺便说一句，这个吕公也是因为把女儿嫁给了刘邦，后来吕公被封为临泗侯，后来又被追封为吕宣王，就是刚才我们看得竹简上面就明确地有记载，吕宣王。就是说在汉初的时候，有一条法律规定，吕宣王的后代犯了法要优待，这个也说明吕公这个人眼光是很长远的。

那么下面我们讲一讲吕后结婚以后，她是怎么从生活上和事业上帮助刘邦的。大体上有这么几个方面：一个方面呢，吕后替刘邦生儿育女，养家糊口，结婚以后吕后生了一男一女，而这个男孩叫刘盈，就是后来的汉惠帝，女儿叫鲁元公主。但是，当时刘邦仅仅是一个亭长，而且，也没有什么钱，家里也没有什么钱，所以吕后必须要参加生产劳动，替刘邦养家糊口。因为秦代法律有一条规定，就是说儿子你结婚以后，你就必须要单过。国家为什么要制订这样一个法律呢？国家为了多征收赋税。他一单过，刘邦自己收入又低，他只能是说吕后自己得参加劳动。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有一天刘邦当亭长请假回家，这个吕后带着一儿一女在田里面劳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长者，据说这个也会相面，看来那个时候相面的人不少，靠这个混饭吃的人很多。问吕后讨点水喝，吕后不仅给了他水喝，而且还给了他饭吃。然后这个人喝完水、吃完饭以后，就说我给你相相面吧，不能白吃。结果就看了吕后，给她相面，说你这个面向很尊贵，又给他的儿子相面，说你的尊贵完全是因为你这个儿子的缘故。因为她这个儿子后来当了汉惠帝，又给她女儿相面，说你这个女儿也是贵人。这个时候刘邦回来了，刘邦回来以后，吕后就把这件事情讲给刘邦听了，刘邦听了以后，拔腿就跑，我也得去找这个人给我相相面。毫不犹豫赶上了这个老头，这个老头就给刘邦一相面，这个老头说，你的面相尊贵得我不敢说，你好好保重吧，我不敢说。当然这些相面的这些说法我们刚才说了，不能相信的。但是它反映了一点，就是说吕后和刘邦结婚以后是要参加劳动的，要养家糊口。那么吕后替刘家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在战争中极力地辅助刘邦，历尽了艰辛，我们知道刘邦把沛县到骊山，就是今天的陕西西安兵马俑那一块儿，去服徭役的人都放跑了。因为你把服徭役的人都放跑了，你回去没法交代是吧。那么刘邦也不敢回家了，东躲西藏。开始呢，他就是在，今天的当时不是叫丰县、沛县这一带吧，包括安徽的北部砀山这一块，躲来躲去。但是他不管躲在什么地方，这个吕后都能找到他。刘邦就很奇怪，我躲得这么巧妙，你怎么还能找到我？吕后就说，你不知道，你不管你躲在什么地方，你的头上都有五色的云彩，我按照这个云彩一找就可以找到你。这个肯定是假话，如果官府要抓他的话，他头上有云彩，一下不就可以把他抓住了吗？肯定是假话，但是反映了一点吕后在刘邦四处逃亡的时候，还和刘邦保持着联系，她之所以说五色云彩，她是为刘邦政治上的兴起在制造舆论，我们应该看到这一点。

那么下面我们就讲她与汉初政坛上的几个有关的重大的历史事件。一个就是所谓废立太子之争，因为废立太子之争就牵扯到这四个人，所谓商山四皓。这个据历史记载，刘邦的大儿子，并不是这个汉惠帝刘盈，而是叫刘肥，是刘邦结婚前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所以他就没有被立为太子，而是立了吕后的儿子作为太子。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刘邦在战争中遇到了一个女人，叫戚姬，就是戚继光的“戚”，戚姬，这个女的是定陶人，长得很好，很漂亮。刘邦就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把这个戚姬带着，而把一些留守的任务都交给了吕后，说你在家里看着家，我去打仗，但是他打仗要把戚姬带着。就是这样，那这个戚姬老是跟着他，就是天天跟他后面哭，说你要把我的儿子立为太子，你不能把刘盈立为太子。那么说长了以后呢，大概刘邦观念也改变了，刘邦就是说呢，哎呀，是啊，现在的这个太子为人太软弱，不行，我也想换了，我终究不能让这个儿子居于我所爱的这个儿子之上。意思就是说戚姬的儿子叫刘如意，我不能让刘盈站在我所爱的儿子刘如意的上面。当时朝廷里面也都反对刘邦换这个太子，但是不管谁劝，刘邦都是表面上听了，但是心里面还是要换。这个时候，吕后就是非常地着急，吕后非常着急不知道如何办了。这个时候就有一个人给吕后出了一个主意，他说你这个事情你得去找张良，大家知道这个人，他这个人是最善于出谋划策。你呢去找他，让他想办法，吕后就叫自己的哥哥去找张良。张良说我是善于出谋划策，但是你们这个太子的问题是你们家里的事，就是说我们是外姓，是外人，你家里的事我不好干预，你要立谁就是谁，这个我们没办法。但是吕后就不干，你无论如何要给我想一个办法。张良逼得没有办法，那我就给你想一招吧，想一个什么招呢？他说刘邦生平最崇敬的有四个人，就是这四个人：一个叫东园公，一个叫绮里季，一个叫夏黄公，还有一个角里先生。他说刘邦很尊重很看重这些人，建国以后就要把这四个人找来为他出谋划策。但是这四个人说这个刘邦不尊重读书人，不尊重读书人，喜欢骂人，他们不愿意来，不愿意臣服汉朝，还躲在山里面。你现在，就要派人派太子把这四个人找来，并且时时地伴随着太子的左右。这样情况就可能会发生变化，那么吕后就听从了他的计策，就派她的哥哥带着太子的书信，带着很多的礼物去请这个商山四皓，请来了以后，就住在她哥哥家里面，专门给太子出主意。

有一天刘邦在宫廷里面摆了一场宴席喝酒，举办宴会，太子刘盈就在一旁站着。太子的身后就站着这四位长者，头发是白的，胡须都是白的，穿得也很漂亮，站在太子的身后。刘邦就问，这四个人是谁？这四个人分别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报上来以后，刘邦一听大惊失色。说我请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都不出来，你怎么跟我儿子混在一起。这个商山四皓就说，他说这个你有所不知，刘先生，不是刘先生了，皇上你是有所不知，他说陛下您这个人对世人很轻视喜欢骂人，我们怕你不敢来，躲着你还不行吗，是吧？但是你的这个儿子不一样，你的儿子这个人非常有仁心，对人非常好，他说天下的人都想为太子去死。那么刘邦听了这个话以后半天没有说话，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好好地保护着太子吧。那么关于太子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以后刘邦就没有再提换这个太子的事情，但是通过这个事情，我们可以看到吕后这个人为了维护她和她家族的利益是费尽了心机。

汉初历史上的第二件重大的事情就是诛杀异姓诸侯王，这个事情和吕后也是有关系的。我们知道汉高祖刘邦在打天下的时候，曾经分封了八个异姓诸侯王：韩王信，赵王张耳，齐王韩信，后改为楚王，梁王彭越，淮南王黥布，就是英布，燕王臧荼，燕王卢绾，长沙王吴芮。那么在所封的八个王当中，韩信彭越根据史书记载就是吕后杀的。我们大家知道韩信这个人大家都很熟，萧何月下追韩信，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说的就是这个韩信，可以说刘邦的半壁江山是韩信替他打下来的。但是刘邦最不放心的就是韩信，时刻都想把他除掉。汉高祖六年，刘邦就以有人，叫“人告公反”，就是说，有人说你谋反，以这个为理由。你谋反没谋反我们不知道，但是有人说你谋反，就以这个借口，把韩信从楚王降为淮阴侯，《史记》上有《淮阴侯列传》。 韩信一再被夺爵削地，这个心里非常不愉快，逐步地也可能是真的发展到谋反。汉高祖十一年，他与陈豨准备两个人里应外合，发动一场政变。但是当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一不小心被别人告发了，告发以后呢，刘邦就率着部队去打这个陈豨.韩信在首都就想联合一批当时在宫廷做苦役的这样一些奴隶、劳工吧，把他们组织起来攻打吕后和太子。这时候吕后就很着急了，说这可怎么办？刘邦也不在家，她就去找萧何商量，萧何就说，那我们编造个理由，就说刘邦已经把这个陈豨打败了，让他们的这些人都到宫里去祝贺，我们这个时候再下手不就方便了吗。吕后就听从了这个萧何的计策，就派人去把韩信叫到宫里来，大家都来庆祝，韩信就装病，说身体不好，不去。萧何就说，国家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不去也不大合适，你勉强还是去一下吧，结果韩信就去了，就一到宫中以后，吕后手下的人马上就把韩信抓起来杀掉了。那么据《史书》记载，杀彭越这个人也是得力于吕后的，彭越是梁王，那么在平定陈豨叛乱的时候，大概彭越出兵出晚了，这个刘邦就不高兴了。后来呢，就找了一个借口，把他免为庶人，王也去掉了，发配到了四川。彭越走到了“郑”这个地方，也就是今天的陕西省陕西华县东这个地方。正好遇到了从长安到洛阳来的吕后，这个吕后看到彭越以后，你这去哪儿，干什么去？这个彭越就说，一见到吕后就非常地委屈，就说哎呀，我根本没有想谋反，你丈夫把我这个事情弄错了。我根本不想谋反，我是非常非常的忠诚，你看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跟刘邦说一说，跟皇上说一说，把我发配到我的家乡就算了，你不要把我发配到四川去。吕后说这个事还不简单吗？你跟我走吧，回去我和刘邦说一说，给你发配到自己的家乡吧。彭越就相信了她的话，就跟她到了洛阳。到了洛阳以后，吕后就找刘邦，说彭越这种人你也敢放，你放了以后不是你的后患，你还把他免为庶人，发配，赶快把他杀掉，结果彭越也被她杀掉了。

史书上说：“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也就是说汉初剿灭这些诸侯王，吕后所参与的肯定还不只他们俩，还有很多人。这说明吕后这个人是非常有头脑的一个人。如何看待刘邦吕后杀韩信、彭越以及其他的这样一些大臣的这样一种政治行为呢？我们要客观的分析，开国皇帝杀功臣，在中国历史上是非常常见的现象。当然，汉初是一个吕后和刘邦是一个始作俑者，那么我们怎么样看待这个问题呢？我们要看到汉初是中央集权，和地方割据势力斗争十分激烈的这样一个时期，那么在这样一个时期，如果地方势力做大就势必要威胁中央集权。所以说，吕后刘邦消灭这些诸侯王，应该说从历史的发展角度来说，它是进步的。

那么，下面我们讲一下吕后专制的问题。刘邦死了以后，她的儿子继位就是汉惠帝才15岁，那么吕后也随之也升为太后，叫吕太后。那么汉惠帝这个人确实是一个比较软弱的一个人，他在帝位上呆了八年就死了，他死了以后就是他的一个养子，因为汉惠帝是和谁结的婚，汉惠帝是和她姐姐的女儿结婚的，就等于说汉惠帝是和她的亲外甥女结婚的。这个是吕后她为了亲上加亲，怕权力落到别人的手里去，他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就找了一个美人所生的孩子把这个人杀掉以后，把这个小孩作为太子。这个太子继位以后，汉惠帝死了，太子是个很小的小孩，那么这个时候呢，就等于说所有的政令就是完全由吕后来掌握了，就是进入了所谓吕后称制的时期。古代的皇帝的诏书也叫制书，所谓制书就是发布制度方面的文书，这是皇帝的权力，别人是没有这个权力的。吕后称制就表示吕后替代天子行使决策，所以叫做制。大家看到这幅图，汉代皇帝玉玺，这个是真实的原件的一个拓本。现在这个汉惠帝没有了，太子小，吕后掌握了大权。吕后掌握大权以后，首先开始把吕氏家族的人，都想加官封爵。今天要封那个，明天要封那个，但是吕后要分封吕氏家族的人为诸侯王，有一个困难，困难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刘邦在去世前，曾经和大臣订立了一个盟约，叫白马之盟，就是杀了一匹白马，订了一个盟约。这个盟约就是说，非刘氏而王者，天下攻击之。如果不是姓刘的称王，天下都要攻击他，打他。那么你要吕氏称王的话，和刘邦白马之盟相违背了。那么吕后就开始问右丞相王陵，说我要封吕氏的人为王，王陵说这个肯定不行，你这个和先帝立下的盟约是不相吻合的。后来就问陈平和周勃，陈平、周勃就说，这个天下是刘邦打下来的，他的兄弟后代都封为王了，现在呢，天下呢，又转到您的手里了，你封几个王算什么？没关系你封吧。吕后听了以后就好高兴，那么退了朝以后王陵就骂陈平和周勃，你们两个怎么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汉高祖刘邦吗？当时订的盟约你们都参加了，你们都不知道吗？他们两个就说，他说在朝廷上，当面顶撞吕后我们两个不如你，但是要保证刘家的江山不落入其他人的手里，你却不如我们俩，意思就是说他有考虑的更深远一点。后来吕后呢，就把这个王陵顶撞她的丞相迁为太傅，就是辅佐太子，表面上是升了。实际上呢把他的丞相的权力给削弱了，这个政治上叫明升暗降，这个也是政治家常用的手法之一，吕后也很熟悉。然后呢，吕后就放开手脚一下子就封了很多王，封了很多侯，吕家的人封的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傻子，都封为王。吕后的分封毕竟和汉初刘邦定的国策是相矛盾的，也得罪了汉初的一批功臣元老。所以，在吕后八年的时候，吕后是称制八年，吕后八年的时候，据说有一次她外出，忽然看到一条狗，咬了她的腋下一下，咬没咬，也不知道。好像看到一条狗，结果回来以后，吕后就说她说一定是刘如意的鬼魂在作祟。后来呢，吕后就很快也就死了。她死了以后，反吕的势力很快就结成联盟，就把吕氏家族的人都消灭了，结束了汉初历史上具有风云突变的这样一幕。

我们说吕后是中国古代历史上一位杰出的女政治家，她是中国古代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建立以后，第一位当政的女政治家。如何看待女性当政以及吕氏专权的问题，是一个涉及我们对吕后一生的评价，中国历史上历来有把王朝的灭亡和腐败归咎于女性的这种说法。夏朝有妹喜呀，商朝有妲己呀，周朝有褒姒，好像天下就因为她们这几个女人弄灭亡的。这完全是封建史学家的观点，不能作为我们评价吕后的出发点。

最后我们讲一下吕后的这个人的心理和她的行为。因为我们可能看了很多的电视剧也好，或者其他的小说也好，觉得吕后这个人非常地残忍。确实，吕后这个人，她对反对她的势力是采取一种无情的残酷的手段。我们知道刘邦死了以后，吕后就放开手脚来破坏戚夫人和刘如意，她把刘如意从王国接到宫廷里边，就准备杀。但是呢，汉惠帝就知道他妈妈有这个想法，就是亲自到郊区就把刘如意接来，然后和刘如意同吃同住，吕后没有办法下手。有一天汉惠帝早晨起来去打猎去了，这个赵王，就是刘如意年龄比较小，贪睡，多睡了一会儿，这个吕后就趁这个机会就一瓶毒酒就把刘如意给杀了，把他毒死了。把他毒死以后，然后就把这个戚姬捆起来，手和脚都砍了，眼睛也挖掉了，嗓子也弄哑，耳朵也熏聋，然后把她扔在厕所里，人彘，彘就是猪，人猪。她不仅仅是在处理这一个问题上，不仅仅在处理戚夫人和刘如意的这个问题上，她杀韩信，杀彭越，杀赵王都是表现了这个人非常地残酷。她不是说一般地杀人，你比如说，据说刘邦和韩信是有约，有一个什么约呢？说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器不杀，见到天的地方，见到地的地方，有铁器的地方都不杀韩信，这据说是刘邦和他的约定。吕后就把这个韩信用一个布袋子装起来，布袋子装起来以后，你见不到天也见不到地了吗，你不是不见铁器吗，我用竹签子捅你，结果韩信就这样被捅死了，反映了她残忍的一面。你把人抓起来你要杀就行了，你为什么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这是吕后，的确在对待自己的反对势力上非常残酷无情的，这些行为当然和政治是没有关系的。这个和政治没有关系，它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性格。同时，吕后这个人，性格是个很刚强的人，但是她又怀疑一切，性格刚强。吕后这个人很少感情用事，她不像很多女同志那样喜欢感情用事，她从来不感情用事。比如说她的儿子死了，汉惠帝死了，她哭的时候哭不出来眼泪，就在那里干哭，后来张良的儿子跟大臣说，你知道为什么吕后她哭不出来眼泪吗？他说我不知道，他说你不知道啊，他说你看看军权都在你们手里拿着，她心里不害怕吗？你把军权赶快还给她，不要惹麻烦。结果他们把军权一交给吕后，吕后就交给了她的侄子掌握了军队以后，她马上眼泪哗全下来了。这就是说她一点也不会感情用事，甚至包括她死的时候，吕后死的时候，给她的这些侄子们家里的人说，我死了以后，你们千万千万不要给我送葬。为什么不能送葬？你们一离开宫廷，很可能发生政变，你们不能送葬。同时在她死之前，她给天下所有的诸侯王还有各级官吏统统的加了工资，可以反映这个人是考虑问题是非常全面的。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传奇太后之文明太后 -周思源

央视国际 2004年11月12日 14：39

主讲人简介：周思源：北京语言大学汉语言文化系教授。主要著作有：《红楼梦魅力探密》《红楼梦创作方法论》。先后在四十余种报刊上发表学术性文章一百多篇，主编多部文化类教材。现任红楼梦学刊编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鲁迅研究会会员。

内容简介：中国历史上临朝听政的太后有不少，光是东汉末年就有四位之多。但是除了后来当上皇帝的武则天以外，就对中华文明的贡献而言，没有人能超过北魏的文明太后，文明太后是汉族人，她姓冯。那么她本人呢，是北魏第四位皇帝，就是高宗文成帝拓跋浚的妻子。拓跋浚之子拓跋弘继位后，一度要禅位给皇叔。但迫于太后的压力，最后让步了，禅位，禅位给谁呢？给太子，后因为兵病阴谋败露喝毒酒死了。他的儿子拓跋宏继位。公元484年了，那时候拓跋宏已经18岁了，《魏书》上没有记载，文明太后是不是还政于帝了，没有，但是问题不在这个地方，问题在哪儿呢，就是说它上面有明确的记载，就是孝文帝拓跋宏非常地孝顺和谨慎，对太后非常孝顺和谨慎，他说事无巨细，一禀于太后，不管大小，都请示太后，都听太后决断。

那么我为什么对这个文明太后的评价这么高呢？在这个地方我要说一下，北魏140多年，这个北魏呢，它对于后来隋朝统一全中国，出现隋唐大繁荣，大统一的局面，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而文明太后，她掌权的这二十多年，正好处于北魏承上启下的这个过程中，正是由于文明太后她指导拓跋弘，就是弓字旁拓跋弘，就是献文帝拓跋弘，和指导孝文帝拓跋宏，宝盖宏，进行大量改革。特别是孝文帝拓跋宏的改革，所以使北魏的国力达到鼎盛的阶段。所以古今历史学家都对文明太后推崇备至。

（全文）

中国历史上临朝听政的太后有不少，光是东汉末年就有四位之多。但是除了后来当上皇帝的武则天以外，就对中华文明的贡献而言，没有人能超过北魏的文明太后，这个“文明”，就是咱们现在说的物质文明，精神文明，这两个字。可是这两个字不是咱们给她加上去的，是古代帝王将相，著名文人死后要根据他生前的贡献和品德要加一个谥号。这是这位太后死了以后，给加的谥号，谥就是“文明”，所以历史上一直称她为文明太后，文明太后是汉族人，她姓冯。那么她本人呢，是北魏第四位皇帝，就是高宗文成帝拓跋浚的妻子。她14岁的时候，被选为贵人，贵人是在皇帝的夫人当中，地位比较高的。就是除了皇后，然后有两位昭仪，第三等级就是贵人。下面还有一些其他的等级，贵人就是皇帝的夫人当中地位很高的。她14岁的时候被选为贵人，她的丈夫当时刚刚继位，13岁。她18岁的时候被选为皇后，中国历史上一般地说，要选一个妃子作为皇后，它是一步完成的，就是由皇帝下诏书，那么一般这种情况就是皇帝成年了。那么如果皇帝未成年的时候，由太后降太后令，那么选定哪一位妃嫔为皇后，这个鲜卑族建立的北魏很特别，它是两步完成。第一步呢，先要从皇帝的几位夫人当中选定一位皇后候选人，那么她有了这个资格，必须要经过一个非常隆重的仪式，叫做“手铸金人”，如果成功，那么那么她就被正式册封为皇后，如果手铸金人失败，那么她的皇后候选资格就自动取消，然后要另外再选一位夫人来候选皇后，重新手铸金人，所以“不成则不得立”。看起来，这个手铸金人应当是很简单的，因为到了北魏的时候，中国的铸造业已经非常发达了，我们知道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收集天下的兵器铸造了12个大铜人。说明咱们中国古代的铸金术非常发达，非常先进。按说手铸金人，尤其是在皇宫里头，那是必成无疑，可是实际上那个过程非常复杂，险象环生。冯太后，她手铸金人候选皇后的时候，她的丈夫是第四位皇帝了。前三位皇帝在选定皇后手铸金人的过程当中，有两位都失败而不得立。所以你想，就是在冯皇后之前，三位皇后候选人当中有两个没成功，你就可想而知，这个宫廷斗争是多么复杂，我们再仔细想一想，这个手铸金人确实很容易出问题，第一，手铸金人你要把那个金块熔化成金水，金块就有大有小，它的纯度那就不一样了，是否含有杂质？里边是不是混有别的成分？而且在手铸金人的过程当中，必定还有很多太监宫女，各色人等参与其事，皇后她不过是候选人，她不过是最后手铸金人，那个模子有没有问题？熔化金水的坩埚有没有问题？这里面都可以做成手脚，总之呢，这位冯贵人，她手铸金人成功，成为皇后了。那时候她18岁，是在公元456年。

公元465年，也就是9年以后，她的丈夫就是北魏高宗文成皇帝，拓跋浚去世了，根据北魏鲜卑人的习惯，这个帝王，还有一些地位很高的那些部族头领去世以后，它有一个特别的习俗，叫做“累犬护驾”，这个“累”就是积累的“累”，“犬”就是狗。就是许多狗护驾，护这个皇上，护这个头领，那么人不是死了吗？它是怎么呢，就是说这个皇帝他生前用过的、接触最多的，比如衣服，他经常坐的椅子，他睡的榻，这些东西都要烧掉，当众烧掉，烧掉以后呢，这些东西它就会变成一种神犬，护送皇帝的灵魂回到鲜卑族的发祥地赤山，向那个赤山大神得先报到，报到以后然后他的灵魂才能回到他的祖坟，就是现在内蒙古呼和浩特大概是东南边那个地方，那个时候叫盛乐金陵，就是皇陵，和他的祖宗团聚，要经过这么个仪式，这个仪式是皇帝死后第三天举行的。那么就在这个累犬护驾大典上，当时是百官，还有太监宫女围着，大家都痛哭。这个冯皇后忽然就扑火自焚，这位女人真是了不起！真是表现出很爱她的丈夫。结果当时被救过来了，魏书上是记载，是“良久乃苏”，过了很久她才苏醒过来。那么这时候小皇帝只有12岁，因为皇帝拓跋浚死的时候只有26岁，他的儿子只有12岁，那么你想皇帝很小，太后，冯皇后这时候已经成为太后了，就是后来她死了以后就叫文明太后了，这个文明太后呢，她扑火自焚，受伤了。这时候这个朝廷的大权掌握在一位大臣手里，这个人是车骑大将军。车骑大将军军衔是最高的，一个是骠骑大将军，一个是车骑大将军，掌握在他手里面，而且他的爵位是太原王，那么这个人叫乙浑，乙浑这个人其实不“浑”，非常有头脑，他是鲜卑族，他就趁这个时候矫诏，就是伪造皇帝的诏书，就是假传圣旨，杀害了许多文武大臣。甚至把当年冒死拥戴文成帝拓跋浚的一位大臣，平原王陆丽都给杀了。而且43天当中，他假传圣旨，他给自己连升三级，升到什么呢？大司马，大司马就是用咱们现在话来说就是国防部长。大将军，那就是总司令，丞相。而且是什么呢？“录尚书事”，就是36部曹，相当于咱们的部和直属局，统统都归他管，所以这个时候，朝廷内外是一片惊恐，剩下乙浑就准备改朝换代了。

那么根据《魏书》上的记载，文明太后这时候她是27岁，还不到28岁，这时候她是密定大策，诛杀乙浑。她在后宫秘密地制定了怎么样夺回权利，把乙浑一党杀掉的计划。当然了《魏书》上写的比较简单，但是这件事情冯太后干得非常漂亮。那么诛杀乙浑以后，文明太后就宣布临朝称制，就是咱们平常所说的垂帘听政，也叫临朝听政，也叫临朝专政，她就宣布临朝称制了。那么这个时候呢，她是28岁，你想在扑火自焚的问题上，确实表现出她真是很爱她的丈夫，她觉得她的生命已经随她的丈夫去了，她活着没有意义了。但是时间一长以后，她毕竟才28岁呀，是不是？结果呢她就爱上了一个大臣，这人叫李弈。这李弈非常漂亮，但是他主要还不是漂亮，他非常有才干，就是说他在得到太后的宠信之前，就已经担任了很重要的职务，相当于部长级的职务，非常能干。所以这是文明太后，她有男宠和武则天有男宠的一个本质性不同，他们俩是志趣相投。我们刚才不是说吗，公元465年扑火自焚。466年，就是过了7个月，她诛杀了乙浑，临朝听政。469年这个时候呢，就是小皇子，因为鲜卑当时族他们结婚都很早，因为寿命短，小皇帝12岁登基的，第二年就有了皇子了。实际上不到两年，一年多，467年，后来最有名的就是进行改革那位孝文帝拓跋宏出生了，这是467年。又过了两年，469年，这个小皇帝，献文帝拓跋弘16岁，文明太后就还政于帝，就把政权交还给儿子了，她自己亲自抚养那个太子拓跋宏，这是469年。从这个地方我们看得出来，就是说这个女人她没有政治野心。但是她没想到，过了一年，470年，这个17岁的献文帝拓跋弘突然把李弈和他的两个哥哥还有他的那些连襟姻亲，就是通婚的这些亲戚在朝为官的有十几家，所有的男的，全部杀光。李弈兄弟在北方是受到大家普遍尊敬的，所以他们被杀呢，大家都感到非常惋惜，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人，这么多有才干的人被杀，就是因为太后内宠李弈。那么在李弈被杀以后，她和献文帝的矛盾肯定是会比较厉害，但是在《魏书》当中呢，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么有些地方就需要推测了，需要我们仔细去琢磨它那些蛛丝马迹。

那么我们现在先来看一些事情，就是杀李弈的时候，献文帝是17岁，是470年，到471年，献文帝18岁的时候，他忽然提出来，说我不想当皇帝了。因为什么呢？因为我笃信佛教，他非常信仰佛教，我对尘世间的事情没有兴趣，我就想一心一意地读经，不想当皇帝了。这个历朝历代，有的皇帝信佛教，不想当皇帝的也不是他一个人，也有过。你比如说比他晚几十年有一个南朝的梁武帝那就信佛，就四次到庙里头当和尚。有一回去当了四天，让群臣，大臣们花了好多钱，几千万个钱，把他给赎出来了。四次当和尚最长的是37天，你就算出来当了多少天吧，一共花了多少钱？花了四万万个铜钱，可是那个献文帝他真是不想当皇帝了，结果群臣当然都反对，说皇上您现在春秋鼎盛。他才18岁，您春秋鼎盛，文武兼备，哪能禅位？因为他不想当皇帝，他要禅位。后来群臣一看，他还真是不想当皇帝，那么说您想禅位给谁呀？他说我想禅位给皇叔，给我的叔叔，你想禅位只有禅位给儿子的，那有往上禅的？大臣们当然都反对，因为那时候太子拓跋宏才5岁，5岁是虚岁，周岁只有3岁或者4岁。大臣们说禅位应该禅位给太子，献文帝拓跋弘说太子才5岁，那么小，他怎么能够驭国呢？因此我要禅位给一位年长之君，当然这很明显了，就是因为太后她虽然还政于献文帝了，实际上她的威望和影响在朝廷内外是始终存在的。所以献文帝，他是想禅位给一位年长之君，给一位皇叔，由他来制约太后。结果群臣是坚决反对，说没有这样的，禅位只能依制禅位给太子，如果禅位给别人，那就朝纲大乱，必起祸端。但是拓跋弘这个人是一个性格非常刚强的人，你想他能把太后的情人都给杀了，他多厉害。所以他坚决要禅位给皇叔，就有一次朝廷开一个大臣会议的时候，他就问一个大臣，这个大臣就是相当于部长以上了，相当于副宰相这样的地方，说你的意见怎么样？结果那个大臣就表示，他说如果不禅位给太子，我就当朝自杀，拓跋弘听了，脸都变了，又问另一个人，你说说，那都是大臣，在座的都是部长级官员，你说说，你的态度怎么样？那个人冷冰冰地说，我是以死忠于太子，意思就是说如果您不禅位给太子我也自杀，你想这大臣会议上居然有两位大臣要以死来抗争，那么我们在这个地方就可以看出来，《魏书》它虽然没有记载，太后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但是我们可以推测得出，这位太后实际上是在影响着大臣的态度。因为这个拓跋弘要禅位给皇叔这个举动太明显，虽然没有写太后的态度如何，但是实际上太后肯定有作用，最后拓跋弘果然让步了，禅位，禅位给谁呢？给太子，那太子不是很小吗？才五岁，他自己担任太上皇，继续掌权。面子也有了，大臣也都照顾到了，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他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而不得不做出这个让步。

这样呢，又过了五年，到了公元476年，那一年的六月初一，六月最热的时候，突然朝廷颁了一个皇帝诏书。请注意，皇帝这个时候是10岁，颁了皇帝诏书，什么内容呢？宣布京师，首都平城，平城就是现在山西的大同，宣布平城戒严，这是历朝历代很少有过的。不仅如此，而且京师内外的所有军队，分三批，分批调出首都，和首都附近，都调走，那我们就可以猜测一下，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要把军队调出京师，紧接着过了六天，献文帝拓跋弘，这时候他是太上皇，太上皇拓跋弘突然死了，喝毒酒死的。暴薨，皇帝死叫薨，突然死了，是喝毒酒死的。那么到底是他喝毒酒自杀呢？还是被别人逼得喝了毒酒，谋杀的呢？根据我的考证，献文帝拓跋弘是因为兵变阴谋败露被迫服毒自杀，那么我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要讲一下，第一条材料呢，是《魏书。天象志》的记载，那么我就讲《天象志》举的这个出现日食的这个现象，这是荒诞不经的，这应该讲没有道理的，这是第一。

第二条就是《魏书。皇后传》上讲，“时言太后为之也”。那么我们想“时言”，当时的说法，这个《魏书》它作者魏收，他当时离开冯太后去世刚61年，离魏灭亡时间更短，应该是很容易查清的，可是到他那时候已经弄不清了，就说明什么呢？当时那个“时言”，那个“言”是说法，是个传言，它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因此这一条是估证，是不足为凭的。但是《魏书》上这么记载了，而且历代历史学家从司马光一直到现在的历史学家都采纳了这个说法，这个时候冯太后，就是这位文明太后38岁，她再次宣布临朝称制，她上一回临朝称制三年，这一次呢，从476年开始，一直到她490年去世，14年，她实际上一直是牢牢地掌握大权，临朝称制，那么实际上她这个时候已经是太皇太后了，但是当时的人，当时的大臣，当时的老百姓和历代的历史学家历来呢，都还称她为太后，或者说文明太后，都是这样，没有叫文明太皇太后的。

当时这个小皇帝不是只有10岁吗？那么文明太后她临朝称制以后，刚开始的时候，她很不喜欢这个小皇帝，尽管这个小皇帝是她亲自教育的，可这个时候她跟小皇帝的关系搞得不好，据《魏书》上记载，是什么呢？太后觉得这个小皇帝太聪明了，怕他将来长大了会不利于冯家，所以就想废掉他，立他的弟弟，比他稍微小一点的，咸阳王拓跋禧。结果群臣反对，反对的结果，太后不仅接受了大家的意见，没有废掉孝文帝，而且后来跟他的感情还特别的好。冯太后她在教育小皇帝的过程当中，她亲自编写教材，编得还特多，据史书上记载，她编了三百多章，叫《劝戒歌》，《劝戒歌》都是押韵的，让小孩背，又认字，又学到里边的道理，小孩也容易记住，编了三百多章。后来还写了《皇诰》18篇，以皇帝诏书的名义，实际上是什么呢？这个都是等于给小皇帝教育他施政方面的纲领，都是她亲自写的，历朝历代，反正国外我不知道，也没听说过，你像大国最高领导人亲自编教材，那文明太后绝对是第一个，没人超过她。那么从476年以后呢，476年，小皇帝只有10岁，当然是太后亲自掌权，那么《魏书》上它没有明确说，在小皇帝18岁，你比如说公元484年了，那时候拓跋宏已经18岁了，《魏书》上没有记载，文明太后是不是还政于帝了，没有，但是问题不在这个地方，问题在哪儿呢，就是说它上面有明确的记载，就是孝文帝拓跋宏非常地孝顺和谨慎，对太后非常孝顺和谨慎，他说事无巨细，一禀于太后，不管大小，都请示太后，都听太后决断。

那么我为什么对这个文明太后的评价这么高呢？在这个地方我要说一下，就是我们知道，北朝不是所谓五胡十六国吗，那么再加上有的汉人立的国，一共有二十多国。在北朝时期，最重要的那个国，贡献最大的那个国，对中华文明影响最大的那个国，就是北魏。因为北魏140多年，这个北魏呢，它对于后来隋朝统一全中国，出现隋唐大繁荣，大统一的局面，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而文明太后，她掌权的这二十多年，正好处于北魏承上启下的这个过程中，正是由于文明太后她指导拓跋弘，就是弓字旁拓跋弘，就是献文帝拓跋弘，和指导孝文帝拓跋宏，宝盖宏，进行大量改革。特别是孝文帝拓跋宏的改革，所以使北魏的国力达到鼎盛的阶段。所以古今历史学家一致都公认孝文帝拓跋宏推进改革，这个咱们学过历史都知道，一致公认他的真正的推动力量是来自于他的祖母冯太后，文明太后，在这个问题上是没有任何分歧的，古代历史学家就这么看，现代历史学家你去看一看比较厚的历史书，比较详细地介绍北魏的，那一致公认，它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在文明太后掌权的这段时间当中，她进行了许多重大的，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制度性的改革。

比如说一个它是实行的官员封俸禄制，我们知道鲜卑人他是骑马打天下，武力夺取天下的，一开始它那个官员都没有俸禄。俸禄就是薪水，用咱们现在的话说，工资、薪水，它是什么呢？比如你在一个地方为官，那么你的收入怎么办？就是说你那儿收的赋税，你自己可以留一部分，另外就是打仗，打仗完了以后掠夺了很多东西，然后就赏赐。所以鲜卑人特爱打仗，一打仗他就能得到很多赏赐，尤其是当官的，但是由于没有固定的俸禄，所以它就容易形成，一个是对老百姓的剥削的加重，还有一个贪贿成风。所以在484年，就是孝文帝拓跋宏18岁了，就决定实行俸禄制，北魏的官员，根据各级各个不同的级别，每个级别你每月拿多少钱，这个俸禄制对后代影响非常大，后代都实行俸禄制，这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户调制，户调制就是赋税，比过去更加合理，更加减轻。另外一个就是均田制，全国的土地重新丈量调查，然后呢，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比较合理的分配。这个当中还有一个制度对后代的影响非常大，叫三长制，如果没有三长制，均田制、户调制都很难实行，什么叫三长制呢？三长制就是每五户为一邻，设一个邻长，每五邻为一里，也就是说25户设一个里长，每五里设一个党，那就是75户，设一个党长，然后党长的上头就是县令。这样的话，朝廷它的政令就可以通过州、郡、县、一直到每个家。这个三长制后来在隋朝的时候，隋唐的时候继承下来，隋朝就叫三长制，后来一直影响到什么呢？影响到王安石变法的那个保甲制，这个三长制的建立，对于中央政权加强对地方各级政权的管理，对于合理的、相对说合理承担赋税等等，都有很大进步。你像均田制，唐朝实行均田制、户调制、租庸调，就受北魏的影响，所以她进行了很多制度性的改革，对后世影响很大。因此北魏国力非常强盛，五胡十六国，为什么很多国，一开始都很强大，很快都灭亡了，北魏它就是实行汉化，那么孝文帝是冯太后一手教育出来的，所以他有很好的汉文化根底。后来在文明太后去世以后，他迁都洛阳，颁布了很多政令，孝文帝后来就成了中国历史上少数民族领袖带领本族人民融入汉族实行民族大团结的伟大代表，用当时的鲜卑皇帝太武帝的话来说，目标就是要“混一华戎”，戎就代表少数民族，华就是代表汉族、华夏，“混一华戎，扩定四表。”就是统一全国，所以这样一种伟大胸怀，在文明太后手里面进一步得到了大的发展，所以她在北魏148年当中，起着承上启下关键性的作用，在中国历史上除了已经当了皇帝的武则天，没有任何一位太后能够比得上文明太后，所以说她是千古第一后应该说是毫不为过。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传奇太后之武则天 -黄正建

央视国际 2004年11月12日 14：42

主讲人简介：黄正建：男，1954年生。1981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唐史、敦煌学。出版有专著《唐代衣食住行研究》、《敦煌占卜文书与唐五代占卜研究》等，并发表论文数十篇。

内容简介：她，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她是中国历史上惟一一位女皇；她，君临天下，威仪万方，杀戮、告密、酷吏曾是那个王朝的标志；她，聪颖多情，雍容典雅，爱人、情人、男宠曾是她一生的难忘。那么，她是谁？她又是怎样成为了彪炳史册的一代女皇？她，就是武则天。

武则天，一个冷酷无情的君主，在她当政的15年中，杀人无数；武则天，一个温婉多情的女人，在她人生的81年中，挚爱几多。那么，在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怎样的爱情？在她的晚年又何以会有那么多的男宠呢？

武则天（624——705年），并州文水人，唐高宗李治的皇后，唐代女政治家。性巧慧，多权术。637 年（唐太宗贞观十一年），武氏以美貌应召入宫，始为才女，赐号武媚，时年14岁。649年，太宗死，入感业寺削发为尼。时王皇后正与萧淑妃争宠，决计利用武媚的美貌，转移高宗对萧氏的厚宠。遂令武氏暗中蓄发，献给高宗，封为宸妃。翌年生是长子李弘，晋为昭仪。

武氏自立为皇后之后，开始参与朝政，与高宗并称“二圣”。683 年，高宗死，李显继位为中宗，尊武氏为皇太后，由太后临朝称制。翌年，废李显为庐陵王，立李旦为睿宗，武太后掌实权。690 年，废李旦自立为则天皇帝，改国号为周，改元天授，史称“武周”。

武则天称帝后，大开科举，破格用人；奖励农桑，发展经济；知人善任，容人纳谏。在她掌理朝政近半个世纪，社会稳定，经济发展，为后来“开元盛世”打下基础。但是，武则天逼害王后萧妃，杀害亲子，大封武氏诸王，重用酷吏，严刑峻法，冤狱丛生，受到历史的谴斥。

705 年，宰相张柬之乘武则天年老病危，拥立中宗复位，尊武氏为“则天大圣皇帝”。同年冬，武氏死，享年82岁，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李白把武则天列为唐朝“七圣”之一。

（全文）

武则天不仅是个太后，也是皇后，还当过皇帝。所以我们今天，主要讲她的一生。在正式讲之前，首先要讲一下她的名字。武则天并不是她的名字，根据现在史料的记载，我们并不知道武则天生下来以后叫什么名字。大概到了她当皇帝的时候，她因为要当皇帝，进行一些国务活动，所以她必须有一个名字，她就为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武曌”，上头是一个“日”，一个“月”底下是一个“空”，也就是日月高悬在空中，普照大地的意思。从她当皇帝以后我们可以管她叫武曌，则天是怎么回事呢？她后来在她被迫退位的前一年给她上了一个尊号叫“则天大圣皇帝”。她退位以后改称为“则天大圣皇后”，所以“则天”是她的尊号。叫武则天实际上是很不伦不类的，等于在她的姓之后加了一个尊号。但是，约定俗成，现在我们大家，基本上管她叫武则天了，这个跟大家解释一下，大家不要以为武则天就是姓武名则天，这个是不对的。

我们先讲第一个问题，武则天的一生。我们想让大家首先有一个简单的，对武则天一生有一个了解。首先要说明的是关于武则天的岁数，史籍上有不同的记载，有81岁，82岁，83岁 三种记载，现在一般83岁的说法，一般都不用了。但是她到底是81岁还是82岁呢？不同的专家有不同的意见，我们这里采取她81岁的说法。按照这个来讲她的生平，那么在唐高祖武德八年的时候，也就是公元625年的时候，武则天生于长安，按照中国古代的算法，生下来就算一岁，这一年她一岁。到了唐太宗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的时候她14岁，唐太宗第一次把她招入宫中。后来就封她为才人。才人是个什么职务呢？我们知道唐朝的制度，皇帝除了四个妃子之外，有36个嫔妇，有81个女御。才人就是36个嫔妇中间的最低一等，她的职责是负责安排皇帝的宴会和休息等等事务。贞观二十三年，649年的时候，武则天25岁，唐太宗死了，按照当时的规矩，死了以后唐太宗的妃子都要出家当尼姑，所以，武则天也一样，入了感业寺，成为尼姑。这是她的第一阶段，就是说她第一次进宫当了11年的才人。到了唐太宗的儿子高宗李治继位，永徽二年的时候，武则天27岁，唐高宗李治去感业寺进香见到了武则天。他们俩过去就认识，可能也有点感情，所以见了以后，两个人相对得很感慨。这样，高宗就把她第二次招入到宫中，这一年她27岁，然后封她为昭仪。昭仪就是刚才我讲的36嫔妇中最高的一等，除了妃子以外是最高级的。到了永徽六年，她31岁的时候，她经过种种的，用了种种的手段，打掉了王皇后和萧淑妃。这一年，她被立为皇后，到了显庆四年，她35岁的时候，在这一年，她又利用她的手段打掉了反对他的宰相，长孙无忌集团。也是大概在这一年前后，唐高宗李治开始犯病，唐高宗李治身体不是太好。当时史籍中记载叫做“风病”，按现在的医学，就是一种可能是高血压、心血管的病。他在这一年的前后中风，所以，一般的政务，他没有办法处理，就让武则天帮着他处理，史籍记载叫做“政归中宫”。大概也就从这年开始，武则天开始处理大事了，我们有的人说，武则天统治了中国半个世纪，大致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算起。到了她40岁的时候，这个时候唐高宗有一次想废掉她，就勾结了宰相上官仪，上官仪要废掉她，结果被武则天制止了，武则天就把上官仪集团也打掉了。这以后，她就开始和高宗在上朝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坐在宫殿上，高宗坐在前头，后头垂着个帘子，武则天坐在后面，当然也有认为两个人对坐在宫殿上，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但是一般认为是她垂着帘子坐在后面，这就叫“二圣临朝”。这个时候武则天基本上把大权全都掌握，到她50岁的时候，唐高宗被尊为天皇，武则天被尊为天后。她这个时候，曾经提出过12项建议，关于治理国家的建议，叫做“建言十二事”，说明她已经对处理政务有一套很系统的理论。到弘道元年她59岁的时候，高宗死，高宗的儿子中宗立，武则天成了皇太后，这样，经过了她的人生的第二阶段。也就是她做了28年的皇后，在这期间，她积累了很丰富的从政经验。第二年684年的时候，这一年有三个年号，嗣圣、文明、光宅。这一年很重要，武则天60岁，她把中宗又废了，废为庐陵王，然后立中宗的弟弟睿宗，自己仍然为皇太后。在这一年，扬州的李敬业，实际上他原来叫徐敬业，后来因为他的爸爸李勣非常有名，后来赐姓他为李，叫李敬业，反于扬州，当然很快就被武则天给平定了。也是在这一年她鼓励告密，开始启用酷吏。到了垂拱元年，公元685年她61岁的时候，她有了第一个男宠，冯小宝，又过了五年，到了载初元年，也就是天授元年的时候，她66岁时发动一场革命，改唐为周，建立武周政权，她自己称圣神皇帝。到了698年的时候，她74岁，这个时候呢，经过种种的考虑以后呢，最后她还是决定把接班人选在李氏的子弟身上，所以再次立庐陵王为太子。到神龙元年，公元705年的时候，她81岁，这时候宰相张柬之联合禁军逼她退位，她退位以后，写下遗书称“大圣皇后”，去了帝号，同年11月，病逝在洛阳。这样，她就做了15年的皇帝，我们说武则天一生的经历，大概就可以有这么几个阶段，做了11年的才人，做了28年的皇后，做了7年的皇太后，做了15年的皇帝，这是武则天丰富的一生，这是第一个问题，让大家对武则天有一个大致的印象。

那么我们讲第二个问题，就是武则天的心理和性格的特征。在讲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简单说一下武则天的相貌。武则天当然长得是很美的了，是不是漂亮咱们不敢说，当时唐太宗就因为她貌美，才把她招入宫中，但是武则天到底长什么样呢？史料没有记载，所以现在的专家，有两种推测：一种推测，就是因为史书上记载着她的女儿太平公主，长得是“方额广颐”。“额”就是额头，很方，“广颐”就是下巴很宽，“方额广颐”。然后史料又记载，说是这个太平公主很像她妈妈，很像武则天，那么就是说武则天也应该是“方额广颐”。从这个理论推测，有人就认为，现在洛阳龙门石窟有个奉先寺，奉先寺里头的主尊叫卢舍那大佛，这个大佛就是照着武则天的样子雕塑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石窟它完成于上元二年，我们看上元元年的时候，武则天被封为天后，这个石窟，就是武则天出资建造的。武则天为了建这个石窟捐资两万贯脂粉钱，所以很有可能这个石窟的卢舍那大佛就是照着武则天的样子塑造的。我们看一看是不是方额广颐，好像额头很宽，方额广颐，长得还是比较漂亮，不是说漂亮，她有一种我们再看看她的细部，这个就是研究武则天的专家的第一种推测，武则天有可能长得是这个样子。另外还有一个，就是说在四川广元有一个皇泽寺，皇泽寺就被推测当年是武则天，为了纪念武则天而建的。1954年那儿出土了一块碑，碑上明确写着这个寺当年是武则天的家庙。所以这个寺里头供的有一个弥勒转世像，有人认为这个就是按照武则天的样子塑造的，所以这个弥勒转世像，一般现在称为武则天武后真容石刻像。这当然是她老年的时候，应该是她老年的时候，现在这个像已经重新修饰了。大家不知道有没有广元的人，但是她修饰以后反而很难看，显得很新，这是几十年前拍的了，倒比较真实。这个很显然是照着真人做的，它不像一个菩萨的样子。当然武则天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还只能推测，也许将来乾陵发掘以后，里头有些资料，可以证明武则天长得什么样。

武则天她在宫中呆了11年，但是这时候她是默默无闻的，一旦她有了机会，她就迅速地抓住机会，向最高权力挺进。而且，置她的情敌和政敌于死地，手段非常残忍和冷酷，那么武则天到底有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和性格呢？有的专家就对武则天进行了研究，我们知道现代心理学研究一个人的心理和性格，主要靠大量的细节，要靠他的回忆录，看他的日记。但是这些，武则天没有留下来，所以对她心理和性格的分析主要靠一些推测，在这方面做得最好的，是台湾的一个教授叫雷家骥，我们现在的介绍主要依据他的研究。我们知道武则天的父亲叫武士彟，他一开始娶了一个夫人叫相里氏，相里氏为他生了四个儿子，有两个儿子早死了，还剩下两个儿子一个叫做武元庆，一个叫做武元爽。相里氏死了以后，在武士彟48岁的时候娶了第二个妻子，就是武则天的母亲杨氏。这个杨氏，为武士彟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是韩国夫人，她嫁给了贺兰越石，这越石也可能是安石了，这个记载不一样。第二个女儿，就是武则天，她嫁给了高宗李治。第三个女儿，也没有名字留下来，她死得很早，嫁给了一个叫郭孝慎，这个相里氏死了以后，武士彟娶了杨氏。那么相里氏的两个孩子武元庆和武元爽这时候已经很大了，他们对于后母，特别地不好，包括对于后母的孩子也特别不好，经常欺负她们。这样，就在武则天的幼小的心灵里边，留下了受伤害的伤疤。我们知道现代心理学认为，一个人的幼年的经历对他的成长是很重要的一种经历。武则天，她因为受到了欺负，所以她就养成了在这种充满家庭矛盾的，在这种家庭里头，她养成了一种忍让，有城府有权术这么一种能忍耻的这么一种心理。同时也很压抑，她在不断地想寻求向外发展的机遇，这时候机遇来了。也就是唐太宗招她入宫，招她入宫的时候，史料记载，她的妈妈就拥着她哭泣，舍不得离开，但是武则天很自如。她说“见天子庸知非福”，见了天子谁知道也许是好事呢，说你悲泣何为，干嘛要哭啊？反映了她对家庭生活的厌恶，和一心要向外发展的一种性格。反映武则天心理的一个最著名的史料，就是她在76岁的时候，她回忆往事，对大臣讲的一段话。她说她当宫女的时候，这个时候唐太宗有一匹马，菊花青，这匹马呢谁也驯服不了，这时候武则天作为宫女在旁边。武则天说我能驯服它，但是需要三样东西，一个是铁鞭，一个是铁锤，一个是匕首，我先用铁鞭子抽它，它要不服的话，我再铁锤砸它脑袋，它要再不服我就拿匕首割它的喉。唐太宗看了以后， “太宗壮朕之志”，太宗对她很钦佩，佩服她的这种志。这件事情说明什么呢？这件事情说明了年轻的武则天，她的性格已经形成了这么样一种性格，在性情上她有着一种暴烈、攻击和敌视不顺从她的人的倾向。在能力上对于处理问题的态度和方式有很大的自信和果断。在价值观上，她不重事物是不是珍贵，不管你是不是珍贵和名贵，一切以应能满足自我为最大的价值所在，所以她不考虑你这个马是不是珍贵，只要是能满足自己为价值所在。这样，武则天就形成了一种支配的、暴力的、自主的性格，这种性格，一直贯穿到她一生中间。甚至后来她在要革命前后，刚才讲了有徐敬业要反对她，还有一些大臣宰相裴炎也反对她，还有一些领军的大将也反对她，她把这些人统统地杀了。

下面我们谈第二个问题，就是武则天的文化兴趣。武则天，她受的教育主要是在宫中，她当了11年的才人。史书记载她是很聪明这点没有疑问了，说她兼涉文史，就是对文和史都比较感兴趣，她自己也会做诗，也鼓励做诗。对文章，写得好的文章，她也会击节赞赏。最著名的就是徐敬业起兵的时候，骆宾王为他写了一个《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写了一篇檄文，这个檄文里头就写到，“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诧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写得是雄文劲采，武则天看完以后不仅没有怪罪他要讨伐自己，而且责怪宰相说你们这么好的人才你们怎么不用。就是她对于文史非常地喜欢，所以造成武则天当政期间，文史有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文，但是武则天不喜欢儒生，不喜欢儒家经典，她在太学里头设置的那些博士、助教统统不用儒生。所以那个时候的太学几乎都荒废了，她做什么事情也不征求儒生的意见，她觉得这些儒生可能只会互相争论，互相争论，争论半天也不会有结果，而且思想保守，所以她不用儒生。那么她对于佛教和道教是什么态度呢？总的说来，她对于佛教更崇，尊崇一些，但是她也并不反对道教，特别是晚年她对道教也特别尊崇。她把道教和佛教都作为一种工具来使用，从来没有佞佛或者佞道。那么我们分别来讲一下，对于佛教的态度，最主要的是因为佛教是她进行革命夺取政权的一个理论工具。我们知道在儒家经典中是找不到这种理论基础的，就是儒家是反对女子干政的。但是，佛教徒在佛经里头能找到这个根据，在她革命的前一年，有一个和尚叫法明，他就敬献了一个《大云经》。这个《大云经》呢，有人说是他伪造的，有人说很早流传下来的，原来就有的。不管怎么说，敬献了《大云经》，《大云经》倒是历来被保存在佛藏里头，作为一个正统的佛教的经典，倒是不错的。在《大云经》里头也难为了法明和尚，他居然找到了佛经里找到了女人可以当皇帝的根据，这个就是收藏在《大正藏》，就是日本《大正藏》里头的一个《大云经》。你看这句话，说有个天女，这个天女呢，她就会以女身当王国土，得转轮王所统领处四分之一，所以后来武则天给自己尊号里头有一个“金轮皇帝”，所谓“金轮皇帝”是把自己看成转轮王，佛教里头的证据。所以武则天革命起来当起皇帝来理所当然了，理直气壮了。你看佛经里头说了，佛死了以后多少多少年，有一个女身会当皇帝，那就是我。而且《大云经》出了以后呢，《大云经》本身并没有说武则天应该当皇帝，所以又有一些和尚，他们就为这个经做注，就是证明这里头说的就是武则天。这些和尚，做的注就叫《大云经疏》，《大云经疏》后来遗失了，就是没有了，因为佛教界根本不认，说它丢了，没有了，我们看不到这个《大云经疏》。但是非常可喜的，上世纪初的敦煌发现了数万件当时的文书，其中恰恰就保存了《大云经疏》，《大云经疏》就是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书来证明这个《大云经》里头讲的这个女人，当皇帝的女人就是武则天。比如说这里头就讲了，它解释，前头讲了说，经里头怎么怎么说，她解释比如说“即一女身当王国土者”就解释这句话，这句话什么意思呢？所谓圣母神皇是也，圣母神皇就是武则天，它这个女身指的就是武则天，何以验之？那怎么能知道是武则天？后头就讲了很多很多的，用了很多很多的书证明，当然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讲。总之，这佛教徒就利用《大云经》来为武则天夺取政权，制造舆论。这样，在武则天当了皇帝以后，她就为了感谢佛教，就把佛教的地位升到道教之上。对于道教，武则天的态度有个转化，她一开始当皇后的时候，她也很遵从道教，因为李唐王朝把道教教主老子作为他们的始祖，那么武则天作为李唐皇室的皇后，她自然也要遵从道教。但是她到革命以后她把李唐都给代替了，她当然要把道教也给贬低了，所以，她革命以后，就把道教贬在佛教之后。可是武则天她特别信仰这种方术符咒，这些，都是道教的拿手好戏，所以她还是一直对道教并不反感。特别到了晚年的时候，她思想有个转变，有人分析说她大概杀人过多，她有一种负罪心理，老觉得自己杀人太多了，夜里做梦都有鬼来，所以她就更信道教，她希望道教能给她驱除掉这些罪恶，也希望通过道教炼丹谋求一种长生。那么在她76岁的时候，她曾经派了一个人，到中岳嵩山，去投了一个金简，投了金简乞求神除掉她的罪恶。1982年有一个农民，在嵩山附近找到了这枚金简，这个金简上写得很清楚了，上言：“大周国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从这内容我们就知道，到了晚年的武则天，她76岁了，她一方面追求长生，追求神仙，另一方面也希望得到三官九府，这都是道教的神仙了，三官：水官地官天官了，他们帮助她来洗掉过去的种种罪孽。所以，到晚年的武则天，对道教还是很信任的。

说到她的文化兴趣，我们还要指出武则天对于各种祥瑞都非常信。因为她相信各种神秘力量能帮助她打掉政敌，能帮助她完成她的任务。我们这里头光讲一下她对文字的迷信，她特别迷信文字，她觉得文字一改变，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就能帮助她做成一个事情。她经常给人家改名，这在其他的皇帝中间很少有的，比如她打掉她的情敌王皇后和萧淑妃，她就把王皇后的“王”改名为“蟒”，蟒蛇的“蟒”，把萧淑妃的“萧”改姓为“枭”，就是毒枭那个“枭”，猫头鹰毒枭那个“枭”。她把她的那些欺负她的堂兄她都给杀了，杀了以后呢就把这些欺负她的堂兄也姓武，把这武改姓为“蝮”，就是虫字旁一个复习的“复”，这种毒蛇，改为这个蝮。在她晚年的时候，少数民族首领起兵叛乱，这个起兵呢一个叫李尽忠，一个叫孙万荣，李尽忠就他归附的时候，武则天赐他为尽忠，尽忠唐室，孙万荣，万代都得繁荣富贵吧。等他起兵以后，武则天知道他起兵，马上就给他改名了，李尽忠改为李尽灭，要把你灭掉，孙万荣改名为孙万斩，要把你斩首万段。她觉得这样一来，这些人就肯定把他们给斩了，而且她改年号也是改得唐朝皇帝最多的，唐朝二十个皇帝，武则天时期的年号改得最多，有时候一年就改两三个年号，她以为改了年号，也就是要革新了。特别是她在当皇帝的时候呢，她自己造了12个字，包括我们刚才讲到武曌的“曌”字，另外包括一些很著名的就是很重要的字，比如“天 地 人，日 月 星”，这些字她都造了一些字。她觉得改了这些字，就表示除旧布新，表明这么一种意思了，武则天的新字流传很广，说明武则天当时的统治是非常有效的，远到新疆，甚至国外，日本韩国发现的都有武周的新字出现。我们看这是一方墓志，这墓志是武周时代的墓志。我们看第二行东平县开国男的“国”字，她给改成一个方框里头一个八方，这是国字，河南陆公夫人，这个“人”字改为“一生”，一生是个人字，夫人后头还有夫人，一二三四，到中间那个大周万岁通天二年，万岁通天二年的“天”字是她改的，但是这实际上是利用一个篆字，二年的“年”字，她改这个字的意思是千千万万组成一个“年”字，这是年，四月底下是个“月”字，29日，这个“日”字是个圆圈里头有一个，传说太阳里头有个三足鸟，这是改“日”字，然后底下再过去这一行春秋七十有一，以圣历二年，这个“圣”字，圣历的“圣”，就是圣人的“圣”，她改成一个“长 正 主”，是个“圣”字，她就通过改字，她觉得可以革新了，就可以革命了，她特别迷信这个文字的力量。

说到她的文化兴趣，还要提一个，武则天作为一个雄才大略的一个君主，她的艺术欣赏眼光也是非常地喜欢那种雄浑的阔大的美。这样我们从武则天时期遗留下来的一些艺术品可以看得很清楚，比如说她妈妈的坟墓，就是杨氏坟墓叫顺陵，顺陵前头有一个走狮，一个狮子，就是塑造得非常神采飞扬的，被称为是东方第一狮，也就是中国第一狮，是整个气势最大的，非常地雄健这么一种。她为她的丈夫选择的坟墓就是乾陵，也是很雄伟的，她那个以高一千多米的梁山为基础，然后它的神道是长六百多米，一里多地一个神道，看上去非常雄壮。还有一个记载，就是说她当时在洛阳建造了一个明堂。大家读木兰辞，有“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这个明堂只有武则天建过，其他人都建不起来。因为她问儒生，儒生争论来争论去，到底不知道明堂怎么样，武则天说就这么造，就造了，造成了一个明堂。这个明堂有多高呢？这个明堂高294尺，合98米。当然这个明堂被她的男宠薛怀义，一把火给烧了，就是说武则天追求的这种宏大的美，是和她自己本人个人的这种魄力是分不开的，这是我们讲的第三个问题。

下面我们来讲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男宠和对武则天的评价问题。武则天为了当皇帝她就需要有一种特殊的手段，这个特殊手段其中就有包括鼓励告密。她当时就定下政策，全国各地只要有告密的，只要你说我有事要告密，那么各地的长官不许阻拦，而且要供给他最快的马，走驿站，供应他最好的饭，把他送到京城。武则天就召见，如果你说的事情是真的，或者有点影的话，马上就让你升官。如果你说的话是假的，不实，也不怪罪你，这种政策下，那大家全国各地告密风起，大家都告密，这当然是很坏的政策了。但是弄得大家人人自危，和这个政策相配合，她任用酷吏，她为了用恐怖政治控制住政权，她任用酷吏。就在徐敬业起兵前后，起兵之后，她就开始任用酷吏。首先任用的是一个胡人叫索元礼，她让他主持一个制狱，所谓制狱，就是正常的审判之外的一个监狱。其他的酷吏还有比较有名的比如还有周兴，大家知道请君入瓮的故事就是周兴。还有来俊臣， 这样一些酷吏，这些人大都出身无赖，以凶狠著称，武则天给了他们判狱的权力。他们就开始乱抓人，乱杀人，他们自己还编了一个罗织经，专门罗织罪名杀害无辜。还制造了很多的刑具，比如刑具还起了些名字，比如说叫做“突地吼”、“死猪愁”之类的刑具，比如有一个刑具就是拿铁圈箍犯人的头，箍住以后往铁圈里砸楔子，一直砸到你脑浆出来为止。这个来俊臣判案也是，比如说有人说他谋反，就把他抓来了，抓来判案，抓来以后来俊臣把这个人抓来以后，先把他先杀了，杀了以后然后再写案卷，说这个人谋反，送上去，武则天一律照批，全部批示同意。在这种政策下，造成了当时的一种恐怖，人人生活在恐怖中，大家见了面也不敢打招呼，所以这是一种非常恶劣的统治手法。当然武则天的酷吏统治实际上最盛的时候也就几年，当她夺取政权以后，夺取政权第二年，她就开始杀酷吏了。第二年就把周兴杀了，第七年把来俊臣杀了，那么酷吏也就告一段落，整个前后也就十几年的时间，但是这十几年，确实是武则天统治时期最黑暗的时候，这是武则天酷吏问题。

关于武则天的男宠问题，也是一个大家争论比较多的问题。那么怎么样来看这个问题呢？在这里首先讲一下武则天的感情生活，武则天呢，当然这个资料很少了，但是我们说武则天第一次进宫，唐太宗招她入宫的时候，估计她和唐太宗没什么感情，因为唐太宗比她大27岁。而且她这种性格并不是唐太宗喜欢的性格，唐太宗并不喜欢这种刚烈的，所以他们俩可能没什么感情，后来认识了唐高宗以后呢，那时候唐高宗是太子，那时候他们俩可能就有了一些感情。虽然武则天有人说是为了通过唐高宗把她拔出苦海，将来有一些什么什么目的，但是可能也不能否认她和唐高宗还是有一些感情的。武则天一生写了很多诗，这些诗，大部分和政治有关，但是，也有一首有点私人感情的诗，这首诗叫《如意娘》，据说是她在感业寺为尼的时候写的。叫“看朱成碧思纷纷”，就是看着她原来穿的石榴裙，把红颜色都看成绿颜色，为什么？思念弄得她眼泪哗哗，眼泪模糊的，颜色都看错了，“憔悴支离为忆君”。为了思念你，我自己都很憔悴了，“不信比来长下泪”， 我流下的眼泪都滴到石榴裙上，我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如果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来开箱子看看你的石榴裙，这上面斑斑的泪迹就说明了我对你的思念，很有感情，这诗写的。那么所以说她和高宗可能还是有感情的，所以唐高宗李治才能不顾乱伦的指责他依然把武则天从一个尼姑，让她长了头发接回宫中，最后立她为皇后，所以感情生活还是比较武则天还是一个比较重感情的人。

那么到唐高宗死了以后两年，也就是说她在61岁的时候她有一个男宠，叫做冯小宝，后来改名叫薛怀义。那么有人就为了肯定武则天就认为这个冯小宝不是她的男宠，说武则天主要看他会懂建筑，所以把他招到宫中让他来建明堂来了，为什么呢？因为你看武则天都61岁了，她不会有什么生理需要了，有人就这么认为，但是这种说法呢，恐怕还是需要商榷的。因为武则天她这个家族，可能是有些特殊性，我们看他们这个家族可能有长寿基因。你看武则天活了81岁，她的妈妈杨氏活了92岁，武则天在68岁的时候，又长了两颗新牙，所以她这一年改了年号叫做长寿，她周围的人都不觉得武则天有多老，都觉得挺少的，就说她们家可能有长寿基因。这是一点，再有一点，可能和社会风气，和她家庭生活影响吧。她这个家族呢，可能在性生活上面比较开放，你看她的妈妈杨氏在她八十多岁的时候呢，就喜欢上了她的外孙子，这是她妈妈。不仅是她妈妈，而且她姐姐就是韩国夫人，韩国夫人后来和唐高宗也好了，不仅韩国夫人和唐高宗好，而且韩国夫人的女儿魏国夫人也跟唐高宗好，所以武则天最后把魏国夫人也给她下毒药，把她给致死了。那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也是跟很多人好，所以她这个家族可能有这个特点，所以从这两方面说，所以武则天在61岁的时候有男宠并不是不可思议的。但是我们要说武则天虽然非常胆大自信，但是她终究不敢像男皇帝那样，公开的设四个妃子，36个嫔妇，她还是为了掩人耳目呢，还是把薛怀义把他作为一个僧人，让他进宫帮她搞建筑，以这个名义让他到宫中来。她宠薛怀义宠了大概十年左右，然后呢，又有一个御医叫沈南璆，但是这个人呢，记载不多，她宠了十年之后，她就把这个薛怀义给杀了。杀了以后呢，又过了两年，她73岁的时候，她又有了两个男宠，一个叫张易之，一个叫张昌宗，这两个人也是很年少，长得很白，那种小伙子。跟她妈妈一样，她妈妈也喜欢这种年少长得很白的小伙子。这个张昌宗和张易之，武则天也不敢把他们公开弄到宫中，让他到宫里头写书。她宠张易之和张昌宗宠了八年，最后这两个人一直陪她到死，陪她到退位。武则天的男宠也不过就这四位，比起男皇帝来少多了，这后人不指责男皇帝的这种有众多的女侍、嫔妃，只指责武则天拥有男宠，这是不公平的。另外还要指出的是虽然武则天有这几个男宠，但是她并没有给他干政的权力，就是说你这些男宠你可以仗势欺人，可以挥霍浪费，可以败坏风气，但是不许你干政，一旦你干政了，那么你的末日就到了。

最后我们讲一下对武则天的评价问题。武则天死了以后，后人就开始对她的评价。大致说来，在唐朝的时候，对她还是比较尊重的，除了说她不应该革命，以周代唐以外，对她还是比较尊重的。到了五代的时候，甚至还是把她作为皇帝，在《旧唐书》中间还是为她立了本纪。在宋代受理学的影响，朱熹呢，对武则天就否定的比较多，到了明代像李贽这样思想比较解放的人，对武则天有肯定有否定。特别指出来，武则天这种宫闱密事，这种秽事，这个是可以原谅的，就李贽非常，就是把这些私人的事和公家的事分开来，这在当时是很难能可贵的。到了明末清初的王夫之，他把亡国之恨，一股脑都责问到历史上的古人身上，所以他对武则天是骂得很厉害，说武则天是滔天之恶。所以总的说来对武则天的评价受政治影响很深，政治情况变了，对她的评价也变。总的说来，到目前为止，对武则天的肯定还是比较多的，否定也有，但不是很多，也有的学者认为不能简单地对武则天是肯定还是否定，该肯定就肯定，该否定呢，就要否定，这才是比较正确的研究历史人物的一个态度。最后我要说的是武则天临死的时候，最后写了个遗书，有个遗言，就说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她临死的时候，她最后还是去了帝号，称自己还是为皇后，这就是说，武则天最终放弃了女性的独立，回归到了男性的权力社会，这在当时是必然的，她必然要这么做。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从《牡丹亭》看戏剧的文化意义 -董 健

主讲人简介：

董健，生于1936年1月。现任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1962毕业于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1987年晋升为教授。研究方向：中国当代文学、戏剧。主要论著有《中国当代文学史初稿》、《中国现代戏剧史稿》、《田汉传》等。《中国现代戏剧史稿》一书获第二届全国高等学校优秀教材特等奖（1992年）。

内容简介：

戏剧也是一种娱乐，这个娱乐是一种精神的娱乐，不是感官刺激的皮肉之乐。我们人类的娱乐有两种:一种娱乐就是满足我们感官需要的皮肉之乐，一种就是精神之乐。

而传统名剧《牡丹亭》就达到了精神的娱乐。《牡丹亭》里边的主人公柳梦梅、杜丽娘两个人青春之爱，一见钟情，甚至发生了两性的结合。而当时汤显祖的表现手法是比较精神的，他用了一段叫“花神舞”的场景来表现两个个的青春之爱。我们看了以后就理解了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所以他的这种表现手法是比较精神的。

而好的戏剧它的文化意义在于它能通过扩大和优化人们的生活空间，丰富或诗化他的生活内容，来表现人的精神追求。这样的戏它的文化含量很高。《牡丹亭》就是这样一种情况，这个戏本身有五十五出，如果一天演三小时的话，那要演十天才能演完。就算演三十个小时，也只有三十个小时。可这三十个小时当中要表现的时间，最少有三年。所以它的内涵是远远超出了它的物理空间所提供的条件。

另外，戏剧它在丰富和诗化我们的生活内容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文化冲击力，或者叫做文化批判精神。这个文化虽然是看不见的东西，很软的。但是一旦跟人的精神相结合，它是具有冲击力的。冲击什么？冲击那些束缚人，使我们生活没有意思的，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枯燥的那种非人的东西，它把它冲掉，它的冲击力是非常之大的。

（全文）

我认为戏剧是种娱乐，看戏剧是娱乐，但这个娱乐是一种精神的娱乐，不是感官刺激的皮肉之乐。向来我们人类的娱乐基本上有两种:一种娱乐就是满足我们感官需要的皮肉之乐。皮肉之乐是不是全否定，我也不完全否定。比如说你肚子饿了，你吃饱了很高兴，这是皮肉之乐，这个也不能否定。在其他生活领域，包括你们男女之间也有一些皮肉之乐，我也不完全否定。但是我们的艺术我们的戏剧，如果仅仅停留在皮肉之乐上，那就达不到它的文化要求。戏剧主要还是达到精神的娱乐。这种精神的娱乐，包括你得到了智慧，得到了启发，或者你的某种追求在这里得到了体现等等，这些都属于精神娱乐。

譬如《牡丹亭》，《牡丹亭》里边，它的主人公柳梦梅、杜丽娘，他们两个人青春之爱，一见钟情，他们甚至发生了两性的结合。这个结合怎么表现呢？我们可以看看在当时汤显祖的表现手法是比较精神的，这就是后边的一段，男女主人公相约之后，他们两个人在梦里相逢以后，下边就要到后边去，去干什么？你们可以想。但是在戏剧舞台上，汤显祖用了一段叫“花神舞”，这个“花神舞”我觉得非常美，就是通过“花神舞”的表演，你们看了以后就理解了男女主人公的爱情。而不是像后来有些西方电影，包括中国有些不好的戏，它在表现男女之爱的时候就非常直接，就是所谓的床上戏，没有什么审美的价值，只有皮肉之乐的现象。这是汤显祖在四百多年之前他就能够从这方面来表现，当然后来包括国外的一些戏，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在表现男女之爱的时候，也有好多新的手法，跟“花神舞”也不一样，也是追求一种精神之乐，是精神的愉快，而不是皮肉之乐。这个在西方也有一些非常好的例子。有一年我在美国讲学的时候，特别谈到这个问题。他们问你们中国的戏如何表现这个？我就讲到了《牡丹亭》，我说用“花神舞”。他们说太好了，用“花神舞”表现太好了。所以从这可以看出来，那么我们讲戏剧它是给人娱乐，但是这种娱乐呢，它是一种精神的娱乐，所以从这个方面我们来看它的文化意义。

所以我讲第一点，我就提出一个论点，提出一个概念。我认为，好的戏剧它的文化意义在于，它是通过扩大和优化人们的生活空间，丰富或诗化他的生活内容，来表现人的精神追求，这样的戏它的文化含量肯定是大的。那么有的同学可能要问了，你讲戏剧能够扩大和优化人们的生活空间。怎么扩大？我们的生活那么大，而戏剧舞台现在大一些，过去的舞台也就是那么几尺见方，那么一个小的舞台怎么能够扩大？会提出这个问题。那么我的回答是，戏剧这个舞台是既小又大。讲它小，是因为它的物理的空间，它的物质的外壳是很小的，就几平方米，这是它的小。那么我讲它的大，就是因为当代戏剧里面，表现人的某种精神追求的时候，它反映的心理空间，精神空间，是非常大的，是超越你这个生活空间的。所以汤显祖写戏，他叫梦，“临川四梦”。他的《牡丹亭》也是写一个梦。因为你们都做过梦，当你做梦的时候，同时进入一个最自由的境界，你在生活中受到的一切束缚都会被抛开，所以汤显祖在写戏的时候，他就利用这个梦来展开他的想像，无限地扩大了这个生活的空间。而且把实际生活中所没有的暂时不可能的，但是他想达到的东西，表现在这个梦中。也就是在他营造的这个舞台上来达到。那么从《牡丹亭》这个戏本身来说，这个戏五十五出，明代的传奇是比较长的，如果一天演三小时的话，那要演十天才能演完。

那么《牡丹亭》再长，就算你演三十个小时，也只有三十个小时。可这三十个小时当中要表现的时间，从这个作品的剧情提供的时间，就不只三十个小时了，最少有三年。从杜丽娘到后花园游园到做梦，做梦与柳梦梅发生爱情，然后又死，死了以后到复活，到三年之后柳梦梅赶考，路过这个地方，拾画、叫画，然后把她重新挖掘出来，人复活，然后到柳梦梅中了状元等等全剧这个过程，要演三年多的时间。地点就更不要讲了，它的物理的空间就一个舞台，实际上这里面牵扯的地点从南安，因为杜丽娘的父亲是一个南安太守，这么一个地方的官，所以杜丽娘也是一个贵族，一个贵族小姐。从南安到岭南到广州，柳梦梅是从那边过来的，到岭南到杭州到扬州，那个范围也非常大，那么这里面涉及的人物的生活环境，有人间、有地狱、有官方、有民间、有城市、有农村、有人、神鬼，都涉及了。所以它的内涵是远远超出了它的物理空间所提供的条件。那么同学可能要问，说这种扩大或优化生活空间也不光是戏剧，小说也会有，诗歌也有。是的，是有的。但是戏剧的不同，就在于它是一种直接面对观众的演出，就像我们现在我给你们演讲，实际上我们也是种直接交流。因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电影，如果我这个地方是电影在放的话，那是一个银幕，你们看，但银幕不能对你们有任何表示，你们一个人没有也可以照放，如果演戏的话就是我跟你有交流。比如我现在讲的，你感兴趣了，你听。如果我讲的离题了，不好了，你不感兴趣了，你不听，甚至站起来走了。我的情绪受到影响，甚至讲不下去了，当场就有交流。所以这种优化和扩大生活空间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跟小说是不一样的。

那么汤显祖在《牡丹亭》里他要扩大和优化人们的生活空间来丰富或诗化人们的生活内容的时候，他主要是突出一个“情”，我觉得“情”这个字太重要了。那么回到汤显祖，他写这个戏的时候，他说我怎么突破这个现实世界，我建立一个更大的世界呢？他说情。因为这个感情可以超越人们的生存环境，去追求一个更加高的东西。这一点我认为，是《牡丹亭》它创作思想当中成功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所以它能超越这些物理的时空，创造另外一个非常美的人的感情的世界，就是青春的颂歌，爱情的颂歌，自由个性和解放的颂歌。那么这种感情状态往往看不见，因为它属于精神的领域，往往看不见。所以明代有个批评家，他说汤显祖的本事就在于一般的人可以画出灰尘，但是这个风不大好画，风，我们画一个圈，那个风看不见，你看见的是它刮起来的灰尘，有一个圈，风就不大好画。他说冰可以刻，但是空气你就抓不到，他说汤显祖的高明就在于他就能够画出那种你看不到而感觉到的东西，所以还是人的一种精神状态。

所以他的戏，就能够扩大或优化我们的生活空间，表现我们人类的一种追求。西方有这种思想，他们说高明的戏剧设计家和不高明的舞台设计，不高明的舞台设计，他能把大的世界设计成一个小的舞台。他说高明的戏剧家，能够把小的舞台设计成一个世界，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这一点呢，我觉得中外也是相通的。

那么从《牡丹亭》来看戏剧的文化意义的第二点，我想强调它在丰富和诗化我们的生活内容的时候，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文化冲击力，或者叫做文化批判精神。这个文化虽然是看不见的东西，很软的。但是一旦跟人的精神相结合，它是具有冲击力的。冲击什么？冲击那些束缚人，使我们生活没有意思的，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枯燥的那种非人的东西，它把它冲掉，它的冲击力是非常之大的。我们的古人讲“观乎人文，化成天下”。这个“化”，我们叫文化，这个“化”就是冲击力，就是人的精神上一种高度追求的事物来冲击一种旧的东西。那么有时候，一个民族的精神状态是昂扬的、是活泼的、是生气勃勃的，这个时候它的文化就有冲击力。有时候它是沉闷的、是死气沉沉的、万马齐喑的，它就没有冲击力。那么我们还从莎士比亚和汤显祖的比较来看，莎士比亚所处的时代，当时是伊丽莎白时代，那个时候的英国社会是一个生气勃勃的社会，它的文化是具有冲击力的。所以能出现莎士比亚那么多好的戏。相比之下，当时中国的明朝，正好是明朝末年了，尽管也有些新的思想出现。但是当时中国的封建社会到了末期，是比较沉闷的、是不活跃的。本来中国也是一个在世界上非常发达的国家，就是从明清以后，明清两代的统治者，可以说扼杀了中国民族的生气，推行封建专制主义扼杀人性，一个民族就变得非常沉闷，不活跃。像汤显祖这种情况是非常可贵的，是微弱的一种觉醒，是微弱的觉醒，所以他可贵。但当时整个中国的情况不是太好，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牡丹亭》的出现那真可以说是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

这出戏它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在当时中国社会走向没落的精神非常沉闷的社会里，它表现出了一种精神上的反叛性。所以在《牡丹亭》里头杜丽娘要冲破这种东西，但她的父亲母亲，包括她的家庭教师都是维护的。你看她的父亲是一个南安太守，用一切规矩来培养她，把她培养成那种封建礼教所需要的贤妻良母。特别是她的家庭教师。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游园惊梦》这一出戏，过去经常演的。过去人们对这出戏的文化冲击力估计不足，只感到这一段戏很美，唱词写得也很美。我们可以看看杜丽娘跟春香到了花园之后，最有名的两段唱词。因为这是杜丽娘到了后花园以后，看到了非常好的自然美景之后，唱出这段话来，那么一般看来，好像就是描写景色的和她自己到了花园，感到很高兴的这种心情。其实这里边是展示了杜丽娘面对着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她的父母为她设置的，也是当时社会为她设置的那个世界。就是她的闺阁之内，“锦屏人”后头那个旧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一个秩序，这个秩序就使杜丽娘变成一个非人，变成一个不自由的人，受束缚的人，一个非人性的人。那么现在她突然到了这个后花园以后，她看着（引文）——“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么好的景色。可是这个人工造的东西是断井颓垣，井已经废了，墙也倒了，就是说这是很荒芜的东西。但是自然景色那么美“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她很感慨，就是强调人的世界和自然的世界，这个自然的世界实际上就是作者所理想的那个人解放的世界，不单单是这个自然。但他通过歌颂自然天性来歌颂她所追求的那个东西，这里边还强调了时间，时间是发展的（引文）——“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这个景致在时间中变化，在流转。可是她说这么好的景致，我的父亲母亲从来没给我提过。我想这是他们杜府的后花园，杜丽娘已经年方二八，16岁了，在这长到16岁。她们家的一个后花园，难道说她就不知道吗？我想不大可能，应该知道的。所以这里我认为作者描写的主要还不是实写，而是虚写，不是直接写。哎呀，我母亲从来没告诉我后面有个花园吗？主要还不是讲这个事情。而是讲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就是我父亲给我提供的这个旧的世界，一个是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美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我的父母从来不会告诉我的，而且不让我进来的。因为前边已经交代，她的父亲讲过的，我这个女儿，我给她聘了一个腐儒来教她，要用这种传统的道德来约束她的身和心，把她的身和心都要约束起来。一个女孩子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刚刚懂得爱情的时候，偷偷在自己的裙子上绣了一对鸳鸯，被她母亲发现了，都批评。所以她这是埋怨她的父母向她隐瞒了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个更加美的，更加符合人性的那个自由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她通过对后花园的自然美景的发现，她发现了。那么后边接着还有一段唱词更有意思“遍青山啼红了杜鹃”，满山的杜鹃花都开了。“茶蘑外烟丝醉软”。这句话写得太妙了，表面上写的是玫瑰花，“烟丝醉软”，这四个字哪一个注解家也没注出来，因为没法注。“烟丝醉软”怎么注？我们学朦胧诗、现代诗，我说朦胧诗谁也比不过汤显祖这四个字，“烟丝醉软”，你们去体会吧。那个玫瑰花那边是“烟丝醉软”，你可以说有些雾气，烟雾缭绕，可是还醉，而且软。那么我认为这个地方汤显祖既是写那种自然的景观，你可以感到烟丝醉软，就是烟雾缭绕，又醉又软，实际上也是杜丽娘心态的表现。因为前面她已经进了花园一段时间，前边已经看了不少景致，已经唱完了，已经感慨万端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埋怨父母向我隐瞒，没有向我讲这么好的世界，经过她的这么一段感慨，她的思考之后，现在她本人也到了烟丝醉软的程度。

好了，烟丝醉软了，她自己沉迷其中了，所以她下面就感慨了。“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牡丹是花中最富贵的花，我杜丽娘是富贵之家，我的父亲是太守。用现在话说是高干子弟，这个地位很高。但是大自然并不因为你地位高，就对你特别照顾，还要看你本人是不是有觉醒。牡丹再好，但是春天归来的时候，它并不是首先得到春天的。春天还有别的花，别的花往往比它开得早，那些花尽管并不宝贵，但是仍然可以占先。所以说这个地方是汤显祖最早的平等思想。发现真正的感情，发现真正的美，并不能因为你的高贵而改变。你的高贵没有用，你有钱，你有权，你做官很大，但是同样得不到好的爱情。这个我们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个情是最高的。她就感慨她自己，感慨自己虽然地位很高，但是春归不得占先。她现在觉悟了，所以下边开始看了，（引文）——“生生燕语明如翦，呖呖莺歌溜的圆”。为什么“生生燕语”，因为燕子都是一对一对的。下边“呖呖莺声”也是一对一对的。所以这样的描写，可以说充分展现了杜丽娘的青春觉醒，也是她人性的觉醒，这个对照当时明代的社会，那就具有很大的文化冲击力。

那么第三点，戏剧文化意义还在于它对人际关系的一种整合作用，看戏它能解决人和人之间高尚的平等的关系。这里我想提出一个概念，就是面对一出戏的演出，我们都是观众。而你平常在生活中，你是校长，你是书记，你是省长，你是区长，都有各种各样的职位，各种不同的思想，但是一旦到了剧院坐下来看同一出戏的时候，这个时候都是观众，都是平等的。剧院里可以有雅座，可能达官贵人坐在雅座里，但是当被剧情所吸引的时候，只要你进入戏了，你是观众，这个时候不是官员。这个时候只有戏剧会造成很多人在一起分享一种快乐，分享一种理解。戏剧跟其他的接受形式不一样，阅读小说，你一个人看，甚至于躲在帐子里，点上灯偷偷一个人看。你再愉快也是偷偷笑，没有人跟你分享，没有人跟你分享你的愉快。看电影尽管好多人，但是灯一灭，面对银幕基本上也是一个人，不可能交流。看电视在家里，顶多夫妻两个人，再加上你儿子，三个人，也很少交流，甚至也不交流，主要还是看电视，而且跟电视上也不能交流。真正达到一种集体的体验，集体的交流的就是戏剧。

那么下边我们可以看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演出情况。这是演的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观众，好，戏到这里，你们注意，现在观众都在思索，都还没表示。这些舞台人都不知道，观众到底怎么样了？是批评？还是同意？有一点着急了。观众到现在很静，没有反映，突然下边一下子爆发出一阵掌声，集体地接受了这个戏的结尾。那么这种戏剧的集体体验，是戏剧艺术所独特有的。《牡丹亭》当年的演出，当年演出的集体体验，这个情景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没有资料看当时的演出，但是《牡丹亭》当时的阅读情况，可以看得出来。当时像一些民间的女子，看了《牡丹亭》之后如痴如狂，而且是既有下层的女子，也有上层的官僚。我记得当时有一个叫何西爵的，后来当了明代的宰相这么大的官，他也感动得不得了。实际上就是走到最高的精神领域的时候，人一些共同的精神会被它拨动。当时《牡丹亭》的流传，好多的人来共同来感受一种情感的这种情况，也是有的。甚至于还有这种情况，大家知道，你们学过西方文学史，法国浪漫主义戏剧发生过这么一个故事。浪漫主义的戏剧家雨果写过一个戏叫《欧那尼》，《鸥那尼》首演的时候，因为学派不同，当时古典主义派跟浪漫主义派的学术思想尖锐对立，那么他这个戏是属于浪漫派的。古典主义派就组织一些观众把票买了，就是想进去捣蛋的，想把这个戏给搅掉。就在戏院顶上搞了好多垃圾，准备演戏的时候，把垃圾推下去，破坏这个演出。结果当这个戏真开始演，一旦进入了这个戏剧情景的时候，两派都被感动了，结果准备推垃圾的人都不推了，都发呆了，都看到戏里去了。两派的观点完全不一样的人，当真正进入戏剧情景的时候，居然也会达到了一致。所以启蒙主义的思想家狄德罗他就讲过，他说人有好人，有坏人，有各种不同阶层的人，当你进入剧场看一出戏的时候，心在共同跳动的时候，共同为一种感受而感动的时候，他说连坏人也加入了这个感动的行列。当他走出剧场的时候，他甚至也想到他做的那些坏事，他会有某种触动。比你硬邦邦地来批判他得到的效率还要大。当然他这种观点会不会就是说演戏可以使坏人变好人呢？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否则的话我们经常演戏，社会上就没有犯罪的了，不是这么简单。但最少说明了戏剧使人们进入一种集体体验的时候，它确实具有一种整合人间关系，加强人的一种平等关系的这么一种特殊的作用。而这种作用是其他艺术所很少有的。

这个时候想到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讲到礼和乐这两种范畴。礼，礼貌、礼节的礼。乐就是音乐的乐，这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两个范畴。礼，把人区分开来，你们讲礼貌，尊卑上下，把人区分开。乐把人合起来，你们一唱歌就在一起了，乐就代表艺术。其实中国古代的乐就包括戏剧，乐把人合起来，而礼把人分开来。中国的传统文化后来发展到唐以后，这个礼的精神越来越上，乐的精神越来越下，所以等级越来越森严，那么发展到现在，我觉得戏剧就应该承担起古代的乐的这种作用，就是把人更加联系起来，把人更加团结起来，使人们之间的感情是平等而融洽的。

所以归结起来戏剧的文化意义就是人的意义。就是人的精神状态得到不断改善，得到不断更新，这么一种意义。

地区建筑文化分析 -齐康

主讲人简介

齐康，中国科学院院士。

曾经主持包括南京雨花台烈士陵园纪念馆、南京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怀安周恩来纪念馆等百余项工程的设计工作。齐教授在建筑设计中重视国情、运用中西方建筑的传统手法，探讨中国现代建筑风格做了不懈的努力。他的作品曾经获国家优秀工程设计金质奖2项、银质奖2项、铜质奖2项。出版《城市建筑》等专著20余部，公开发表论文近百篇，在国内外享有较高声誉，1997年当选为法国科学院外籍院士。

内容简介

齐康教授至今已经设计建筑作品一百余项，他的这些作品由于处于不同的地区，这些建筑都体现出了地方的特色。在节目中，齐教授通过对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福建博物院等作品的分析，对地区建筑文化的体现归纳出九点结论：

1、地区及地区的环境是建筑的属性。

2、建筑有使用价值、经济价值和文化价值，而各地文化形成了一个总的文化价值。应该把建筑的价值观提高到一个总的价值上来。

3、人类在认识自然和人造环境过程中，对建筑的理解常常会出现一种失去平衡的情况，这需要我们用正确的理论来纠正它。

4、文化是世界建筑世界文化里头最高的一个层次。

5、存在有意义，关系也有意义。讲文化的世界就是讲意义和解释建设的世界。

6、城市有四种人的观念：领导观念的城市、学者观念的城市、老百姓观念的城市和开发商观念的城市。应该把四种观念统一成一个整的观念。我们求得未来，就是要有未来的城市观念。

7、建筑设计应留出空间，组织空间，创造空间。

8、有六个字非常重要：传承、转化和创新。

9、用整合、整体的思想，分层次、分大小、分性质、分品味地建设我们新的社会主义的城市和建筑。

全文

我们建筑界的前辈，杨廷宝先生，梁思成先生，童寯先生，包括刘敦桢先生还有其他的老师，各地的老前辈吧，华南的也好，长沙的也好，都有些前辈，他们都对建筑与文化在那个历史时代，做出了非常艰苦的工作。对我们今天来讲，应当说是一个继续吧。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经济发展快速的时期，面临了一个全球化的经济发展的时期，我们国家的城镇面貌，有非常大的变化，有成绩、有缺点。所以我想，今天先谈作品，后谈我的论点，看看这个论点对不对。还有呢希望大家还是带着一个批判的态度，因为每个人的实践是非常非常艰苦的。

我的悲怆是什么呢，我已经过了七十岁，再要下工地爬脚手架有困难，我喜欢实践，但是创作的实践不容许我再多实践了，后头有很多年轻人跟上来了，我希望他们成功，也希望他们在困惑中间不要灰心，继续前进。所以全社会进行一次建筑与文化的教育非常重要。

那么我们最近出了系列的书第一本叫《城市建筑》，现在正在出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本。也抓了一个点，把苏州作为一个区域来解剖，研究苏州大区域的演化，研究苏州古城的演化，再研究江南村镇的演化，这三个也基本结束了。那么我自己呢，还想写一些科普的书，这样子呢，来解决一个全民的建筑教育问题。我想我开始的发言就到这儿为止。下面呢就看幻灯片。

一个作品呢就是我们大连理工大学。大连理工大学进门就是有一排树，那么这个地点非常难选，后面是一个有主席像的一块雕像。那么最后呢，我做了四五个方案，决定用这个平面。

图书馆的功能，功能不只是看书，而且要有交往。在国外，图书馆里的交往空间占十一分之一。所以我们在这个图书馆里有比较多的交往空间，我说这是跨世纪的任务。这个图书馆大概每天有一两万人能够进去，里头有很多的交往空间。因为人的知识的交流，不只是人对书，还有人对人。

比如说我跟植物学家，跟历史学家交谈，我觉得都对自己非常有帮助。有一次我在农村看到一个木匠在做一个台球板，那个榫头是上大下小，我说你为什么上大下小，他说你等等就看到了，他然后就把桌子就对在榫头上面，他用榔头狠狠地一敲，这个桌腿，乒乓球的桌子它就完全牢了，动也不动了。所以我觉得民间有非常多的匠人工艺和水平，所以我觉得，我比较怕听到院士两个字，太特殊了，我觉得我们平心静气，在地方上有非常非常好的人才，他只不过不在北京，不在一些特大城市，他们的智慧同样是人类的非常大的宝库。

那么这个造型要跟后面的房子要有某种吻合，老院士钱令希同志讲齐康你可以定下来了吧，我就定下来。后来我就在这儿做了两个眼睛，我说要有点特点，我这个玻璃是斜的，后来就变成特色了，这个得了辽宁省的一等奖。

这就是背面了，背面因为有主席像，我们背面就是环抱的一个界面，所以我觉得这个建筑设计，所谓地方地区把周围的特点，都要很早地去寻找它、寻求它，我们寻求的特点，越深，我们越能做出有创新的工作。

这是二楼的报告厅前面的走廊，这是入口的地方，这是背面的情况，这是一个塔院，边上有一个是明朝的塔，那么这个县呢是比较穷，溧水，我说我奉献为你们设计一个塔院。结果我在现场上做了很久，那个书记很高兴，县里的设计室配合我的，我做的一百多个工程，很大一部分是跟县里头，市里头地方配合的，那么这些同志们也愿意跟我们做，这样子我们就能把工作做成功了。

所以我觉得这里头有两句话，就是不研究城市的建筑师，不是一个完整的建筑师，不下工地的建筑师，不是一个好建筑师，所以我经常劝我的学生要下工地。像最近我们这个研究所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风气，我留下来一个年轻的小女孩吧，前两天我说不见了，她跑到温州去，因为温州我做了鞋都文化，她到现场去看工地了。所以我觉得大家真的想下工地，在工地上做很多书面的意见或修改，工地某种程度是升华设计。工程做错了怎么办？有一次做五台山体育馆，整个梁头都错了，整个一圈梁都要撬掉，不可能，后来我就了用这个梁头把它作为一个微小的装饰，结果还是成功了，大家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建筑师要有这个思想，那么我这儿呢，就探索一个现代的手法，和古代的建筑的一个结合问题。

那么这个结合靠什么？靠尺度，靠色彩，靠形体。这个就是我们的柱子，不是像古代的柱子生根一样，是这样一个柱子。

这是南京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个馆得了20世纪80年代优秀作品的第二名，这个在南京是颇有影响，但是这个投资到现在为止一千万还不到。

我的父亲在南京大屠杀的时候，在拉贝手下工作的，去抢救，他差一点给日本鬼子刺杀掉，而且我亲眼看到日本鬼子用皮鞭抽我们中国的老百姓。所以我最近在开始写我的回忆录。第一段我就写我是一个爱哭的孩子，生到世界上来，总是看到事情要掉眼泪；第二段就写了，爸爸走在脚手架架上，从小就看到父亲就这样在脚手架上。写到这一段的时候，我就说我就看到日本人的皮鞭，我坐轮船快要下船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来接我了，接我们兄弟两个，我说一边听到的是皮鞭的声音，一边是两个孩子在喊爸爸，所以说，把这个几乎每天都在写自己的一些回忆。

那么第二期跟第一期是非常难衔接的，那么我们做了一把军刀，再做一个头快要砍下来，再有一个手挣扎出来，这个呢，做成功以后，跟第一期结合了，现在做到第三期很可能投资更大了，那么我们想再做一些实验吧。

这是一个人头，这个人头这是有三米，这有两米多高，一个人头砍下来了，这个呢有个人从土里头挣扎出来，抓这个手。所以活埋的人非常非常多，在南京大屠杀，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那么香港的人呢也捐钱，所以实际上市政府，只花了七百万左右。那么这个手伸出来以后，我就把鹅卵石一直做到地坪上，就是每个卵石就像血一样流出来。那么在门口呢，我就竖了三根黑颜色的杆子，画五个红圈圈，红是表示血的概念，说明的意义很深。这门口竖了一块牌子，是1937年12月13号到1938年1月份，我的父亲在抢救难民的时候，日本人的枪刀就对准他，他挂了一个红十字，他以为是真的，差点要杀掉他，他就大喊了一声，就是美国人教授的名字，后来把他解救下来。另外一个陪我父亲的人，日本兵狠狠地在他背后踢了一脚。那么很多小孩来看的时候，开始觉得场地很好玩，有很多鹅卵石，开始就去捡，后来看墓碑，我们有13块记事碑，看完以后呢，小孩都把石头都丢回去了，确实是一个教育人的基地。那么市长说你能不能在地下用红颜色写30万，后来我受他的启发我就是用中文，英文日文写上30万，就是被屠杀，所以这是等于说一个标志性的建筑。所以后来我经常跟许多同志讲，标志性不一定是高的，关键在于它的意义，关键在它的意义。

那么我就表现生与死，这个就表示死亡，是卵石，这个是生命。这个是最后到了遗骨陈列室的时候，我想用建筑的形象来表现，这都是刻上了死难者的可以寻找到的名字，都刻满了，那么我就想做一朵鲜花，一个花圈，一朵鲜花，就是表示来哀悼的人，是从内心发出来，纪念我们的死难者。，中间有根缝，这让大家去想像了，有一些悬念，所以我们觉得建筑创作的路是非常多的，最后我要归纳/这是什么悬念呢？日本鬼子把中国人刀劈的情况，就留了一个空隙吧。这里呢有一块碑，五十米长，前后，这是活埋的情况，这是水生火热的情况，这个就是大屠杀纪念馆一个比较标志性的一个场地。

那么下面就看河南博物馆，河南博物馆是五万平方米，加上宿舍区是七万平方米，中央投资是大概两亿五左右。那么河南博物馆做的时候，是他们考察了一下南方我的工程，他们说我们不投标了，就是请你来做。那么临走的时候，厅长说请教授再做一个方案，那么后来我们说就回家再做吧。但是火车提前八分钟开掉了，我们走不掉了，所以就在河南改了一改。我们想个点子，这叫黄河之水天上来，是吧。这个大家思想，觉得这个意义重要。另外一个我们叫它中原之气，又叫它九鼎定中原，所以我们就做成这么一个象征性的东西，这就是河南博物院的一个情况。日本的美国的，一些建筑师们，来看了，都要这个符号，甚至于日本通过大使馆，两次来要我们这些装饰性的东西。

那么这个里面什么意思呢？因为那么大墙面，水流起来不得了。所以这个起了一个挡水又是一个盲窗，也开一部分窗，这样子把造型丰富。那么室内呢我们就想到，河南简称是豫，豫是大象的意思，我就把每根柱子上挂上了象鼻子，象鼻子一挂，这是河南了。那么这里头呢，有一个大型的雕塑，就人与自然的和谐。那么这个工程盖完以后，现在已经开始起来了。所以我就觉得在河南中原的地方，这个建筑一定要做的非常大气，要有气派。而且只有这个金字塔可以做得高一点，其他你做得高，人家说你这不是博物馆。所以这里头《河南日报》几乎连载了一段时期，把参观者意见都反映出来了。

在那儿也有一个民间的徒弟，34岁，手艺做得非常非常好，但是后来34岁的时候太累了，他是国家的民间匠人，他在窑洞里带着他的夫人一起做，他现在很出名了，但是到了34岁就突然死去了。结果他的夫人到南京专门来看我，我说你也是我的孩子，继续奋斗吧。她最近在台湾在国外也有展品，也是全国的手工艺展品，每次都得大奖的。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很多朋友，都有很多故事。

这个是入口，这个是门，这是我们走道，这是一个走廊，门口有一些带有传统特点的符号，这个做的就是人与象。这是一个版画家，是一个女的版画家，在四川还是挺有名的。她呢，一定要来做，她是用版画的手法来做，做的花了80万块钱。装好了以后，也有人很多反对她，那么，说要把它拆掉，领导问我什么意见。我说，整体上是好的，细部上尊重作者的意见。后来大家就不讲话了，那么现在大家也公认了。

这个就是边上办公的建筑的一些情况，那么我这个办公的启发是从日本的一个历史博物馆得到的启发，它是混凝土横杠子我就是用竖杠子，而且这个贴线是跟金字塔的线是平行的，这样使得建筑物呢，是个整体感。那么后面是他们的储藏室，那是要绝对的保卫，如果是丢了一件文物，馆长就要处分了，这里我就用盾牌，都是用盾牌，作为一个符号来解决。

所以我觉得慢慢寻找出一个意义非常重要，在研究地区建筑的同时，我们要探求世界上的各种事物存在的意义，不但是这个意义，还要探求事物之间的关系。沙特是个哲学家，他说存在就有意义，我说我要补一句，关系更有意义。所以我觉得在探索地区间的同时，要寻求meaning，这个就是四根柱子落到水里头来的这个情况。

那么这个是刚刚落成的，是福建历史博物馆，现在叫福建博物院。我们知道福建是一个海交文化最集中的地方，福建的民居也是中国最美丽的地方，福建的马头山墙也非常非常地美。所以在这个地方我就用马头山墙的符号，非常强烈地表现。然后这些装饰品，是龙凤来表现的。这个刚刚建成，是2002年国庆节开典， 2002年10月10号又封，我是10月10号去再提意见，修两个月， 2003年元旦的时候再开。

这个就是做了一个图腾柱，上面有三个夔龙。他们说你这个夔龙哪儿来的？我说我的夔龙是21世纪的夔龙。为什么汉代可以有龙，清朝也可以有龙，为什么21世纪中国喜欢的龙不可以呢？我就做一个现代龙，现代龙，最近我给它提了意见，这个眼睛不够大，还要长得眼睛大大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接受这个意见了。那么柱子周围我还是用了一些南京萧景墓的那个墓碑，有点像桃立克柱头的做法，这些呢，都是开的三个窗，里头可以有楼梯一直走到顶上，是这么一个建筑。

那么它这边是湖，所以我这个台阶也可以走向湖面，也可以走向正面，这个已经建成了，每一个细部基本上我们都改图，有的时候也到现场去，非常感谢当地的同志，我的学生们。

这是一个自然博物馆，所以我们是运用的符号有重有轻，最后这是一个出口，那么这个是一个整体。这个建筑物，我们为什么做到这样子？一个想法就是让它体型碎一点，因为周围这个建筑盖完了，这个湖就像个小池塘一样，我们顾着一个体形碎，一个分层次。

那么这个是什么呢？原来有一个将军，他收集了很多名画，那么他自己盖了一个馆。那么在开工的时候，他说，我们这个馆不容许撤掉，后来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把它融在我们的博物馆之中，最后他家属去看了，她很满意。他的骨灰也装在这里。

所以我说一个建筑的成功，是建筑师和甲方互相商议的过程。你们刚才看图腾柱子怎么来的呢，是因为厅长看完了以后，你是生态的，是融合的，我都赞成的，齐老师我的气派到哪儿去了？我说气派有，我就当场画了一根图腾柱，也就是现在这个构思。他说那好，我有气派了，可以了。中国人心态里头，气派在中华民族里，大概是比较深远的了。

这个就是那个全景吧，就这个，这是林则徐的像，是原来有的。我说你不要搬了，一搬又要十万块钱。这个我们用计算机设计，施工好像是非常困难的，结果施工单位做得非常好，这个石料，施工以后，不差两毫米，施工质量，福建石头工做得好，充分地利用地方的材料和技术。这是夜景。那么到室内大厅里头也是这个符号。，那么这个室内大厅里头，我考虑到，福建人的性格，因为我打过交道已经快16年了，所以了解福建人，他文化交流比较快，也非常强悍，福建人的毅力也非常强，而且他那个社会性格交上朋友他就当作跟你特别贴心了，福建前后1979年开始，到现在都还有工程。这是某个局部，非常好的就是延着湖边全是大树，这是背后的情况。

这是苏州丝绸博物馆，我们知道丝绸可以联想的丝绸是柔软的，再可以联想的是丝绸之路，再可以联想的就是丝绸女。所以我们呢在一个丝绸之路上面有丝三个绸女，这有三个丝绸女，这边还有一个。那么上面呢，我们是就像蚕桑的叶子一个洞、一个洞、一个洞的，而且都是空的。所以我们就用普通的面砖不同的色彩，同样可以做出有艺术品味的建筑物。这就是那个丝绸女，这个小孩长得4很甜美的，那么为了底下看，我就想起来在圣玛科广场对面，圣玛琍那个大教堂，大教堂它也是巴洛克时代的“卷草”而且也是挑出来站雕像。我们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做呢？我就从那儿启发得来，就做了这个，承重量非常大。我做的时候开始没有这一块，我加起这一块石头，这样子呢，就使得这个雕像跟建筑物的结合。那么进入门厅以后，就是骆驼队，这是一块大玻璃那么我怕人头撞在玻璃上，所以前面摆了一些花盆，这边是嘉峪关，这是走旱上的丝绸之路，这边呢就是用骆驼队，本来想玻璃上打一个洞，我用一根绳子从里头穿进来，不是蛮好吗？后来想这个打洞太困难了，算了，这个老人牵条狗是在前面，而骆驼队是在后头。玻璃是穿透的，所以这里头是一个非常大的立体镜框，来看到这是一个苏州丝绸博物馆，进门就往这儿进。

这个正在建，是一个叫做淮北煤矿博物馆，这次到了徐州以后，淮北市政府请我做。我没有很多准备，我就一路上都在想，煤矿，一层一层的煤矿，然后呢，就从这儿进去。突然他们就讲了一段故事，淮河的文化发掘下来呢，有古代的沉的船，这船上有4000到5000件瓷器，所以我就想瓷的文化怎么表现呢？我就这儿做了一条船，是沉下去的，这边都是水纹，那么这边就摆了个古代沉船的一个符号，那么这边就是煤矿，就是这样。这是正面的，现在已经盖好了，我回去以后有可能再去现场看一看，我希望室内也能把它控制下来，我们充分利用构架的空透的方式来做一个历史博物馆。

那么这个我这个船是一个残疾人坡道，残疾人就从上面走了，所以我觉得把坡道一条沉船，再一个构造的墙面，完全可以结合起来。这个就是一个水面的概念，那么这个洞我们就知道打煤矿时候的洞嘛。那么这里头我们就是有进有退了，市长他也有一些想法，所以在门厅里头呢，我们要按照他的办法也做了。

下面就是做我们的南京邮政大楼，当时做邮政大楼，开始批是17层，后来24层，后来28层，最后省领导说30层，所以就不断地改图。那么我就寻求这个意义呢，对面是鼓楼，我这儿就要表现钟楼。我这个门洞正好是仿造北京的钟楼，吸取的形象，这些符号就是说现代派里头的一种做法，当然因为我是自己做的了，我不能否定自己，但是我觉得不同的意见可以同时存在，甚至于一个历史阶段都可以存在，我说这没有关系的。

因为我在研究世界城市史的时候，发现城市界面非常重要，中国的城市那么每个单位把土地买下来了，前面盖了门房，周围是围墙，把大楼摆在当中，后院呢就是餐厅，服务的房子，所以每个城市都是一个院一个院，所以大城市形不成一个界面。

这个问题所以我在最近的城市建设里头，我说用五个字来研究城市的，第一个字，就是要研究好它的轴线，发展轴，中心轴。第二个字要研究它的中心核，指人们集中的地方，群众集中的地方，这个很重要，要有活动空间。轴、核、群就是群体怎么组织，最后是构架，最后是个皮，皮是一种立体的皮，三维的皮。

下面，这个是南京做的一个国税大厦，国税大厦，我们再放一放，这里是高层了。

那么来到淮安的周恩来纪念馆，这里也有很多故事。原来这是一个不毛之地，那么这个岛也做了很多方案，最后说决定就在水上做岛，这个岛全部是填出来的，底下打了33米的桩，打完桩以后，再做。我们考虑到，总理如果健在的话，他不会要求做这么一个馆的，所以我们尽量的节约，投资还是省的。

那么这里做了一个他们说是“人”，是一个办公区，这是一个纪念馆。纪念馆我想不要做成像林肯这样一些伟人的，四面都是透的 每个地方，见到总理以后都会看到外面的风景，四个角都能看到风景。那就是现在这个总理的纪念馆，这个是8米高，那么这个门框是总理的住宅的一个符号，那是环境的尺度。所以说我把尺度分成两类，一个是环境的尺度，再一类叫做建筑的尺度，这个大概是4米高，这是一个人的尺度，大门套小门就是这样子做下来。那么这个也有人赞成，也有人不同意，我觉得不要紧。这个呢是做好了以后，发现太矮了，就又把它加高了。这种艺术性的建筑不可能是一次成型，我去了20次，路很远，一趟就是7小时，回来也就是7小时，所以常常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就是跑一趟。其实呢我是很想表现总理的形象，所以有时候我经常问同志们，这个像不像总理，因为总理他出国会议的时候，他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世界领导都很尊重他，所以我觉得体形要非常美，尺寸都要很好地推敲。

这是海军诞生地纪念馆，我想海军诞生地，可以做得非常有意义，可以做的非常现代。那么，就这个形状 两块，我构了草图以后，是学生发展的，学生做得不错了，它不是一个船，做成这么一个抽象的一个形状，底下斜面都是玻璃，顶上开始是方的，我把它改成圆的。这是海军的符号。海军每年都要在这儿参观。那么我们研究所也总结我们的工作，我们室内空间研究得不够，所以我们在室内空间在这里头也做了一些突破。

这个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一个海之梦，就是在福建的一个小岛上。那么到法国去介绍，人家问我，你这个是受哪个的影响，我说没有，受我的影响，我是从海上的自然的海螺和贝壳来想像出来的。那么在做的时候呢，前面小小的妈祖庙，请他们把它修好，保持一个文物，那么跟我这个反差很大。那么这个海螺塔就是很多人来参观了，过了几年都老了，海螺塔已经变成“老太婆”了。正好我参加福建的迎宾馆，它投资三亿多，一个英国的厂商来推荐涂料，我说你可以，我看你涂料好不好，你首先帮我刷一次，后来他就把我海螺塔又重新刷了一次，现在还是还白的。每次飞机下降的时候，我就能见到这个海螺塔。

那么来到黄山，黄山我们想做徽派的，我这个图是第一次被黄山市审查三次，都是非常年轻的人，来审查，那我也没有办法。结果我做下来绝对不是一个小住宅，是一个宾馆。应当是目前皖北，在黄山最好的一个旅馆。

我们就是用马头山墙做的，马头山墙是透空的，这都是马头山墙的符号，所以说文化需要研究，但是地方文化怎么样变成一个新文化，也是我们手上一个非常严重的任务。

这个是在哈尔滨金上京历史博物馆，那么这条斜道，是对准了金朝太祖，金太祖的墓就是后头，我们可以做成非常现代的手法。那么我想金朝是个战争的国家，再看下面一张，我就做了战争的帽檐，上面戴了盔甲。入口就是一个打仗的符号。

今天我想最后作一些归纳吧，大概有九点基本要点。

第一个要点就是建筑呢，总是在一定的地点，地段，城镇，地区，地域中间来建造的，所以说地区某种意义讲，是建筑的属性。第一个观念，也就是地区及地区的环境是建筑的属性。

第二个这个建筑，它要生存，它有使用价值，经济价值和文化价值，这会富有生气和活力的。包括国家民族地区，地方行政的文化，总地形成了一个总的文化价值。所以我觉得把价值观念提高到一个总的价值上来。

第三个，人类认识自然和人造环境，人类在直观中间常常出现一种失去平衡的情况。比如说迷信高层建筑，迷信过去认为是不好的国外的建筑类型，我们还要去做，所以我觉得是一个失衡的现象。所以失衡的现象就需要我们有正确的理论，来去纠正它，所以价值观念有正确的，也有错误的，我们中国呢，有过多目前来讲过多地崇外，某些方面就像古人一样，认识不到物质建筑和精神建筑的总和和文化，所以我觉得文化是世界建筑世界文化里头最高的一个层次。

第五个观点就是生态要把自然和人为结合起来，存在有意义，关系也有意义。也就是人和自然，人和社会，人与人，人与物，讲文化的世界就是讲意义和解释建设的世界。

第六个观点就是意义常常形成一种观念，那么我经常讲，现代的城市，是观念下面的体制制度形成的，是观念的城市。那么这个观念呢，这个城市有四种人的观念，一种是领导观念的城市，一种是学者观念的城市，还有是老百姓的观念，再还有开发商的观念。所以这里头我们要用新的里面，把四种观念统一在一起，成为一个整的观念。我们求得未来，就是要有未来的城市观念。

第七，我经常跟大家讲的，就是要留出空间，组织空间，创造空间。就区域规划里头，要留出森林留出农田，留出水面，留出山地，留出森林，城市里头也要留出空间；第二个呢就是要组织空间；第三个要创造空间。

在这三个空间中间我觉得有六个字非常重要：第一个就是传承，就是历史文化的传承；第二个就是要转化，转化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说我们不了解转化，你就不能达到地区建筑的要点；最后一个是创新。

第九个要点，我们需要有整合的整体的思想，分层次，分大小，分性质、分品味地建设我们新的社会主义的城市和建筑。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

独尊儒术（上） -方尔加

央视国际 2005年05月30日 10：20

主讲人简介：方尔加，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兼职教授。著有《荀子新论》等专著多本，多年来一直潜心研究孔孟哲学，多年被评为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内容简介：那么这里我们接下来就要讲一讲，为什么会独尊儒术？出现了独尊儒术。我们还是从一件事情讲起，刘邦当初反抗秦朝的时候，当初怎么样？秦朝的官府通缉刘邦，到处抓刘邦，刘邦到处逃窜，流窜于哪儿，流窜邙、砀之间，邙山、砀山之间，官府到处找都找不到他。结果刘邦的夫人吕氏，也就是后来的吕后她就能找到刘邦，她随时就知道刘邦在哪儿，后来刘邦挺奇怪的，说官府到处找我，找不着，你怎么一下把我找到了？吕氏说什么呀，我看见天上有五彩之云，哪儿有五彩之云，我就到哪儿找你，到那儿准能找到你，五彩之云什么意思？谁天上有五彩之云谁将来要当天子，那可不得了，这都是他编造的神话，他编造这些神话是什么意思，编造这些神话就是要树立自己的精神权威，那么这是刘邦的想法，就是他也意识到精神的重要。

在这一方面汉武帝时期的很多儒家的学者，都意识到了，如果能够在精神上提高地位，提高君主的地位，就能够解决真正解决君主的权威问题。因为当时的社会，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和谐，就说汉武帝他也想，使社会成为这么一种和谐的社会，大家彼此都很和谐，他也想创造那种气氛。后来董仲舒给皇帝上书，提出自己的看法。他的想法受到了汉朝皇帝的重视，汉朝皇帝意识到了他的意见的重要性。所以最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和董仲舒这种在精神上树立汉朝皇帝权威这种做法，应该说有着很大的关系。

（全文）

那么由无为而有为，由无为向有为过渡是不是一帆风顺的呢？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那么这件事情在由无为到有为的发展过程中，实际上是遭到了很多人的反抗，遭到了很多人的制止。很多贵族不愿意由无为向有为过渡，很多贵族不愿意有为，为什么呀？因为原来汉朝朝廷采取的无为政治，无为的做法怎么样？造成了很多既得利益者，有很多贵族就是在这种无为的政治中，他的势力膨胀起来了，他的利益大大地增加了。如果你由无为到有为的话，会损害他的利益，会损伤他的利益。所以他不愿意由无为到有为，那么历史上著名的窦太后，窦太后她就愿意无为，史书记载窦太后愿意怎么样？窦太后喜欢黄老之言，喜欢老子的东西，喜欢无为的东西，不喜欢儒家的东西。那么窦太后不喜欢有为，比如我说的汉景帝时期用的那个酷吏，那个郅都，那么用他实际上搞的就是法家那套。法家就是讲用实力严厉地镇压，严厉地对敌反对派，严厉地镇压那些违法的人，绝不手软。

那么这是法家的有为，那么郅都由于他严厉地镇压那些违法的人，得罪了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王侯贵族，然后地方上的这些大豪强他们通过各种关系疏通，来对郅都有各种各样的非议，再加上郅都用这种严厉的手段来制裁那些违法的人，也得罪了很多王侯贵族。所以郅都这个人的很多做法传到窦太后那儿了，很多人对郅都的批评，对郅都的非议，也都传到窦太后那儿去，那么窦太后显然不愿意，为什么？因为郅都的这些做法，这种严厉镇压的做法，实际上侵犯了贵族的利益。因为这些贵族呢，他们在长期无为的过程中，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他们希望自己怎么样，利益越来越大，希望自己可以任意妄为，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行为纳入到法制的范围之内。一有法制就对他们有约束了，他们就不自在了，所以他们不喜欢这种有为，不喜欢郅都这种有为，不喜欢这种法制的东西，所以这个窦太后就开始在汉景帝那儿说郅都的不是了。汉景帝呢，他是要保护郅都的，他觉得郅都代表朝廷，行使法制，郅都没错。所以汉景帝对郅都呢，进行了保护。他把郅都派到雁门，当雁门太守，他是想保护郅都，但是这个窦太后还是饶不了郅都，最后呢，还是想方设法用其他的方式，用一些借口，大概抓到了郅都的一些什么弱点，因为人在工作当中不可能没有失误，不可能没有这样那样的把柄被人抓住，可能她抓住了郅都的一些把柄，最后把郅都还是给杀了。

所以郅都是从法家的角度来代表有为，而窦太后她喜欢无为，她喜欢的是什么呀，黄老之言。喜欢道家之言，无为的东西。那么窦太后还是想方设法还是把郅都给杀了，那么这件事反映出什么？这种有为政治它的实行并不是一帆风顺，在实行的过程中还是受到挫折了，还是遭受无为政治的反抗，那么窦太后就是个典型，她实际上就是当时这种维护无为政治的一个代表，她希望无为，无为对她们这些贵族是有利的。

那么还有宁成，那又是一个酷吏，汉景帝时期重用的一个酷吏，他继续按照郅都的这种做法，来按照郅都的那种方法，来那么做。那么最后宁成的处境也不是很好，那些王公贵族到处说他的坏话，到处告他的状，那么在汉武帝时期，迫于上层贵族的这种压力，宁成也被抓起来了，虽然最后没有把他处死，但他也蹲了监狱了。所以宁成一个从法家的角度进行有为，那么有为你就要得罪别人，得罪这些人你可能就要倒霉。

那么这是从法家的角度，像郅都和宁成他们的有为。还有人想从儒家的角度来进行有为，也遭受了一定的挫折，也遭到了以窦太后为代表的那些主张无为，坚持无为政治的那些人的反抗，因为他们为了维护贵族利益，他要无为，比如这个窦太后的侄子，窦婴。那么窦婴呢，他是好儒，他喜欢有为，他喜欢从儒的角度来进行有为。那么有这么一个故事，汉景帝他的弟弟是梁王，当时在地方的藩国封为梁王，汉景帝在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梁王还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那么这哥俩的关系应该非常好，而窦太后也非常喜欢梁王，那么有一次梁王从地方到中央来，那么汉景帝呢，就设宴，哥俩喝酒特别高兴，汉景帝这哥俩可能好久没见了，在一起聊天，喝酒特别高兴，汉景帝呢一高兴怎么样？大概当时也是喝酒喝昏了头，一高兴，说什么呀？说将来等我完之后，意思就是我死了之后，皇位是你的。因为窦太后特别喜欢梁王，所以听了汉景帝的话，汉景帝我说了，喝酒喝昏了头了，说出了不符合不符合礼仪的话，不符合制度的话，那窦太后特别高兴。但是窦婴当时也在旁边，窦婴他头脑比较清醒，他意识到，汉景帝这种说法不符合制度，不符合宗法制度，不符合汉朝皇位的继承制度。马上他就来提醒汉景帝，说什么呀？说陛下这话不对，咱们祖宗已经制定了皇位的继承制度，咱们要按照祖宗的制度来执行，不能凭一时高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马上提醒，就是汉朝皇位继承是有自己制度的，你可不能随便自己一高兴，就破坏这个制度。所以窦太后当时特别不高兴，后来就冷落了窦婴，虽然这是她们家的人，但她冷落了他。那么窦婴的这种提醒就是一种有为，这是从儒家的角度去有为，不能放任，什么东西都不能放任，不能凭着感觉走，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按制度来，要有一定的制度。那么当时不光是窦婴主张，好儒家讲儒家的东西，当时还有一些大臣也讲儒家的东西，希望按照儒家的那些思想，来治理国家。

当然一开始还不可能完全大规模地推行儒家，但是有一些大臣主张用一些儒家的东西，起码小规模、零星的来做一些事情，你比如当时有两个大臣，一个叫赵绾，一个叫王臧。这个王臧和赵绾呢，他们两人也是主张儒家，主张用儒家的东西来进行治理。那么这个王臧、赵绾按照儒家的想法还提出了一些主张，什么主张呢？比如说当时在朝廷那儿有很多列侯，这些列侯呢，都是一些贵族了。他们在中央这儿整天惹事生非，是是非非。朝廷这儿、中央这儿聚集了很多列侯，这些人在这儿整天无所事事，招惹是非。所以王臧、赵绾提出让他们都回去，回到你自己的封国当中去，你不要在中央呆着，你是哪儿的？给你封在哪个地方？封在山东，你去山东。封在河北，你去河北。封在湖北，你去湖北。该去哪儿都去哪儿，不要都集中在朝廷，但是这些列侯都不愿意到地方，很多列侯都在中央跟公主结了婚，娶了公主。他不愿意到地方去，地方也比较苦，地方跟中央、跟朝廷距离比较远，他们维护自己的利益也不方便。所以按照这个王臧、赵绾的想法呢，都离开、都走，都别在这儿。这样朝廷清静一点，朝廷的矛盾会少一点，有利于朝廷推行自己各项治理政策。那么王臧、赵绾还提出了一些想法，什么想法呢，今后大家穿的服装都要符合礼仪，实际上就是说他要想推行儒家的这些东西，推行儒家的礼仪。哪怕从服装方面，从一些使用的器物，从服装、从各个方面怎么样？要体现出君臣上下的等级，要有这种体现。大概当时有些贵族呢，他觉得他的关系跟皇室的关系比较密切，或者跟最高统治者的关系比较密切，他有时候就不太讲究礼仪了，人与人之间比较随便。那么儒家的想法，这些都是不行的。因为儒家孔子说过这种话，“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动，非礼勿视。”那么汉代呢，开始无为政治，所以那些贵族可能开始一些礼仪的东西，不是说他完全没有礼仪，有很多礼仪不够严格、不够规范。

所以王臧、赵绾主张进一步的规范，那么这种规范他可能是要求先从服装做起，大家穿的衣服先得体现出这种礼仪，体现出一种秩序。那么总之呢，王臧、赵绾有很多想法，这些想法呢都是儒家的东西，希望用儒家的东西来规范朝政，来规范朝廷。那么这些呢，也引起了以窦太后为代表的这些保守贵族的不满，他们希望通过无为来保持自己已有的特权，所以这个窦太后最后呢，就开始对王臧、赵绾开始下手，她就胁迫汉武帝把这个王臧、赵绾给抓起来，可能又找到了王臧、赵绾的一些漏洞，找到一些口实，找到一些漏洞，我说了，人在工作的时候，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失误，不可能一点把柄都不被人抓住，大概抓住了王臧、赵绾的什么把柄，胁迫汉武帝把王臧、赵绾抓起来，胁迫他们俩自杀了，最后这两个人被逼得自杀了。所以可见呢，这个有为并不是一帆风顺搞起来的，在有为的过程中，怎么样？它也遭到了无为的反抗，所以在汉代，这种无为到有为的过程中，它们双方是互有进退的，你打过来，我打过去，有时候你稍微高一点，有时候我稍微高一点，这个双方当时呢，这么一种情况。

那么这里我们接下来就要讲一讲，为什么会独尊儒术？出现了独尊儒术。我们还是从一件事情讲起，刘邦当初反抗秦朝的时候，当初怎么样？秦朝的官府通缉刘邦，到处抓刘邦，刘邦到处逃窜，流窜于哪儿，流窜邙、砀之间，邙山、砀山之间，官府到处找都找不到他。结果刘邦的夫人吕氏，也就是后来的吕后她就能找到刘邦，她随时就知道刘邦在哪儿，后来刘邦挺奇怪的，说官府到处找我，找不着，你怎么一下把我找到了？吕氏说什么呀，我看见天上有五彩之云，哪儿有五彩之云，我就到哪儿找你，到那儿准能找到你，五彩之云什么意思？谁天上有五彩之云谁将来要当天子，那可不得了，这都是他编造的神话，他编造这些神话是什么意思，编造这些神话就是要树立自己的精神权威，那么这是刘邦的想法，就是他也意识到精神的重要。

在这一方面汉武帝时期的很多儒家的学者，都意识到了，如果能够在精神上提高地位，提高君主的地位，就能够解决真正解决君主的权威问题。因为当时的社会，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和谐，就说汉武帝他也想，使社会成为这么一种和谐的社会，大家彼此都很和谐，他也想创造那种气氛。所以他也想从精神上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谁能给他解决这个问题呢？法家肯定不行，法家也是有为，但是法家不行，而且法家这种做法越做这个气氛越紧张，我说了这个农民起义，你越镇压越不行，这些地方的豪强黑社会，你可以杀，把他们给杀怕了。但最后怎么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一批，新的又起来了，而且你用法家这套成本太高，代价太大，你得动用很多军队。而且气氛更加紧张，气氛更加不和谐。

所以需要的是儒家，由儒家出面来解决问题。儒家主张伦理道德，儒家要在精神上树立君主的权威，儒家要解决什么呀？精神问题，所以最后呢，还是由儒家来出面。那么在这方面呢，汉代的思想家，汉武帝时期的思想家，董仲舒在这方面起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那么董仲舒呢，他在尊君这方面，解决精神问题，解决精神上尊君这方面解决得是比较好的，那么董仲舒这个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我前头说了，秦朝、汉朝开始，这些君主，他也想解决精神问题，也想在精神上树立自己的权威，不过他们解决精神问题，精神上树立自己的权威呢，他们使用的那些都是一些神学迷信的东西，很多是神学迷信的东西。特别是汉高祖刘邦，他用神学迷信的东西来树立自己的权威，这些神学迷信都是些低层次的、巫术的、精灵鬼怪的迷信。比如说他是龙的儿子，比如说他是什么白帝的儿子，或者说赤帝的儿子，或者他是黑帝，刘邦还自称黑帝，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属于一些低层次的神灵。董仲舒在尊君方面，精神上尊君他也搞神学的东西，但是他搞的是高层次的神，高层次的神学，这种神学是带有理性化的。最低层次的神灵是自然神，像我们说山神河神，树木之神，山洞之神，猪神、牛神、马神。这是最低层次的神，再高一层的神，是血缘群体神，那它表现为什么呀？表现为一些氏族部落的图腾，这是第二层次的神，那么第三层次的神呢是功能神和行业神，功能神，比如正义之神，司法之神，智慧之神，这是些功能神。那么行业神呢？那么由于社会划分成不同的行业，所以人们在各个行业当中，把这个行业的一些创始人，在这个行业当中起着很大作用的人，把他立为神。比如我们说木匠、木工这个行当，那么他有谁呀？鲁班神。航海人们信谁？妈祖。纺织呢，人们信什么？黄道婆。武将，人们信谁呀？比如说信关公。这是行业神，那么自然神、血缘群体神、功能神和行业神，这些神都是多神，是无序列的，无政府状态的。各个地方有各个地方的神，各个行业有各个行业的神，各人有个人的神，这个神很多，然后再往上，开始有一个神灵，我们把它称为至上神。这个至上神呢，他并不排斥多神，而是让多神受他的领导，使多神服从一定的秩序，服从一定的法度，使多神不再处于无政府状态。原来刘邦神话自己，他用的神就属于那种无政府状态的多神，所以他在神话自己时候，他用的神并不确定。他一会儿说自己是龙，一会儿说自己是黑帝，一会儿说他是赤帝的儿子，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这种神对他精神的地位树立是非常不利的。为什么呀？因为这种无政府状态，这种杂七杂八的多神，你可以创造，别人也可以创造，你可以利用，别人也可以利用，别人也可以制造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精灵鬼怪的东西，来神话自己，来虚构这些东西，来抬高自己的地位，所以董仲舒呢，他这时候，他也提出一个神，这个神不再是那种杂七杂八的、无政府状态的、没有序列的神了。那么这个神是什么样的神？它是一种至上神，它是统领百神的，叫什么神，“天”。天是最高的神，这个神是至上神，是众神的领导者，所以董仲舒说，“天者百神之大君也”，天是百神的最高的君主，这个百是概述，也就是天是多神的概述。就是我承认你们信的这些神，你讲神，他讲神，你这个神，他那个神。这些神也都存在，但是所有这些神，都要服从天，天是这个神的最高的君主，所以“天者百神之大君也，天者群物之祖也”。天者是万物之祖，而且董仲舒说了，“不敬天，虽祀百神无益也”，你各个地方的人，各个行业的人，各种人，你可以祭祀你的神，你可以遵从你的神，谁都可以遵从。但是你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在这些神之上，还有一个最高的神，你得敬它，首先得敬它。你如果不敬这个最高的神，你就是祭祀底下那些杂七杂八的神，祭祀你那些具体的神，那也没用。所以尊你那些百神，尊你那些小神，首先你得尊天，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至上的神，提出了一个最高的神。这个最高的神，这个至上的神，不但是神，不但是至上的神。而且还是有规则，还是有法则的，有了这个规则，有了这个法则，那些杂七杂八的那些百神就不再处于无政府状态了，就应该是有序列了、有规则了。那么他给这些杂七杂八的神，等于给他们套上了规则，由最高的神灵，给他们确立了规则，什么规则呢？实际上就是儒家的道德，就是儒家的规则，董仲舒说了这种话，你不是尊天吗？天有天道，就像我们说神有神道，你不尊神吗？尊神你就得讲究神道，那么天也是神，天是最高的神，你尊天就得讲天道。就得讲天的法则，神的法则。

董仲舒说了这种话，说“惟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就是天子直接承受天的命令，那么我们这个天下其他人不能承受天的命令，只有天子才能直接承受天的命令，别人不行。天子是最高的，天的儿子嘛！“惟天子受命于天，天下人受命于天子。”那是什么呀？天下其他的人，天下的人，除了天子之外，天下其他的人，你只能直接接受天子的命令，你不能去接受天的命令。也就是说这种至上的神，最高的神灵，谁才能直接跟他打交道，只有天子才能直接跟他打交道，别人不能直接跟至上的神灵打交道。别人要想接受神的命令，接受天的命令怎么办呢？必须通过天子这个中介，然后由天子来向他转达天的命令，所以“惟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那么所有的天子他来主宰天下，来治理条下，都是由天给他发布的命令，都禀承天的命令，所以这个天子治理天下，不是随便治理的，他完全是禀承天的命令。所以皇帝治理天下，是个非常神圣的事情。过去人们理解皇帝治理天下，理解得比较简单，你不就打赢了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不就打赢了吗？你不就运气好吗？讲的这些东西。那确实历史事实是这样，我利用诡诈，我利用我的军事实力，我利用我的手段，最后把天下给夺取了，过去人们是这么理解的。什么人当皇帝，诡诈、有实力，那你就可以当皇帝，所以为什么刘邦打下天下以后，很多老战友们不服，那些异姓王都不服。他们觉得当初咱们一块儿打天下，你不就是凭诡诈、凭实力你打下来。我也去凭诡诈，我也去凭实力。所以很多地方的藩王，那些异姓的藩王就起来反叛，他也想当皇帝，都想当皇帝，都有这种想法。那么同样后来刘家的人，同姓王，他们也不老实，都是刘家的人，你能当皇帝我为什么不能当皇帝？他们的心态都是一个，只要我有智慧，我诡诈，只要我有实力，我这个兵强马壮，我就可以当皇帝，当时就是这种心态。

那么通过董仲舒的论证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皇帝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你有实力也不行，你有智力也不行，你还得有什么？有天命，有天的命令。就是谁能当皇帝，谁不能当皇帝，谁能当皇帝就是天的命令，是天让他当的皇帝，是天让他来治理天下，都是秉承天命。如果你没有天命的话，你即使有实力，你也不能当皇帝。他让人们树立起这个信念，这无疑提高了君主的精神地位，实际上就是让人们想到这一点，你虽然有实力，你有没有天命？没有天命，你是不能当皇帝的。所以董仲舒他说了这样的话，他说“天以天下予尧舜，尧舜受命于天而王天下。”这话什么意思呢？尧舜是古代的帝王，那么尧舜为什么能够当帝王呢，过去的解释呢，就是说一般说他们有道德，当然道德是一个方面，他们是有道德，但董仲舒这里还提出，不光是道德问题，是天给他的，天命。天给他的，没有这个天的话，他即使得了这个天下，统治了这个天下，他不合法。必须由天来认同的，所以天以天下，给你的，由你来指挥天下。就是尧舜他来治理天下是禀承天的命令，这样就给尧舜这样的帝王治理天下，怎么样？给他们涂上神圣的这种色彩，打上了神的印迹。那么这种做法呢，实际上对当时来说，给汉朝的皇帝，给他们的统治，给他对于天下的治理，就打上了什么？神的印迹。就是说你汉武帝，或者汉朝的皇帝，你统治天下，你治理天下，不是仅仅凭什么实力，不是凭我们人间的这些物质的条件，是神，神让你统治天下。你禀承神的命令，所以这样呢？让他有这么一种信念，所以对汉朝皇帝就更加敬畏，这种敬畏不是怕他的物质实力，不是怕他的军队，不是怕他的财富，也不是因为你有钱我跟着你，不是这些东西。完全是一种精神上的因素，所以汉朝皇帝的精神权威树立起来了，那么这种做法，像董仲舒这种做法，那么实际是什么呀？实际上把汉朝的皇帝，把汉武帝给抬高到这种地位，你不光是政治上最高的统治者，你有全国的最高的实力，土地都是你的，物质财富都是你的，臣民都是你的，而且你还有全国最高的精神地位，精神上你也最高。因为什么呀？因为你直接跟神连在一起，你可以直接接受神的命令，只有你可以跟神来直接打交道，所以在精神上你有最高的地位，精神上你有最高的权威。

那么，董仲舒这种做法，就得到了汉朝皇帝的重视，汉朝皇帝意识到了这一点，经过这种精神地位的提高，汉朝的统治才能够真正稳定。所以最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和董仲舒这种在精神上树立汉朝皇帝权威这种做法，应该说有着很大的关系。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独尊儒术（下） -方尔加

央视国际 2005年05月30日 10：23

主讲人简介：方尔加，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兼职教授。著有《荀子新论》等专著多本，多年来一直潜心研究孔孟哲学，多年被评为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内容简介：汉朝的统治建立了一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尊严，汉朝提出了一个流传千年的治国思想：独尊儒术。但是自古以来儒家思想就存在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理论和实际经常脱节，不易操作。西汉时期伟大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对儒家思想也提出了一些看法，他认为儒家思想烦琐、不切实用。他曾在《史记》中写到“夫儒者，以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理，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意思是说：儒家研究的诗、书、礼、乐、易、春秋，这些六艺经传，道理特别多，特别烦琐，有时候人们学了几代，也不能理解它的意思。

所以历代君主对儒家都有如此的看法。后来叔孙通帮助刘邦整顿朝纲，肃朝廷礼仪，这是儒学运用到实际中的一个开端，到汉武帝时代，皇权的威严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儒家思想能够在汉代中期被统治者接受成为治国良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汉武帝时期，董仲舒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他在实际操作中，把儒学和实际工作相结合的，最后才使汉朝的统治者扭转了对儒家的看法，最后尊儒，用儒。

（全文）

我们继续讲汉代汉武帝时期独尊儒术的问题。那么儒家要成为官方思想，儒家要被统治者接受，儒家要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仍然不能真正被统治者所接受，什么问题呢？就是儒家的操作问题。因为当初汉高祖刘邦的时候，他是非常看不起儒家的，为什么看不起儒家呢？他觉得儒家这些学者都是一些空谈家，就会说大道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所以这个汉高祖动不动就骂竖儒，老是骂儒家。

那么汉高祖刘邦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有些儒家的知识分子去投靠他，汉高祖对这些儒家的知识分子并不是很买账，不太高兴。而且汉高祖留下了一个历史污点，他把一个儒生的帽子摘下来在里头撒泡尿，然后又把帽子还给人家了，对儒生非常不尊重。那么后来有一个大臣叫叔孙通，叔孙通当年去投靠刘邦的时候，这个刘邦看他穿了一身儒的服装，刘邦很不高兴，叔孙通看出来了，所以叔孙通就回去了，换了一身衣服，换成短衣短袖，当时叫楚服，楚国的楚，刘邦看了以后就高兴了。有几次有儒生来投靠刘邦，那么刘邦往往先问问这些传达的人，这人什么样，服饰、打扮、神态什么样，这个传达人就说状儒，就是像儒的那个样子，刘邦就不见，刘邦对传话人，他就说，你回去跟他说，告诉这个来人，说我正在忙大事，现在没时间会见儒生，没时间跟儒打交道。所以这个反映出什么？刘邦对儒是很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因为儒（给）他的印象崇尚空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操作能力不强，没有什么操作能力，他有这么一种印象，这个印象呢，其实不光刘邦有，很多人都有。

那么对儒家的这种看法，大家一直就没有变，是一贯的，都认为儒家不切实用，儒家的操作有问题，它不能把它的思想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实际操作。实际上儒家内部一些人，也承认这一点。孔子的弟子子路就说过，“道之不行，已知知矣”。我儒家，我所提倡的道，所坚持的道，推行不下去，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明白。所以这个东西呢，看样子大家对这个看法是比较一致的。

西汉时期伟大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对儒家思想也有一些看法，他认为儒家思想烦琐、儒家思想不切实用。他曾在《史记》中写到“夫儒者，以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理，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意思是说：儒家研究的诗、书、礼、乐、艺、春秋，这些六艺经传，道理特别多，特别烦琐，有时候人们学了几代，也不能理解它的意思。

这个司马迁在《史记》里头对说儒家烦琐，儒家不切实用。司马迁是这么说的“夫儒者，以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理，博而寡要，劳而少功”。就是儒这个东西，它讲的那些六艺，它讲那些古代的文献，讲这些道理，特别多，特别烦琐，人们有时候学了几代，都不能把它的意思弄清楚，所以司马迁对儒家也有这样的批判。所以汉高祖刘邦当初不喜欢儒家，整个社会都对它有这种看法。包括后来窦太后，窦太后反对有为，她也反对儒家，她也说儒家烦琐，儒家不切实际。

但是后来儒家自身也开始做一些调整，这个调整需要一个过程，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够调整完的，是长期的这么一个调整过程。在调整的过程中，儒家逐渐在改变自己，改变自己这个不好操作，脱离人们的实际生活，脱离实际工作，讲空洞的道理，它也在克服自己的这个缺点，不过这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这个在汉高祖刘邦时期，儒家发挥了一次作用，把儒家的一些想法，儒家的思想怎么样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运用了一次，不过这种运用呢，只是一些初步的运用。什么事呢？就是汉高祖刘邦打下天下，当了皇帝以后，自己的精神地位并没有确立，自己的尊严并没有确立，他的那些老朋友怎么样，缺调少教，大家过去本来就素质非常低，都是一些地痞无赖，所以夺取了天下以后呢，这些无赖过去的这些陋习，坏习惯还没有改变，特别缺调少教，缺少教养，所以刘邦非常烦恼。

这时候刘邦一个重要的大臣，叔孙通，他在旁边看到了，叔孙通他就是个儒家的学者，他看到了，所以他敏锐地感觉到现在儒家需要开始发挥作用了，儒家能够给他解决问题，前头咱们不是说吗？儒家不好操作，儒家解决不了具体的问题，尽空谈道理，那么叔孙通这个时候抓住了一个机会，他看到了什么呀？他看到这个问题，就是汉高祖刘邦的朝纲没有建立起来，礼仪制度没有建立起来，他的这种皇帝的尊严不能确立，不能树立这件事情，叔孙通觉得儒家可以在这方面发挥点作用，可以帮他解决。所以叔孙通就对汉高祖刘邦说，这件事由我来解决，我来给你调教，来给你训练这些粗人，这些大臣，这些将军。实际上他要给他调教这些小流氓，调教他们。那刘邦当然就答应了，就说既然你能解决，那你给我解决，就答应了。叔孙通就把他过去读的那些书，记载古代的礼仪，礼仪规范、礼仪制度的那些书都给拿出来了，还找来了他的很多学生，然后他们共同干嘛？按照古代的礼仪，这些礼仪规范来调教刘邦手下的这些大臣，这些将军，这些粗人。那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该做什么样的动作，该怎么样说话，平常应该怎么样尊君，在君主面前应该行什么样的礼仪，你们彼此之间应该行什么样的礼仪，让他们讲文明，讲礼貌，懂得一些文明的东西。

那么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教，叔孙通跟刘邦说调教可以了，怎么样，现在给你来演练一次，你来看一看怎么样，据说在一天早上，开始正式让这些大臣按照叔孙通和他的学生的调教来演练他们已经学会的这些礼仪。那么到那天呢，刘邦上朝了，来看看底下这些大臣，开始来演习这些礼仪。那么这些大臣一下变得非常规矩，非常讲礼貌，非常文明，迈着四方步入朝，入进来之后，见着皇帝应该怎么样下跪，应该说哪些恭敬的话，文明的话，他们的服装，那也都是非常符合标准的，符合要求的，所以这一个个表现得非常有教养，当时整个上朝这个气氛非常庄严，非常肃穆，给人的感觉非常文明，气氛非常好，所以经过这么一次演练，刘邦当时给美坏了，乐坏了，刘邦当时说，我今天才知道当皇帝的尊严，那么这件事情应该说叔孙通怎么样，使得儒家在操作这方面小试牛刀，试了一把，使刘邦尝到了儒家的甜头，所以有的人在《汉书》里有这个记载，有的人说叔孙通是汉代儒家之宗。

这个宗什么意思？我觉得如果儒家之宗也可以，为什么呢？因为他可以说是儒家进入操作，为统治者解决实际问题，实际地为统治者解决问题进行操作，他是一个开端，所以汉高祖刘邦特别高兴，从此知道儒家的优越性，知道儒家的优点，当时还重赏了叔孙通，那么叔孙通的学生也都受到了奖励，给官做，给了赏，所以这件事是儒家操作这方面取得的一个非常大的进展。

但是从总体上来讲，儒家在操作这方面当时还是不行，就是叔孙通虽然使儒家进入到操作，解决这些问题，但这种操作是非常浅的，浅层次的操作，这个深层次的操作还没有开始，而且即使是这种浅层次的操作，儒家也并不都是成功的。其实这个浅层次的操作，这种礼仪，这种表面的规范，这种浅层次的操作，在很多方面还是失败的。我举个例子，比如秦始皇的时候，人们说秦始皇焚书坑儒，秦始皇不喜欢儒家，其实开始秦始皇也并不是排斥儒家，在秦始皇的朝廷里头，还是有儒家的学者在那儿当臣的，他也用了儒家的人，比如淳于越，史书里记载，他当时在秦始皇面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对治理天下，他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也发了言，他也有发言的权利，尽管秦始皇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但是这反映出秦始皇的朝廷里头，也并不纯粹都是法家。

再有秦始皇去祭祀泰山，那么祭祀泰山的时候呢，他也征求了当地那些儒生的意见，让他们来讨论讨论，应该怎么样祭祀？什么样的礼仪？什么样的规范？什么样的规定？实际上他向一些儒家学者做了咨询，可是不太成功。为什么不太成功，就是这些学者讨论来讨论去，提出的建议都不太实用，比较怪异，他们内部也争来争去，弄了半天也拿不出一套成型的方案，所以秦始皇一看这些人争来争去，他们自己的意见也不一致，而且他们的一些说法都特别怪异，所以秦始皇干脆就不用这些人了，秦始皇自己就上了泰山。就是说我并不是说不用你儒家的，我想用，让你给我解决个实际问题，就像那个叔孙通一样，你给我解决一些表层次的一些礼仪规范，一些表层次的问题，你给我解决呀，他又解决不了，所以就这个表层问题的解决，我们说叔孙通成功了，并不是儒家都成功，有很多人成功不了。

汉武帝时期也发生这个事情，汉武帝要去祭泰山，那么祭泰山的时候，他也是找一些儒生，让他们给讨论讨论，看我应该怎么样祭祀？有哪些做法？有哪些行为，应该怎么做，结果这些儒生也是讨论了几天几夜，拿不不出一套方案来，最后汉武帝也是没办法，最后就不用他们了，汉武帝就自己制定方案，自己去了。

所以从这些事情来看，就是儒家虽然当时在操作有叔孙通成功的一方面，但总得来说，即使这些表层问题的解决，也还是不成功的，还是不行的。那么儒家我们说了，你要想得到统治者的重用，你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的话，无法独尊儒术，统治者说我喜欢儒家，你操作不了，你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也不可能用你。所以儒家用世的问题，实际操作的问题，必须要解决。

在汉武帝朝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汉武帝朝的时候，有一个大臣，张汤。这个张汤非常能干，能够给皇帝解决很多问题，做成很多事情，也就是在实际操作这方面，张汤是很有两下子，所以汉武帝是比较喜欢他的，但是张汤受到周围大臣的攻击，咱们有时候说不做工作，可能没人批评，做工作反而（被）批评，做工作越多，批评越多，做工作越多，失误也越多，这个张汤可能难免是有这样那样的失误，那么攻击他的人很多，那么其中有一个人对他的攻击是相当狠的，谁呢，就是汉武帝朝有一个大臣叫狄山，那么有一次冲突起来，当时讲到就是怎么样处理和匈奴的关系，张汤可能根据汉朝当时的实力，根据敌我双方的这种状况，根据当时的情况，汉朝发展的这么一种状况，张汤是主张军事上出击，打击匈奴。那么这个狄山呢，他是主张不要打击，他主张和亲，不要动兵。

本来这个问题是你主张打击，我主张和亲，咱们可以就这个问题来商量，用什么方式解决这个问题？狄山由此来开始攻击张汤的人品，狄山说什么，张汤并不是真正忠于朝廷，并不忠于皇帝，你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攻击张汤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批评他解匈奴这个具体的问题了，开始攻击张汤人品的问题了，实际上要把张汤做的所有的工作都彻底否定。那么汉武帝当时就问狄山，你说，张汤是什么人？狄山说，张汤是诈忠，诡诈的诈，欺诈的诈，忠实是忠的，他不是真正的忠于朝廷，他是诡诈，伪装的，汉武帝呢，听了以后，很不高兴。那么这件事情说明什么？儒家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非常致命的缺点，就是你操作不行，操作不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老批评人这个，批评人那个，你操作不行，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你怎么能够成为官方思想，官方怎么接受你，因为统治者接受这个东西，是要解决问题，要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你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儒家在这方面其实也在做一些探讨，它也并不是说光停留在理论，儒家在这方面，他们也不是没有探讨。早在孔子的时代，实际上孔子，包括孔子的学生，在这方面也都在做一些工作，孔子的很多学生在一些诸侯国怎么样，都做了官，他们在做官的过程中，实际上就是怎么样，把从孔子那儿学的一些思想，儒家的思想运用到实际中去，不过它是怎么运用的，因为史书这方面的材料非常少，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弄得不是很清楚，它怎么样运用，具体怎么样把儒家的理论运用到实际生活中去，不好说，那么在汉代，儒家它要取代法家，它要成为官方思想，它想在思想界，占有最高的地位，那它必须什么呀，必须得解决操作问题。

在这方面，汉武帝之前和汉武帝时期，应该说有很多人在这方面做了这方面的努力，而且可以说这方面的努力并不是一点成果没有，并不是说没有成果，还是有一定的成果的。张汤这个人物是值得我们重视的，虽然人们说他诡诈，很多人骂他，觉得他道德不好，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说他是假的，说张汤这个人专门阿顺君主的意图，拍马屁，顺着君主的意图说他很奸诈，但实际上我个人认为，在儒家由理论进入到实际，儒家用世这方面，我们承认他还是一个值得我们重视的人物。这个张汤人们说他是酷吏，说他应该属于法家的东西，酷吏嘛！用严酷的手段来镇压那些异己的力量，但是他跟其他的酷吏不太一样，他在做事情的时候，其他的酷吏就是杀，对那些异己的力量，对那些不利于朝廷的力量，对那些触犯法纪的人，就是杀，就是刑罚，就是关，非常严酷。

张汤不那么简单，一方面他也镇压这些人，另一方面张汤他经常怎么样，跟一些儒生交接，这些儒生懂得很多儒家的经验，他跟这些儒生交往，然后把自己从事的一些工作，把自己的一些举措，把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和他从儒生那儿所得到的一些儒家经典的内容相互附会，然后向别人说明，说我这种做法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这种做法是符合儒家这个理论，符合儒家那个理论，和儒家是一致的，他有点像我们现在有的人说的包装，就是说我这么做了，做了之后呢，我再用儒家的东西来包装自己，做了一些包装，所以有的人对于张汤这种做法，大家非议，假的，诡诈。

张汤个人的品格我们不管，他是不是诡诈，实际上很多人都诡诈，你也不能说儒家的这些人就不诡诈，其实诡诈是另一回事，很多人都诡诈，那么张汤的这种做法，我不说他的动机，我不说他的人品，那么这种做法我个人认为，对儒家由理论走向实际，对儒家进入操作应该说是有好处的。那么张汤他的很多做法可能是附会，不管他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他也是一种附会，所以刚开始这个理论运用到实际，需要一个附会的阶段，然后在附会的过程中，人们逐渐地，一步步地深入，一步步地具体化，看看怎么样把理论运用到实际，所以我们说在儒家的理论进入到实际中去，进入到操作层次这一方面，应该说张汤是个重要的人物，需要一批人去附会，附会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那么此外，还有一些人，需要我们重视，他们在儒家由理论进入实际这方面应该说也做了一些工作。那么比如《汉书》里记载一个地方官叫儿宽，儿宽他一是个基层干部，在地方当干部，那么《汉书》里记载，他在做基层工作的时候，因为儿宽他也是儒家的学者，他学过尚书，然后他在做基层工作的时候呢，有意识地、自觉地把儒家的思想，运用到他的实际工作中去具体地操作。这个过去的儒家学者都是高高在上，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空谈理论，所以有时候他结合实际呢，结合得也比较空，是一些大政方针，那么过去很少有儒家的学者能够做具体的工作，具体的操作，在具体的工作中运用儒家的思想，那么儿宽在这方面，应该说做的比较出色，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么他在地方到底怎么样具体的操作？怎么样把儒家的理论和老百姓具体的生活结合起来呢？这个史书的记载非常少，也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著作，这是非常遗憾的。这个儿宽的工作经验非常重要，如果当时能够详细地把他当时具体怎么做的工作用文字保留下来，那对我们今天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在理论如何运用到实际，与实际工作相结合这方面，肯定儿宽有贡献，遗憾的是他这方面的记载非常少。

比如说儿宽在当地从事基层工作的时候，他追求的是什么？要得人心，他不像其他的一些酷吏，其他的酷吏就知道镇压，就知道粗暴地对待底下的人，儿宽不是，他想办法得人心，老百姓兴修水利，帮着老百姓发展生产，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所以在当地处理各种问题的时候，处处体现出仁义、仁爱、和缓，让老百姓之间的关系都能非常和谐，老百姓和官府的关系和谐，所以儿宽在当地的威信非常高。由于他爱老百姓，和老百姓之间关系处得非常好，处处体现出仁爱，深得人心，所以他的影响很大。

据说是这样，他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对老百姓非常好，由于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他的税收工作没有完成，上级官府呢，它是有税收有指标的，那么儿宽由于注意减轻老百姓的负担，减轻民众的负担，所以他的税收工作没完成，没完成怎么样？没完成那就要惩罚，而且要把你调离这个地方，因为你工作没做好。据说当地的老百姓，一听说儿宽因为没有完成税收指标，要受到惩罚，听说儿宽要被调走，当地老百姓全都不干了，老百姓全都着急，结果老百姓纷纷把自己家里的粮食，把自己家里的钱拿来缴税，都是自觉的，没有任何人强迫，大家希望要留下儿宽这样的好官，结果儿宽的税收由原来没有完成到第一，税收完成第一。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其它残酷暴力的手段，强迫的手段，没有，一切都是人们自觉完成的，都是老百姓自愿，老百姓情愿这个地方气氛非常和谐，非常好。所以这件事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这是怎么回事？别的地方老百姓，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缴税，拿鞭子抽他，去强迫，弄得这个关系非常紧张，而儿宽老百姓情愿，自觉自愿，而且这个关系处得非常好，基层工作做得非常好。所以儿宽很快就被提拔上来了，所以儿宽这个事情说明什么？就是儒家在理论进入实际这方面，在具体的运用这方面是有进展的，儿宽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么再有就是我们说的董仲舒，董仲舒也是我们非常值得重视的，他是一个理论家，他为儒家独尊，为统治者接受儒家提出了很多理论。那么在儒家由理论进入操作这方面，由理论进入到实际工作这方面，董仲舒也做了很多工作。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空谈家，并不是一个纯粹光讲理论的，董仲舒看样子也是一个实干家，他也是做具体工作的。在《汉书》里我们可以看到，董仲舒关注的很多问题，你别看他一方面谈一些理论，谈一些儒家的理论，谈一些神的理论，谈一些抽象的理论；另一方面他非常关注老百姓生活中的实际问题。

据《汉书。食货志》记载：当时董仲舒给皇帝上书一封，讲到老百姓种麦子的问题时，他说：“《春秋》它谷不书，至于麦禾不成则书之，以此见圣人与五谷最重麦与禾也”。意思是说，《春秋》这部书中，除了麦禾之外，别的谷物不收录书中，连麦禾欠收都要写的书中，可见圣人最看重五谷中的麦与禾。

比如在《汉书》里头记载，董仲舒给皇帝写信，讲到什么问题，讲到种麦子问题，当初关中地区老百姓都好种麦子，所以董仲舒专门讲了种麦子的重要，而且把他提出的那些抽象的理论和种麦子结合起来，你看这种麦子是老百姓太现实的问题了，太实际的问题了，所以董仲舒关注老百姓种麦子的问题，把他的那些阴阳五行和种麦子的问题相结合，董仲舒还讲到什么问题？讲到下孢子的问题，下孢子也是老百姓很关注的问题，一场孢子下来，老百姓算一场大的灾害，所以董仲舒还专门讲了孢子的问题，所以董仲舒不都是空谈理论，他也关注现实生活中的问题，董仲舒不光是关注现实生活中的问题，而且董仲舒还进行实际的操作，他也有实际操作。

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大概是这样，甲和乙发生冲突了，两个人打架，这个乙呢，拿着刀子冲甲就刺过来了，结果这个甲的儿子看到了，拿着棍子就冲乙抡过来了，结果怎么样？没抡好，因为混乱嘛，混战中没抡好，一下抡上自己的父亲了，这个甲的儿子就算犯罪了，这个案子怎么判？那么按照当地的这些官员，他们往往头脑比较简单，那就是说你这个甲的儿子，你等于打了父亲了，这还得了，按照法律条文应该怎么判？判甲的儿子死刑，因为一棍子打了父亲，判死刑，这个死刑，当时叫枭首。把你脑袋砍下来，然后搁在笼子里头，挂在一个高的地方，让大家来看，你这是犯罪了。那么这个地方当时法官判这个案子呢，他完全是按照表面上，按照字面来判刑，因为表面说儿子打死了父亲，应该判什么罪，他这种判案的做法其实就是例行公事。其实这种做法就是法家的做法，我就看字面，字面上你只要违反了规定，我就来判你。

那么这个案子送到董仲舒那儿去了，董仲舒可能要复审一下。那么董仲舒在判这个案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要按照儒家的思想，儒家的想法来判，所以董仲舒就重新判，他按照那部儒家经典来看。儒家有部经典是《春秋》，董仲舒是专门研究《春秋》的，那么他就按照《春秋》里头的一些记载，《春秋》里头的一些要求来判这个案子。那么《春秋》里头有这种记载，说儿子给父亲吃药，结果怎么样，父亲吃死了，那么父亲吃死，是不是儿子谋害父亲？是不是儿子应当惩罚父亲？不，儿子是为了给父亲治病，他并不是为了害死父亲。那么按照《春秋》的这种记载，这个儿子拿起棍子来打乙方，他是打着父亲了，不过他当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父亲，所以按照《春秋》儒家的这种说法叫“君子原于心，赦而不诛”。什么意思呢？君子原其心，就是我们在看这个人的举措，要看他的动机，原其心，深入地探求他原来的动机，他的动机是什么？他的动机是为了救父亲，他给父亲吃药，他的动机是为了给父亲治病。那么这个人抡起棍子打乙方，他原本的动机是为了救父亲，他是出自好意，是出自孝顺，所以动机是好的，原本内心是好的，这样的人不能够杀他，不能够惩罚他，所以大概把这个儿子给放了，那么这种判案子，显然深得民心，你要是把这个儿子给杀了，不光这个甲，这个父亲他们家里的人肯定不愿意，他们肯定对官府不满，你官府这种做法太不合情理了。因为当时中国的基层，家族社会，大家特别讲人情、情理，所以董仲舒这种判罚是符合情理的，而这种判罚，董仲舒又依据儒家的经典，所以他这种做法就能使深入老百姓之心，深入民心，对儒家的普及，对儒家被社会所接受作用是非常大的。

董仲舒还判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是这样，说有一位父女，她的丈夫坐船出门，船上父女在，坐船怎么样？风高浪大，船翻了，丈夫没有了，失踪了，尸体也没看到，可能是死了，那很长时间了，后来这位妇女就回娘家了。回娘家长期找不到丈夫的尸首，所以这个妇女她的娘家的人就把这位妇女另外让她出嫁了，嫁给其他人了。那么这件事官府就要说话了，按照当时基层法官的说法，这个妇女，你的丈夫死没死还不知道，尸体也没找到，你竟敢另嫁他人，属于淫荡，你属于有淫心，要判罪，判什么罪？把她抓起来叫死罪，把你杀死，然后把你的尸首抬到集市上展览，让大家看。

那么这么一个案子又到董仲舒那儿去了，那么董仲舒对这个案子另有一种判法，又是按儒家的思想来判。那么怎么按儒家思想来判呢？第一按照《春秋》的记载，这个妇女，她没有儿子，如果她有儿子的话，她就不能再另嫁他人了，不能再跟别人结婚了，她没有儿子了，丈夫失踪了，你是可以再嫁给其他人的，这是第一；第二，这个妇女并不是她自己要嫁给他人，而是受父母之命，是父母让她嫁给别人的，她等于嫁给别人是服从了父母的命令，所以她这不是淫，而且是孝，因为她服从父母的命令，她是孝。所以妇女无罪释放。所以这个东西怎么样？也和合乎情理，应该说广大老百姓是能够接受的，从情理上，从内心人们是可以怎么样，是可以接受的。

那么这些案子的审理怎么样？非常有助于儒家进入基层社会，儒家被老百姓所接受，这些案子的审理，也是儒家与老百姓具体生活的一种结合。那我这里讲到张汤，讲到儿宽，讲到董仲舒，我想汉代类似这样运用儒家，具体的从实际工作中，运用儒家恐怕不只这三个，当时恐怕已经有很多人了，可能基层干部当中有很多，基层中层当中是有很多这样人，他们都分别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所以我们说这个问题，就是儒家在具体运用这方面和实际工作实际生活相结合这方面，虽然不能说完全彻底地解决了，但是在汉代，特别是在汉武帝时期，恐怕在这方面的解决有相当大的进展，所以最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儒家为官方思想，接受儒家，也和儒家能够进入到实际操作，进入到实际运用，进入到人民的实际生活中去，解决了理论和实际的结合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理论和实际的结合问题，在这方面有相当大的进展。所以统治者能接受儒家，和这一点也是有相当大的关系，好我们这一讲就讲到这儿。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汉唐金银器与社会生活 -齐东方

主讲人简介

齐东方，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博士导师。主要从事汉唐时期的考古、历史、文物、美术的教学与研究，出版学术专著《唐代金银器研究》等三部，发表各种论著百余篇，主要包括吐谷浑余部历史的研究、三国至隋唐时期墓葬制度的研究、中国古代金银器研究、古代马具的研究、古代玻璃器研究、丝绸之路考古研究。曾获中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等多项奖励。目前承担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基金项目重大课题“汉唐陵墓制度研究”、“边疆考古研究”、“古代中外关系史：新史料的调查、整理与研究”等课题。

专　 业：中国考古学、美术史。主从事三国至隋唐（三至十世纪）考古和中西交通考古、美术史的教学与研究。

内容简介

灿烂辉煌的黄金、白银，自古以来被视为珍贵财富的象征。中国古代金银器富丽华美、格调高雅。一件件巧夺天工的传世之作，凝聚着古代人民的智慧与灵感。透视出一个朝代的繁华与发展。黄金、白银的自然魅力和永恒价值，使古今中外的人们对他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现代考古学挖掘的大量实物中，我们可以看出古代金银器的制造和使用，曾出现过变幻莫测，叠宕起伏的变化。在古代社会中，金银器还担负着多种社会功能。它们所蕴涵的历史文化内涵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百家讲坛》为您播出《揭示中华古文化》大型系列节目，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生导师，齐东方教授做客《百家讲坛》，为您讲述《汉唐金银器与社会生活》，敬请关注。

全文

今天我讲这个题目是金银器，大家都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一种说法叫汉唐盛世。那么这个汉唐盛世出土的文物也是最精彩的，在这些最精彩的文物当中，金银器又是最灿烂辉煌的，所以今天跟大家一起来探讨和鉴赏汉唐时期的金银器。金银器，由于它这种自然的属性，使它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和永恒的价值，所以每一个人，古今中外，都和金银器或多或少地发生一些联系，经济学家曾经把金银作为一种价值的尺度，商人把金银作为一种财富，艺术家呢，把金银作为一种精美工艺品制作的材料，那么对考古学家和我们在研究历史、研究文物时，金银器意味着什么呢，所以我想从以下这四个方面来跟大家一起探讨。

第一个就是神秘与崇拜的象征，第二是艺术创造的新天地，第三个是中外文化交流的媒介，第四个、社会运转的润滑剂。我们就从这四个方面来看一看汉唐时期的金银器物。

大家知道金银，它有一种特殊的作用，在古代社会，它体现了货币、赋税、赏赐、供奉，赠送、施舍、悬赏、贿赂、赌博等等各种各样的功能，这样它就直接地参与了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乃至军事生活，成为社会运转的润滑剂，而且，金银给我们每一个人，影响都很大，甚至影响到我们汉语的一些词汇上，我们可以从一些成语和俗语当中看到和金银有关的一些东西，比方说在日常用语当中，我们在形容一种承诺的时候，叫“金口玉言”，在形容一种规定的时候，叫做“金科玉律”，形容时间宝贵叫“一刻千金”，形容文章写得好，叫“惜墨如金”，或者叫“点石成金”，我们读书呢，要想读得好，会有一个“书中自有黄金屋”，比如漂亮的小孩，我们叫“金童”，高贵的女孩，我们叫“金枝”，如果一个人从坏变好，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可见金银的这种价值观念，已经深深地渗透到我们现在每一个人的思想深处，使它由一个纯物质的领域，凸显到社会精神的层面。下面，我们就从这四个方面来谈金银器的问题。

第一个是神秘和崇拜的象征。汉代人有一种观念，就是认为如果用金银做食器，可以长生不老，可以不死，这种观念在当时的人的心目当中是根深蒂固的。虽然这是一种偏见，但是它就会使一些帝王、贵族疯狂地追求和占有金银，在考古发现当中，当然会反映出这种社会的历史背景，大家现在看到的是金灶，就是做饭用的灶，这个灶做得非常精美，上面有烟筒，有火门，有挡火墙，然后还有釜，釜的里面还放了一些金粒，表现在煮米的一个情景，这个是用金来制作的，当然这是一种明器，做得很小，是一种象征性的东西。那么这种发现不是孤例、不是偶然的。我们在黄河下游的山东汉墓里头也曾经发现过这种金银器的，它的造型，几乎是完全一样的，也有烟筒，也有火门，也像煮饭似的，煮的那些金粒，不同的是在这件器物的底部有字，这个字，写的是“宜子孙”三个字。像这种带吉祥用语的器物，在其他地方也可以见得到，比如像其他地方出土的金饰里边也有这样的东西，它露骨地表示出当时人们对于一种生活的一种追求。金银器的发现，当然不只是象征的这种灶具的这些东西，还有其他别的。

比如像江苏徐州狮子山汉墓里头就出土了这样的金银器，那么这个金银器，看起来是具有一种很神秘的感觉，这些东西是作为一种饰件，而同时在其他地方，我们还发现另外一些器物，就徐州这个汉墓里边来看，它这个里边出土的有银的器皿，而这个器皿呢，上面还有文字，这个文字清楚地刻出了这件器物的容积，就是它能装多少东西，显然是和饮食用具是有关系的。除此之外，我们在满城汉墓里边还看到了有这样很奇怪的器物，看起来像一个漏斗，另外一件看起来像一个碗或者像一个盒，但是它有很长的流。这个器物是干什么的呢？据研究它是一种药具，就是人灌药的时候，使用这种银的器具。由于这种长生不死或者是祈求长生不老这种愿望，就使它渗透到丧葬当中。《汉书》里头明确地记载，帝王死了以后，他要用金缕玉衣，列侯还有始封贵人，这些人要用银缕玉衣。长公主这些人要用铜缕玉衣，就是用金丝、银丝或者铜丝，把玉器连缀在一起做成这种葬服，那就是说金银同时又反映了一种保护尸体和强调等级的作用，所以我们说金银在古代社会当中，它体现了一种神秘或者一种崇拜这种观念。

这种情况就引起了一些人对于生产制造金银和金银器的这种探索。比如在文献当中我们就可以看到，有人就说“变化者，乃天地之自然”，那么金为什么不可以制作呢？就用其他的东西制作的。大家知道黄金是自然的，它可以在自然当中存在，可是当时就有些人认为黄金是可以做的。当然究竟能不能做，在当时的人想得还不是那么清楚，不过他这么想，就反映出当时的一些道家的思想和哲学的一些思想。那么这些方士们准备制作或者希望制作金银的这个观念，它就促进了金银器的发展。那么金银是可以合成的，就是人工合成的这种观念的影响是很大的，当时汉武帝也相信了这种说法，所以他亲自派人去进行这种所谓的金银的合成的制造。方士们做的这种金银究竟是什么样？我们现在不清楚，但是我们在汉代发现了大量的鎏金的一些器物，这些器物当然和方士们所谓丹沙可以化金，可能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为什么会在战国或者在汉代，大量的鎏金器开始出现呢？我想多少和方士们在求索、探索制造金和银的这种探索当中的意外发现有关系，要不然它不会在这个时期，这样突然的兴盛和流行起来。

从文献记载上看，在汉代西汉时期中国的黄金是特别得多，我们只举一个例子，就是当时有个叫梁孝王，这个人在他死的时候，他家里头居然还有黄金四十万。四十万斤，那这个数量是相当惊人的。其实不止这一条文献记载，文献有很多。有人做过统计，说西汉把文献当中这些黄金辑录出来，大概有二百余万斤，这还只是文献当中看到的，可是这些黄金最后在东汉文献当中就没有了，很少再记载黄金。所以呢，在过去研究当中，就出现了一个“西汉巨量黄金消失之谜”这样的一个历史的悬案。从清代以来，一直到现在，这个悬案也没有解决，那么有人就做出了推测，人们推测第一个是认为当时农民起义，使一些贵族们把一些黄金都埋葬起来了，后来就失传了，找不到了，这是一种推测。还有一种推测，说丝绸之路开通以后，中国用于购买西域的一些珍宝，使大量的黄金外流，这是一种说法。第三种说法是什么呢？就是佛教传入到中国以后，泥金写经，还有造像涂金，把大量的黄金都消费掉了。这是过去对于“西汉的巨额黄金消失之谜”，曾经有过这么三种推测。那么这三种推测到现在也没有定论。这样的话考古发现就显得很重要了，我们现在西汉时期的墓葬的发现，大概有几万座，大型的遗址也有很多发现，那么在这么多墓葬和遗址当中，发现的黄金还是很少的，所以呢，过去的发现就是这样。

可是最近这些年有一些新的发现，比方说西安北郊谭家乡这个地方，发现了两坑金饼，一共是二百一十九枚，它的总重量达到了五万四千多克，这是发现比较大的，再结合一些其他零散的一些发现，也许我们会通过这些考古新发现，对西汉巨量黄金消失之谜这个问题的最后解决，提供一些新的线索，这也是考古学发现的一个重要意义。到南北朝时期的情况稍微有些变化，但是，这个时期我们可以通过文献记载可以知道，这个时候佛教在中国已经是很兴盛了。那么佛教在中国兴盛以后，就建造寺院，这些寺院建造地非常豪华，有的时候都涂上金的。然后呢，还要造像，有的直接用金造像，有的造铜的，然后鎏金。所以这个时期的金银器的制造也是和一些信仰联系在一起。但是在日常生活当中，也可以看到一些器皿，比方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件器物，这是三国时期一个墓里面出的，是一个银的唾壶，另外还在东晋墓里边发现了这个银碗，在北魏的墓葬里边发现有这种银的耳杯，就是说用金银做食器，或者用金银做一些容器，在当时还是很流行的。

接下来是唐代，那么唐代这种观念和汉代几乎没有差别，惊人地相似。比方说到晚唐的时候有个人叫李德裕的这么一个非常有名的大臣，他就直接劝说敬宗皇帝，他劝说他的时候，直接引用的《汉书》，还是在讲用金银做食器可以不死，这种观念一直到唐代还是一样的。那么和它有关的发现也有一些，比如在西安南郊有个著名的何家村遗址，这个何家村遗址就发现了大量的金银器，有趣的是这些金银器里边，有的它就装着一些药品类的。比如上面有丹沙、石英这类的东西。那么这类的东西，有人推测就是炼丹用的，而且它又和金银器放在一起。可见汉代一直到唐代，人们把金银作为一种神秘和崇拜的象征，是一脉相承的，而且惊人地相似。如果说有不同的话，就是说把金银还作为一种等级的观念，在唐代稍微有些变化，就是当时很明确地规定，说是一品以下的人不能用金做食器，六品以下的人不能用银来做食器。当然了，事实上能不能遵守，是另外一回事情，因为我们发现在大量的墓葬当中，属于一品以下的这种墓葬里边也出金，金器，属于六品以下的这样的人的墓葬里边也出银器。但是这个问题呀，并不是说文献记载有什么错误，从反面说明由于这种神秘的观念的趋势，由于长生不老的愿望，使一些人敢于冒着风险来违反法律行事。

好，下面我们讲第二个问题，就是艺术创造的新天地。大家知道，在金属里边黄金和白银，它的延展性非常好，相对比较柔软，容易做出非常精美的器物。所以精美的作品，精美的工艺作品很多都是用黄金和白银制作的。工艺品当中的难、巧、细、精，用金银来表现是最合适的，所以在这一时期又出土了很多相关的一些文物。下面我们看到这件文物是战国时期的，这是一件金盏，那么这件盏，大家一看就知道，它和铜器没有什么区别，在造型和纹样上没有什么区别，制作技法采用的也是铸造技术。同样在这个时期，发现的其他器物也是这样，就是它是用一种铸造的方法来制造金银，其实这种方法对金银器来说并不合适。因为金银它的这种特性体现不了，但是最初的时候，还是用传统的这种工艺技术来制造的。但是到汉代的情况就不一样了，汉代在金银制作上，就出现了这种打制、锻造技术。用锻造技术有什么好处呢？首先有一点，它好用在材料上，第二个在制作的时候不需要很多人合作，更能够突出工匠自己的风格，就是有个性化，而且它节省原料，降低成本。汉代的这种锻造技术生产的金银器逐渐地增多了，这个是在另一个汉墓，河北的一个汉墓里发现的这件器物，那么这件器物大家可以看出，由于它采用的锻造技术，棱线分明，特别光滑，光亮如新，刚发掘出来的时候，简直是和我们现代的作品一样，如果它不是出在汉墓里边，我们都不敢相信当时的人能做出这么精美的东西，而且能够这么完好地保存到现在。不过这个银器一但出土之后，和空气接触，就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说，像另外一件，几年以后又拍的照片，大家就可以看到，上面有一些黑斑了。

但是，刚才这些器物，还不能够代表汉代金银器在制造工艺方面所取得的成就。大家看这件器物，那么这件器物是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我们现在看到的好像是很大，实际它的直径只有一厘米，在一厘米的一件器物上，用那种金丝捻成的线，在周围做成框，然后在它的上面再焊缀那么多非常精细的金珠，大家可以体会出，这种工艺是非常非常难的。那么这种东西的发现也不是孤例，比如在东汉墓里面，我们又发现这种金龙。这个金龙也是用金丝编织出那种角，和它的口和鼻、身上都是用金丝来做的，然后其他部分镶嵌很细的金珠，这种工艺我们叫掐丝焊缀金珠工艺，这两者经常地结合在一起。这种东西在汉墓里还有发现，比如这个东西是在邗江和广州汉墓里发现的空心的金球，但有人推测这是外来的，就是人们相信这种掐丝焊缀金珠的工艺，是从西方传到中国来的。但是呢，我们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西汉时期，至少是在西汉时期，中国在掐丝和焊缀金珠工艺方面，已经相当成熟了。比如说大家看到这个图里边，如果说南越王里面出土的这件器物，我们还不敢肯定它确切的产地的话，那么下边这个金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因为这个金龙大家知道，龙的这种形象，是中华民族特有的一种神话的一种形象，那么这种东西它只能是中国人制造的。也就是说，在汉代的时候，这种掐丝和焊缀金珠的工艺已经非常地成熟。

到西晋时期，这种技术还继续流行，而且制作得更精。这是西晋有个叫刘弘的墓里面出土的一个带扣，这个带扣它的主题纹样，是一个腾飞的龙，那么在它的身上又镶满了很多非常细密的金珠。还有一件器物，这件器物是西晋华芳墓出土的，这个墓里边出土这么一个金球，这个金球的直径是3.5厘米，在3.5厘米的金球上，它的腹部，上腹部有八个小人，这个每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乐器，可以想象一个3.5厘米直径的这么一个小球，而且仅仅在它的上腹部有这么精细的人物，而且手里还拿着乐器，可以说是巧夺天工。当然像这种器物，在南北朝时期有很多发现，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而且在南方和北方都能够看得到，有的是用捶得非常薄的一种金箔，然后做成像那种剪纸的效果的，可见当时的金银工艺制造，已经发展到一个相当的水平。

但是到唐代情况又不一样，唐代可以说是中国古代金银器发展的一个高峰.这个高峰是什么呢？不光是说从我们中国古代金银器的发展上看，它是一个高峰，就是这个时期如果我们横向比较，在世界上中国古代金银器也是最高水平的。因为中国古代金银器在早期没有西方出现得早和制作得精美，但是到唐代，中国应该是世界一流水平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期发展起来？其中除了丝绸之路的开通和外来文化交流的增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么就是中国的政府对金银制作大力地支持和扶持。在唐前期的时候，中央政府就有一个金银作坊院，直接属于中央官署，它就是做金银的，那么它就可以把大量的优秀的工匠集中到中央来，给他们一些优惠，比方说唐代的每一个成年的男子都要服劳役，就是要给国家服役，每年要多少天，是要给国家服役的。如果你要不服役的话，那么怎么办？你就要交钱，这叫“纳资代役”。但是唐朝有个规定，就是这种高级的工匠，是不许“纳资代役”的，你必须到中央服役，实际上就使这些有绝活的工匠都集中到中央来了。集中到中央来就有一个好处，大家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提供了这么一个交流的机会。那么还有其他的原因，就是说在官府里边制造东西，它原料是非常充足的，你不要考虑到原料，不要担心。另外呢，时间也有保证，只希望你做出最好的器物来，可以不计成本，这样就大大地促进了金银器的发展。到唐末期有一个叫文思院的地方，这是专门为皇室制造金银器的，现在我们看到这个器物就是著名的法门寺遗址里面出土的，这件器物虽然不精美，但是大家注意看它的口沿的部分，口沿部分有非常细密的这些字，那么这些字非常有意思，它不光说出这件器物的重量，还说出这件器物是谁来制造的，谁来监督的，最后怎么完成的，我们通过这些文字，虽然不多，可以反映出当时官府的手工业的作坊，或者皇室的手工业作坊，它有非常严格的管理制度，用我们现在话讲，就是有非常严格的生产责任制，这样才能制造出非常精美的器物。

那好，我们下面就看这些精美的东西，比如说这是一件金碗，是纯金制造的，这件器物，采用的是一种叫锤揲技术，什么叫锤揲技术？就是用金皮或者金片先做出这个器物的基本的形态，然后由里到外，去打出器物的主要的纹样的轮廓，然后在它外边，这个轮廓上精细地进行雕刻，所以才能出现这么精美的器物。这件器物一般被称为“舞马衔杯”的一个银壶。这件器物也是锤揲技术一个代表，大家可以看这个马的五官、鬃毛甚至连肌肉都表现出来。就是说唐朝曾经训练出一些马，进行表演的马，其中这些马表演完了最后是要喝酒的，所以当时宰相张说写了一首诗，最后的两句是叫“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那么大家看到这件器物就和这首诗完全地吻合在一起的，而做得非常生动，反映出当时唐朝的生活，用锤揲技术来制造的。还有是把银片锤揲得非常非常好，然后用它来做花，里外三层，很多瓣非常非常薄，然后，你放到那个地方，稍微一振动的话，它就会摇晃，还会发出声音来。由于锤揲技术的发展和被广泛地利用，就使原来的一种平面的单调的这种表现形式发生了变化，使器物有一种浮雕的效果，它的表现形式就更加多样化，特别是在金银器上。我们现在看到这几件器物，它是用在银器锤出花纹，然后在花纹的部分鎏金，这个在唐朝叫“金花银器”，就是只在纹样的部分鎏金，其他地方还保持银的那种质地，现在的器物虽然很旧了，我们看到也能够感受到当时白色，雪白的颜色，和这种黄色，两个互相地映衬，那么当时是非常豪华的，而且它符合唐朝人的艺术品味。

下面我们讲第三个问题，中外文化交流的媒介。虽然金银器只是一种器物，但是它承担了很重要的一个角色，那就是在丝绸之路上，它承担了传播外来文化的这么一个角色。这件器物是在广州南越王墓里面出土的，它上边那是锤揲出的水滴的纹样，那么这种纹样，当然是在中国传统文化当中没有的，所以，有人认为这件器物是波斯王朝，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制作的一件器物，也有人认为是安息王朝或者叫帕提亚王朝制作的。下面这张器物是在甘肃靖远发现的，这件器物有人认为是罗马的一件银器，也有人认为是波斯萨珊王朝的银器，当然这是学术上的一些不同看法。这个并不重要，不管是哪种看法，都认为它是外来的。如果我们从细部来看，它的外国文化的这种情调更清楚，非常细腻的植物纹样，然后它的中间有半裸体的武士，后边还有个狮子。这个和希腊、罗马文化是完全一样的，除了这个之外，在其他地方也有一些发现。比如像这件器物，一个是宁夏北周一个墓葬里面出土的一个银壶，这个银壶大家一看就不是中国的。还有在山西大同北魏城址里边发现的银碗，上面的人物的帽子、五官甚至包括他周围的植物纹都是西方的。所以肯定是外来的，没有问题，特别是那件银壶，上面有六个人，这六个人就是希腊故事里头“金苹果”和“帕里斯审判”这样的一个故事。那么这些器物都是在南北朝时期传入到中国，在新疆也有发现，新疆焉耆发现这个碗和这个盘，这个碗的下边还有中亚地区的古文字，而这个盘子上面是七个鸵鸟，这个鸵鸟因为在中国古文献里经常有西域诸国到中国来献鸵鸟这样的记载，而在这个地区的壁画或者一些器物上也都有这种形象经常出现。所以是外来的也没有问题。

大家知道，汉唐是丝绸之路最繁荣的时期，那么这个时期有大量的外国人到中国来。这些外国人到中国来以后，他们不光是进行这种商贸活动，同时也把一些外来的文化带入中国。在这个背景下，到唐朝的时候，就出现了一大批新的器物。下面大家看到的这些其中有带把的杯，有高足杯，有多曲长杯。这些器物都不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当中没有的。比如带把杯，带把杯是在中亚的粟特地区非常流行的一种器物，而高足杯是罗马和拜占廷式的，而这种多曲长杯是波斯萨珊王朝出现的。这些器物为什么在中国都发现了，其中有的是外来的，也有中国仿造的。就是由于丝绸之路开通以后，中国新崛起了这么一些带有浓厚的外来文化特征的器物群。但是，这些器物在中国居然出现了模仿，但是在中国流传下去是很难的，为什么呢？因为大家知道器物的使用是和我们生活方式紧密相连的，你必须适合于中国人的这种生活方式。同时也要适合于中国人的审美的情趣，这样的器物才能够在中国生存和发展。于是唐朝人通过商品了解了外来文化，一开始用仿造，然后紧接着创新，所以这三类器物，后来发展到唐朝就变成这样了。它借鉴了波斯也好，中亚也好，那种多曲像一朵花一样的造型，所以制造出中国人习惯的这种杯子。然后那种很复杂的，还带那种纸垫的，上面还有胡人头的，显然跟我们自己的生活没关系，就给它改成非常流畅的环形的把，而那种多曲长杯里头有很重的棱线，所以逐渐把棱线慢慢地给它淡化，这个就反映出外来文化是在中国怎么样融合的，这么一个过程。

同样在纹样上也能够显示出来，在汉唐时期，中国古代纹样发生过两次重大的改变，第一次是在南北朝时期，这个南北朝时期它有它的社会背景，就是当时试图宗教化的儒学受到了玄学的冲击，而且有外来文化和佛教，佛教的传入和中国人崇尚自然的观念，就使当时比如在文学上，人们写山水诗，在美术上，人们画山水画，而在很多器物上出现了这种纹样的，出现了大量的植物纹。第二次变化是在唐代，唐代就和丝绸之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丝绸之路影响到中国人的观念，人们不再受宗教和传统的束缚，所以大量人民喜闻乐见，奔放热情的花纹就大量出现了，比如像卷草文、葡萄文，还有团花、宝相花，还有折枝纹、石榴。这种非常写实的东西在唐代金银器上大量地出现。其实也不光是在金银器上，在所有的唐代的器物上都出现了一种崭新的风貌。动物纹也一样，那种非常古怪的、奇异的那种动物逐渐减少，而且非常写实的，比如像鹿、狮子、鸳鸯、蜜蜂还有大雁，在器物上大量地出现。所以这种东西，当然和外来文化的冲击有关，而中国在唐朝的时候的人，又因为特别聪明，在吸收外来文化的时候，进行一些改造，就是既能从传统的文化当中移植作品，又能吸取外来文化的一些营养，然后进行新的创造。

创新的作品，我们看作是变成了中国文化的一些特点，但是还能够看到一些外来文化的一些细节。比方说像这个银盒，这个银盒上面有一种圆形的纹样，那么这种纹样在西方被称之为“徽章式”的纹样，在波斯萨珊艺术当中，在中亚粟特艺术当中非常流行的。而在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在唐代的金银器上，甚至包括人们穿的服装，服装上面的纹样，大量出现。为什么呢，实际是受外来文化的影响，但是进行一些改造，改造以后就变成适合于中国人口味的艺术形式。另外呢，还有这种叫摩羯的东西，它本来是印度传说当中的水中的精灵，但是在唐朝就变成一种唯美的象征，是一种艺术形式借鉴过来的。外来的文化进入中国，和中国人对金银器特殊的喜爱，最后它必然影响到社会生活，影响到我们人的生活当中来。这些东西在考古发现当中也有一些很多表现，比方说我们在西安一些唐墓的壁画里发现了这么一种现象，这人手里头拿的壶，手里端的这种碗，和拿的这种杯子，显然是和我们说那种外来文化的器物是一样的，所以它表现的是金银器，而且表现的是外国输入到中国的东西。这种东西出现在壁画上，表现了人和器物之间的结合，表现的是一种行为。这种行为说明什么呢？除了说明贵族这种赶时髦的生活，其实也是对外来文化的一种认同，所以大量的器物输入到中国，不仅促进了金银器制造的发展，也改变了人的生活，改变了人的行为，改变了人的观念。

下面我们谈第四个问题，社会运转的润滑剂。我们现在举一个汉代的例子，霍去病大家都知道，霍去病在打西域的时候立了功，回来之后，当时得到的赏赐是五十万金，这个数额是很大的。金银器用于赏赐的，到南北朝的时候也是一样，南朝宋的时候，曾经在北征打仗的时候胜利了，胜利的时候皇帝赏赐北征的将士，当时国库里居然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来，怎么办？就动员后宫里的宫女和整个这些人把金钗都拿出来，最后作为赏赐这些功臣的礼品，这是南北朝的情况。

唐代的记载就更多了，我们仅举一个例子，就是大家比较熟悉的武则天，唐高宗要立武则天做皇后的时候，是很多人都反对的。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个大臣叫长孙无忌，他的语言当然是他的意见是很有分量的，所以怎么办呢？唐高宗秘密派人赐金银宝器一车给他，实际就是拉拢他，腐蚀他，让他别反对了，像这种例子，我们就不必多举了。

总之，金银器在社会生活当中它直接参与了政治。

考古发现里头有很多器物上面有文字，这个文字里边就刻的这些器物是由谁来进奉的。现在我们发现这些多数都是南方的。比如其中有越州刺使，宣州刺使，还有洪州刺使，这都是南方地区的一些官。为了邀宠、为了升官邀宠，把这些金银器送到中央来。这种情况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其实皇帝感觉到就是这种进奉之风如果不刹住，它会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影响到政治统治，就不能允许这些腐败现象继续滋生下去，所以也曾经下过令，就是说要销毁这些东西。但实际上呢，并没有做得到，比如唐玄宗这个时期，直接下的诏令这么做，但是我们现在考古发现，属于这个时期的金银器最多。到唐文宗的时候，又有一次发布诏令，要销毁这些金银器，又一次重演了这些闹剧。但实际上并没有禁止金银器在社会上的一种泛滥。用金银制作东西是一种最好的一种选择，因为什么呢，它可以，把具有很高价值的东西，变成非常轻便，易于搬运的东西，就是说它能够浓缩大量的等量的财富的体积，如果要把它做成器物的话，它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所以，很多人为了邀官取宠也好，为了政治收买也好，都用金银做为礼物。而且，这些事情就直接的关系到当时整个社会的运转。比如这件器物是在法门寺发现的，这个法门寺也是现在中国唐代金银器里发现的最大、最重的一件，它的直径大概是四十六公分，重量六千多克。这么一件器物，那么这件器物在法门寺里发现的，可以肯定不是寺院的东西，因为上面是有非常精美的鸳鸯纹，鸳鸯纹在唐代的时候，已经表示男女欢爱，男女爱情的意思，当然它不会在寺院里头，僧侣们使用的。那么这件器物上面恰好有“浙西”两个字，那就说由浙西地区供奉给皇室，然后由皇室再施舍给寺院的，所以可见，整个金银它不光是一种器物，它最后，它影响的是整个社会的一种政治、经济、以及军事、文化。

所以，最后，我想用这句话来结束比较好，就是黄金和白银用天赋的色彩描写了生活的诗，历史的事，曾经诱发过人类灵魂的一种贪婪和罪恶，也曾经导致过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观看金银器就是在观察我们自己的历史。好，谢谢大家。

汉武盛世的历史透视 -孙家洲

主讲人简介：

孙家洲，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长期从事中国古代盛世史的研究。

内容简介：

公元前140年，年仅16岁的刘彻即位，他就是我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帝。汉武帝在位54年期间，励精图治，对内广揽人才，创设制度，发展经济；对外征伐四夷、开通西域，从而使漢王朝走向鼎盛。汉武帝是一位有雄才大略、富于进取精神的帝王,在我国历史上，他第一次确立了儒家在国家思想文化领域的主导地位。第一次实现了中西方大规模文化交流与融合。班固在《汉书·汉武帝》中这样评价，“孝武初立，卓然罢黜百家，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礼百神，绍周后，号令文章，焕焉可述。后嗣得遵洪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在历史上把这段时期称为汉武盛世。

综观我国古代代史的进程，真正当之无愧的“盛世”，从时间跨度而言其实并不太长。但它一旦出现，就以国家统一、社会稳定、经济发展、文化繁荣、吏治清明，在历史上留下了光彩夺目的篇章，赋予历史以巨大的推动力。然而，不无遗憾的是，每一个特定历史阶段的“盛世”，大多难以维持很长时间，衰乱之局接踵而至，几乎是无可回避的历史归宿。本讲旨在展现中国汉武盛世的现状，对其形成、发展、衰落进行历史的透视。

《汉武盛世的历史透视》 （全文）

公元前140年，年仅16岁的刘彻即位做了皇帝，他就是我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汉武帝。汉武帝在历史上和秦始皇齐名，毛泽东主席早年间在他的词作《沁园春·雪》里边就讲到了“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甚至直到前不久，我们在电视屏幕上就看到了两部同样以汉武帝及其时代为取材范围的历史剧。这说明汉武帝的魅力直到现在依然是光彩照人。那么怎样看待这个时代呢，我想是不是用这么几句话来概括。

第一，这是一个奋发进取、功业显赫的时代，第二，这是一个创设制度、垂范后世的时代，第三这是一个注目域外、走向世界的时代，第四这是一个鼎盛之下潜伏着危机的时代。这是我对汉武帝这个时代的一个总体的概括。下边，我开始分头讲。

第一个问题要讲的就是汉武帝即位之初他所面临的局势。这是历史提供给汉武帝的一个活动的舞台，具体说来，汉武帝即位之初他所继承的是汉初文景之治的全部的成果，这个文景之治给他提供的，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社会现实。要讲到正面的现实，首先表现为当时社会经济的繁荣，对此司马迁在《史记·平准书》里面有一段非常经典的论述，汉兴七十余年，如果不遇到自然灾害，那么一定是，“家给人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在一个以农业立国的国家，粮食和钱的富有，这是国家强盛、社会富裕的主要标志。在这一点上，可谓文景之治所体现的经济功能。特别是当它和汉初的那种局面，也就是刘邦刚开国的那个局面，所谓的“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那样经济困顿的局面相比较，我们不得不说汉武帝面临的经济形势是比以前要好得多了。

第二个有利的影响，就是经过文景之治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整个社会呈现出社会安定、政治清明、人心所向，这样的一种总体的局面。这跟汉初统治者推行了一系列的轻徭薄赋的政策有关，也与汉初接连废除了许多秦朝的酷苛法令，特别是其中的妖言令、挟书律、诽谤令等等，导致了言路通畅、人心喜悦。在这种情况之下，汉代的朝廷是得到了多数人的拥戴的，这里面可以举一个具体的事例，在远离都城的边远地区，当着地方官要来公布朝廷的政令的时候，许多老人包括残疾人，不顾身体不好，要扶着拐杖过来参加，一定要来听一下皇帝的“德音”是如何讲的，他们祈祷千万要让自己多活几年，不要死得太快，为的是看到更好的社会的到来。由此可见，汉武帝刘彻即位之初，他所面临着有他有利的一面，但是同时文景之治留给他的历史遗产，也有不利的一面。

不利的一面也可以从两个层面来理解，第一个层面就是对内，在对内方面国家的控制能力是较弱的。这可以从这么几个方面来理解：一个是当时的一部分地方豪强，叫做“豪强兼并之徒，武断于乡曲，” 横行地方，国家对他们的控制是很少有效的。再一个就是达官贵人的奢侈浮华，也就是所谓的“自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奢侈浮华到了什么程度呢，搞僭越，甚至有的大臣敢僭越于上，也就是僭用皇帝的一些礼仪规范，这种情况到了无限度的程度。那么由此可见，对内控制机能的薄弱，是文景之治时期出现的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问题的第二个方面，就体现在在国家的对外发展方面，或者就叫做综合国势方面，表现出了一种弱势地位。特别是在汉代和匈奴的关系上，更表现出汉室受匈奴的凌辱。这一点当然有着它深刻的历史背景，自从汉立国开始，崛起于北方的匈奴就凭借它的军事优势，不断对中原施加军事侵略与政治压力。汉高祖刘邦曾经几乎被匈奴俘虏，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白登之围”，后来无奈之下奉行了和亲政策。这个和亲政策和我们后来所提出的一个口号叫做民族平等是毫不相干的，这个和亲是以汉王朝的忍让与屈辱为代价才得以实现的，即便是在和亲这种格局之下，匈奴对中原依然时常有侵犯之举。

那么，我们想一下，汉武帝即位的时候，他面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局面。我们可以这么讲，文景之治时期奉行的“无为”政治，它有助于经济与社会的恢复和发展，它可以导致社会的安宁，但是它不会导致一个大有作为的时代的到来。面临着这样的局面，该不该改革以求治？汉武帝本人是个有为雄主，他当然愿意改革，这体现在他到晚年对大将军卫青所讲的一番话，他说“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凌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那么在他心中看来，汉初的那个局面也是因循苟且的局面，他把建立制度让后世子孙有所遵循，当作自己的一种使命来看待，所以汉武帝时代的大变动大变革时代的到来，绝非偶然，既是时代提出的问题，也是当时一时君臣共有的一种理念。

进入讲第二个问题，就是缔造盛世的艰苦努力，第一个方面，就应该讲到，独尊儒术，确立了国家的主流意识形态。汉初的文景之治时期，推行的是黄老的“无为而治”政治，在这种政治之下，它使得各家学派有了复苏的空间，所以汉初学术界的总体面貌是各家学派经历了秦的劫难之后，开始复苏，其中也有儒家学说不断恢复和在社会上的地位不断得到提升。对此我们可以举出这么几个事例有助于大家思考问题。

一个呢汉高祖刘邦本人本来是瞧不起儒学的，但是当着他立国之后，他却不得不借助于儒学来稳定国家的统治。其中有一位叔孙通是当时一位很有远见，也是很懂得权变之术的儒士人物。那么他就对汉高祖刘邦讲了一番话，说儒学之士，在进取的时代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但是到了国家建立之后，到了守成时期，却必须借助于儒学之士。所以他自己奏请允许他到鲁地去征召一部分鲁地的儒生和他自己的弟子一起来制定朝仪，维护朝廷上的君臣等级秩序，得到了刘邦的同意。后来这个朝仪制定完了之后，刘邦大为高兴，因为他真正享受到了身为皇帝的尊严。

同样的在这个时期先后有儒家贾谊等人不断地建言献策，都是在强调仁义教化的重要，强调儒家的诗书之教的重要，这对当时的统治者的影响是越来越大。在这种背景之下，于是就有了董仲舒在著名的《天人三策》中提出了一个建议，后人把这个建议概括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他提出凡是不在六艺之科，“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那么汉武帝呢，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儒家学说由原来的诸子中的一家，被国家定为国家的一个主导的统治意识，使得全国有了一个统一的思想文化体系，这在中国历史上这是一件大事，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在董仲舒当时的建言中，他说得非常明确，就是提倡思想的统一。他认为有了思想的统一才可以和政治的统一相匹配，有利于维护国家的安定和发展。那么，同样是统一思想，董仲舒和汉武帝是成功了，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秦始皇早年间也曾经想要统一思想，他用的是焚书坑儒之术，用的是残暴的手段，秦始皇是失败的，为什么会有这个区别？就是因为汉武帝在推行儒术的时候，他用的是一种诱导的，是一种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式，而不是全靠国家的行政暴力手段。他的独尊儒术主要的途径是把儒家的经典定为五经，并且作为官方教学的固定的文本。那么呢，再一个就是开设太学，在太学里面聘请儒家经师做教官，当时称之为博士。在那儿听课的学生称之为博士弟子，东汉时期改称为太学生，他们学的是儒家经典。经过学习之后，还有个考试程序。只要考试通过了，就可以做官。

所以，汉武帝独尊儒术他的主要方式是垄断教育，进而控制仕途。它不必强行要求大家不要去读儒家以外的书，现实告诉读书人的是，你读儒家之外的书，你在国家官场里边谋取不到一官半职，而你读儒家的经典，就可以当官，它通过这种方式确立了儒学在社会上的优势地位。当然，汉代的独尊儒术还有另一面，那就是霸王道杂用。这是汉代统治者非常留意的一个实际的统治术，表面上说尊崇儒家，但是在实际统治时候，却又杂用霸道的一些东西。所谓霸道，王霸之辩在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中就早已经出现，霸道所指的具体内容主流上是指法家的治国之术。那么这样也就是说，法家之学并没有从政治舞台完全退出，在独尊儒术这种体系之下，它依然在发挥着很大的实际的作用，这是汉武帝时代第一个重大的变革。

第二个重大的变革发生在中央与地方的关系上，具体来说就是要加强中央集权，削弱地方势力。当时的地方势力可以分为三个层面，一个层面是诸侯王，当时受封的宗室诸侯王，第二个层面是受封的侯这一级，第三个层面是属于社会势力，具体来说就是地方豪强和一部分游侠。那么对这三部分势力汉武帝分别采取了一些措施，来给予制裁，使他们完全服从于中央集权的这种统治之下。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对诸侯王国他是如何处置的，汉初的同姓诸侯王国曾经势力很强大，由此导致了和中央的分庭抗礼，最后爆发了吴楚七国之乱。当着这场叛乱被平定之后，当时的汉景帝也就是汉武帝的父亲，就已经做过一些削弱地方势力的若干努力。那么汉武帝在这个基础之上，继续做出了一些规定，我特别强调的是在这方面——依然是我们要重视他的制度性的规定。这个制度就是建立了很多法律法规，来限制削弱诸侯王的权威，来降低他的势力。

那么我举几个法律，第一个要讲的法律就叫做推恩令，在一个诸侯王国，原来诸侯王去世之后，他的嫡长子作为继承人，继承了他父亲的所有领土和权势，他的其他弟弟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到了汉武帝这个时期，有位主父偃，这是汉武帝的文学侍从名臣之一，提出了一个推恩令。它的内容是经过报请皇帝同意，诸侯王可以把自己封地的领土，划分为若干部分，封立他的子弟为侯。这些侯国的名分要由中央确定，而侯国的领土来自于原来的诸侯王国，这些侯国一旦确立，那么它的隶属关系不再隶属于原来的王国所有，而转属附近的汉代的郡，也就是说改属中央直辖领导，搞了这么一个体制出来，汉武帝非常明白这个建议的用意所在，马上就予以采纳，结果呢，就是在推恩——也就是把恩泽推广开来——这样的一个非常好听的名义之下，使得诸侯王国名义上没有进行任何的削蕃，但却使他的领土很快地由大变小，从根本上导致王国势力的衰弱。这是非常有名的一个法令。

除此之外，还有左官律、附益法、阿党法等新的规定的出台，譬如说其中的阿党法，根据后世学者的注解，所谓阿党法讲的是“诸侯王有罪，傅、相不举奏，为阿党”。阿党是重罪，在诸侯王国出任傅和相的高级官员，他本来是诸侯王属下的官员，当然他是由中央朝廷所委派，他应该是诸侯王的辅佐之臣，但是在这个法令的严格限制之下，如果诸侯王有任何的不轨行为，那么傅、相没有事先发现，没有向中央朝廷举报，就要被按照阿党之罪处置。那么出于切身利益的考虑，任何出任诸侯王国傅、相的人，他所要关注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治国而是首先监督好诸侯王，有了异动得赶紧报告。所以诸侯王国经过汉武帝这个时期的若干立法的限制，他们的势力大减，他们的社会地位和影响也锐减，以至于发展到有的人就和一般的富室无异，没有多少权势可言。汉武帝更明确规定，不许他们实际管理国家政务，这样呢，诸侯王国的问题基本上在汉武帝时代得到解决，另外汉武帝对侯国也力行制裁之术，其实侯国本来没有多少独立性可言，但是汉武帝运用各种方式，裁废侯国。

那么对地方豪强和一部分游侠势力，汉武帝也毫不犹豫地给予制裁。用的一个常用的方式，就是任用酷吏，法外用刑，很快地收到了整治的效。，这样在汉武帝当政时期，地方势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地方权力收回中央，他是做到了。

他的第三个方面的改革就是把中央的权力收归皇帝个人所有，具体来说，就是削夺丞相的权力，把朝廷大权集中到皇帝个人手中。在汉初的政治格局中，丞相拥有较高的地位，也拥有较多的实权，这种局面本来是吸取了秦朝的教训，秦始皇厉行暴政，使得丞相制度不能正常履行它的社会职能，当时的丞相李斯都见不到皇帝，结果导致的是政治的混乱。针对这种历史的教训，汉初的统治者做了调整，才会给丞相一定的地位和实权。但是在汉武帝这个时代，他认为皇帝和丞相之间在实权上的矛盾和斗争，不利于他的集权式统治，所以他要利用皇权，削夺丞相的权力，之所以能够发生这种局面，和汉武帝早年他和丞相田蚡之间的明争暗斗也直接相关，丞相田蚡在当时又是外戚又是丞相，利用着他这双重身份，专横跋扈，他任命官吏，可以把一个平民百姓，只要他喜欢的，可以从平民百姓一直任命到郡守一级的高级官员。有一次他和汉武帝在一起讨论任命官员的事务的时候，从早上开始谈起，一直谈到了太阳偏西，他所建议要任命的官员还没有谈完，汉武帝情急之下说了一句话，说“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就是你任命官员任命完了没有，我也要任命几个官员看，那么由此可见，围绕着人事权力之争，在皇帝和丞相之间确实有矛盾有斗争。汉武帝是一个权势欲极强的人，所以他用了许多方法来削弱相权，用的方法有临时的权宜性的，更重要的同样我强调的是制度方面的。所谓的临时的权宜性的东西呢，我们见到的一个最残酷的事情，就是汉武帝的晚年接连杀了五个丞相。有一位大臣公孙贺，这本来是一个武将，跟着卫青霍去病征伐匈奴有功，封侯。现在呢汉武帝在杀了三个丞相之后，突然任命他来做丞相，就在封拜之日，这位公孙贺痛哭流涕坚决不敢接这个印绶，一再要求皇帝收回成命。结果皇帝也为之动容，皇帝都跟着落泪，然后还是要强制他接受这个任命。最后呢，皇帝只好起身而去，把他扔在那儿了。那没办法，他只好接了丞相官印，接了官印之后依然大哭不止。其他的朝臣问他做丞相是个好事呀，——其实我听着这意思有一点幸灾乐祸——说为什么你那么痛苦呢，结果他回答说“主上圣明，臣不足以称，恐负重责，从是殆矣”，就是我们的君主太伟大了，我们做臣子的跟人家不匹配，做个副手也不够，所以我现在开始就感觉到危险就已经到来了。

那么要讲到制度方面的，就是汉武帝设置了一个新的机构，在当时呢，就是称作为“中朝”，和以丞相、御史大夫为首的宫廷系统相对立。那么丞相、御史大夫为首的这个系统被称之为外朝。在中朝出现之前，丞相就是政府的行政首脑，他参与国家方针大计的决策过程，但是等到中朝一出现，真正得到皇帝信任的和皇帝一起参与决策的是中朝的官员，而不再是以丞相为首的合法的政府系统的官员。原来的合法政府官员被排斥出决策圈之外，成为一个政务的执行机构，那么真正的宰相职权落入了中朝官手中。中朝官的官员的构成起初是皇帝的文学侍从之臣，被称之为“天子宾客”，也就是司马相如、东方朔、枚皋、严安、主父偃等这批人，后来呢，汉武帝把这个制度更完善化，吸收了一部分朝廷的大臣来参与，给他们若干“加官”，有了“加官”就可以成为中朝官的构成部分。由此可见，那么到汉武帝这个时期，他动用了不同的手段，使得丞相的实权被剥夺。这是中国专制皇权这种独裁程度越来越高，在这点上具有里程碑的一件事情，他把大权确实是有效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推行改革的第四个方面，那就是建立和完善选官制度，强化监察职能。那么汉初的官员的来源主要是靠军功，立有军功的人就得到高官厚禄。到汉武帝这个时期，那批军功贵族已经被历史规律所淘汰。那么通过什么途径来选取官员，也就是官员后备军的主要途径何在，汉武帝这个时期做了许多制度上的创新，最主要的是把察举制度给定型化。汉武帝为了把察举制度有力地贯彻下去，他自己曾经下了很大力量给予关注，有一年他下令让郡守这级的官员向朝廷举荐人才，具体来说就是孝廉，察举孝廉，可是有的郡呢一个人都没有举荐上来。汉武帝为此大怒，他说，身为在官位上的官员，你如果不举荐贤人，不举荐孝廉，就是失职，就应该被罢免，所以说不举孝的，他说应该按照“大不敬”的罪名来论处；那个不举廉的呢，按照武帝的诏书中的规定，就应该按照“不胜任”来论处。大不敬和不胜任，至少要给予免官的处分，也就是他用这种以免官相威胁的方式要求他的地方大员们一定要力行推荐人才，给中央朝廷提供人才，履行他们应有的职责。这是制度建设的这个层面。从此之后察举制就成为汉代取官的一个主流途径，它保证了生活在社会下层的一批优秀人才，通过合法的稳定的渠道，源源不断地进入官场，提高了汉代官场的官吏的素质。并且察举制对后来中国的影响意义也是非常重大。

第五个他的改革就是涉及到开疆拓土。西汉前期在对外发展方面明显地是一种守势，这里面有他不得已的一面。就是汉家立国之初经济非常困难，要想搞大规模的军事征伐是不可能的。但是到了汉武帝这个时代情况不一样了。所以，汉武帝在他在位53年间，其中有战争的年头算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年。那么，这些战争呢，是拓地于四方。我简单说来，北征匈奴，西通西域，东定朝鲜，南平两越，把中国的版图向四周扩充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那么，我们不仅要注意他拓地这一方面，我想呢，更重要的是我们还要看到他这个拓地，他是有个中心的，他是以反击匈奴为他的中心所在，这是一个全国性的战略部署，东定朝鲜和西通西域，都是他反击匈奴战略上的一盘棋中的一个棋子，分别被称作为“断匈奴左臂”、“断匈奴右臂”。征发匈奴开通西域的过程之中，他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把汉家和亚洲以外的地区连接起来，就是这是中国在历史上第一次真正地走向了世界。大家知道，张骞通西域是丝绸之路开通的一个历史前提，但是张骞通西域的目的、本来的动机何在呢，他是受汉武帝的指派，要去西域寻求与匈奴有夙仇的大月氏国，和汉家夹击匈奴，由此才导致了丝绸之路的开通。那么丝绸之路开通以后，它的影响所及就远远不是限于汉代的境土之内了。东西方文化第一次通过丝绸之路给予沟通与联络，这是影响世界史发展的一个大事。

第六个方面的改革呢，就应该讲到汉武帝这个时期的经济领域的改革。这个经济领域的改革，同样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来理解。因为这个改革的核心或者主要的趋向，就是要搞经济上的中央集权，要把一切天下的财力集中到中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呢，有两个因素可供我们考虑，一个因素就是汉武帝时期长年累月的这种边境战争，耗费了大量的国家府库，文景之治时期积累下来的那么多的钱财，都已经被浩大的军费开支所冲击，已经没有钱了，所以他急需开辟财源。于是汉武帝时期大刀阔斧地推行了一系列国营垄断经济的政策和法规。其中，以盐铁官营为核心。当然，还推行了一些别的制度。盐铁在当时是百姓生产和生活所必需，但是个体小农以自己一家的人力、物力又无法单独地生产，所以他必须仰赖于社会的供给，他需要购买，那么这样一来，盐铁业就是当时最主要的获利丰厚的产业。汉武帝把它由原来的允许民间私营的这种政策调整为由官府垄断，在出产盐铁的地区，分设盐官与铁官，把生产和经营纳入了官方垄断的体系之内，收入归国库所有，用于军费的支出。

下面呢我讲第三个问题，就是武帝盛世所潜伏的社会危机。中国古代被称为盛世的有那么几个时代，那么通常作为一般规律，盛世往往有被过分夸耀的一面。美国著名汉学家孔飞力，他说什么是盛世呢，盛世是人们的一种惯用的称谓，是对德政的一种护符，是对官方文书的一种装饰。他还讲到一个观点，说对于百姓而言，盛世带给他们的真实的感受究竟如何呢，是我们现在的人最难断言的。由此我想，对汉武盛世的历史故实，我们也应该注意这个角度，什么角度呢，一个是不要被官方文书所蒙蔽，也就是我们要超出于这个之上；再一个我们要看待盛世的问题，要关注从社会底层、从百姓的自身感受来看盛世。那么在这个视野之下，我想汉武帝时期的盛世，是在盛世的光环之下掩盖着许多社会问题，甚至有的是社会危机。哪几个问题呢？

第一个问题表现在兵连祸结，百姓因此受尽困苦。汉武帝的军事征发，在前面我曾经讲到，这是他建立强国优势的必要的组成部分，但是同时它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也是极为明显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战争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最终都要转嫁到百姓的头上，那么为此生活在汉武帝统治下的臣民，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过于残酷。贾捐之的一番话“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父子都上阵，或死或伤，女的被动员起来去守边防，孤儿寡母在家里，无人，就是说苦告无门，他们要给自己的阵亡的亲人祭祀都找不着亲人的尸首，只好遥拜，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局面。所以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灾难我们要看到。

第二个方面就是汉武帝的穷奢极欲的生活，加大了政府的经济开支，导致了民众生活的困苦。在这一方面我们举几个例子：一个是汉武帝是非常喜欢搞大型的土木建设工程的。汉初建的宫殿很少，因为萧何建了个未央宫太过壮丽还受到汉高祖刘邦的批评，此后文景时期基本没有宫殿建筑的出现。但是到了武帝这个时期，这位好大喜功的皇帝，大兴土木，兴建了若干宫殿群，他把原有的甘泉宫加以扩大，他又兴建了建章宫、明光宫，都是非常大的，规模非常宏大。甚至呢，把他兴建的建章宫、明光宫还有未央宫三个宫殿在空中建成了相连的阁道。汉武帝率领着他的一批后宫佳丽游走其间，可以不经过地面的道路，这是何等大的工程，要费多少人力物力。所以武帝时期的社会危机有的是属于与国家有关的举措，有的呢是纯粹是汉武帝自己的出于专制君主一人的私欲。除了我刚才讲到的之外，还有求仙，为了求仙他被多少方士骗过呢？但是乐此不疲，国家再穷，想办法搜刮民脂民膏，也得供养这批方士。其中的那个栾大，汉武帝封他做什么五利将军，天道将军，地道将军，还封了侯，还把自己的女儿卫长公主下嫁给这位，到了这种程度，花钱花得是太多了。所以，汉武帝时期经济的困境与长期的战争有关，也与这种专制君主个人奢侈腐化的生活直接相关。

第三个危机是爆发在统治集团上层，表现的形式是戾太子兵变。其实这也是汉武帝晚年一个最大的政治惨案。戾太子刘据因为被人所排斥，这种排斥的产生，与汉武帝不愿意交出自己的权力也直接相关，汉武帝做了那么长时间的皇帝，他的太子做继承人，时间也很长。到后来以至于被人诬陷，说是他要用巫蛊之术来陷害皇帝，结果皇帝对他就产生了怀疑。太子要面见皇帝给予解释，皇帝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太子在情急之下起兵来捍卫自己的生命，结果汉武帝下令征讨平叛，一场长安城之内的上层军事滥杀就由此产生。一场战乱下来，当时几千人被杀，朝廷百官牵扯其中的有很多人，事后朝廷位置半空。在事后的追查处理案件的过程中，各地又有上万人被株连，这是当时的一大惨案。它直接动摇了武帝后期的统治，这是政治上的危机。

第四个我想说的就是秦始皇和汉武帝，在很大程度上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秦始皇最后导致了亡国，而汉武帝尽管他的晚年出现了这样的社会矛盾、政治问题，但是呢汉武帝却把他的政权平稳地过渡给他的后继者，靠的什么呢，应该强调的就是汉武帝到了晚年依然不糊涂，靠的一个“轮台之诏”，就是由大臣主要是桑弘羊等人奏请在西域的轮台这个地方继续屯田，并且为此要向百姓多征收每人多征收三十钱的赋税，用于支持这项旷日持久的边疆屯戍。汉武帝下这个诏书，针对着这个奏请下的诏书，历史上称之为“轮台之诏”。轮台之诏的要害是说他自己对以往多年的征伐很有悔恨之心，一方面是不得不打仗，但是战争带来的社会的危机，他意识到了，所以他说现在不是再进行战争的时候了，应该是恢复重视农业生产的传统，鼓励农民重新从事休养生息。这标志着国家的发展重点，从原来的扩疆拓土回归到正常的经济建设。尽管这个诏书公布之后不多久，汉武帝本人就去世了，在他有生之年没有看到这个诏书直接产生的作用，但是他的后继者却因为有了这个诏书的存在，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国家的施政方针大纲向和平建设这方面转轨。所以，后来出现了一个恢复发展时期，此后才会出现了汉代的第二个盛世，汉宣帝时期的盛世。所以汉武帝有秦始皇之失、而没有秦始皇之败，关键就在于他还能够审时度势，及时地调整统治政策，向着一个正确的方向转轨。在这我们再次看到一个尽管是垂暮的，但却是对时局了然于胸的有为之主的形象。好，今天的报告到此结束。（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华夏盛宴—从考古看中国古代的饮食文化 -王仁湘

主讲人简介

王仁湘，男，1950年11月出生，祖籍湖北，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边疆民族与宗教考古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1978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习史前考古学，1981年毕业，获历史学硕士学位。1974年以来，长期在野外从事考古发掘工作，主持发掘了若干重要古代遗址。他对中国史前考古有较为全面的研究，在饮食文化考古研究方面也有一定建树。发表专业论文100余篇、专著及其他著作20余部，主要有：《拉萨曲贡》、《临潼白家村》、《中国史前文化》、《人之初——华夏远古文化寻踪》、《饮食与中国文化》、《饮食考古初集》等。并主编有《中国史前饮食史》及大型考古学丛书《华夏文明探秘》40种等，后者获第11届中国图书奖。

内容简介

首先，主要通过烤、煮、蒸、涮这四个技巧来溯源中国古代烹饪方式的起源。能体现中国烹饪特色的，除了炒以外，就是蒸。我们享受到美味最多的是炒出来的食品，此外，是蒸。蒸的基本器具是甑。甑有五千年以上的历史。这是非常伟大的发明。

其次，在考古里头发现了有保存非常好的食物。有一些食物，特别是马王堆出土的一些食物，因为密封得比较好，一些有机质的东西保存得都比较好。

第三，从出土的一些图像食物，来看古代的烤肉串、火锅，还有饺子、点心 ，甚至罐头这些食品，来说明古代的烹饪水平发展的高度。饺子，现在的资料可能早到春秋时候。火锅，比较确切的证据，比较早的是在西周时候。烤肉串，现在发现的资料，汉代时候在中原就相当流行了。点心，从考古来讲，发现比较早的证据就是唐代的新疆吐鲁番出的，这种花式点心几乎跟现在是一样的做法。

最后，就是食具。中国人主要是用筷子吃饭的。我们是筷子的发明人，是主要的使用者。实际上，我们不仅用筷子进食，还用勺子。筷子，从文献记载来讲，应该是在商代最早发明。但是，考古提供一些证据，应该说能证明商代有了筷子，但是还可以往前提。勺子的使用，应该说是最早的，从现在发现的证据来讲，可以追溯到七千年以前。

全文

大家好！今天我在这里讲的题目是《华夏盛宴——从考古看中国古代的饮食文化》。考古在20世纪有许多重要的发现，比如我们一般的人都比较了解的北京人化石，还有马王堆、殷墟、 三星堆这么多非常重要的发现，仰韶文化、 龙山文化，发现了很多，应该是说我们在文献上所不知道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很多遗忘的历史都是通过考古来发现的。还有，我们一些古老文化的一些根基的一些资料，传统的生活方式，甚至是很多细节，我们可能都忘却了，这里头当然也包括饮食生活方面的一些内容。

下面，我就开始分四个方面来讲。第一个方面，就是讲古代的烹饪技术和传统的炊具；第二点，就是从厨师的活动，还有从一些传统食谱来看古代的饮食文化；另外，第三点就是讲，从直接出土的食物来看饮食文化；还有，从传统的食具来看古代的饮食文化，就这么四个方面。

下面讲第一点。就是讲烹饪技巧和我们传统的一些炊具在考古中发现的情况。应该说，我们享受到美味最多的，还是炒法炒出来的食品。还有，我觉得可能更能体现中国烹饪特色的，除了炒以外，就是蒸。

现在我就讲四点：烤、煮、蒸、涮，通过这四个技巧来溯源中国古代烹饪方式的起源，通过考古发现的证据来说明。

先说煮。煮应该说是从陶器开始发明的时候，大约是距今应该是一万年以上的新石器时代就开始有了比较标准意义上的煮。它有陶釜、有鼎这些主要用来煮的器具。另外，还有一些烤的器具。在这儿，烤箅子在史前都出了很多，当然主要的还是用来煮的，煮的东西。中国的这些出土的器具，我们知道有很多特点。我这儿举一个例子和外界就是国外有些不同的，就是我们三足器比较发达——就是一个器物下头做三个角。这种器具非常多，这是非常有特点的。而且，这种三足器，特别是我们都知道的鼎，实际上是一个釜，下面加上三个腿。不要小看了鼎，它是一度作为国家政权的象征。我们知道有“定鼎”、“问鼎”“九鼎”之说。后来，有些王朝就把拿到了九鼎作为拥有政权的象征。九鼎据说在秦始皇的时候，就下落不明了。

下面我讲烹。烹就是煮，这是我们应该说应用相当广泛的一种烹技，不光是我们中国用，国外也用，亚洲其他地区也都用这个方法。但我们的这个方法，应该说我们找到的证据有一万年了。比如说在江西万年仙人洞的新石器遗址里发现了陶釜，这个陶釜做得比较简单，下面是个圆底子，但是这是最早的炊具。它让我们知道过去在一万年以前饮食生活应该说就比较讲究了吧。还有，在河姆渡文化里头不仅有釜，还有灶，都是陶土做的，做得非常好。实际上应该说像一个活动的炉子。炉子，大家知道我们现在都在用，吃火锅的炉子，应该都是这么演变过来的，它在史前的时候就比较流行了。

要说煮，最早我们讲的是釜，用的是釜。釜呢？它因为是大部分是圆底的，它放不稳，它可以直接放到火塘里边加热，有的在新石器时代的长江流域,甚至其他比较挨近黄河下游地区有这种情况，就是做三个支子，把釜支起来。但是更多的时候,可能就是用三块小石头、大石头,大小不等的石头把它支起来,然后烧火。有很多研究者认为，鼎的出现可能跟这种用石块支陶釜这个办法发展来的。后来发明了鼎，把三个腿固定到釜上面,就成了鼎。鼎实际上在新石器时代就非常流行，主要是在黄河、长江中下游地区。

后来到商、周时候,鼎开始作为礼仪的重器。我们知道最著名的一件鼎，是出自安阳殷墟的一个方鼎，叫司母戊鼎。司母戊鼎应该说是迄今发现最大的一个青铜鼎，它高133厘米，重达875公斤，是三千多年前了。有人研究说，过去可能是得多少人劳动多长时间才能够做成这么一个大鼎！它是一个集体的行为吧。鼎到春秋以后也还有，做得非常精致，因为后来它不光是直接用来做炊煮用的炊器了，它也还是食器。甚至是做成祭器，就是礼器，用来装上祭品，来向神做祭祀的，向仙人祭祀。它是一种礼仪场面出现的东西。比如：天子九鼎，他要用九个鼎摆在一起，这九个鼎它不一样大，一个比一个小，叫列鼎。类似于这种像鼎、釜这种烹饪方法，我们知道在汉代画像石上还能看到。它用，可能是有铁釜了，然后下面用一个铁支子把它支起来。我们在一些少数民族做调查的时候，发现这种方法现在还在用，应该是我们古老传统遗留下来的一个证据。

下面我再说烤。烧烤实际应该是比煮更古老的一种方法，最原始的。在没有釜、灶的时候，把东西可以直接放在火上烧烤，是比较原始，但是烧出的味道确实不错。所以，我们现在很多饭店、餐馆，它还要采用这种方法，比方：做烤乳猪，烤全羊，包括烤羊肉串，它的味道就是比较特别。这个烤的证据，就是说我们在新石器时代出现的一些陶做的烤箅，它做成一个齿状，上面放上食物，烤鱼、烤肉。我们最新在齐家文化的一处遗址里头，就是青海的喇家遗址里头发现了一座烤炉。它是用石板做的，用一块薄石板把它支起来，下面烧火，然后上面放食物。应该说是中国考古发现最早的一座烤炉，也是做得非常好的。这说明我们烤的方法，除了明火烤以外，已经有了比较严格意义上的烤炉。

下面再说蒸。蒸的基本器具应该是甑。甑的发明在仰韶文化，北方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南方的崧泽文化里头就有了，应该说都有五千年以上的历史。特别是在南方的新石器文化里头，它出现了甑和下面的釜连为一体的器具，考古学上叫它甗。它下面盛水，中间有一个箅子，水烧好了以后，通过蒸汽把上面的食物蒸熟。这是非常伟大的发明。我们知道，西方虽然用蒸汽能发明蒸汽车，是一个伟大的贡献，但是我们运用蒸汽的历史，应该说那是要古老得多了。这种方法，到后来一直到现在，在中国烹饪里头应用得非常广泛。这也是我们和西方饮食文化的一个区别。因为西方饮食文化，它主要用煎、烤，所以他们做出来的是牛排，是面包；我们做出来就是馒头，因为我们是蒸出来的。我们这个蒸法应该是，特别应该引起我们古代的厨师的一个骄傲，它应该是一个很重大的贡献吧。因为我们知道法国大餐在世界上很有名的，但是法国厨师他们在不久以前吧，还不知道蒸法，蒸的概念都没有，他不采用这个方法。

这是我们在汉画像石上看到的用甑蒸食的场面，实际上跟甗的感觉还是一样的，但是它把它放在了灶上，甑后来就做了更大改良，比如说，它不用铜了，不用陶了，它用竹子来做，就出现了蒸笼。我们在汉画像石上，也见到了蒸笼的图像。这个在文献上都找不到的，但是在画像石上我们见到了，在河南密县一座画像石墓里头，就发现了非常标准的蒸笼的图像。这是蒸法，我们说了它早期的发展过程。

下面，再说和它相关的气锅。它也是利用蒸汽来气熟食物。我们大家知道的气锅鸡，认为是产自云南的。我们现在吃的这种气锅鸡，应该是从那儿传过来的，一般都是叫云南气锅鸡，而且都是做鸡。这种气锅就是一个陶器，中间有一个穿孔，然后气从下面往上串，然后把食物气熟。气锅从现在考古发现的证据来讲，应该说在商代就有了。在商代殷墟里头著名的妇好墓中，就出土了这样的气锅。它是用青铜做的，它这个气锅呢，应该说是中间有一个气柱，跟现在的气锅没什么区别了。后来，我们知道汉代、唐代也出土了一些气锅，有陶的、瓷的做的，都是这种原理。比较大的这一件就是在贵州出的。贵州挨着云南了。这是汉代的，说明云南气锅恐怕历史非常久远了。

下面，再说煎。这种方法，我们在仰韶文化里头找到证据。在郑州附近的仰韶文化遗址里头出土了许多件，我们叫做鏊也好，叫做铛也好，这种东西就是烙饼用的。它做成一个平面，一个饼一样的形状的一个面，然后下面加上三个腿，上面就可以摊饼。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发现，因为我们过去知道，认为像饼食、面食起源是比较晚的，这个已经说明不晚了，有五千年左右的历史吧。好，从烹饪技巧，从烹饪器具，我们就说到这儿。

下面，说第二个方面。我们就说说古代厨师的烹饪活动和我们考古发现的一些传统的食谱，这个情况是怎样的？发现古代的烹饪活动一些证据，应该最集中的就是汉代的画像石，它非常生动，非常直观地来表达了他们当时的那种场面。我们知道厨师应该是会出现比较早的了，我们的人文初祖伏羲、黄帝，他们在发明烹饪方法上都做出了贡献的，都应该说是亲自实践的。后来的一些有名的人，比如商代的伊尹，辅佐商王来建立商代王权的伊尹也是出身于厨师。厨师他的地位应该说是历代，我们觉得应该他是比较高的，当然不排除有的时候小看了他。在周代的食官里，食官它是划在天官里头，天官、地官，天官是摆在第一的，它是仅次于宰官，所以说明了古代对从事厨师行业的人的一种重视吧。

那么，我们就以画像石为例，来看看古代的厨师的烹饪活动。

从汉代画像石上来看，有很多烹饪活动的场面，所以我们今天获得的这些资料，就对复原当时人的生活，饮食烹饪的场面很有帮助。其中，比较著名的有一件，出自山东诸城的前凉台，它这个画像砖场景有几十个人，场面非常大，各种各样的活动都有。这也对我们了解当时人的食物的来源是很有帮助的。

还有，有一些场面是表现当时市场上的饮食店。我们在四川发现画像砖上面，它表现的是市面上的活动，人们在房子里烹饪，有街道，有买食物的人，甚至还可以看出有叫卖的，说他这个食物，可能说做得很好啊，大家来买。这是画像砖上面的。

还有画像石表现野炊的场景。我们在山东出土的一个画像石上，看到它是表现一棵树，树上挂了一些羊腿、牛腿，然后树下里头有灶，一些厨师在那儿做炊事活动。可能表现的是一种野宴吧，就是在野外宴饮的场景，准备宴饮的一些食物。在河南密县一座墓里头，出土了好几块画像石，也表现了很丰富的烹饪活动的场面，比如有切割的场面，有烹煮的场面，还有烤羊肉串的场面，非常生动。

在画像石上，还有一些酿造的场面，比如说酿酒。甚至是有的一些研究者认为，有些画面上可能是表现做豆腐的场面。大家知道，豆腐呢！我们从文献上找不到更多的证据，是在什么时候发明的。现在比较确切的，应该说可能是唐代以后——五代、宋这个时候发明的。但是有一种说法认为，是从汉代是淮南王刘安，他炼丹过程当中怎么摸索出一套办法来，做出豆腐。在河南密县的一块画像砖上，发现了类似于这种场面。有的研究者说：“是。”它表现了一个做豆腐的全过程：磨豆子、给它沥浆、压榨，这些程序都有。但是有的研究者认为：“还不是。”这个证据还不是很足。但是应该说，是一个重要的研究线索。

画像石上还表现了一些备宴的场景，把一些做好的食物摆在桌子上，准备主人来进餐。除了画像石以外，还有一些雕塑，我们叫它俑，叫陶俑，甚至有的是青铜雕塑，它表现的是一个厨师的形象。应该说，是从汉代墓葬里，就发现了有厨师的俑。在长江三峡里头，在三国时候的墓葬里头，也发现了这样的一些厨俑，他们的打扮，他们的动作，他们做了些什么，都表现得非常具体。在宋代，厨娘的地位，那是应该说是比较高的了。在一些资料上讲说，要请一位技术比较高的厨娘，那不是一般人请得起的，有的一些老太守都请不起。在元代，厨师已经有了比较标准的装束了，他的衣服，他有围裙，他有特有的厨师帽子，高高的，有点像咱们现在厨师戴的那些帽子。这说明厨师作为一个行业，他是社会上，应该说已经是很早就有了。

下面，就看一些食物。我们出土的一些食物，在考古里头发现了有保存非常好的。有一些食物，比方说，特别是马王堆出土的一些食物，它是因为密封得比较好，一些有机质的东西保存得都比较好：纺织品，包括这些食物在内。有些我们知道的：一些蛋，鸡蛋它放在箱子里头，现在蛋壳都非常好，都可以看出一个一个鸡蛋的样子来。还有一些兽骨、兔骨头什么的，这都是。肉已经腐烂了，就剩一些骨头了。另外，还有一些藕片。出土的时候，藕片一片一片，七个孔都看得非常清楚，保存得非常好。还有烤肉串，这个签子上面，竹签子上面还穿的东西，都看得出来。

在马王堆，更重要的是出土了一套竹简。竹简记载了当时的一些放进墓葬里头的食物的名称，这些名称非常广泛，包含的内容有肉食、有饮料，有主食、有点心，还有果品、粮食、酒类，都有。从肉食制品来讲，里头包含的羹，就是放有肉的肉汤类的食品就有24种，原料有牛、羊、猪、狗、鸡、鱼，都有。然后，配上一些辅料，来做菜的。另外，有烤肉、有涮料，还有火腿、腌肉，都有。记得非常详细。还有一些调味品，调味品就有19种。说明当时的人饮食水平非常高了，质量搞得非常精细了。

我们统计了一下，如果按照肉食品，按照烹饪方法的不同，可分为17种、70款之多，这应该还不是当时人享受的全部的烹饪出来的食品。

下面我再讲第三点。第三点，就是说的我们出土的一些具有各具风味的传统食品，而且有很多食品是我们在文献上是查不清楚的。我想这里以出土的一些图像食物，来看古代的烤肉串、火锅，还有饺子、点心 ，甚至罐头这些食品，来说明古代的烹饪水平发展的高度。

我先说饺子。现在的资料可能早到春秋时候。我们在山东的春秋时代的墓葬里头，在一个铜器里头发现了几个饺子。当时刚出土的时候，揭开盖子一看，形状还是比较清楚，所以拍下照片来了，留下了宝贵的资料，你现在看就没有了。再有，一些雕塑上面，我们叫做俑，上面有表现了饺子的图像。像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在三峡里头出土的三国时候的一个厨俑 ，它的案子上就捏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饺子，而且是花边饺子，非常漂亮。

我们知道，在文献上讲，只能追溯到南北朝的时候饺子、馄饨的记录，但是考古可以把饺子出现的时间提前。比较完整的饺子是出在新疆吐鲁番，因为它比较干燥。唐代墓葬里头，有一些死者随葬有饺子，出土出来饺子的形状，就是半圆形，跟我们现在饺子是一模一样。应该说是饺子在古代，它是最早也有称它做馄饨的，做牢丸，到北齐的时候就比较定型了。

下面，再说火锅的吃法。火锅，我们现在很多地区也很流行，特别是北方涮羊肉，实际都是一种火锅。我们找到火锅的证据，应该说是比较确切的证据。比较早的是在西周时候。西周的鼎，有一种鼎它下面是做成空的，可以烧火的，然后上面一层就可以涮肉、煮肉。这种鼎，为什么叫它火锅呢？它并不大，它的高度也就是十多公分。因为当时的人吃饭，他是一个人一个小案子，他自己吃自己的，所以做成很小的这种火锅。后来在东周、在秦汉时候，也还有一些发现，出土一些火锅的材料。我们在西汉的时候，出土了很多青铜的器具，叫染炉、染杯，因为它上面就有铭文，说这个东西叫这个名字，上面是一个杯，这个杯平常是用来喝酒的。实际上这还是一种涮锅子，是一种火锅。染就是有涮的意思。

好，下面我们再来看看烤肉串。刚才我们已经看了一些图像，在汉代画像石里头，有一些烤肉串的图、一些场景。但是我们现在发现的资料，又看到在中原汉代时候，这种烤肉串就相当流行了，在很多画像石上面，都看到这种场面。

下面，我们再看点心。我们现在从考古来讲呢，发现比较早的证据就是唐代的，就是刚才我们提到的唐代吐鲁番，新疆吐鲁番出的，这种花式点心几乎跟现在是一样的做法，它是用模子压下来的，然后再烤。新疆因为它气候比较干燥，它保存条件比较好，所以像这些食物都能够还原样地保存下来，颜色都是一样的。

我还想多提一下的就是罐头问题。罐头，我们知道是西方的发明，包括现在一些饮料都做成罐头样子。但是我觉得，我们的罐头可能还是比较早的。在南方的楚墓里头，我们发现有一些陶罐密封得很好。外头用泥啊，用一些密封的材料，它里面的食物保存还非常好。后来，我还听说在辽墓，在其他一些墓里头发现了一些容器，也是密封很好，打开以后，里面的有些菜的颜色都还是青色的。所以，说明我们古代的密封食物的技术还是很高的。我认为，它就是古代的罐头。好，这是考古出土的一些食物的证据。

最后，我们就看看这些食具。从出土的这些食具，来复原古代中国人的饮食方法。我们传统的食具，应该说是比较有特点的。我们知道人类的进食方式，是可以划为三个比较大的集团：一个是手抓的，一个是用叉子叉食的，再一个就是用筷子来吃饭的。用叉子的人，是主要分布在欧洲和北美洲；用手抓食的人是生活在非洲、中东、印度尼西亚和印度次大陆的许多地区；用筷子吃饭的是在东亚大部。中国人主要是用筷子吃饭的，这个传统应该说是非常古老，我们是筷子的发明人，是主要的使用者。实际上，我们不仅用筷子进食，我们还用勺子。而且，还有我们很多人不知道的：我们古代还用叉子。

先说勺子。勺子的使用，应该说是最早的。从现在发现的证据来讲，已经可以追溯到七千年以前，在著名的河姆渡文化里头有很典型的骨勺子，用骨头做的。在山东的沿海地区一些大汶口龙山文化居民里头，他们是用棒做的勺子，用棒，有一个勺子的形状，然后加一个柄就可以了。但大量地都是用骨头做的餐勺，有很多勺子在史前的时候，他们在勺把上都钻了一个孔。然后，勺子他是随身带的，可能就挂在腰里边，到吃饭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就行了。勺子，应该是说历史最为悠久。后来，筷子使用以后，它和筷子是配套使用的。在我们的餐桌上，一般传统地都要摆上这两种餐具。在河姆渡文化里头，就七千年前的餐勺非常讲究了，讲究的是用象牙做的，做成鸟的形状，非常精致。最早的金勺子，是在湖北随县的曾侯乙墓里头出的，而且这个勺子是个漏勺，就是说它不是喝汤用的，它可能就是捞羹汤里头的干一点的肉吃的。

下面，我就讲中国的餐叉。在距今四千年以前的餐叉，就是西北地区，甘青地区的齐家文化里头发现了一些这样的骨制的餐叉，是三齿状的。这种餐叉，应该说跟我们现在用的西餐的这种餐叉形状，是非常接近的，大小也差不太多。而且，这种餐叉的出土，它和勺子和骨刀，就是餐刀是三件配套的。也很有趣，跟现在的西餐的餐具的配物是一样的。这种餐叉到了商周以后还在使用。在商代的一些遗址、墓葬里头也有出土，尤其是在战国墓里头。其中，有一个墓里头出土了，有很多餐叉，有五十多件，这是在洛阳出土的，和铜器放在一起。

当然，从商代以后，餐叉它是变为两齿的，它跟最早的这种三齿不太一样，比较小巧一些。餐叉，我们一般的理解是随着西餐一起传到中国来的。实际上我们知道，西方人用餐叉的历史，他并不太长。西方学者认为，西餐普遍用餐叉，是16世纪开始的，有的更早一点，顶多能推到公元10世纪，是拜占廷帝国时候开始的，也就是一千年左右的历史吧。那么我们自己呢，餐叉历史是四千年。

筷子在一些研究者看来，这是中国的，在饮食上是中国的国粹。在我们的《周礼》上就记着：“子能食食，教以右手”。就是说孩子到能吃饭的时候，你一定教他用右手拿筷子吃饭。筷子，从文献记载来讲，应该是在商代最早发明。但是，考古提供一些证据呢，应该说能证明商代有了筷子，但是还可以往前提。因为在殷墟出土了一座大墓里头出土了铜制的筷子头，它只是一个套头，铜做的。然后上面要接上一个木杆，来做成一个完整的筷子。当然，现在出土的时候，那木杆已经腐朽了。最早的筷子应该是比较简单，后来就做成铜的，做成了金银的，甚至是还有玉的，但大量地使用的还是竹木制的。

我们现在发现最早的铜筷子，应该是属于春秋时代的，在云南的一座铜棺里头，发现有一双筷子。另外，在安徽的贵池一座春秋墓里头发现了一双筷子。这个筷子有圆的，有扁的，还没有像我们现在的一头圆一头方的这种筷子。我们还要提到汉代画像石。汉代画像石里头有很多使用筷子的场面，在他们的饭桌上，在他们的盘子、碗里头，都明确地放有筷子，它都刻画出来，比较生动。其中，有一幅 《孝子图》，他的儿子拿着筷子夹着一个食物送到他父亲的嘴里去，表示他的孝敬，表现了用筷子的场面。在敦煌的一幅壁画上面，也是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在吃饭，大家每人面前除了一个勺子，还有一双筷子，这两大件，一件不能少。

在著名的《韩熙载夜宴图》里头，在这些夜宴的主人的餐桌上面，也放了有筷子。不仔细看呢是看不出来，但是当时的画工是很仔细，是画了筷子的；而且是一个人一双，是画得很明确。在其他的一些绘画的材料上，我们都能看到筷子的图像，它表现了古代中国人把筷子作为餐桌上必备的一个餐具。这应该是中国饮食文化一个文明的象征。

好，我今天要演讲的内容到此就结束了。我自己并不是直接研究饮食文化的，只是从考古发现的这些资料，来看、来学习中国饮食文化的这些精髓的地方，也有一些心得，出版了一些著作。有兴趣，可以再共同切磋。谢谢大家！

建筑设计中的地域、文化和时代特性 -何镜堂

主讲人简介

何镜堂，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工程设计大师。现任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国家特许一级注册建筑师，首届国家“梁思成建筑奖”获得者，全国政协委员，并担任中国建筑学会教育学术委员会主任等多项职务。

何教授提出以整体观、可持续发展观及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三者并重的建筑创作思想。曾经主持和设计80余项重大工程，获国家、部委及省级以上优秀设计奖30余项，其中国家级金奖1项、铜奖2项，一等奖8项、二等奖10项。在建筑界享有较高声望。

内容简介

何教授在节目中分别阐述了建筑设计中地域、文化和时代特征。

关于建筑的地域特征，何教授认为，建筑是一个地区的产物，世界上是没有抽象的建筑的，只有具体的地区的建筑，它总是扎根于具体的环境之中，受到所在地区的地理气候条件的影响，受具体的地形条件，自然条件，以及地形地貌和城市已有的建筑地段环境所制约。从广义上来讲，建筑首先受地理的气候，区域的影响；从狭义的角度来讲，建筑的地域性主要是指建筑地段的具体的地形，地貌条件，和城市周围的建筑的环境；建筑的地域性还表现在地区的历史，人文的环境之中，这是一个民族一个地区人们长期生活决定了历史文化的传统。

关于建筑的文化性，何教授认为，建筑具有双重性，它既是物质的财富，又是精神的产品；它既是技术产物，又是艺术的创作。一座优秀的建筑，其精神内涵的作用常常超越功能的本身。建筑作为一个文化形态，它既是人类文化大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又与社会经济，科学技术，政治思想息息相关，各种观念，无时不在制约着建筑文化的表达和发展。

关于建筑的时代性，何教授认为，建筑是一个时代的写照，是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的综合反应。现代建筑创作应该适应当今时代的特点和要求，建筑要用自己特殊的语言，来表达所处的时代的实质，表现这个时代的科技观念，揭示思想和审美观。时代精神决定了建筑的主流风格，把握时代脉搏，融合优秀地域文化的精华，建筑才会创新和向前发展。

何教授还认为，建筑的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是一个整体的概念，三者又是相辅相成的，不可分割的：地域性本身就包括地区人文文化和地域的时代特征；文化性是地区传统文化和时代特征的综合表现；时代性正是地域特征，传统文脉与现代科技和文化的综合和发展。如果建筑师能够很好地理解和综合应用建筑的三性，强调整体性和统一性，创作具有特色的建筑。

另外，在节目中何教授还就三种特性分别分析了自己的建筑设计作品。

全文

我本人是从事建筑设计的，就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建筑师，当然我在高等学校里面是带研究生，就是把设计和培养人才，结合起来的。所以，这几年，特别这几十年来，一直从事建筑的创作活动，从我搞了这么多工程里面，我深深体会到，要把建筑与文化这个问题谈清楚是很不容易的。特别是从事具体设计人员，我只能够先把我这几十年来的一些创作体会跟大家谈谈，最后呢也想通过做的一些作品，做一点说明。

大家都知道，建筑是时代的一个产物，是社会的一个重要反映。随着世界经济技术文化的发展，人在利用改造大自然的同时，确实是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全世界从大建设中，得到了好处和受益的同时，带来对资源环境的破坏，和地域文化的消失而担心忡忡。而作为一个中国的建筑师，处在这个时间里边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从事建筑创作的黄金时代。

但另一方面，在巨大的建设的面前，在心理上，综合素质上，都准备不够，也深深感觉理论上观念上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在当前新的世纪到来的时候，我认为整个建筑界就我们一方面是非常好的形势；另外一方面从创作方面也是处于一个比较迷茫的这样的一个过程。所以我就感觉到，当前整个建筑创作，在同步发展的同时，也处于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进入21世纪，特别是加入WTO之后，建筑创作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我认为一个建筑要满足一般使用功能上的要求，也不是很难。但要把一个建筑作为一个精品，来创作来设计，是很不容易的，我自己就是通过这几十年的建筑创作，深深体会到建筑要有一个整体观和可持续发展观，建筑创作要体现地域性、文化性和时代性。

我想建筑是一个地区的产物，世界上是没有抽象的建筑的，只有具体的地区的建筑，它总是扎根于具体的环境之中，受到所在地区的地理气候条件的影响，受具体的地形条件，自然条件，以及地形地貌和城市已有的建筑地段环境所制约的，这是造就一个建筑形式和风格的一个基本点。

建筑的地域性从广义上来讲，它首先受地理的气候，区域的影响，比如说在我们南方地区，炎热地区跟北方寒冷地区建筑显然是不同的。即使是同一个地区，山区的建筑和滨河的建筑也是不雷同的，比如说我们广东，我们这个地方也属于跟岭南一个大区域，这个属于亚热带海洋气候，它日照时间长，高温多雨潮湿，四季长青，所以人们往往形成一种喜爱，室外活动，崇尚自然。建筑处理着重通风，遮阳，隔热，防潮，逐渐形成了轻巧通透、淡雅明快，朴实自然的岭南建筑风格。

建筑如果从建筑的地域性，如果从狭义的角度来讲，我认为主要是指建筑地段的具体的地形，地貌条件，和城市周围的建筑的环境。这是具体影响和制约建筑空间和平剖面设计的，乃至建筑形式的重要因素。建筑师要以生态观的角度顺应自然的地形地貌的要求，与地段环境，融为一体，要用城市的观点看建筑，尊重城市和地段已形成的整体的布局和肌理，以及建筑与自然的关系，在体形、体量、空间布局，建筑形式乃至材料色彩等方面下工夫，采用与地区相适应的技术条件手段，再结合功能，整合，优选，融会贯通，就有可能创造出有个性的精品。

当然，建筑的地域性还表现在地区的历史，人文的环境之中，这是一个民族一个地区人们长期生活决定了历史文化的传统，建筑师应该在地区的传统中，来寻根，发掘有益的“基因”，与现代科技文化相结合，使现代建筑地域化，地区建筑现代化，我觉得这才是建筑师真正广阔的创作空间，也是建筑师取之不尽的源泉。

下面几个照片我想谈一谈建筑的地域性的问题，我先把这个照片放一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是我们客家民居，就是围屋，就是福建田螺坑的一个客家民居。我先把这几个放一下，大家可以看一看，这是山区村落的肌理，一看就是一个山区的这种民居。大家可以看得出来，这种建筑形式的出现，是跟这个特定地域的环境，跟这个地区的气候环境完全结合一起的。这种村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是完全体现了一种聚居功能，它的防卫功能，以及就是中国传统的家族的观念的中国传统的文化把它糅合在一起，成为一种聚居的村落的形式。这是跟一个地区的地域环境，和地区的文化是完全分不开，为什么这种形式出现？每一个建筑就是一个家族，这几百人住在一起，家族里面是非常团结的，非常统一的，有主次之分的，很严格的，家族跟家族之间是完全一种封闭性的，没有交往的，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个有圆的有方的里面，每一家一栋，这个项目准备申报联合国项目的。我们是一个聚居形式，是特有的。这种村落也可以看得出来，就是山区村落，显然跟我们其他地区的地域环境不一样，形成不同的空间模式。

这是我们岭南地区的建筑，下面几张图，可以看得出来，是我们岭南地区这种特定的气候条件，形成的一种就是我们台山一带的塔楼的民居，它这种形式。我刚才讲到岭南建筑的话，它既保留了中原文化的固有那种可以说这种村，院落的布局，就是民居的形式，同时，由于它也受外来文化的影响。所以，岭南建筑就是一种交融能够吸收交融的这样一种建筑概念，这可以看得出，很多装修，很多处理，都受西方的南洋建筑的一些影响，是一种兼容的，就是一种综合性文化。

所以看得出就是一个建筑的形式的来由，是跟地区的文化，地区的特点来的，它不是无缘无故来的。你看，这是东莞可园，东莞可园的话它是一个很好的所谓广东四大名园之一，它吸收了中国园林的固有的传统的手法，但是呢，它很多你比如说，这种院落的布局的话，错落有致，空间利用，但是它也同时跟大自然的结合，跟环境结合，由于气候炎热。另外就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房子，这个房子的一些处理完全西洋的手法，它是中外交融的岭南园林你完全看得出来，很多装修的手法，做法，都是南洋建筑，它是融汇得很好的。

当然，这个是威尼斯水城，完全这样由于一种特定的地域的环境，形成另外一种城市的肌理，船就是他们的一个交通工具。

第二，关于建筑的文化性，大家知道，就是建筑具有双重性，它既是物质的财富，又是精神的产品；它既是技术产物，又是艺术的创作。一座优秀的建筑，其精神内涵的作用常常超越功能的本身。但凡精品都能传译一定的精神内涵，有很高的文化品味的建筑。历史上每一个时代，都产生一批不朽的建筑作品，其文化意义和艺术感染力，常常成为一个历史时期的文化的标志，国家和民族的精神的象征。

建筑作为一个文化形态，它既是人类文化大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又与社会经济，科学技术，政治思想息息相关，各种观念，无时不在制约着建筑文化的表达和发展。随着信息社会的到来，社会生活的方式，文化观念，美学观念，价值观念都发生很大的变化。在一个强调人与自然生态环境协调，科技与人文同步发展的这一个知识经济时代，建筑文化也呈多元化的方向发展，但我认为这并非各行各素，无章可循。

从建筑创作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一个设计首先要融合城市和自然的环境，表达这个建筑项目的性质和文化的特征。简单来说，建什么设计什么用途的建筑，首先就应该表达这类建筑的共性和特有的文化的内涵。就等于说我们设计一个校园建筑，它总要表达校园那种高雅的，学术殿堂的，这样一种非常有机的这样一个建筑的形态；我设计一个商店，可能是一个购物环境很好，非常休闲的这样一种环境。每一大类型的建筑，它要固有着一种文化内涵表达。

中国建筑文化源远流长，有丰富深远的文化哲理，重情知礼，以人为本，创作思维上强调天人合一的整体观。作为中国又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各个地区的地理条件，经济技术和建筑文化有明显的地域的差异。中国的传统文化正是由各个地区，各个民族各具特色的地方建筑文化所组成的。比如像我们广东，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它源于百越文化，从秦汉以来，中原文化也开始南传，并先后融入荆楚和吴越的文化，共同构成了岭南文化体系的基础。随着广东广西一带，广东沿海对外开通和海外的交往，中外文化在这片土地上交融、孕育、发展，使岭南地区既保留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又受到了外来文化的熏陶，各种方式的跨文化交流，促进了岭南文化的发展和形成。所以，兼容性是岭南地域文化的一大特色。所以这个地区建筑创作，就应该吸收岭南传统文化的内涵，融会到现代建筑文化之中。在建筑创作中，建筑师应该自觉地继承地方建筑文化传统，吸收精华，弃其糟粕，就能够创造出有地区文化特色，和有生命力的优秀作品。

这是南越王墓博物馆，大家都比较熟悉的作品。它这个作品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把两千年来的汉代文化的一个特征，与岭南地区这种特有的地域环境结合，和当地的岭南一些材料一些做法结合，以一个现代建筑的手法把它表现出来。所以它是充分体现一种建筑的地域性，文化性和时代性的一种统一，有人把它理解为是一个新的地域主义的建筑。我们的材料就是完全是地方性的材料，这是用我们家乡的红砂岩，这个是我跟莫伯兹院士共同做的一个作品。

这可以看得出来，我们这个汉墓，这些东西都是原有石头，汉墓在底下，这个是完全的保护性的措施，把它盖起来，它的特点就是有很高文化的品味，表现了西汉文化的一种特有的特征和表现了作为一个纪念建筑一种共性的特点。我们把两千多年汉代的文化和纪念建筑的一些共性，和岭南地区的气候材料等等的关系把它融合起来，以一个现代建筑手法把它表现出来，是这样一个作品。

这是搞的一个市长大厦，这是48层，这是28层，这个建筑当然是一般的超高层的建筑，它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形成了一个市民广场，在很有限的地区里面。不像旁边是一个中讯广场，是广州一个大的标志性建筑，它这个建筑非常好，但这个建筑可惜太靠近马路了。我们设计的时候，把它让出来，形成一个城市广场，形成一定的广场文化，把它围起来，这个地方。所以这样的话，使得市民有个非常好的活动空间。超高层建筑本身，我们是用非常简洁的手法把它表现出来，是一个风格非常统一的作品，这个看得出来是一个广场。

第三个小点，我想谈谈建筑的时代性。建筑是一个时代的写照，是社会经济科技文化的综合反应，所以当今科学技术日新月异，新材料，新结构，新技术，新工艺的应用，使建筑的空间跨度高度和空间的品质有了很大的灵活性。信息网络技术改变了人们的空间观念，和工作模式，新功能，孕育了新的建筑类型，科学技术带来的变化，使建筑创作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当今信息技术已经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知识经济带来社会观念的变化，和思维模式的更新，极大地影响着人们的审美观和价值观，多元的综合的观念和思维方式，将逐渐起到主导的作用。我认为，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社会生活方式也发生很大的变化，人与人之间更需要沟通跟交往，交流，以人为本，回归自然，已经成为现代人的普遍的要求。

建筑作为一个时代的写照，新的技术体系，新的思维方式，新的科学技术，必然带来了新的设计观念和思想，现代建筑创作很自然地就应该适应当今时代的特点和要求，建筑要用自己特殊的语言，来表达所处的时代的实质，表现这个时代的科技观念，揭示思想和审美观。归根到底，是时代精神决定了建筑的主流风格，把握时代脉搏，融合优秀地域文化的精华，建筑才会创新和向前发展。当然我们强调创新和时代精神，并非排斥传统和地区特色，创作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建筑，关键要处理好时代精神和弘扬传统建筑文化的关系。弘扬的目的是为了创新，创新也必须原有的文化根基上发展。继承传统并非在新建筑上贴标签、贴传统符号，或者部分构件的复制；而是吸收整体的文化的内涵，这既有中国文化的传统，也是世界人类建筑文化的精华。

还特别要重视吸收地域建筑文化的优秀传统，努力寻求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方式的结合点，不断地探索传统审美意识与现代审美意识的结合方式，并融会到新的建筑中去，才能够创作出有文化品味的现代建筑。建筑的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是一个整体的概念，三者又是相辅相成的，不可分割的：地域性本身就包括地区人文文化和地域的时代特征；文化性是地区传统文化和时代特征的综合表现；时代性正是地域特征，传统文脉与现代科技和文化的综合和发展。如果建筑师能够很好地理解和综合应用建筑的三性，强调整体性和统一性，创作真有特色的建筑。

这是我跟莫院士一起搞的岭南画派的纪念馆，这是借鉴于新艺术运动一些手法，表现岭南画派的一个特征。它里面是方庭小院，水庭等等都是岭南常用的手法，把它表现出来，就是这个建筑。像这种建筑如果拿到北方去，完全不可能，这是一个特定的地域条件，特定的文化和特定的功能形成这样一个建筑，第二个地方也不可能这样盖的。

这是我前段时期搞的一个广州歌剧院，这本来也是进入优秀方案。市长还不满意，所以现在搞了两次国际竞赛，现在正在搞第三次国际竞赛，我又有参加了，前两次我们都进去了。这种建筑可能在北方不适应，它是在珠江边一个歌剧院，1800座的歌剧院，这个建筑的主要意图，就是广州是一个花城，又是一个非常活跃的，兼容性的一个城市，所以我们表现一种欣欣向荣的，就像一个艺术之舟正在重新开始新的丝绸之路一个航行一样，比较飘逸的一个建筑形态，这是广州歌剧院。

这是奥林匹克体育中心，这个都是我们跟日本合作的，他们的方案我们完成的。2001年不是开全运会的时候，八万人的体育场，它主要是一个飘逸，表现一种飘逸的，那是广东人的那种比较开放的，比较敢为天下先的这样一种社会风气，一种市民的心态。所以他们能够接受这种方案，通常我们的体育馆，都是闭合的，只有像我们这个，把它完全分开了。

这个是我搞的一个鸦片战争海战馆。这个工程呢，就是一个是鸦片战争的主题，表现一个鸦片战争主题。它是把海战这种特定的内容和历史环境结合起来，形成一个纪念性很强的一个博物馆，这是鸦片战争海战馆。这个房子的话，从外边看起来，它既像一个海战里面的一个战船，又像一个炮台，海战主要是炮台，一个炮台群，又像一个军民团结力量的象征，把这几个糅合起来，抽象跟具象相接的手法，把它设计出来。这个已经盖起来，这是盖起来的一个照片，它是填海工程，是填海填出来，就是面对珠江口大海的一个地区，这是位于虎门的。

这是我们搞的东莞文化中心，它这个建筑主要的一个特点就是本来这个地区就是一个文化很强的一个民居区，我们把它拆了重新搞一个文化广场，我们的目的希望形成文化广场。旁边是一个市民广场，我们这个建筑设计主要是应用城市设计的概念，把这个房子作为广场的延伸。所以我们这个房子的话，里面是五万平方米是各种各样的文化内容，而且房子本身这个地形是层层叠摞，每一层都可以上到屋顶，屋顶花园，这是作为南方地区人们活动的一个场所。所以整个房子盖完之后，它的房子本身就是广场的延伸，就是广场的延伸的部分，所以本身两部分使用，里面可以使用，外面的天台，它的屋顶也是有使用的功能。

这个原来是一个方案，就是没有盖的九一八纪念馆的方案。因为大家都知道“九一八”这块地的话，是一个非常长条的，大概差不多800米长，一个刀把形的一个地形，70米左右宽。我们当时这是一种构思方案，在这个做的过程里面，没有盖，我们就是应用这样一个概念：我们就既然是“九一八”，这是我们中国抗日战争的开始，也是经过八年抗战打败日本侵略者这样一个意念。我们在设计里面就要用抽象跟具象相结合的手法，这个地形，既然是个刀把形地形的话，我们就好像地形就像日本那个关东刀一样，就是从造型方面像一个刀给埋在地上，一半给砍断了，一半埋在地上，就意喻中国人经过八年的抗战艰苦奋斗，最后战胜了日本，走向了光明，走向胜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的参观的话，从地上开始参观，埋进地下之后，先从地上看，经过迂回曲折的过程，最后逐步，参观流线逐步上升，最后找走到这个地方，非常高的。由于太远了，这个800米长，我们就500米收了它了。前面搞了一个水池，一个日晷，一个雕塑，瞭望远景，象征着美好的未来。希望这个建筑能从功能，从形式方面把它完全统一起来。就写了一种抽象和具象相结合的语言，用简单的内容配合，共同表达这个纪念性的一种主题，就是真理必然胜利，正义必然胜利，这样一种信念，就是一种概念性设计。我们当时做的时候，就把形式和内容完全统一起来，正好这个体型也是个刀把形的，像日本的关东刀这样一种情况，这是一个小的作品。

这是国外的一个跟地形地貌结合非常好的是大西洋岸边摩洛哥的一个屋顶的一个山上边。它是充分利用地形，面向大西洋，地中海那一带，形成非常好的一种跟自然结合得非常好的一个旅馆的设计，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好的一个作品。

这是日本的东京的新搞的一个歌剧院，它是一个文化品味的表达，现代建筑文化品味的表达，是非常成功的。这一是个公共的大厅，这个地方是公共大厅，它公共大厅里面的它的装修手法你看这个是每一个剧种，每一个剧种的表现都是表达一个内容。另外这个地方因为照相没照出来，里面是非常丰富的文化内容。这整个空间布局是非常好的。

下面几个我想谈谈校园建筑的设计。我有一大批校园设计，我就先谈谈概念。

大家都知道，我们国家这两年，进入一个高等教育的高潮，就是正好我们碰到这样一个机遇，就是这两年我主持搞了几十个大学校园，而且是由于它投标，我们有一批博士硕士的话，非常敬业，就这方面，做了相当多的校园设计。这种大学校园设计的话，它一个基本理念，就是说，当今就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新世纪，社会对人才的追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我们是从书本上培养人才，现在强调培养一种综合性的人才，开拓性的人才，创新性的人才。这个培养出来学生，应该承担作为一个合格公民的他的社会的职责，所以从一个从书本改成以素质教育为中心的这样一种教育理念，那我们实现这种教育理念，在我们大学校园规划里面，体现了一种整体性的，把整个校园也不是作为单栋建筑来考虑，整个校园的规划和设计，体现了这样一种新的培养模式。这种新的大学校园体现了我们规划里面，体现了一种校园规划的整体性，它的综合性，还有它那个学科的交叉，和新学科的出现。怎么形成一种网络化、组团化的结构布局？还有适应于现在大学校园的开放性和社会化的要求？这是一个意念。

另外一个意念的话，大学校园里面现在强调人的话，强调一种交往，就是环境与人，这样一种大学校园的环境下熏陶，培养出高层次的人才，另外跟生态环境的结合等等，这都使大学校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所以我们搞了一大批校园的规划。这是顺德校园的规划。它是一种结合岭南地区的气候，中间形成一个，这是一个交通体系，中间形成一个非常好的网络化的大学校园中心区，在这个区里面完全是步行为主的，是一种交往性空间，里面都是一种网络化的结构。所以这是学生区，这是运动区，成一个“品”字形的布局，景观非常好，互相瞭望，这个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顺德的校园规划，现在已经盖起来了。

这是上海的淞江大学城的规划，现在大学城的模式也是一种新的模式。它重点是形成这样一个非常好的水网生态带。这是一个学校，这是学生区，之间的联系通过非常好的水网带把它连成一个整体，这也是上海淞江的大学城。

这是已经盖好的一个华南师范大学南海学院，这是非常好的一个校园，它是从设计到施工完用只11个月，整个大学搞起来，是少有的，不到一年的时间。我这个在学校《学报》介绍过。这样一个不大的校园，我认为我现在搞的校园，这个是比较好的。它不大，五千学生，五百多亩地，它是非常好的一个环境，形成一个教学中心区，这个尺度非常好，整个建筑的品味要比较统一和高雅，这是教学中心区，这是学生区，这是运动区，就是整个大学校园环境非常好。

把刚才这种大学新的教育理念，体现在这个大学校园规划里面去，形成一个非常好的教学和学习的环境，这是当时正在盖好的时候拍的一些照片。可以看得出，中心区，看到校园文化，这是校园的一部分，这是校园的部分。

下面这几个，这是浙江大学，也是影响比较大的一个校园，现在已经盖起来了。这个校园的话，就是可以看出来，这是两公里长，这是一公里宽，整个是一个非常好的生态网络。它的特点就是说，我们把江南水乡这个特色和浙江大学作为百年老校的一种海纳百川的这种校风，和现代教育里面的这种组团的结构，网络信息化时代一些要求，把它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校园规划。

这中间是一个非常大的生态带，我们借用了王羲之《兰亭序》里面谈的“曲水流觞”这样一个典故，应用到这个江南水乡这样一个大学生里面去，正好回应了高等学校文人雅士积聚的地方，回应了“曲水流觞”那个的故事，用这个理念把它表现出来，形成一个非常好的生态带。交通网络是在外边，里面是教学群，这个图就是现在已经盖起来。因为当时校园的绿化正在搞，所以我们就画了一个透视图，非常好的一个设计，光是这一组建筑群是七万平方米了，这非常大的。这是我们正在搞的一个设计，中间是一个非常大的交往廊，这个廊十米宽，五百多米长，中间是各种各样的学生活动在这个里面，把它连接成一个整体。

建筑的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地域是建筑赖以生存的根基，文化是建筑的内涵和品味，时代性体现建筑的精神和发展。三者又是相辅相成的，不可分割的。如果建筑师能够很好地理解和综合应用建筑的三性，强调整体性和统一性，就能创作具有特色的建筑。

建筑设计中的文化理念 -彭一刚

主讲人简介

彭一刚，中国科学院院士。

多年来潜心于建筑理论的研究工作和建筑创作实践活动，主要从事建筑美学及空间构图理论、建筑设计方法论、传统建筑文化与当代建筑创新的研究，在建筑创作方面有独到的见解。

曾经出版《建筑空间组合论》、《中国古典园林分析》、《传统村镇聚落景观》、《创意与表现》等著作6部，公开发表论文59余篇。完成建筑创作多项，多次获得国家、教育部、建设部科技进步、优秀建筑设计和优秀图书奖。

内容简介

彭教授在节目开始就叙述了自己对文化的理解。在彭教授看来，文化的本身是一个非常混沌，难以琢磨的东西。所以在要说清楚建筑与文化的关系的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彭教授从滕王阁建筑本身和《滕王阁序》之间的关系分析，得出结论，建筑本身可能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但是一旦成为一种文化的载体，自身就被赋予了很大的文化内涵了。

为了说明这个观点，他为大家分析了自己的建筑作品：华侨大学的承露泉。通过他对设计理念的一番陈述，就建筑的观赏提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就是由直觉感受所观照的形式美。

第二个层次，通过感情的激发，而产生意境美。

第三个层次，通过解读而感悟到作品所内含的意义和文化的底蕴。

彭教授在节目中还分析了他另外两个作品，一个是北洋大学纪念亭的设计，一个是浙江舟山沈家门小学的设计。通过这两个作品的分析，我们可以感受出设计者在从事建筑设计时，千方百计赋予建筑以文化内涵的良苦用心。

全文

大家好！建筑与文化我觉得这个命题很重要，但是很不容易讲清楚。这个东西我们说每个人都可以感悟。但是究竟这文化是一个什么含义？每个人的理解都很不一样。据有关搞文化的人统计，说到目前为止，对文化有二百多种的解释或者给文化下定义。但是没有哪一个定义呢，可以得到绝大部分人，完全同意是不可能的，没有得到绝大部分人的认同。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就很难把它讲清楚，所以这里面呢，我就想到过去听到的一个小故事。

就是有人问康德，康德是德国的一位很有名的哲学家，说康德先生你是一位大哲学，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这个时间是什么？康德一下子被他问得一愣，他说在你没有问我之前呢，我好像对时间还是蛮清楚的，通过你这一问把我问糊涂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时间到底应该怎么来给它下定义。但是后来我们学了马列主义哲学以后，我们也得到了一个比较科学的定义，就是说这个时间和空间都是物质存在的形式，原来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所以我就感觉到，每一栋房子，或多或少，我说的是建筑，不是说的是构筑物，都包含一些文化的内涵。当然，多少分量是不完全一样的。但是你要把它概括起来讲，说建筑跟文化的关系，要把它形成一种系统的观点，或者是观念，我就觉得真是很难。不知道从哪儿切入，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比如说我见到我们南昌的滕王阁。如果没有滕王阁，那么王勃，这位很年轻的这么一位文学大家，他就写不出《滕王阁序》。《滕王阁序》那个气势是了不得，一开始就是进三江而带五湖，后来在描写景物的时候，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还有呢，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就那么一个楼他可以从里面引申出这么一大篇的东西。在《古文观止》里面，《滕王阁序》我记得还是一个长篇的，不是一个短篇的，起码是一个中长篇的。所以从这里可以看出来，这个滕王阁，确实它是一种文化的载体，这个你是不能否定的。

再从此又联想到岳阳楼，我想如果没有岳阳楼，我想范仲淹，就也不大可能写出《岳阳楼记》来。但是这个岳阳楼也很有意思，我也不记得这个内容了，因为念的时间太早了，是吧，七转八转，搞到最后得出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一个名句，流传千古。所以就是说这个滕王阁也许我们看上去很平常，但是它可以触发文人的这种联想，写出那么宏篇巨制可以写出这么多文章来。

再比如说黄鹤楼，咱们都知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确实富有诗情画意。所以呢，在我们小的时候，读了这些文章以后，哎呀，很多很多小孩子，可能富于这种幻想，觉得这里面简直是美得不得了。现在呢，我们复原了，到我真来一看的时候，真的颇有一点失望。我没有下车去看过这个黄鹤楼，我是坐火车的时候，从车窗里面看到黄鹤楼，一看黄鹤楼高大雄伟得不得了。另外呢，颜色又富丽堂皇，黄琉璃，红柱子，怎么也跟我小的时候念过的那些诗句，那些文章对不上号。这是怎么回事呢？把我也弄糊涂了，我说如果现在人看到这些东西，是不是能够写出像古人写的那样优美的那样的文章来啊，我都表示怀疑。那么绝对不是要贬低我们复原同志他们这些人的工作的成绩。因为时代也变了，是吧，我们今天人的审美观念都变了。另外加上我们在设计当中，受到很多条件的制约，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那么审美的观念呢，现代人和古人也都不一样。

所以我觉得文化这个东西，好像是一种非常混沌，非常说不清楚的一个东西。

那我讲什么呢？还是讲个案，想讲一讲就是我们在实际当中，怎么样努力来赋予建筑物以文化内涵。我只准备讲三个例子，我这三个例子是什么呢？一个就是给华侨大学设计的承露泉。怎么突出这个华侨大学的这个特点？它这个建校的年限不长，才四十周年，性质呢它是华侨大学招来的学生来自东南亚，港澳台等等，我说这可能是他们一个很大的一个特点，有别于国内其他任何一个大学，包括清华，北大等等等等。另外一个特点，它是学校。学校是一种教育的机构，要培养人才，而它这个人才是来自真正意义上的五湖四海。我们平常说五湖四海，就是代表从四面八方来，它这个学生经过培养以后，分出去呢主要的也还是回到东南亚和港澳台，当然也包括除了东南亚地区以外的世界各地，但毕竟是少数。所以我就想，应该把这个东西突出一下。那么还有一个更难的难题，这个教育用什么东西来体现？教育是一个非常抽象的东西，你要赋予一种形式，要把这个教育表现出来，我感觉到非常棘手。后来呢我一想，我小的时候，我家里好像有一个条幅，叫芝草琅玕培福地，雨露甘泉润仙林，和这个意思也差不多，也带有一些培育的功能。从这里又联想一下，咱们在《红楼梦》的前几个章回里面，有一个叫绛珠草的，不知道看过《红楼梦》的人可能是不是还有印象？这上面几句，既受天地精华，复得甘泉滋养，饥食蜜青果，渴饮灌愁水。这么一来久而久之它就从普通的这样一个草本植物，就变成了一个带有一种灵性的叫灵芝草。这些东西呢，讲的呢都是培育的是物，培育的是物，但是我们有一种比兴的手法可以把它转化成为对人的一种教育和培养。

那么华侨大学这个生源的特色不一样，这个用什么表现呢，这也是在反复思考当中。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在历史上面，曾经提到过，西汉的汉武帝，在做建章宫的时候，好像在建章宫大门前，有巨大的叫承露盘，承接露水的盘子，我说这不是很好吗？就是做一个大的盘子，承接雨露甘泉，然后呢，经过培育以后，再分散到全国各地。所以我当时在设计当中，在脑子里面就有了一种形象的一种概念。我这个人性子很急，开会之余，我就在那文件的反面，白纸，就勾了一张草图。勾了一张草图以后，我觉得呢，从造型上看，还可以吧，还说得过去。这个咱们要说服甲方接受这个东西，你光给他图不行，我也还得给它杜撰一个主题，这个主题叫什么呢？叫聚莘莘学子于五湖四海，育创新英才惠四面八方。那么回来以后我就画了一个比较正规的一个图，我当时画的这个草图要比这个草得多。回来以后整理了一下，因为对于它校园比较熟悉，因为我去过他们学校，大体上就是这么一个东西。

去了以后，他们校领导看了以后，很快就给我一个反馈，说可以，我觉得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边呢，就是进一步往深入的地方做。但是我自己感觉到，我们没想到这些东西，费了一些脑筋，盖了这么一个东西，我不大相信读者会能够理解我们这个良苦的用心，你说的那样的东西，什么建章宫，人家没有读过历史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何许物也，所以那套东西还是不行。我说恐怕还要想一点办法，我除了这个主碑以外，我们可以说它叫一个三层结构的一个水景建筑，还得要做一个辅碑，把这个意义再明确一点。所以在这个后面，在这地方又做了一个辅碑。这个辅碑我的意思就是把这个东西刻上去，就是刻我刚才讲的，就是聚莘莘学子于五湖四海，育创新英才惠四面八方。同时为了更加明确地表达华侨大学的特点，在前面做了一张世界地图，就是意思呢，我们这个学校的生源不完全是来自国内，也包括海外。后来他们学校的意思呢，还要把他们的校训也刻上去，我说那刻就刻吧。

我的想法当时就到此为止了，干完了以后他们学校说最好有一个碑记。下面就是描绘这个建筑物了，它说其像耸耸兮，喻智者之乐山；其泉汩汩兮，比仁者之乐水。其盘坦荡兮，承雨露于八表；其柱伟岸兮，状教育之四维。其形方正兮，标崇德而明诚；其势挺拔兮，示奋发以致远。其波叠叠而三折兮，表乐教乐学之不倦不厌；其水漫漫而四溢兮，征无量英才之嘉惠瀛寰。

寄来以后，问我有没有意见，我说写得太好了。我原来没有想到这么多，什么四根柱子还象征四维，我四根柱子主要是为了顶这个盘子，没有这四根柱子盘子就起不来，是吧？我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比我想得更多，像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我说简直太好了。

我又想到刚才我们讲的《滕王阁序》，滕王阁也许没什么了不起，到了王勃的手里头居然可以发挥出那么大的一篇文章。我就感觉到这位先生他在欣赏这个东西的时候，和一般的观众就大不一样，一般的观众到那儿去，看看就完了，也许觉得它好看，也许觉得也不怎么样，走掉了。他可能是奉命要写这篇东西的，所以在看的时候就特别地用心，就充分发挥他的想像力。他实际上不光是欣赏，而是一种解读了，把这个东西解读得比我原意还多得多。所以我过去，老实讲，这个解读是从西方传来的一个名词，我不大怎么理会的。我说建筑物是直观的艺术，大家看看就完了，还到那儿去看了半天，还在那儿解读，还不把人累死，你们去欣赏建筑，有这么去解读的吗？我想恐怕没有，包括我也没有。所以过去对西方这个东西我不大理解，也不怎么推崇，通过他这么一看，我觉得呢，还有一点道理。所以我就有一个什么体会呢，我就觉得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呢对艺术品的观赏呢，也可以分出一些等级和层次，当然这个对不对，和大家共同来探讨。

第一个层次，就是由直觉感受所观照的形式美，我认为这个层次应该是任何建筑中都不可或缺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呢，我看我们大多数的建筑师，还是在形式上做文章做得比较多，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的形式现在都充斥于建筑行业里面，标新立异。我觉得呢，有的也是做得确实是很好，很好看，但是就此就到这样一个水平呢，我感觉到好像还不太够。

所以我认为还有必要进入到第二层次。就是通过感情的激发，而产生意境美。这个意境美，这种体会是我从中国古典园林里面感悟出来的。我写过一篇《中国古典园林分析》，确实到里面去，不一样，诗情画意。不是干巴巴的几个房子、几块石头。现在我们也有不少园林，说是园林，进去以后呢，索然无味，就是那种意境表达不出来。要是我们跟西方的文化呢，接接轨，我们借用他们的话来讲，就是缺少一种场所精神。我觉得呢，这个随着我们文化品味的提高，我们一个东西，不仅光要好看，而且还能够激发人家的感情，就像中国古典园林一样，具有一些诗情画意。

到了这个层次以上呢，我觉得还可以进入到一个更高的层次，就是通过解读而感悟到作品所内含的意义和文化的底蕴。

我觉得就我看来我们讲建筑与文化真正的体现应该是起码应该进入到第二个层次，不完全停留在这个形式美的这个层面上。那么最好能够进入到第三个层次。就是用我们中国的传统的话来讲，就叫做言有尽而意无穷。就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可能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太多的可以供人发挥的余地，但是应该对于那些文化层次高的人，通过联想可以激发他们的这种想像力，可以解读出更多的含义来。所以我原先并没有这种奢望，我只是说让他们学校里面看起来还可以，就行了，要求不是很高，后来通过他这一解读，倒是把我的思想提高了，所以我觉得观众和建筑师是互动的，是可以互相促进的，也可以教学相长，对学生来讲也可以叫教学相长。从我们建筑师的主观上面，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至于成功与否，那个东西我们也很难来计较。你认为你想得好得不得了，别人看了以后木然，觉得我根本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是从建筑师的这个主观愿望来讲，应该把自己的作品尽量地能够赋予它更深厚的文化内涵，我觉得呢，在这个方面，我觉得当前来讲，我们可能还是做得有点不太够。

我过去写过一篇文章叫《悦目与赏心》，悦目就是眼睛看上去很舒服，就是形式美；赏心就不一样了，赏心就是说 除了看了很漂亮以外，还能够给人一种情感上的一种激发，产生意境。那么更高的一个层次，这可能还是借助于外国理论，就是讲meaning这个意义，如果能够赋予它一种更深刻的这种文化内涵的话呢，它就有了意义。如果是这样的东西的话，我觉得也许我们建筑呢，可以整个来讲提升到一个新的一个层次上面去。

我要介绍的就是第二个案例，我国第一所属于现代性质的一个大学，这就是北洋大学，也就是我们天津大学的前身。到了1995年，正好是一百周年的校庆，学校里面说了，说我们校庆总要搞点名堂，搞点东西吧。那么校友也很多，都慷慨地捐款，我们从它的老房子里面找到一张旧的照片，其实已经不是照片了，而是印刷品：三层楼的小房子，进门的地方，两根柱子顶一个拱，比例也不对，矮趴趴的。上面是窗子，窗子墙当中有一个圆的东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好像是一种双龙戏珠。考虑到那时候的时代背景，那时候呢，正是张之洞，李鸿章这些人，在搞洋务运动，那么也有中西文化相互碰撞的这些矛盾在里头，所以有一部分人，感觉到这个中国的国体不能丢，所以提出来的口号叫“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这个所以当时新建出来的学校老实讲，都是属于外国建筑师建筑的。比如像清华的礼堂，还有我们当时我念一年级的时候，唐山交大，盖的房子都是那种英国式的房子。后来我去年到上海交大去，给他们新校园评审的时候，也和我们那个学校的房子差不多。

但是老北洋这个房子真有意思，既底下是一个拱柱结构，那么用我们后来的话来讲，就是“帕拉蒂奥母题”，就是这个“帕拉蒂奥的母题”，用两根柱子顶着一个拱券，这种组合的形式，作为一种母题的话呢，我们通常叫它“帕拉蒂奥母题”。可是它的比例不对，那么尤其是那个双龙戏珠，一个是典型的西洋古典的东西，一个是很典型中国传统的一种图案，要把这两个东西搁在一块，这显然是有点不协调吧。我是搞构图原理的，大家可能有些人看过我的《空间组合论》，是讲形式美的，这个形式美最忌讳的就是不协调不统一。

另外就是复古，我对复古的房子非常反感，就是所谓的欧陆建筑什么等等。那么你这个人一直是反对这种仿古，你又是反对折中，这一次你怎么好像完全和自己的思路背叛了，搞起来复古，搞起来折中呢？我是觉得这个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具体到北洋大学，这样一个历史背景，用折中，用一些仿古，特别是把原校园里面这些具有一些典型性的一些所谓的符号象征，如果能够把它组合在一块，我觉得还是不妨试一试。

所以当时我也是信手画了一张草图，后来我就征求了几个朋友的意见，他说这个构思还是不错，因为学校里面要求，至少要有四块碑放到里面去，一个就是天津大学跟北洋大学的校史；另外一个就是校训实事求是的校训，这是我们过去的一个老校长，茅以升手书的，这个必须要放进去；还有呢，北洋大学的校歌；再有一个呢，北洋大学发出来的第一号，也就是第一张的毕业文凭。这个文凭都有档案在，他们在故宫博物院里，把这个档案呢，查完了以后，又拍照，又复印，什么等等。

他原来请的是哪一个，请的是一个搞工艺美术，搞环艺的一个美术老师去做，结果他把这个很分散地放在校园里头，不仅形不成气候，而且还砍掉很多树，校长征求我的意见，我说这个办法不好，我说还是集中起来，在我们学校的中轴线上面做一个体量比较大一点，比较带有一点永恒性的东西。我说干脆狠心用花岗石砌，尽管这个东西是十米乘十米，只有一百个平方米，大家有了这么一个东西，每年校庆，大家好像过去校庆心里头是空空，说了北洋大学，看也看不见，一点什么可以琢磨的东西都没有，有了这个东西，大家就可以到这里面去凭吊一番，看看我们这个学校的前身怎么怎么样。所以我就觉得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这么一个小的东西，如果我们认真地对待的话，还是有可能赋予它比较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是我要介绍的第二个案例。

这是我最主要的设计以前，画的一些表现图，这是用马克笔画的。还有就是它的平面，这是那个四块碑，就是这四块碑。如果这是我们学校的轴线的话，这块是校史，这块是校训，这块是校歌，这块是那个毕业文凭，这个毕业文凭发给谁，就是我们近代著名的外交家庞宠惠。正在施工的过程当中，山东牟平县的校友呢，又捐来一个马寅初像，也是我们的校友，又捐来一个马寅初的一个铜像。那么我就说没有别的好处理了，只有在这个地方因出一个横轴。在横轴这个地方，加了一块碑，把这个马寅初的像就是放到这个地方。这两边就做两个坐凳，这是画了一个夜景，这是当中的一块。因为要确定这个字的大小，还有这个龙的图案，究竟是放在什么位置，还有大小，这个比例尺已经放得很大很大的了。这个就是那个碑，我只是画了其中的一个碑，上面是我们北洋大学当时的校徽。这底下“实事求是”就是茅以生先生写的。因为盖完了以后，四面放着碑，当中显得太空，所以又在后面做了一个圆的像磨盘一样的这个躺在地上的这么一个圆盘子，当中刻一个槽，这是一半，还有另外一半，这个是槽就是“1895—1995”，这一百周年，这边呢你看是北洋大学，这边呢是天津大学，正好形成一个图案。这个外面呢放12个墩子，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这个字，不要被人家碰坏了，因为那都是见棱见角的东西，一旦碰坏了以后就不好修；同时呢，也给一种向心凝聚的感觉，这个也象征着我们校友关心学校，这种团结合作协调有这么一种象征的意义，要不然的话当中就显得很空。

那么下面再看看它的照片的效果，这就是从远处看就是这么一个东西，有人说像一个凯旋门。这个就是比较接近一点的一个照片吧，这就是从很近的地方来看。这个大概有三层楼多高，12米，按照这个标准的法式，就是塔斯干柱式来做的。所以呢，这次我说复古复得相当地道，包括上面那个拱券的那个线脚，还有那个拱形石，我们都照着标准的样子做的，一点都没有动它，就是说比原来他们留下来的那个东西是更标准一些，更典型一些。

这个就是当中那个做的那个盘子，这个盘子直径大概是1.6米。那么这是上面的那盏吊灯，因为上面很高很高，所以这个灯就必须要做得很长，我记得这个灯做了三米多长，而且为了换灯泡方便，灯不是放在里头，这个四面的灯泡放在外面。刚校庆的时候，把这个灯打开，晚上看来还是有气氛的。

那么前面讲的两个案例，应该说因为本身都是一种纪念性的东西，虽然小它必须有一点象征，或者有一点文化内涵，不然的话呢，这个你就说不过去。所以呢我就选这两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来说明，我们做东西的时候呢，应该注意，尽可能地赋予它一些文化内涵。

那么下面讲一个例子，就是刚刚完成的舟山，就是浙江舟山，是一个岛，岛里面的一个小学，叫沈家门小学。这个沈家门小学，据说是全国五百强之一，是全国的一个重点小学。

这次教育局有了钱，说让他们盖一个新的校舍，找地又不好找，结果把原来20世纪50年代盖的一个疗养院就是给了他们。那个疗养院的房子也很奇怪，是那种也是有点那种仿古的意思，也是那种曲线，你说它民居吧，它比民居又厚重，你说它不是民居吧，它多少还有一点浙江民居的那种味道。但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它那个屋顶是黄琉璃的，一看上去就觉得这个很难做。他们说好办，彭老师你只要把这个新的校舍做完了以后，我们可以把这个瓦整个都换掉。这个他们还真是实现了，这回我去的时候，他们把那个全部的琉璃瓦都撬掉，就是用我们后来跟这个协调的一个瓦。再有呢，它这个也是，这是我当时画的一个设想图吧，因为这个方向很长，而且是东西向，要是平行于这条路就是东西向。但是大家知道，这个学校里面，这个房子是不适合于东西向的，特别是浙江，很热，通风的要求也比较高。那么按理说这是只能做成行列式，一排一排 一排一排的。这是教室，这是图书馆，这是一个实验楼，还加上一些音体美等等房子，把它拉出去。另外，后面好多老房子还不许拆，说那个房子拆掉非常可惜，结果进去一看，那个地基非常地局促，而且在前面大概是在这个位置上面，还有一个废弃的一个水塔，很高很高的一个水塔。路面比它高大概一米五，就是到了学校，一下子就降下去了。，里面的树倒是不少，因为它毕竟在那里已经作为疗养院做了几十年了，近四五十年了，树不错。我进去以后，我说这个地方实在没法盖，一个是挤不进去，另外一个就是周围的房子太糟糕，周围隔着一条路，很近很近的地方就在这外面是住宅，这个也是住宅，那个住宅相当得杂乱等等。

那么人家也是说我们找了好些人在这儿做，结果没有一个方案做得他们认为满意，所以我们才跑到天津去，专门找你，你也不做，那好像觉得好像我们下一步不好再找别人了，别人也就更不干。我们心想，这个教育事业总还是得支持，我们只能在这个特定的条件下，尽可能地把它做好。

所以我们基本是行列式。你看教室，朝南北，这是教室，朝南北，这个实验室也是朝南北，这个自习室还是朝南北，图书馆再朝南北就太难看了，成了兵营了。结果给它做成一个方的，方的完了以后，这边不开窗，这边也不开窗，所以它的窗户还是开在南北向。那么在形式上讲怎么办呢，都是这种条的东西，一个是挺单调，另外后面这些老房子杂七杂八的，太难看。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在当中给它架了一个桁架那样的一个桥。你看这个地方是教室，这个地方教室，这个地方有一部楼梯，这个地方有一部楼梯。后面呢，消防来讲还缺楼梯，或者在这两个地方，加两部楼梯，那与其那样的话不如做一个连廊，在连廊当中做一部楼梯，那么这部楼梯完了以后，这个消防的问题也解决了，后面就可以给男女厕所什么等等。

因为加了一个连廊以后，这个地方大家看看，就变成了一个三合院，这个连廊如果是房子，一个就是增加了东西向，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太堵了，看上去的时候不够透，所以我给它加了一个架空的廊子。那么现在盖完了以后，大家看看，觉得这个廊子还是可以被接受的，这就是我刚刚去拍的照片，因为太局促了，要照一个完整的，站在这个当中，照一个完整的我这个相机的镜头是28mm的都进不去，所以只能偏，照了一个这个东西。

进门的地方，它这个南方的学校很简陋没有什么门厅，也没有什么其他装饰，而且廊是不封的，它希望通风比较好一点，我就把这个门口稍微强调了一下，然后架一个廊子。这个廊子一共呢，你看，底下一层可以通的，第二层可以通的，第三层可以通的，第四层仍然可以通的。但是呢，轮廓线稍微下来了一点，这个地方加了一个楼梯。按理说，你楼梯总要封，那么楼梯的顶就应该盖在这个地方，是不是，盖在这个地方高度就差不多了。

可是学校里面也希望能够带有一点标志性，我说索性把那个架高一点点，上面你看吧，是一本书，小学生嘛，上面举起来的是一本书，多少带有一点象征意义。他们甲方提出来，说我们这里面好多子弟都是渔民，能不能反映我们岛上面的渔民的这一个特色。我说这个看来很难了，我不能够把上面的书改成一条鱼，对不对？我就想了一个办法，我在这个地方，你看，给它做了两个钢条，这个地方好像是一个鱼一半插在水里面，一半露在外面。我说我已经给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再没有办法满足你的要求了。

这个地方你看吧，就有一点吸取浙江民居特点，但是单坡的，这两个地方，我们是源自哪儿的呢？就是我们浙江民居的那个马头墙，就是马头墙，要真是马头墙也不好，一跌一跌下来，好像这个时代性也没有了。做一个这个东西，我有一点象征的意义，但是又不完全是马头墙，这个也费不了多少钱。这个地方正好是个楼梯间，这一条带形窗就是给楼梯间一点采光，这边进去，就是把那个稍微加宽了一点，加厚了一点点，这边做一点网格以后呢。那个栏杆，现在防火规范要求的栏杆也很厉害，这小学生才这么高一点点，要求栏杆防火不低于一米一，而且都不能够用横条，横条怕学生爬，所以都得用竖条，那也没有办法，那防火规范，咱们总是应该遵守的吧。

那么再往下看，这是一个图书馆，这个图书馆实在是，也是无可奈何，这是一个方的，正方形，就是四面挖了四个槽，这边朝南开窗，两侧就是封起来的，当中有一部转梯，对着这个转梯，我们上面做了一点尖的东西。因为对小学生讲，做得太老气了，做得太死板了，小孩子也不喜欢，但是你要像那个幼儿园那样做得那么花花哨哨热热闹闹的也不行，当时我就想这个瓦最好能做成灰瓦。浙江民居都是灰瓦，也是考虑到小孩的喜欢。你把那个小孩学校做得像苏州园林那样的粉墙黛瓦，那恐怕也很难被他们接受，再说周围的那些房子都是红瓦，所以我就介乎其中选了一个暗红的颜色，就是一种深咖啡，或者说是带褐色的这个瓦。这块不好办了，这块瓦铺不上了，结果他们就用这个瓦压平了以后就像贴面砖一样贴上去，因为它太陡了，这就是图书馆的那个部分。

前面有一个水池子，因为刚盖完还没有灌水，有一个旗杆，他们希望在这个地方老师可以召集孩子们聚会，或者是训话之类的，

再往下，那这就是刚才是从那面来看，这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是从图书馆那个方向，这是图书馆的一个角这样看过去，这个是实验楼的山墙，这地方看起来跟刚才那个不完全一样，因为这边是三层那边是两层，这地方是个进门，但是基本上所有的房子都有这样一点相当于这个风火墙的意思，这样的话呢就可以保持整体上的统一协调，

你看这个廊子为了小孩不会爬上去，返到里头来，跟这个有一个凹进去的，小孩要爬，脚不能够踩这个，他就翻不上去，这也是尽量地想办法让它有一些细部上有一点变化，虚实有一点变化，这就是从廊子里面看这个钢架子，这就是那个塔，这是从三层的廊子来看，这就是那个院子，那个我讲的鱼，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这个地方是用细的金属杆子，这个是用菱形的金属杆子，不是像鱼鳞吗，那个像鱼尾巴，像鱼尾。

这个跟那个一样的，这是一个局部，这就是从底层的廊子通过去，因为这个钢架子，为了突出这个钢架子，上面这个楼板往里收了一下，要不然的话，那个栏杆和那个主结构贴在一块就没有层次了，另外我还建议他们把里面栏杆的颜色和这个颜色稍微暗一点，所以这个层次从整体上看就是还可以分得开。这也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个，这就是那个象征性的那个风火墙。

这是图书馆的室内，图书馆不是个方的嘛，正好对着方的正中，做了一个圆梯子，这个二层上面做了一个夹层，底下放书架，上面做学生电脑阅览的一个部分，作为那个部分使用的。这是上面那个尖子从底下往上面看，这是图书馆的二层其他的部分，本来我们想把那个梁都吊起来的，结果他们打电话说，我们把那个结构打完了以后，说不吊也挺好看的，那我说那就好，那咱就不吊吧。把这个梁露出来，因为这个梁还是弯曲的，因为它这个面都是弯曲的，这是从上面看这部旋梯。这是一个普通教室，每一个普通教室，都有一个背投式的一个大的屏幕，学生也不像我们小时候念书一排一排一排，这个黑板老师站在这儿讲，都是小组，你看，四个学生一组，四个学生一组，教学的方式都改了。所以我真是感觉到国家对教育事业的投入是相当地可观。

因此我就有一个什么体会呢？我就觉得从我们建筑师的主观上面，应该朝这个方向努力，应该把自己的作品尽量地能够赋予它更深厚的文化内涵。

我要讲的就是这一点，讲得不好请大家原谅，谢谢大家。

解读中国古代都城 （上）-刘庆柱

主讲人简介

刘庆柱，196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安研究室副主任、主任，汉唐研究室主任。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所长、学术委员会主任、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学位委员会主任、博士生导师、教授。《考古学报》主编、《考古学集刊》主编、《中国考古年鉴》主编。中国考古学会秘书长，中国史学会理事。

主要代表作：《西汉十一陵》《长安春秋》《汉杜陵陵园遗址》《汉长安城未央宫》《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学研究的几个问题》《战国秦汉瓦当研究》等。

内容简介

中国古代都城是中国历史的缩影，因为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个国家的历史。而探讨国家历史的起源，往往是从都城开始的。中国古代都城从历史文献记载，自夏代以来有217座都城。根据建都时间的长短，人们又有“五大古都”、“七大古都”之说。在这些都城中，西安、北京、洛阳又具有特别重要的地位，也是考古工作开展比较多的三个古都。

我国最早的夏王朝的都城在如今河南偃师的二里头。在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宫殿建筑。到了商朝以后，宫殿建筑已经非常雄伟，都城也建得相当规范。再到后来都城的功能越来越多，建筑更加讲究。直到秦始皇的秦咸阳城，在中国古代都城建设上达到了一个高峰。

全文

中国古代都城，实际是中国古代历史的缩影。应该说是既然是历史的缩影，中国历史不管从广度和深度都是很大、很深的。因此作为一个讲座来说，我很难给大家讲清楚，我只能就我现在所感到的几个重要的问题，跟大家在这里谈谈，我个人多年来在这方面治学的一些看法。

第一个要讲一下为什么要研究中国古代都城？因为大家知道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个国家的历史。历史呢，既有渊源，也有流变。就是说比如讲中国，什么时候有中国？我们在历史学有个叫史前历史，一个叫历史时期历史。它的分界线在于出现国家。我们说我们国家有几千年的文明史，这个文明史是指什么呢？是指我们有国家以后的历史。但如何去寻找国家历史的源头呢？这就是我们要找一个研究问题的切入点。问题的切入点在什么地方？我觉得呢，经过几代学者的努力，大家认识到：一个国家的都城，不管是中国，是希腊，是罗马，还是非洲的埃及，以及像拉丁美洲的墨西哥和秘鲁。这些世界几大文明的国家，它的最主要探讨国家历史的渊源，国家历史的起源，也就是文明的起源，往往是从都城开始的。中国古代都城从历史文献记载，从夏代开始以来，大约有217座。我统计过一个数，但是呢绝对不只217个王朝。统一的王朝没有，有的就是分裂王朝。

其中包括边疆地区。比如包括像黑龙江和吉林交界的渤海国，在公元七到九世纪的渤海七八九世纪的渤海国。还有像我们云南的南诏、大理这些国家，还有新疆地区地方性的，当时也叫国。其实“国”的概念不一样，可能到现在我们把“国”理解为非常严肃的东西。我们现在“国”就跟地图上画的这个一样，是公鸡。其实在最早的时候，就比这个相当于中心地区就中原和现在华北、华中北部、华东的北部、西北的东部这一带，据历史记载，当时有万国，万邦万国。当时那个“国”实际比现在县还小，几乎相当于一个乡。那时候实际还不是我们现在理解意义的国、国家。真正我们从历史上理解为已经进入国家的这个时期的都城，已经有217座。既包括传统的大一统帝国的内地的这些都城，也包括周边地区的一些地方政权的都城。

根据建都时间长短，现在一般认为建都时间最长的，在中国这217座都城里，最长的就是西安，现在的西安。我们总说古都西安，北京的一条街，最主要的一条街长安街。实际就是以西安的古名命名的，它建都大约在一千年以上。

其次就是接近于西安的建都在九百年以上就是北京，这是建都时间第二长的。第三个就是洛阳，洛阳建都也在八百多年以上。再以下其他一些都城时间都比较短了，从第三名到第四名一下差了一倍，剩下都是三四百年或者一二百年，有的是几年。应该说中国的最主要的都城，建都最长的千年以上的西安，九百年以上的北京，八百年以上的是洛阳。

根据建都时间的长短，现在从20世纪初，中国提出了一个叫“五大古都”。“五大古都”呢，我们知道就是西安、北京、洛阳、南京和开封。就是传统所说的“五大古都”。“五大古都”一直流传了很长时间，大约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开始在学术界流行，在群众中也开始宣传。到了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有了“六大古都”之说。“六大古都”加了个谁呢？加了个“杭州”。杭州就是现在南宋时期的临安。到了八十年代，又加了一个叫“安阳”，河南的安阳。它是安阳殷墟，我们说殷墟的首都，建都一百多年。当然后来曹操它的附近，有个三台叫铜雀台。曹操的都城实际也属于安阳附近，但那不是统一帝国的首都。这也就形成我们现在所说的，大家在市场上经常看到的一本书上写的“中国七大古都”。

在“七大古都”里头，占统一王朝都城的王朝年代里头，最多的也是西安、洛阳和北京。大家有时间你们可以查一查中国的历史年表。你算一算统一王朝年代一共多少？作为都城的年代多少？作为都城就是王朝那个年代是多少？比如西汉王朝从它建立到它灭亡也就是都城的存在时期，这样的话你可以计算出来它所占的百分比。应该说“七大古都”里有三大古都在中国历史上又具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这也就是我们多年来历史工作者、考古工作者为什么对西安、洛阳、北京，当然也包括我们早期从事研究的安阳，这些古都特别重视的原因。工作开展应该说也是比较多的。

中国古代都城应该说有了国家就有都城，这样的话中国第一个都城也就是第一个王朝的首都。第一个王朝是夏王朝，根据现在夏商周断代工程公布的年表，夏王朝始于公元前2070年，据现在应该说是4702年，确切数。但实际上“2070”也不确切，是个约数，也就是说距现在四千一百年左右。它的都城现在夏代都城，一开始应该说比较多。在这个地方建都几年，由于可能国内的政治形势、军事形势又迁都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它统治比较稳定的时候。大约到夏王朝的中期，也就是公元前19世纪才在现在的河南郑州西部偃师市一个村庄附近，叫二里头这个村子名字，在这个地方建立了它的首都。二里头遗址作为首都，一是考古发掘在这儿发现了宫殿，古代的宫殿。通过发掘的宫殿里的建筑物和宫殿附近的墓葬，考古工作者根据墓葬出土的器物，判定这个地区的墓葬和宫殿建筑的时代距今大约是公元前17到18世纪。也就是夏王朝的中期以后开始建立这个都城。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中国最早的都城。可能有机会你们旅游参观的时候，到了这个村子附近，有一个题词叫“天下第一都”，现在这个名字应该说现在还没有谁能够代替它。当然随着我们考古工作的开展，也许比它更早的都城我们还会发现。

大家看到这个图片，这是在上个世纪20世纪七八十年代，考古工作者在这个地区发掘的一个宫殿遗址的复原模型。当时这个宫殿应该这个样子的，面积大约是一万平方米，108米乘100米，约一万平方米。大家看到周围是个围墙，南面是个大门，北边是个大殿，是个宫殿。这时候还没有瓦，盖房子还用茅草，但是长方形的大宫殿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周围是廊。这个都城遗址呢要比我们后代的都城小得多。根据现在的初步调查，大约有四平方公里。它的宫殿呢，宫殿建筑基本在现在我们所了解的都城范围的中间，中央部位。这个夏代都城的确立，应该说在中国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古代的历史被国际学术界承认，应该说二里头遗址是个非常重要的发现，我们的文明史呢也就向前大大推进。

第二个都城就是商代都城。商代首都呢，最早的现在有两种观念一种是说在河南偃师我就说二里头这个旁边，有个村子叫塔庄，就是宝塔的“塔”。有的说呢在郑州，现在的郑州市。现在搞夏商周断代工程，我们总说怎么断定？比如夏代和商代之间的分水岭在哪儿？你总要给人家王朝有个断。比如说你现在是公元2070年成立的，什么时候灭亡的？比如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什么时候成立的？1949年。它给那么个数字。现在比如考古上怎么断定这个？因为现在没有文献记载，大家知道我们的文献，当时的历史是后来文献追溯的，当然追溯的口头历史也是历史，不过这些历史的水分比较多。就需要经过学者更多的工作，但是呢就要求助于考古学。考古学如何解决一个王朝的变化呢？我们考虑来考虑去，觉得最重要的就是都城的变化。古代呢，一个新王朝的建立，必须首先要建立自己的都城。就是建都，定都在哪儿？现在是一样，我们在新中国建立之前，在西柏坡开会，首先要确立我们定都在哪儿？当然我们还是定都在北京，这个可以。比如古代它不会定都在原地方，古代往往是这样。很少大的王朝夏王朝灭亡以后，还在夏王朝首都。因为它灭亡以后，往往有一个政治和军事上的报复，就要摧毁它的建筑挖掘它的陵墓。包括它祖先陵墓的挖掘，这实际上是政治报复。我们过去也有这个事情，大家知道一旦干什么了，石碑给推倒了。比如秦始皇，秦王朝灭亡的时候，项羽到了当时的咸阳，他一把火先把阿房宫烧了，一烧烧了三个月。按道理他完全可以不烧的，象征什么？象征他把王朝推翻了。烧了它以后，所谓的先破后立，破了以后他得立。他要建立国家首都，他有个统治中心，他要建都。建立都城的时候，就应该是那个国家成立的时候。但这个年代很难定在哪一年，就在那个左右的时间。因此呢，我们后来考古工作者在二里头的附近发现了我说的偃师市的一个商代城址。而这个城址应该说保存非常完好的一个城址，它不是一个一般的城。因为那里头有宫殿，宫殿的大型建筑应该说非常雄伟。这个城建立得很规范。这样的话呢，就判定了这个城是商代的一个都城。而这个都城里的时代，经过测定和经过考古研究，恰恰又和夏代的二里头的灭亡时代相衔接。就是它这个城不用了，被毁坏了，那个城刚好建立，就是时代相接。也就是这个时候恰恰是夏王朝的灭亡和商王朝的建立，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商代的第一个王朝。

以后商代又在河南的郑州建立了更大规模的都城。再以后到了盘庚的时候，就是商代的国王又把首都迁徙到河南的安阳，在那里建都将近一百多年，直到商纣王荒淫无度，最后把国家给断送了。这就是刚才我谈到的商城，偃师商城。外面是一个大的城墙，一圈，靠里面还有一圈小的城墙，在最中间有小城，这个城就是所谓的宫城。偃师商城的宫城到偃师商城这个时代，应该说在中国古代的都城历史上是个非常重要的时代。对中国以后都城的影响包括我们现在，现在我们说北京城有故宫，故宫外头还有内城，外面还有大城。一圈套一圈，反正最中间是统治者的所在地，越往外头重要性越差。它的周围应该是官府，官府的周围是老百姓，老百姓的周围就成了墓地了，就这么一个规律。到了安阳殷墟大家看看，商代最晚一个都城，安阳殷墟。大家看看它这儿北边是商代中期的一个城址，两年刚刚发现的四平方公里，周长约八千米，这是目前发现最大的一个城址。继这个城址之后，在它的南部大家看看有一条河流。河流的拐弯的地方就是它的宫殿区。这是三十年代，当时国家的考古研究机构在这儿进行了发掘，发掘了将近五十多座宫殿。同时在这个宫殿的西北部，大家看到有一个绿色的东西，绿色的有一些褐色的东西，那地方叫西北岗，地名叫西北岗。这里发掘了13座大型墓葬，其中有近十座王陵，就是商代国王的墓葬。有了统治者的活动中心，有了死后的埋葬中心，那么作为都城它应该是最完整的。就是迄今为止，在中国古代先秦都城里头这是最完整的都城。因为都城里边不能光有宫殿，国王死了还有埋的地方。就跟清朝一样，你不能光有故宫，清朝的王陵在哪儿呢？有东陵有西陵，东边在遵化，西边在易县。明朝皇帝也是一样，活着在北京，死了就搁昌平去了，当然昌平也归北京管。一个完整的都城既要有他生前的宫殿所在地，又要有死后的陵墓所在地，而安阳殷墟是我们目前所知道最完整的一处。

商代以后周武王消灭了商纣王，因为商纣王荒淫无度，就成立了西周王国。西周王国大家知道从西方来的，西方是指古代社会，不是现在，就是大西北，就从陕西过来的。可能老百姓都知道“姜子牙钓鱼”的那个姜子牙，“愿者上钩”。姜子牙就是辅佐他们一个有名的军师。就那个时代，他向东进攻，他的大本营在西部，现在陕西一带。然后取得政权以后，他就在现在的西安，建立了西安地区的中国古代第一个王朝，也叫丰镐遗址。丰京、镐京，丰是丰富的“丰”，镐是一个金字边一个高，这实际是一个水的名字，一个地方的名字。在建立自己都城，这个地方呢，有本书叫《封神演义》，讲到西周的历史，跟这个地方的关系很密切。这个都城现在发掘了大量的墓葬，有贵族墓葬，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也有发现了当时好多建筑的地基。因为房子都没了，中国跟希腊罗马不一样，跟埃及不一样。可能出国旅游过的先生，或者出国去过那些地方的先生，或者你们从电视上见到介绍知道，西方的都是石头建筑，中国都是土木建筑。改革开放以前包括农村全是土木建筑，现在改成砖了。土木建筑一个最大的不足，从保存价值来说不易保存，年代一久就塌了，只留下地基了。比如说阿房宫，那么有名的一个宫殿，杜牧在《阿房宫赋》里写到，阿房宫东西多少米，非常宏伟，应该说世界上最宏伟的建筑。它大殿东西一千五百米长，三里地，南北将近五百米，那都不得了，上面可以坐一万人，那就是万人大会堂了。但是它没保存下来，因为它是土木建筑，只保存台基。什么叫台基？就是打的地基。因为要这么大的建筑，承载量非常重，地基处理非常好。这样的话呢，地基打得非常深。我们知道夯土，群众打夯的土，夯土厚十几米，在丰镐这个遗址，周代都城保留了大量的建筑遗址。周代以后，到了东周就进入了春秋战国时代，春秋战国时代的都城。这个时代是什么时代？是一个天下大乱的时代，是一个政治上思想非常活跃的时代。因此都城正因为这样，它当时各地的王侯，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都是仿造国王去建造自己的统治中心。包括齐国的临淄；包括楚国的江陵，就现在的沙市；包括现在郑州附近的郑韩故城就是韩国；还有像燕下都，河北易县，北京附近；还有像河北邯郸赵邯郸王。他们纷纷效法当时的中央政权，效法他的都城建设自己的首府所在地。而他建造的方法呢，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说这个城皇帝的房子得多高，大臣的房子得多高，老百姓的房子要多高。我举个例子，像北京城。当然古代不是这样，最早的古代，明清时期。它可以用琉璃瓦，可以用黄瓦，老百姓的房子绝对不敢，要用那个做的话就要杀头的。建筑本身是个等级，就跟现在坐汽车一样，也是一个道理。不过这个不太严厉了，甚至有钱你什么都可以坐。但是只要你是公务员就得按规定办，过去公务员按规定办，老百姓也得按规定办。你盖什么房子？建什么样的庙？都按照规定走。但是到春秋战国这个时代，应该说正是一个百花齐放时代，百家争鸣的时代。思想上的百家争鸣，也造成了整个建筑上一种规划上的、归制上的一种社会形态上的丰富多彩。我想因为它涉及的都城非常多，我这里就不多谈了。

结束了春秋战国这个时代呢，是由秦始皇结束的。他所建立的城是秦咸阳城，秦咸阳城要根据历史记载，可不得了。东西二百七十里，到处都是宫殿。当然我想这是文学家的夸张，或者对秦始皇的一种不满，把他错误的张扬。但是不管怎么说，秦始皇建的都城，确实是非常大的。它的规模呢，应该说呢，像秦始皇陵一样，大家知道秦始皇陵是现在我们中国古代帝王陵墓当中最大的一座。他的都城如果包括他的离宫也应该是最大的一个。至今考古工作者还弄不清它范围到底比如东西是多少？弄不清楚主要是我们工作原因；再一个因为秦始皇得罪人得罪的太多了，对它的破坏太厉害了。当时农民起义军对他的宫殿、对他的各种设施破坏太厉害了。再有呢，秦始皇所建宫殿的所在地，又是中国历代周秦汉唐，尤其汉唐时代的政治中心。它重叠性的建筑，什么叫重叠性？原来我在这儿进行生活，后来人继续生活，这样的话把前代的建筑物就破坏了。因此对研究起来非常困难，但是我们知道秦咸阳城在中国历史上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秦咸阳城呢虽然时间短，从战国中期公元前350年到秦代末年，被秦末农民起义军推翻秦王朝，项羽西入关中。秦咸阳成也被一把火烧得面目全非。我曾经在遗址上七十年代初进行发掘，本来是一个房子。因为发掘出来大家可能一看大吃一惊，就跟炼钢炉一样，出来都是炉渣了，搬不动。炉渣五光十色的，显然那个里头有金。比如有各种金属装饰物，不然的话不会出现那个现象。因此说司马迁《史记》所记载的“项羽火烧咸阳宫”看来是属实的，是被考古发掘所验证的。而且那个宫廷里相当富丽豪华，现在我们装饰一下房子很容易，他的宫殿都是壁画，走廊旁边都是壁画，壁画经过两千多年，颜色还非常鲜艳，刚发掘出来。秦咸阳城在中国古代的都城建设历史上，应该说创造了一个很重要的一个高峰。到了汉代，汉代汉刘邦，建立了汉王朝就在秦咸阳城。大家知道看到地图上，中间的地图上，有条河，东西向的河叫渭河、渭水。渭河北面是秦咸阳城，渭河南面在秦代的时候，曾经是秦代的离宫。大家知道“荆轲刺秦王”，或者“廉颇蔺相如”这出戏。 秦王就在渭河南边有个殿叫章台，这章台实际上是汉代的一个宫殿。汉刘邦的办公大殿，后来把它当作办公大殿，也叫做前殿。就是在这个地方，它的都城就建在这儿。

大家看到汉长安图，这张图呢，画着紫颜色的就是当时的建筑物，宫殿建筑和市场建筑和宗庙建筑。这个城，现在已经应该说做了将近五十多年的工作，情况基本搞清楚了。这个城对中国古代影响也比较大。大家看虽然它中间的一条浅颜色的线在里边，是道路。虽然不太整齐，但是已经形成中国古代所谓豆腐块型的城市结构，用道路一块一块切成豆腐块形式。而且在它南面有宗庙，方块里头有十一个小方块，那就是当时的宗庙。宗庙是什么呢？就是祭祖宗的，旁边有个小方块，在它的西南角下方那是社稷。社稷是什么？社稷就是祭天的，祈求农业丰收的。一是要祭祖，二是要祭天。祭祖是维持自己，要把自己政权好好地传下去；祭天呢是为了保持好的收成，创造一个好的年景。这是古代一个政治思想。一直对后代延续到明清北京城。大家知道现在明清北京城里也有太庙，也有社稷。不管它的位置，我后面还要讲到它的文化内涵，都能体现出这些特点。汉长安城已经筑了两万五千七百米的城墙。当时这个城墙是汉高祖的儿子，叫刘盈修筑的。这城墙一般高十米，底宽十六米，都是拿土打起来的，夯土。它硬到什么程度？大家如果有可能到西安旅游，你们看一看那个土一层一层和现在砖一样，硬度和现在砖一样。两千多年了还保存着，应该说呢，这是目前我国保存最好的最早的一个城址之一。汉长安城里头最重要的核心地方，我们说一个城，讲都城是国家的缩影，都城里头什么是最主要的？就是宫城。什么叫宫城？就跟老北京一样，老北京什么最重要？重要地方当然多着了，但是作为一个首都来说，故宫最重要，因为皇上就在故宫里头。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围绕故宫转的。明清时期应该在北京城里都是围绕故宫转的，包括过去什刹海呀，这些修的各种东西都是围绕它转的。如果这里没有故宫，也就没有了颐和园和圆明园。因此呢，我们说一个都城最主要的就是它的皇宫。汉王朝的皇宫就是未央宫，大家经常在听唱戏剧的时候，经常提到未央宫，就是看到图的中间这个方块。这个是边长两千二百米这么一个方形的一个皇宫，大约有四平方公里。在皇宫里的正中间有个绿色的，就是它的办公大殿，叫前殿，前是前后的“前”。中国古代管皇帝办公大殿在周朝叫路寝。路是道路的“路”，寝是寝殿的“寝”，是睡觉的那个“寝”。到了秦朝呢就叫前殿。因此秦始皇修阿房宫的时候呢，管阿房宫叫做阿房宫前殿。到汉朝继续继承这个。到了曹魏的时候，曹氏家族曹魏时候呢，就把皇上办公大殿改名叫太极殿。太极就是练太极拳的“太极”，这个名字一直延续到现在。日本人它们的古代都城也叫这个名字。当然后来我们就像在北京就叫“太和殿”，有的叫“大庆殿”，实际上在以前比较规范的叫前殿。这个殿呢，大家看到正好是在工程的中心，正好在方方正正工程的中心，这就叫择中而立。选择正中间，表示以它为中心，这就是不能多中心，就以前殿为中心。这个中心既包括东西集中，也基本南北集中。现在去过故宫的，大家可以看一看，你在它跟前不知道，只要你看一看图，太和殿是不是在东西居中就知道了。而且太和殿前头没有殿只有门，这个殿也是一样。太和殿前面都是门，不管是午门、天安门，前面再没有办公大殿了，更不允许有休息用的了，这是古代传下来的。比如未央宫的前殿一样，前殿之前再不允许有殿，都要在它两边或者在它的后边，前面不能挡着它，这是一种至高无上，一种就是所谓一个国君的一个尊严。通过建筑的安排，建筑物的所处地理位置，来体现出它一个思想。

下面我们再介绍一下东汉洛阳，汉代的。到了东汉就刘秀的时候，就把首都迁到洛阳。农民战争，西汉末年农民战争起义以后，推翻了王莽政权，把首都建在了洛阳。洛阳城有一个特点，如果在前面我们看到了汉长安城情况的话，我们就看到洛阳城规划里头，南北各一个小方块，两个皇宫，不同时期使用的两个皇宫。早期用的南面这个叫南宫，晚期用的北边这个北宫。这个时期应该说又进入了一个中国古代都城发展的一个新的时期。从这个时期开始呢，到了洛阳城进入北魏时代，宫城所谓皇宫的宫城，有几个就变成了一个。原来都城里不是一个宫城，好多宫城。比如汉长安城里头有未央宫，还有长乐宫。为什么有未央宫和长乐宫呢？因为最开始皇帝当政的时候在未央宫，皇帝死了以后皇后还在，皇后的儿子当了皇帝还在未央宫，皇后上哪儿去呢？皇后变成皇太后了，皇太后就到了东边的长乐宫去了。因此汉代西汉时候，有“东宫”、“西宫”之称。东宫就是指太后之宫，西宫指皇帝办公的地方。而当时呢在中国封建社会初期呢，一个封建王朝往往需要外亲戚，外戚专政就是需要他娘家人来支持他。他对自己的兄弟不太相信，怕兄弟之间有时候不信任，互相残杀，这样外戚势力非常重。实际上，皇后的家族势力大部分在长乐宫。你们可能注意一下西汉的历史，西汉的皇帝都是短命的，西汉的皇后都是长命的，有十几个皇后当了皇太后，皇太后当了太太皇后，一直当多长时间，实际控制政治势力。多宫城是中国封建社会政治从多宫城变成单一宫城，是政治成熟化的一个表现，是皇权集中的表现。从皇帝为权力，依靠家族变成依靠亲戚，皇亲国戚，变成自己组织政治力量，这么一个过程。如果说在洛阳的北魏洛阳城，看不清楚的话，大家看看唐长安城。到了唐长安城，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唐代。绿色的呢是宫殿区，紫色的呢是它的一般的居住区和市场，绿色的南部是皇城，就各部位办公的地方，在中间的绿色的北部是宫城，宫城就是皇帝办公的地方。在东北角又一个，大家知道有个电视剧《大明宫词》，那就是大明宫，东北部那个角是个大明宫。就是从唐高宗、武则天时代，就开始从宫城就把皇宫迁到这里来了，就在这个殿上叫含元殿上办公。这是从空中拍的，中间那是大台子，四周这是发掘时的现场。两面呢有两个很像我们北京城现在的午门，你们进了天安门以后，看到的午门两边，两边出来两个建筑物，中间是个门，最早中间是个殿，两面出来两个阙，阙楼。这样的话呢，应该说午门的历史从这儿可以找出渊源，当然渊源更早，不只是这儿。

从唐代长安城，中国古代的都城形成了自己的一条制度。什么制度呢？一个城市一条中轴线，这条中轴线在城市的正中央，然后它的正门，城的正门和皇城的正门和宫城的正门都在一条线上。然后他的老百姓都在皇宫的周围，皇宫和皇宫的周围。怎么住呢？安排的里坊，切成豆腐块一样的模式。大家看一块一块的，这样的格式。一个长方形的方块里头，现在我们叫胡同。到了元大都叫胡同，在元大都以前叫坊，一个土字边一个方。再早叫里，现在也有叫里的，什么什么里就是一里地两里地的“里”。汉代叫“里”，洛阳北魏时期叫“坊”，一直延续下来，到元大都就变成了胡同，这是我们中国居民区的变化。而且坊里头大家看到了它一般是长方形的，在长安城里头有十字路，十字路里头分成四块小的，每四块小的又有一个十字路。一条路逐渐由城里的路宽一些，比如城里的主干大道，唐长安城宽度到一百五十快到一百五十五米，可能比长安街还要宽，一百五十五米宽。比它小一级的路，另一等级路，可能一百米宽，或者一百米到一百二十米宽，通向城门的，还有更窄一些的路。比如环绕城墙的，可能就是三到五十米宽，在群众老百姓居住区坊里的路，主要的干道就十几米宽。如果坊里头再切成小路就五六米宽。大家我们知道可能你们有时候看到日本的一些文学作品，日本是町。丁是个田字，我们坊分成四分，一个坊有个十字分成四块，每个小的里头再分成四份，共十六份，日本叫十六丁。这个制度一直传到了日本，不过名称叫法稍微不太一样。这套制度一直延续下来，应该说对中国的古代都城制度延续到明清，基本上变化不大。到了辽金元清应该说从现在说我们少数民族作为国家统一国家的政权的统治者，但是他们也吸纳了中华民族这个先进的文化。在都城建设上，完全也是这套东西。尤其是辽金元，甚至比中国的汉族统治的皇帝还要规范化，还要复古，复什么古呢？复中华古文化之古，按中国古代有本书叫《周礼·考工记》，按《周礼·考工记》那套模式去仿造，去修建。当然到了明清时期，既延续吸收了辽、金、元北京城的特点，又结合中国历代都城特点，营建了北京城。北京城也就成为了中国古代都城一个集大成的作品。我想呢，北京城大家都很清楚，在座的各位，我就不多介绍了。如果呢，对古代都城最好的理解就是从北京城做出发点，由此做起点，去认识中国古代都城，好多东西就很容易地破解。谢谢大家！

解读中国古代都城（下）-刘庆柱

主讲人简介

刘庆柱，196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西安研究室副主任、主任，汉唐研究室主任。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所长、学术委员会主任、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主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学位委员会主任、博士生导师、教授。《考古学报》主编、《考古学集刊》主编、《中国考古年鉴》主编。中国考古学会秘书长，中国史学会理事。

主要代表作：《西汉十一陵》《长安春秋》《汉杜陵陵园遗址》《汉长安城未央宫》《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学研究的几个问题》《战国秦汉瓦当研究》等。

内容简介

在我国二百多个古代都城中，每一个都城都是当时政治、军事、文化的中心。在某种程度上，中国古代都城文化也是中国古代文化的缩影。从都城的选址到都城的布局，都有比较严格的要求。他们的选址包括对自然、交通、军事及人文和经济发展等都有要求。比如汉朝为什么不定都洛阳而定都长安？当时在全国来说，土地分为九等，上、中、下三大部分。上、中、下又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而长安处于上上。

中国古代定都，除了对自然、军事等条件进行考察外，其宫殿布局也特别讲究。在皇城里最中间的肯定是统治者的宫殿及居住区，其次向外是官员宅院，最外头一圈就是老百姓了。所以中国古代都城有这样的布局特点，一圈套一圈，大城套小城。形成了以皇帝为中心的这样一个结构，一直发展到明清北京城的故宫。

全文

中国古代都城我想讲一讲它所反映的中国古代文化特色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说起来也比较虚、比较大，我只能就我觉得的哪些方面和这个联系比较多的谈谈个人一些想法。首先呢,谈一下中国古代都城它的选址有什么特点？就是大家总要问既然中国古代都城这么多，从古至今，不管是统一的帝国王朝还是亡国王朝，或者说是地方割据的一个政权，大约二百多个都城。它们建都是受什么条件制约的？我想这个谈出来可能对大家认识古代都城、认识古代历史可能会有所启迪。

首先，古代都城选址对自然条件有比较严格的要求。所谓自然条件，第一就是山水条件。有一种说法叫选都城背山面水，也就是我们搞建筑。都城是一个建筑群体，跟盖房子一样。盖房子要采光、要朝阳。建都城呢，要选地形，要大的地形。背山面水的目的是什么呢？面水是为了生活需要，背山当然也有生活需要。背山既有生活需要，也有安全需要。因此地形对于都城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都城它是政治中心。它要考虑政治的安全，考虑它经济的发展，或者正常的一个社会的发展，社会的运作。所以说不考虑基本的经济条件、基本的环境条件是不行的。

第二个还要考虑居中，天下居中。不管是夏王朝，还是商王朝，它尽量考虑它的都城要能够便于控制它的国家。但居中这个理念并不完全的就处于整个国土的中间。长期以来，我觉得中国首都，在我统计了，千年以上首都立都的是西安、九百年以上的北京、八百年以上的洛阳，基本都是在这个时期居中的地区，是居中的。而且是交通的一个中心枢纽。古代人重视交通，首先交通好多路是后人修的，没有修路条件是不行的。比如秦始皇上台以后就要修路，实际以咸阳为中心的全国交通网，有各种道路，有直道，一直到现在的包头，从西安到包头。有弛道，还有各种道路。东边可以到现在的辽宁绥中，甚至山东半岛。西面呢它可以也走的会很远，南面也修，一直修到现在长江三峡。有的通过栈道连的。因此呢，因为当时要想对国家行使统治，行使权利，没有必要的交通设施，那根本没法达到，没法满足你的要求。因此首都在选址当中，这些因素呢，就是地理形势、地理位置，都是非常关心的。

再一个就是人文的和经济发展条件。人文条件呢，包括它的发家、发展。比如秦人他起于甘肃东部和陕西西部，因此他的首都，就是他大本营。他首都往往定都在长安。我们说西周王朝，它也是，它主要起源于现在的岐山、扶风一带。就是宝鸡地区那一代，所以他把首都定在那儿。再一个人文背景，这地区相对应该说比较发达的或者比较先进吧，经济上应该比较发达，不能说经济上太贫穷或者说自然条件太恶劣。但是最起码的生活没法维持，这也就是定都的必要条件。比如说像秦定都完咸阳以后，到汉朝为什么不定都在洛阳而定都在长安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当时长安在当时的人认为来讲，人们把全国的土地分为九等，上中下三大部分，上中下又分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三六九等，分了九等。而现在的所谓的大西北，渭河流域，关中地区，当初是上上的，被称为“天府之国”。现在我们天府之国是指成都平原，当时指天府之国是关中平原。当然这个很重要的原因，和秦始皇在公元前240多年，让一个非常有名的水利工程专家，叫郑国的给他修一条渠，叫郑国渠，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渠。郑国渠就是引泾河的水，大家知道有个成语叫“泾渭分明”。就是泾河的水和渭河的水，一个清的一个浑的。把泾河水引到叫渭北高原，从而把它的当地产量大大提高，国力大大增强。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定都特别要注意的地形。产量提高了，粮食应该是最基本的。社会越落后，历史越久远，粮食对人们的重要性越大。到现在来说我们应该说粮食越来越大家觉得无所谓了，社会越进步，饮食在经济所占的比例越小，因此农业来说对一个古代社会是非常重要的。包括洛阳，洛阳有伊洛流域，伊河、洛河。这地方呢，应该说各方面条件农业生产相当好。北京这个地区呢。应该说尤其元明清这三个朝代以后，这个时期经济的发展，因为整个中国经济的东移，我后面还要讲到这些事情。它不单单是农业，涉及另一个方面的经济，经济重心的东移，而造成都城的东移，也是跟经济有关。我想呢，作为都城的选址这方面呢，这些方面是非常重要的。它不是一个单独的因素，还有个军事因素。比如像元代，当然它主要发源地是靠北的，内蒙古或者蒙古。比如清它是东北地区，但是明代为什么也立都北京呢？从南京要迁过来呢？应该说在明代的时候，当时作为军事的主要的来自军事外边的威胁，北面比南面要大得多，南面对它没什么威胁，在明代的时候，在元明清的时候都是这样。这样的话，把政治中心军事指挥中心，放在了北京，应该比放在南方，比放在南京更有利。这也就是为什么选址在北京。元明清，包括辽的南京，金的中都，它既不再往北走，也再不往南走，很重要的原因是这选址这个问题呢。也不单单是看一方面，要看多方面因素。既有军事的,也有政治的,也有人文环境的,也有地理环境的,综合多方面因素。而且不同时代，有不同特点，所谓不同时代有不同特点。因为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政治要求；面临的不同军事任务，面临的军事形势。比如在汉代，西汉的时候，它的主要的威胁来自于匈奴，从北部和西部来的匈奴。因此它搁在长安，到了东汉的时候就变成洛阳了。相对来说那时候的匈奴威胁比西汉小多了。它更便于指挥了，为了和匈奴作战便于指挥放得更西部地区；再一个刘秀家的大本营在南阳，南阳在洛阳南部，洛阳离它更近一些；从他的政治势力发展来说搁在洛阳更好一些。因此呢，我就说作为都城的选址，我想不但是中国，可能在古代世界许多国家都是由多种因素所形成的。最后导致这么一个结果选在哪儿，有时选不好造成王朝的覆亡，历史上有不少这样的例子。

第二个问题就是关于中国古代都城的一些布局特点。我说了我们研究古代都城，从考古学和历史学角度，首先要考虑到透过它的现象去看它本质。所谓现象是什么呢？就是说古代的建筑，古代人通过它的一些活动，给我们留下了他的一些，比如城墙在什么地方？宫殿在什么地方？宗庙在什么地方？居民区在什么地方？这些不同的分布地点和它们分布的关系、它们的变化，恰恰反映出它的当时好多内涵的一些文化因素、一些政治因素。比如第一个我们先讲一讲关于中国古代都城变化的大城和小城。

我们最早说城实际只有一个，我们看到二里头，最早现在二里头还没找到外面的城。有人说最早的城还比二里头还早的。在河南的一个地方，有个叫阳城的地方，有个城才一万平米，有人叫在考古学叫龙山文化时期的城；有人说是夏代最早的城。如果把一万平米能当作城的话，我们刚才讲到二里头宫殿遗址，就是夏王朝那个一号宫殿遗址，已经是一万平方米了。不过外头围了就跟院子一样，里头中间是一个广场，南面是个大门，北面是个大殿，我倒觉得只有宫殿的这种城，这城里头没有老百姓，只有宫殿，因此大禹的父亲鲧说“城以卫君” 。城里头就是为了保卫君，君子的“君”，保卫统治者的。因此老百姓不能进里头去，老百姓只能在城外头，现在我们所谓叫城乡分化。实际上当时不同的地域因为它是个政治中心。但是随着城的发展，统治机构的变大，统治者还有人给他服务的。统治机器越大，国家的机器越大，这样的话呢，需要服务的各种类型各种层次的人员越多。统治者居住的城就容纳不下了，而且不可能往里容纳。但是呢，你要安全的话，你国王要安全。皇帝说你皇帝安全，丞相也得安全，他一级一级的，但是不同级别有不同级别的保卫措施。但是呢，就像我们后来的比如说皇城，皇城是各种官府，再后来有郭城，为都城服务的，或者以都城这种为中心的，各种以它为生计的，比如手工业者。以国王为主的统治者你还要生活，你还要消费，还得有人给你生产。这些人要居住在哪儿呢？就后来所谓“郭以居民”。郭是城郭，外面大城，小城外面又一个大城，里头住的是其他人。当然这个人分等级，等级越高的，住的离皇帝越近。比如我们讲唐长安城，有好多里坊，上百个里坊，坊就是老百姓居住的地方。离皇宫最近的官是呈放射性的，越远级别越低，远到最后都是老百姓了，再远外头就没人了，再远出去就成坟地了。就是这样的结构，城的结构也是这样的结构。所谓有宫城，宫城外头后来有皇城，皇城外头有郭城，这样一个发展趋势。

在中国古代城里头非常重视城门。现在我们看看现在这张图，这张图是文献上记载的，后来人画的一张图，根据文献记载他理解的。看看最外头一圈是个大城，里头还有个小城。然后城上呢，每面有三个城门，这是一个理想化的乌托邦式的设计，实际上很难找到这样的城。迄今为止在我们中国的考古发掘中没见一座这样的城。这种方方正正的，尺寸差不多的，因为地形没有那么完整的，没有那么平平整整的，或者这种理想化的地形。中间是宫殿，一边三个城门，但是它体现出那种思想，已经在我们的都城建设当中都完全体现出来了。比如城门，一边三个城门，一共十二个城门。城门呢，每三个城门，对着道路。大家看一条道，那是道路，对着城里的道路。中间呢，正好是一个宫城，就是国王皇帝办公的地方，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紫禁城，或者说我们现在的故宫。当然因为现在大家见不到城门了就不好理解这个了。大家知道城门和一般门不一样，城门都是有三个门道，一个城门有三个门道，中间是国王走的，两边有的是左出右进的，两边是老百姓走的，皇帝是中间走的。你们现在看一看城门也是一样，北京有保留下来的不是一个，有一个门洞是简易的。真正皇帝要通过的地方，都不是一个门洞，都要留成有三个门道。而这个制度呢，中国很早以前就出现了。这里看到的二里头遗址，有一号宫殿遗址，这宫殿遗址南面是个大门，一共四个方块，方块是什么呢？方块是夯土墙，中间是门道，走人的，走车的，有三个门道，门道里那么个院子，不大的一个院子，东西才一百米，修那么大一个大门。大门和殿的宽度差不多，中间留三个门道。它这个显示出一种制度，谁走哪个门，谁走哪个门道，显示一种地位差别。进入了国家，所谓社会就分了层次，层次指什么？指人分了层次，分了等级，哪级人该走什么样的门。因此都城是一个级别的产物、社会分成级别的产物。因此在它的城门建筑当中要充分体现出来。这种门道制度，在中国都城是非常严格的等级制度。这是唐长安城叫含光门，皇城的，大家看看也是三个门道，也是三个门道。当然也有个别的，到了唐代的时候，唐长安城的正门，其他门是三个门道，城门正门变成五个门道了。更显示因为到了唐代，盛唐时期，我想可能也许是当时的皇帝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盛世了，修城的时候，城门五个门道。但是一般来说，都城的城门都是三个门道，这在中国形成一个制度，影响挺深远的。这个制度的形成，和作为一个都城，实际是等级社会的一个产物，是直接相关的。

在皇宫里头也是照顾到用路来切割不同的居住区，不同的功能区。路呢，应该说在中国古代，我谈到路是作为切割的。为什么我们就像现在地图一样，对一个城市，一是要注意它的主题建筑，注意它的城门。二是要注意它的路，路是它一个骨架。好像我们搞美术的素描一样，你要想看一个人，要对一个人的基本了解，首先你要有一个素描，把他骨架描出来，大体的轮廓描出来。我们各位比如到外地出差，或者在北京市，你拿到一张地图的时候，首先要看路，这个路呢，往往决定了这个城市的结构。同样在古代，路也决定了一个都城的结构。不同规模的路，你要想找市中心，你找它最主要的路，找最宽的路，古代也是一样。比如刚才我们谈到唐长安城，唐长安城中轴线也就是它最主要的路。中间那条路，轴线是那条路，宽一百五十米，其他路才宽一百米，或者一百多一点。古代中国路的等级划分是非常严格的。在一个都城主要路宽度是最宽的，其次还有次要路，还分成多条道。最后环绕城墙还要有路，在路中间还要分，中间走皇帝的，两边比如走其他百姓的。皇帝的路叫什么？叫驰道，奔驰的“驰”，道路的“道”。只能皇帝走，有时候其他人走，不行。得经过皇帝的恩准，他批准你可以走，一般不批准不能走。

我给讲个故事。汉代的时候，汉元帝的儿子是后来的汉成帝，他儿子原来不住在皇宫里头，住在皇帝后妃的宫殿里头叫桂宫。那个宫正在皇宫的北边，隔着一条路。他有一次有急事想让他儿子过来，他儿子从那个宫里出来走到这个路边，其实只要从路上穿过马路就到皇宫了就可以马上见他的皇父了。他都不那样走，他要顺这条路，因为后妃宫殿在皇宫的北边，这个路呢正好在两个宫之间。他顺着路北一直往西走，走出城门绕过来，再走路南边再进入皇宫。他就没越过那个驰道，表示对他父亲的尊重。这是个太子，这可不是其他人，而且皇帝有急事要召见他。当然这人也是非常有心地的，他可能也许是故意为了表现自己。到那见了皇帝，皇帝问他来那么晚，你不直接过来，他说因为我是绕着走，因为这是驰道，我得尊重父皇。当然这个故事说明什么呢？说明当时古代对道路的要求，比我们现在交通警察管得严得多，不能随便穿马路。这个制度也反映当时等级森严的一种道路管理制度。这个制度越是在大的城市，比如在都城反映得越强烈，体现在都城的另一个方面呢，这是我所谓布局方面。

再一个它的内涵方面，我们看一看在都城里头，都有好多礼制建筑。什么叫礼？中国是礼仪之邦，礼是礼仪的“礼”，制是制度的“制”。为了宣传这种礼仪制度，为了保持礼仪之邦的礼仪，它要修建好多建筑物。修建筑物目的是什么呢？通过建筑物在建筑物的搞些礼仪活动，来灌输它的礼仪思想。现在反过来了，我们要研究建筑物，通过建筑物来看统治者的礼仪思想。大家如何理解礼仪建筑。比如我举个例子，明清的北京城。一直保存到现在的天坛、保存到现在的太庙、保存到现在的社稷和地坛是干什么用的？这些就是礼仪建筑。这些东西既不是当时的公园，也不是现在休闲的地方。显然它是贯彻一种思想，同样研究古代也是一样。我们现在见到的是东汉时期的一个灵台。灵台也是一种礼仪建筑之一，在东汉和汉魏洛阳城这遗址已经发掘了，当时的灵台遗址。这个建造我们现在说的北京有地坛，北京地坛应该说是很晚了。这是我们在前几年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发现的六朝时期的祭坛，这是一个祭坛的复原图。为了让大家看得比较直观，祭坛的复原图。祭什么呢？祭地的，它有祭天、祭地。

除了这些祭天祭地的，应该说更主要的还是宗庙，宗庙和社稷，宗庙呢是在中国很早就有。古代人说，要修建房子之前呢，先得修宗庙，“宗庙为先，宫室为后”。为什么修宗庙呢？宗庙是祭祖宗的，包括我们现在有今天，就是因为有我们自己祖先的，没有祖先就没有我们自己。因此，中国这个传统的观念对宗庙的祭祀非常重视，反而对神庙不是太重视。大家知道西方特别祭祀神庙，神庙特别发达，在我们故宫里头应该说主要是太庙。在历代都城里头，应该说宗庙在所有的庙里是占最重要的地位，最主要的位置。越是久远，对中国来说，宗庙在中国的位置，在都城里的位置越重要。比如我们说先秦时期，秦朝以前，我们现在考古发掘，发现的在秦国的首都雍城现在宝鸡一带，凤翔县。它的宗庙和宫殿并排，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都在宫城里边，两个是并排的。到了秦朝的时候，宗庙就不行了，到了秦迁都咸阳以后，到了秦始皇那个时候，登基上台以后，当了国王以后。他的宗庙老祖先的宗庙，搁在了他原来的首都雍城，新建的宗庙搁在了咸阳城南边的渭河南边。司马迁在《史记》当中说得很清楚，宗庙已经从宫殿区移到外边来了。统治者已经意识到，把宗庙当成一种宣传的东西，实际突出了他的地位，什么地位呢？突出他执政者当前的统治地位，他是最神圣的。宗庙是为了证实他的统治的合法性的，因此不是并列的。到了汉代宗庙就彻底摆在什么位置上呢？摆在了宫殿的南部。所谓左祖右社，一个在它东南角，一个在它的西南角，就是现在的北京城。你们可以看看明清北京城，一直继承这种做法。太和殿是皇帝登基的大殿，但是太庙和社稷，分别在它的东南和西南，一个好像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一个在中山公园，它并不是和它并列的。这种位置的变化，也就说明一个统治者他所体现出自己的一个统治理念的变化。这个礼制建筑，当然再变化，他还是每到一些重要的事情，还要到宗庙去祭祀，去祈求去，不过那都是一种形式。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为了统治的一种手段，要突出他自己。因此，要突出自己怎么突出呢？在都城建设当中，就要突出自己执政的办公的大殿。比如突出太和殿，突出自己中轴线的地位，突出自己居中的地位，居中央的地位。而包括你的宗庙和社稷，都要放在从属地位。

作为都城来说，从礼制建筑我们看到这些情况。还可以呢，从都城里头的本身自身的一些建筑布局，比如我们现在看到都城里的宫殿。宫殿呢有好多种，比如现在我们说二里头宫殿里头发现了几十座。比如北京城的宫殿，故宫里面还有几十座，但是哪个是最主要的呢？当然大家知道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这三大殿里头太和殿是最重要的。咱们参观的时候，人有时候从视觉来说不容易看，如果您要看电视片，从高处一看太和殿可能是最高的，最南部的，前头最无遮挡的。所有的殿的中心就是太和殿，至少一个是东西集中，一个是南部再没有殿了放在最前面。这个制度在中国很早以前在都城当中体现出来了。比如我们现在看到的未央宫前殿，这也就是当时汉代西汉王朝十一个皇帝在这儿办公的大殿。这个大殿在未央宫里头东西居中位置，也在基本南北居中的位置。在它南部没有一个大殿，在它北部皇后的宫殿，在它的东北和西北，各有一群一群的宫殿，但在它的正南部绝对没有。这种设计理念，实际上突出它的中心位置，突出它的至高无上的位置。而且这个殿还是最高的殿，其他的台基都在地底下。你们可能有人去过类似西安参观过其他宫殿，都在现在台基现在地面以下。因为经过两千年，随着它建筑物本身的破坏和剥蚀，它的原来地面建筑全没了，它的原来的地面已经低于现在地面一米甚至还更多。而惟独这个大殿，不但比现在地面不低，它高出来，高于现在地面15米。你可想而知他以前这个殿多高。他要住在最高的地方，他要住在中间的地方，他要住在中心的地方来体现出他的中心，体现出他的至高无上，这是都城设计当中的一种表现。这个不是单单的为了一个建筑师当时建筑师设计这个都城的时候的一个一般的设计思想，是一个统治的理念。在我们通过现有的东西，来把它分析出来。比如现在我们看到的大明宫，根据大明宫基址建筑学家复原的这样的图，当时看到地基，我提到很像我们北京城的午门，大家看一看像不像午门？这是唐朝从唐高宗以后在这儿进行政治统治中心，叫含元殿，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北京故宫的太和殿，这样一个建筑。这个建筑呢，如果大家要不知道是唐代的，抛去东西两阙之外，也觉得和故宫的相差不多，它也是唐长安城大明宫里最高的建筑。选的地形是最高的，建的房子也是最高的，又是大明宫里头东西居中的，和太和殿有一样的性质，前面也没有任何建筑，只是在它正前方的东西两边，有一些朝堂建筑。这些建筑呢，应该说反映当时唐代一个建筑师是延续了前代的。

最后一个问题，谈一下关于中国古代都城是中国古代历史文化的中心。因为古代都城呢，它不但是政治中心，我刚才谈到经济的管理中心，军事的指挥中心，还是个文化中心。因为在历来中国古代都城当中，都是个教育中心。比如最早的太学，太学很早，太学就是大学。“太”“大”是一个意思，就是中央直接办教。比如在东汉的时候，就设了一个太学。现在说有些学校挺大的，一弄上万人，当时东汉太学三万多人，规模也相当大。为什么一个都城要办教育？因为他觉得教育是他治国，进行统治，灌输他统治的一个重要方面。因此许多教育家，许多进行教育一些机构，在都城都设立了。历代都是这样的，一直到清代的国子监，没有哪个除了都城之外的城市，比都城的教育规模更大的。这就是我们说，都城是个文化中心在教育方面的一个反映。因此我说呢，都城考古应该说在揭示中国古代文化上，有着特殊重要意义。也应该说多年来呢，做出了多方面的工作，限于时间关系我只能给大家讲到这里，谢谢。

提问：刘老师您好，所谓都市，你刚刚在前面已经提到，中国古代都市作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的重要地位。我想请问一下“市”在中国古代都市中的地位所占的分量如何？然后在考古发现中，它又是怎么样的？

答： 都市呢！当然提这个问题我要说一下。因为现在一般都说都城，城市。比如前不久报道我们中国又发现了距今几千年前在湖南出现几千年的城市。我一直认为中国有城无市，在古代。所谓有城无市呢，无市指市场而言，在很早，先秦时期，文献记载说的有市。比如说殷纣王做九市，实际说明后人为了说他这人荒淫无度。为什么说它没市呢？我觉得中国一直是以物易物的。后来虽然有了货币，货币在整个流通领域不占主导地位。市场经济或者从事商业经济在封建社会是没入流的，不入册的。不入册，举个例子，商人不能当官的，农民可以当官，古代也是重农抑商，这种政策。由于在这种政策的指导下，但是社会的发展又需要进行交换，就不得不出现“市”。提供了市的场地，那什么市呢？日中为市，一看太阳到了正上头了，12点了，大家去了，撂地摊，到那儿去互相交换一下。这是先秦时期。到先秦以后还有两种市，一种所谓草市，就这种市。一种列市为市，就是门面了，小门面了，卖一些日用品，有些这种东西，但是这些地位相当低下。它并不构成社会的一个怎么说不要谈主流了，他跟农民不是一个地位的。这种政策延续到中国封建社会末期，因此有人探讨中国封建社会的资本主义一直得不到发展。从宋代以后，宋代是个关键时期，到了宋代以后，中国的都城里的整个建筑结构，属于居民区的结构，就不像唐代和汉代，那种里坊结构了。唐代时候长安城里头，一到太阳一落山，一敲那个棒子，就晨钟暮鼓或者一敲鼓，坊里头再一敲一个声音，你就不许出门了。你出门到现在我们叫街道办事处主任，或者当时叫坊的负责人你要请假，能不能出去，出去要报告。见了巡逻的就说不定要把你抓起来，而且不但是老百姓，对官员也是格杀勿论，这是到唐代了。因此，那个市场经济不是太发达的。现在我们有些搞研究的，认为中国古代市场经济特别发达，我可以让大家你们可以翻一翻资料，查一下看看它们希腊罗马。中国的国家化过程它是一种什么呢？是一种国家统治，随着发展出现了城，城里有统治中心，西方城市的中心是什么呢？它有市场、有养老院、有广场。广场大了大家议论事，中国是三者为众，只要聚在一起就杀头了，不允许你瞎议论的，不给你提供场地，更不提供一些搞交换的大型市场。有这市场但不是太发达，它限制时间，限制人员，再限制你这个活动，限制得非常死。我就说如果对比一下罗马，对比一下希腊，它们国家的城市结构就很明显地看出，它的市场规模相当大，而且还有好多固定的门面，就是超市。不是像我们在房子里的超市，周围跟斗兽场一样，一圈都是市场是那种超市。中国现在发现市场里头，当然我们现在考古发掘也少，发达程度，有的描写。比如战国时期临淄城里头，大家买东西摩肩接踵，人拥人，就跟超市降价一样，人非常多。我说那都是战国时期文学家的语言，可能没有那么发达，但是到了宋代以后，确实都变了。市场经济市场的活动相当发达了，但是在政治上对商人一直的歧视没有改变。因此呢社会需要商业，国家从财政收入也需要商业，但是政治上就不给予商人阶层的一定的政治地位。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为什么有人讨论中国封建社会两千年发展迟缓的一个重要原因。在城市里头都城研究当中，我一直认为包括都城和中国古代城的研究当中，有人叫中国古代城市，我觉得好像“城市”一说，这个概念给弄模糊了。现在有些西方学者也探讨这个问题，我和他们交流过，他们也认为，好像用“City”那个词，来代替城市不太合适，跟中国的城不太一样。到底什么样？我想随着以后的考古工作，和研究工作的深入，也许问题认识会更深刻一些。

京味儿漫谈 -赵大年

主讲人简介：

赵大年，满族，1931年出生于北京，1949年参加解放军，曾入朝作战，多次立功。1958年复员，自学农机专业，在北京市农机研究所和农机局长期从事科技工作。自幼喜爱文学，19岁开始发表小说，后被选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副会长，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新时期以来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有长篇小说《大撤退》等5部，中篇小说《二七八团》等20部，短篇小说集和散文集《紫墙》、《梦里蝴蝶》等6部，电影《车水马龙》等7部，电视剧《皇城根》（合作）等百余集。多部作品获全国和报刊文学奖，并被译成英、法、日、韩、泰文在国外发表。

内容简介：

来过北京的人都会强烈地感觉到一点，就是北京丰厚的文化积淀和特有的人文环境。这是北京这个城市最独特的地方，也是这一点构成了北京的京味儿文化。那么什么是京味儿文化？它有什么特点？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赵大年先生认为，主要有这么四条，一是运用北京语言。二是描写北京的人和事。三是环境和民俗是北京的。第四条就是挖掘北京人特有的心理素质。当然赵先生认为用这四个标准不能反过来说，这就是京味小说的条件或者定义，但是能大体概括出京味儿。

京味儿就是一种韵味儿，京味儿文化或者管它叫做京华文化，从前是由宫廷文化、士大夫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这四大板块相互交织而成的。从元大都算起，七百年帝都，全国政治文化中心，这些优越条件，使京华文化具有了皇家气派。

说京味儿首先要说的就是北京话。北京话也是一种方言，它有儿字腔，卷舌音，又有很丰富的词汇，只属于北京方言的词汇和字眼。北京话不是普通话，然而呢，普通话是以北方语言为基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为什么？北京话，其实也是历史形成的一种官话。

与京味儿相联系的还有北京人，北京人的成分和来历非常复杂，首先是蒙古族入主中原，建设元大都，很多蒙古人进入北京，再一个就是满族入主中原，建立清朝，当时进京赶考的人也不少，有的留在了北京，有的到外地做官了。北京人还有一些特点：眼高手低。这个要一分为二。眼高，手经过锻炼是可以提高的，怕的是眼低，眼要低了手怎么也高不了。北京就拥有这么一大批眼高手低的理论家、评论家、鉴赏家、美食家、球迷、影迷。

北京人、北京话、北京的环境、风俗习惯和北京人的心理素质都在不断变化当中，今日北京已经不是老舍先生笔下的十里城了，这个变化太大了。经济建设改革开放给北京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翻天覆地的，但是这么多变化它并没有破坏京味儿，而是大大地丰富了北京人的生活，也丰富了作家们的创作素材。

（全文）

主持人：什么是京味儿？京味儿是怎么回事？京味儿和京味儿文化有怎样的关系？今天的京味儿怎么样了？我们应该如何看待京味儿和京味儿文化？我们请赵大年先生给我们漫谈漫谈京味儿，叫《京味儿漫谈》大家欢迎。

主讲人：我不敢也不能给京味儿下定义，这个概念还是模糊一点好。北京作家和京味作品之间的差异不小，追求不同，还没有形成一个流派。也许理论准备不足，所谓京味儿它到底有些什么特点呢？主要有这么四条，四个特点，说条件都不对。一是运用北京语言。二是描写北京的人和事。三是环境和民俗是北京的。第四条最难也最重要，就是挖掘北京人特有的心理素质。这是从现有的作品当中，我们几个哥们儿没有评论家，没有理论家，我们这么说它有这么一些共同的特点，不能反过来说，这就是京味小说的条件，或者是定义，不能那么说，那么说问题就大了。

林海音女士写的《城南旧事》，这个小说读得人不多，但是电影一拍，家喻户晓了。它里头唱的歌我小时候就唱，可能很多人都会唱。她身在异乡，写的又是儿时的记忆，但是充满了京味儿。梁实秋先生晚年在台湾写的散文里边，有这么一句话，说要是没有豆汁儿和大冰糖葫芦，那还是北京吗？话不在多，这是梁老先生的北京情结。如果都这么要求，我刚才说的那四条来界定京味儿小说，不科学不严谨。不过既然要谈论京味儿，总得有个大概的范围，否则从何谈起呢？我以为京味儿就是一种韵味儿，京味儿文化或者管它叫做京华文化，从前是由宫廷文化、士大夫文化、宗教文化、民俗文化，这四大板块相互交织而成的。远的不说，从元大都算起，七百年帝都，全国政治文化中心，这些优越条件，使京华文化具有了皇家气派。新中国定都北京，仍然给予了中华文化以这种大气和大派。有学者说，各个城市它有不同的特色，比如说上海是最繁华的城市，香港是最忙碌的城市，大连是男性化的城市，杭州是女性化的城市，苏州是玲珑剔透的城市，桂林是山水如画的城市，南京是绿城，广州是花城，昆明是春城，北京是最大气的城市。这种大气表现在万里长城，表现在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皇宫建筑群——故宫，表现在东方第一皇家园林——颐和园，皇家最大的陵园——十三陵，最大的祭祀场所——天坛祈年殿，最大的广场——天安门广场，最宽阔的街道——长安大街，多了，大的事多了。如果是外来的客人，外地的也好，外国的也好，第一次到北京，他看到这种大气大派一定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英国的前首相希思，逛了颐和园，惊呼人间仙境。在南湖岛，坚持要花一万英镑请客人吃一桌饭，这桌酒宴坚持要御膳房给他做。美国的前总统比如尼克松、老布什、克林顿、现任总统小布什，到北京来都要上八达岭长城，而且到了长城上都有这样的惊叹语言，说从长城可以看出中华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而且还会用汉语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北京还是人文荟萃藏龙卧虎之地，不论哪条小胡同，你要从里边想请出几位教授、专家、学者、部长、将军乃至皇亲国戚，并不困难。我曾经住过的一个地方，胡同叫北总布胡同，方圆百里之内，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在那儿住了好几年，就有五四时期火烧赵家楼的遗址，就是曹汝霖的公馆。有义和团打死德国公使的那个地方。后来八国联军侵占了北京，恭亲王鬼子六、李鸿章这些管外交的都吓跑了，慈禧带着光绪跑西安去了，北京没人管了，结果是赛金花出面找瓦德希谈判。

我说一点赛金花的故事，过去的小说可都骂赛金花，就因为人家当过妓女，实际上赛金花非常聪明。15岁嫁给洪文卿，清朝的状元，17岁跟着洪文卿出使欧洲四国，大清国的钦差大臣去欧洲四国，从上海提篮桥码头，乘坐萨克森号轮船去柏林，路上走了三个月，这三个月赛金花她把德语学会了。到了柏林她就给洪文卿当翻译，有一次威廉二世夫妇请洪文卿夫妇喝下午茶，也是赛金花当翻译，客人赛金花是坐着的，威廉皇帝背后站着一个军人，瓦德希将军，那个时候瓦德希就认识赛金花，而且非常佩服赛金花。这时候瓦德希领着八国联军在这儿杀北京老百姓，而且那个德国公使的遗孀也跟着八国联军来了，跟着瓦德希来了，非要抓住慈禧报仇不可。慈禧哪抓得住，就残杀北京老百姓，这时候赛金花挺身而出，找公使遗孀谈话，这话是这样说的，你我都是故公使夫人，我告诉你北京大得很，慈禧你是找不到的。如果这样报复北京的老百姓，那是野蛮行为，你在这儿呆了一年了，也下不了台，我给你出个主意，中国的最重的礼节就是建个牌坊，就在西总布胡同那个地方，给你建一个功德牌坊。我去筹资，又跟瓦德希谈，就这样在那儿建了一个功德牌坊。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德意志是战败国，这个牌坊咱把它拆了，哪儿去了，放到中山公园里边了，不叫功德牌坊，由郭沫若题词叫保卫和平，现在保卫和平牌坊还在那儿。

我再把话收回来，你看我住的北总布胡同它有这么多故事，而且有很多名人都在那儿住过，方圆百里之内，有谁呢？朱启钤，北洋政府的交通总长，也是个实业家。蔡元培、马寅初这不用介绍，北大校长。史良、班禅你看多少名人就住在北京的小胡同里，北京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北京啊，一街一巷，一堂一殿，都蕴藏着深厚的人文积淀和精彩的故事，哪一个地方拿出来都能写一本厚重的京味文学的大书。

下边我说第二个小标题，北京话，北京话也是一种方言，好听不好听？它有儿字腔，卷舌音，又有很丰富的词汇，只属于北京方言的词汇和字眼。咱们公共汽车报站的，现在改了，用个小喇叭录音，从前不是。那报站的嘴里像含了个枣似的，叽里咕噜就过去了，人家听着那叫油腔滑调，京油子。北京话不是普通话，然而普通话是以北方语言为基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的，为什么？北京话，其实也是历史形成的一种官话。往远点说，北京地区已经有三千多年的城镇文明，三千多年前就出现了城镇文明。我们无从知道当时的北京话是什么腔？什么调？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那时候的北京话还不具备全国性的影响，后来这个情况就变了。北京作为金朝的中都，这就不是陪都了，金，正好去年是850周年，今年是851年，金海林王，从黑龙江把他的都城迁到北京，而且金灭了北宋，金的不叫疆界，它势力范围已经达到了淮河一线大半壁江山的都城，这时候的北京话就比较重要一点了。这两个民族，辽是契丹族南下，金是女真族南下，使得咱们国家东北、华北出现了第一次大规模的人员和语言的交流和融合，使北方语系涵盖了相当大的一片“领地”，加引号的领地。这么一大片的国土是北方语系，但是这个时候，北京还不是全国文化中心，中华文化的精髓在江南，南宋的都城从汴梁迁到了临安，就是杭州，迁到那儿去了，这是一千年前八百五十年前的情况。蒙古族南下，统一全国。在北京建立元大都，北京第一次成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情况又不同了，使长城内外出现了第二次大规模的人员和语言的交流融合。这个北方语系已经涵盖了东北、华北，包括蒙古。东北、华北、西北和川、黔、滇、贵北，这么大片的地方，都是北方语系。我会说四川话，你到贵州到云南，他说的基本上是四川话，四川话它是北方语系，好听。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曾经一度要用四川话做国语，争论很大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还是北京话。但是它们都是北方语系，北方语系涵盖了这么大片的地方。说句俗话吧，少数服从多数，所以普通话是以北方话为基础。据说没查到准确的资料，明朝嘉靖皇帝，嘉靖年间桂林王派使者给进贡，什么呢？三花酒，桂林三花酒很出名，可是这位使者由于语言的不通，他怎么着也没向皇上说明白，这个酒怎么倒到杯子里，怎么激起三层酒花。就因为这个，嘉靖皇帝就下了一条令，以后进京的官员要说官话，就是北京话。

咱们是个统一的国家，不论你是哪个民族，你生长在哪个省，哪个县，即使是在封建社会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全国各地也有很多人要进京赶考、经商、谋官、议事。北京也要向全国各地派出钦差大臣，文官武将去巡抚，乃至乾隆皇帝六下江南视察理政，这个交往总是要的。那么就需要一种大家都听得懂听得明白的能够充分表达意思的共同的语言。为了达到大家都能听得懂，都能听得明白，北京话必须博采众家之长，克服人家的短处，不断地改造和完善自己的音、声、腔、调，要改造，要美化。我举些例子，像东北话，它有齿音，齿音很重，“十”“四”分不开，比方我说两句绕口令。“四十四个石狮子，吃四十四个涩柿子”。你找个东北老哥儿，你站起来给我念念，你成了难为人家了。上海人他不会说二，他会说一，说二也是一。你们上海有个石门二路，他不敢说石门二路，他说石门二路就是石门一路，二还是一。他只好说两，石门两路。广东人，“王”“黄”他分不开，给你介绍，光明，我姓三横王，不一姓大肚黄，别扭。北京话就不能这么啰嗦，这么啰嗦还行。姓王就姓王嘛，姓黄就姓黄嘛，得分得开。湖北话刘、牛不分，湖南话发、花不分，天津离北京这么近，勇、容不分。这些在北京话里都得分开，得说得清清楚楚，让人听得明明白白。

北京话的最后形成与满族入主中原有很大的关系，这不仅仅因为咱们国家发生了第三次人员和语言的交流，大规模的交流融合，不仅仅因为这个。更因为清朝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封建王朝，统治将近三百年。我是满族，具体点说我们这个民族进关之前，文化比较落后，当时还是半游牧民族，初进关的时候，六十万人，文化又低，怎么统治比自己文化高的偌大的华夏中州啊，统治将近三百年，原因很多。但是其中有一条就是我的祖先他非常自觉地学习汉文化，包括汉的语言文字。然而语言是互相渗透，互相融合的，在满族诚心诚意地学习汉语的同时，他又不是简单地放弃了满语、满文，而是互相同化。除了有一些满语正式地进入北京话之外，更重要的是词汇、腔调、语音的融合，共同创造了大家都听得懂，都爱听的优美的北京话。

北京人的成分和来历非常复杂，当然这里首先是土著。这个土著很难找了，大概就是周口店北京人吧。蒙古族入主中原，建设元大都，很多蒙古人进入北京，“胡同”这个名据说就是从蒙语演化过来的。可是元朝的历史不长，不足90年，很多蒙古人又撤回到草原去了。明朝由南京迁都北京，是咱们国家第四次南北人员大规模的交流。那个朱棣皇帝，他调了两万户南京的能工巧匠，两万户啊，不是人，两万家移民北京，带来了很精湛的手工艺。譬如像景泰蓝，就留在了北京，而且成为了北京的传统工艺品。除了这两万户，另外还有几万江南的工匠主要是江浙的，轮流在北京值班，轮换的，对北京的帮助是非常大的。所谓的九城十八门的北京城，最后建成于明永乐年间，永乐18年，它的建筑质量比元大都高。咱们国家这个修城，明之前包括万里长城，都是土城。万里长城有多长，我小时候唱歌谣叫万里长城万里长，不对，罗哲文教授说它是十万八千里，历朝历代。只有到了明修的长城和北京城的城墙是砖墙，大城砖五十多斤一块，很不容易的，费了大工夫。而且北京城市的设计、规划、建筑风格、审美观念都和中原汉文化一脉相承。有趣的事，满族在全心全意地学习汉文化的同时，把自身的许多特点也融进去了。今天的北京人北京市民里边究竟有多少满族旗人的后裔？谁也说不清楚，这里边呢，有一个汉满通婚的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别的问题。最近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我们满族在全国人口一下子十几年之间翻了一番，变成一千多万了，排老三，仅次于汉族、壮族，我们排老三。是我们满族不讲计划生育吗？只因为党的民族政策进一步落实，他敢承认自己是满族了，可见还没有改的满族还大有人在。

我们这个满族大大的辉煌过，又大大的衰败过，这股味很快难拿，让人哭笑不得。这不说北京人嘛，北京人的文化程度比较高，这个文化不仅仅说的是课堂里的数理化，不是。而是包括衣、食、住、行、婚丧嫁娶、礼节、礼貌，风俗习惯在内的大文化。明清两朝全国各地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那时候叫举子，累计不下一百万人次，进士及第金榜题名的将近五万人。也就说明朝是两万三千多，清朝两万六千多，可不是将近五万人。这些进士虽然很多，都派到全国各地做官去了，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留到了北京，在北京工作，在北京做官。我说这五万人，他可是明朝两朝，他们不断地充实着北京的士大夫阶层。新中国成立以后，有更多的大学生在北京读书，到北京读书，毕业之后，留在北京的也不少。政府各个部门从全国各地抽调优秀干部，企事业单位也从全国各地选拔人才，应该说新来的这些人，这些新北京人，大部分都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精英。不断地扩大北京的知识分子阶层。北京人有个特点，说出来不好听，眼高手低。不过我这个还不完全想贬北京人。眼高手低，要一分为二。他毕竟还眼高，手经过锻炼是可以提高的，怕的是眼低，眼要低了手怎么也高不了。北京就拥有这么一大批眼高手低的理论家、评论家、鉴赏家、美食家、球迷、影迷，北京的戏迷也如此。徽剧，安徽的徽剧进京，山东烤鸭进京，他们就是在北京这些眼高手低的美食家、评论家、鉴赏家，批评挑剔百般挑剔之下不断提高的。现在也是如此，一出戏或者一本书，只要北京上海这两个城市一叫好，就是全国水平的佳作。你看这眼高手低，他识货呀。北京人还特宽厚，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不论你是什么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或者在某个地方小有名气者，皆可称爷。年纪轻轻的贾宝玉是宝二爷，历经沧桑的老妓女赛金花，是赛二爷。暴发户有钱的富翁是款爷。二道贩子是倒爷。和尚道士是陀爷。蹬平板三轮车的是板爷。像我这样耍嘴皮子的是侃爷。光膀子上大街的是膀爷。就连背插小旗的泥塑玩具还是兔爷呢，北京人不得了，北京人宽厚。

北京人还特懒，死要面子。八百年吃惯了皇粮，他不伺候人，在家赋闲他也不干服务性行业。现在下岗大概对北京人有很大教训。去年闹非典对北京人也个教训，一下子走了十几万小保姆，你不伺候人，伺候伺候自己吧。这历史上，北京理财的靠“老西儿”，你们算算有多少山西人当财政部长。开饭馆的靠山东，当年鲁菜在北京是一统天下。三合县的老妈，现在是四川安徽小保姆，弹棉花的是浙江人，当领导的是湖南人、四川人。北京人不当的，搞科技的，管电影的是上海人。北京人哪儿去了，你们琢磨，今天我不答这个事，不知道北京人哪儿去了。所以就有那么个“山东儿”叫邓友梅，此人吃了咱们北京五十年大白菜，他写了个中篇小说，还获奖了叫《那五》，挖苦北京人。“忘恩负义”。还有一个小老广，叫中杰英，同样吃了北京五十年大白菜，得吃多少，写一出话剧叫《北京大爷》，挖苦北京人，说北京人大事做不来，小事不愿做。北京人呢，还特神，市长开会讨论什么问题？这烤羊肉串冒烟，污染环境。与此同时坐马路牙子旁边甩扑克牌的老爷子谈论的是什么？布什他如何竞选连任总统。北京人神了，真是说不完的北京城，说不尽的北京人啊。

北京人、北京话、北京的环境、风俗习惯和北京人的心理素质都在不断变化当中，所谓京味的嬗变我看有两个方面。一是外来户引起的，刚才我说了四大徽班进京，给乾隆皇帝祝寿然后留下了，这一点非常重要，留到哪儿了。留到这个文化层次比较高的这么个京都，帝都。北京就给他们提供了博采众家之长的机会，俗话叫开了眼了。全聚德的主人来自山东，可是这个烤鸭的烹调艺术，是在北京提高完成的。它也是经过同行业的竞争，经过百般挑剔，百年挑剔，才发展成为北京烤鸭的，这一宗饮食文化。北京这个地方，它可以提高很多东西。这里我顺便说一下，北京是个开放的城市，来者不拒，什么都可以来，就像日耳曼民族进罗马一样，我文化水平高你来，你满族来，来我把你同化了。涮羊肉的吃法来自满蒙，你看那些涮肉馆的名，东来顺，西来顺，北来顺，都来顺，又一顺，它顺什么？顺乎北京市场的竞争和北京人的口味，北京人高水平要求。一句话，长安居，大不易。要想在北京站住脚，你就得精益求精，不断提高。我小时候我记得北京没什么户口，谁来都行，你来呀，有本事你留下，你干什么都行，没本事饿你三天不就回去了吗。凡是外来的，跟北京的文化相结合适应了北京的要求，他站住脚了，他同时又改变着或者提高着北京的京味文化。清朝有一百位金科状元，刚才我说到赛金花的丈夫洪文卿，他就是苏州状元，苏州才子，一百位清朝的状元里头，苏州才子就占了16位，必然把江南的文化的精髓带到北京，把他们的聪明才智带进来。另一方面，北京的变化京味的变化是现代化引起的。这个我就不用细说了，今日北京已经不是老舍先生笔下的十里城了，这个变化太大了。我小时候的北京连洋钉都不会造，不要说造汽车，造飞机了，造人造卫星，这才多少年，我还活着呢。我多大岁数，今年72岁。经济建设改革开放给北京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翻天覆地的，这个我不细说，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但是这么多变化它并没有破坏京味儿，而是大大地丰富了北京人的生活，也丰富了我们的创作素材，我相信今后会有人写出更多更好的京味儿作品来，谢谢大家。

老子的自然之道 -颜世安

主讲人简介：

颜世安，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1998-99年度美国哈佛大学燕京学社访问学者。专业为中国古代思想史，曾发表专著一部、译著一部，论文四十多篇。有关论著曾获全国第一届青年优秀社科论文奖三等奖，江苏优秀社科成果奖二等奖。

内容简介：

老子在中国思想史上第一次提出自然之道的概念，这个概念影响深远。但是假如我们直接读《老子》，就不大容易明白自然之道究竟什么意思。并不是文字艰深，而是说的太简单玄奥。必须要结合读先秦其他道家文献来理解老子，因为其他的道家文献如《庄子》、《管子》、《吕氏春秋》、《韩非子》、《淮南子》以及“马王堆出土帛书”等等，是接着老子说的，各自发挥了老子思想中的某一部分，通过这些著作的发挥与展开，才能把老子的自然之道的几层主要含义弄明白。

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颜世安做客《百家讲坛》，为您阐述《老子的自然之道》，敬请关注。

（全文）

老子在古代思想史上能享有这样崇高的地位，就在于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道，自然之道。就是我们今天要解释的这个自然之道。

那么要说明一下:道，老子不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就是把道作为指导社会人生行为的最高准则，以道为准则，不是老子最早提出来的。那么在老子之前一两百年，这个思想的变化就推出了这个概念，再早的时候，再往前，你比如说在西周初年，那个时候古代思想也很丰富，西周初年，商朝灭亡，西部的，陕西的周人集团进入中原以后，他们思想有个很大的变革，对后来的思想发展影响也很大。《尚书》里边有一些文献，但那个时期的重要的思想概念里边没有道，比如说讲天命，讲上帝，讲敬德，讲这东西。道这个字那时候有，西周的金文里边有道这个字，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名词，就是路，古代思想史上，每一个时代的思想，它都有一些核心的概念，来概括那个时代的主要的价值，那么道在西周初年，还不是核心概念，道在大概公元前8世纪到7世纪，这个是我们以《左传》的记载为据，这个时候开始成为贵族思想的一个核心概念。

为什么会有这个变化呢？就是从商到周延续了很长时期的宗教信仰，在西周灭亡以后，东周初年开始崩溃，古代人思想上经历一个极大的变化，原来的信仰没有了，原来的意义世界瓦解了，他们需要重新思考世界的存在基础，重新找到一个指导性的原则。在在孔子、老子之前，春秋早期就出现一批概念，道在这批概念里起着相当重要的地位。道代表什么？道就代表最高的原则，代表一种指导性的方针。在孔子、老子之前，黄河流域流传的主流文化，就是这样来用道的，老子不是第一个用道的人。思考以道来作为社会政治人生的指导原则，这么一个思想，标志着中国古代思想在春秋时期的变化。它是从一种宗教转向了人文，最高的指导者它不是神了，而是某种文化的原则。我们的先人希望找到某种文化的原则，来指引自己的行为。

大家就讨论“道”到底是什么？黄河流域的贵族讨论很热闹，道到底是什么？黄河流域这种对道的讨论，后来就凝聚在孔子的思想里边，他们的主要的思路是什么呢？就认为古代的信仰崩解了，现在需要重新找到指导政治和社会的原则，他们就相信这个原则要到哪里去找呢？到历史文化里边去找，到古代圣贤的传说里边去找，他们认为历史上积累起来的文化里那个厚重的力量，有指引我们后人重建政治和人生的根本原则，这个是古代黄河流域对道的理解，也是后来孔子讲道的时候，他那个道的主要的意义。

那么老子在这个背景下，他提出“道”，他的独特之处在哪儿呢？他不是找到古代历史的这种文化积累，在历史的文化积累里边找一个原则，来指引我们的行为，他认为这不行，他找到了自然世界，他认为自然里边的道，才是在一个混乱的崩溃的时代，人们可以由此来重建政治，重建合理人生一个最好的凭借。相反，如果相信文化，相信历史上建立起来的那些规矩，人类要出大的毛病。所以老子提出的这个道，后来在古代思想上影响这么大，他主要的特点就是：它是一个自然之道。

我们明白了老子的道是自然之道，我觉得，你仅仅说它是自然之道，还是没有搞懂为什么这个概念后来会有那样大的魅力，吸引那么多优秀的人来跟着他接着说，在这里边挖掘智慧。这个道还有一个特点，它不仅是说要以自然来指导我们，而且他对自然有一种特殊的理解，老子他实际上是在自然里边建立了一种信仰，他对自然有一个什么特殊的理解呢？他认为自然世界就是我们的文化规范。人类的社会习俗以外的那个世界，是深奥不可测的，是充满活力的，这个自然的深奥，自然的活力，远远超过人的智力和理解力，那么这就引出了老子，也引出了后来所有道家思想家一个重要的信念，就是人要信任自然的指示，要信任自然的指引，而不能信任文化的规范，特别不能信任自己的智力，不能自高自大，在自然面前要谦卑，这是道家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因为自然是伟大的示范，自然的深奥不可测，通过种种的迹象表现出来，给人一种深刻的启示，《老子》也好，《庄子》也好，像《管子》这些书里都提到种种自然现象。日月风雨山河，天地万物，它没有一个有意识的一个神或者人，有意识地在这儿安排，它如此和谐，如此完美，这种和谐完美不是人的智力能够窥测万一的，所以在这样伟大的智慧面前，人凭什么还相信自己渺小的智慧，渺小的这种智力，渺小的这种计划能力，预测能力，行动能力？要信任自然，要谦卑，这是道家思想的主要原则，假如仅仅是说信任自然，我们以自然之道为指引，假如没有这一条，就是对自然的特殊理解，没有这个特殊理解，后来道家的理论就不会形成那么一个非常独特的文化特征。

我们现在来理解老庄思想也好，道家思想也好，假如不注意这一点，你也不能够理解老子的智慧，不能理解道家的智慧。我想我们今天，如果有兴趣来看看老子，不仅仅是学一点知识，说他讲了什么，我想我们还要去理解古人的智慧，理解古人在他们面临的特殊的困难、痛苦面前，如何去应对这个困难和痛苦，人类的灵魂在不同的历史情境下，是如何艰难地一次一次战胜他们面前的困境，这个可以给我们启示。所以不仅仅是知识，你要理解它特殊的思考方式，这是我觉得我们要讲老子之道特别要说明的一点。

老子固然提出道的伟大和深邃，人在自然的原则面前要谦卑，但是他并不是要贬低人，他实际上是对人怀抱的伟大的理想，他认为人应该担当起伟大的使命，人是了不起的，但是人怎么了不起呢？人凭什么是了不起的？道家就有一个信念，人的了不起，人的生命的了不起，他的伟大的潜力恰恰来自于自然的禀赋，那么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人的自然禀赋是被抑制住的，老子为什么反对文化？老子为什么反对人的自高自大？他就是认为文化规范，比如说你这个“礼义仁智”这些说法，看上去好像人很有一套办法，看上去好像人很有一套组织社会的程序，但是这个恰恰是把人得自于自然的这种深奥的东西，这种深邃的东西给堵死了。所以信任自然，不是为了贬低人，信任自然恰恰是什么呢？为了打破文化的蔽障，打破习俗的蔽障，回归到人原始的伟大的可能性上，这是我理解老子思想里边最有原创价值，对后来人最有启示的一点，人要时时注意自己的处境，人是很容易自大的，人创造了文化，创造了文字，创造了制度，看上去很辉煌，很巍峨，老子这种思想就和世界上其他的伟大宗教一样具有这种功能，提示人回到根本处，想一想自己的处境，想一想自己的立足地究竟在哪儿？想一想自己可能犯的错误，他退到的那个立足地就是对自然的一种深刻理解。

老子首先提出道是宇宙万物的一个根源，宇宙万物的一个本原，万事万物都从“道”里产生出来，对这一点，老子五千言里边有好些描述，有的时候他还打个比方说“道”像什么？他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就是一个雌性的生殖器，道就像一个伟大的生殖之门一样，宇宙万物就从生殖之门在远古的时候就产生出来，这样一种比喻就反映了老子江淮流域文化背景的特色，老子思想的地域文化特色很明显，他提出自然之道，反对黄河流域的文化之道，很重要的一个支持是他在江淮流域的文化背景。有的学者很重视这一点，说老子的道是什么，“道”就是雌性生殖器。我不同意这么看，我觉得江淮流域民间的文化，民间的信仰给了老子很大的启示，但是老子的道，不是停留在民间信仰、民间习俗的那个水平上，他是在这个启发下提出一个伟大的新概念，所以玄牝我认为只是一个比喻，他还有别的说法。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道生万物”这个说法，后来不是道家思想发展里边，它不是一个主流的东西。那么在“道生万物”里边只有一个东西，确实是反映了老子对这个可以指导我们行为的这个自然法则，它有一种独特魅力。对原始之道的一个描述，是什么地方呢？就是他在描述自然之道是万事万物的起始者，原始的推动者的时候，他极力想说明一点，就是这个道是非常玄奥的。他用了很多模模糊糊的词：幽冥，恍惚，这都是北方黄河流域那个主流文化不熟悉的词。我觉得这是老子故意这么干的。他就一定要让你知道，“道”这个东西你是不可以用常规的词来描述的。那么这反映了一个什么思想呢？我觉得，它反映了老子想强调，作为宇宙万物根源的这个道，它不是你用常规的文化手段能够描述的。换句话说，也不是人的智力能够理解的。它高于人的智力和理解力。道究竟是什么？它高于人的智力和理解力。道是玄奥的，是玄奥不可测的。这个思想给后来道家思想的发展有很大的启示。实际上我们看到后来在庄子的道论里边，庄子就明确把宇宙的生成问题和道的问题，他就区分开来。他认为道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有人就问，在庄子有一篇《则阳》里边，有两个人对话，有一个叫少知，就问一个叫大公调说：“你能给我谈谈宇宙起源吗？”这个大公调就跟他讲了，宇宙起源，他用了当时流行的那些概念，阴阳、气化，怎样相互作用，万物就产生了。谈完以后，他说：但是这不是道。道是超越人的语言能力的，道是不可言的。道不可言的想法就从老子对“道”的那个恍惚的描写里边就产生了这个思想了。为什么一定要强调道不可言呢？就是要提醒人的智力，人的理解力在伟大的自然存在面前，它是渺小的。人不能信任自己的智力。人要学会另一种思考方式，要学会效法自然的准则，这样才能够把一种人类得自于自然的禀赋把它慢慢调出来，能够与道合二为一。

你比如说有一个人问庄子，说：“道到底在哪里？”那么这个思想，就是想把道说成是一个东西。庄子就说道无所不在。那你举个例子，老子说：比如“道在蝼蚁”，那个问的人很不高兴，他在问的时候，他就觉得道应该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怎么“道在蝼蚁”呢？然后庄子一连举了好几个比方，都是我们一些看不上眼的东西，什么碎砖烂瓦，说道就在这个里边。庄子是什么意思？庄子第一他要强调道无所不在。第二他实际上就是想说明什么？道展示的是自然世界本来的样子。这个自然世界本来的样子和我们人按我们习惯的眼光理解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我们人的习惯的眼光，是一个有贵贱高低的等级的一个世界。我们总是想什么东西它是特别了不起的。比如说那个问的人，他说道在哪里？你要说，道在太阳里，他可能会接受。因为我们有个高低贵贱。但是自然本身是没有的。你一旦打破了高低贵贱的这个观念，你以自然本来的样子去理解世界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世界本身，它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所以我举这么一个例子，来说明道到后来，它已经不是一个什么东西，你说道是什么？它就是自然本身的显示，但是每一种显示，它都给你一个启示，让你以新的眼光来看待世界本来的样子，这就是道体思想后来的发展。

老子提出自然之道，它主要的目的，它还不是谈一个自然哲学，他主要的目的不是想去给你描述自然的法则是什么样子的，生成宇宙万物的根源它是什么，生成万物的过程怎样，他也描述。但他主要的兴趣不在这儿。他主要的兴趣是想什么？是想以自然之道，是想以自然世界这样一个伟大的示范来纠正人类的错误。人类的错误主要表现在就是两个方面，一个是人类的政治，一个是人类的日常的生活。

老子五千言八十一章，可以说实际上他这个八十一章主要的内容都是谈政治。所以，有的学者认为老子实际上就是一个政治思想，他以自然之道来介入政治。那么老子谈的政治，我们知道是叫无为而治。老子认为应该用自然的原则来处理政治问题。为什么用自然的原则来处理政治的问题呢？因为人类社会它是特别复杂的。那么在这个复杂面前，过去我们已经有的那些文化规范，它不能解决问题。“仁义礼智”不但不能解决问题，你用这些规范来解决问题的时候，还会引出新的毛病来。老子说你看天地它做什么，它什么也不做，结果把万事万物安排得非常好。你一个政治家要干什么呢？你如果什么都不干，自然社会上的事也会很好，所以他提出你什么也不要干。所以要讲无为而治的思想，我觉得他是提出了一个原创性的观念。

你如果要问：无为而治是一种什么样的政治？这个政治为什么能使社会治理得很好？社会为什么能够在无为而治的情况下能够发展得很好？你找不到答案，老子没有解释。他只是提出自然本身能够协调得很好。那么依此类推，社会生活本身你如果不去管它，它也能协调得很好。这就是道家的一个基本信念，信任自然本身的活力，这个自然本身的活力包括社会生活的过程也是一种自然。你要老去管它，就把它管坏了，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你老去管它干吗？所以老子给我们一个印象，他好像是主张不要政府，但是他又不是，他又不是一种无政府主义，他还是认为要有一个政府，这个政府最好是信任社会生活本身它的内在活力。这个思想后来的道家文献谈得比较多，你比如说像战国时候，齐国有一批道家人物，他们的文献有像《管子》《慎子》，就讲得比较具体了。齐国的道家人物，就提出无为政治的一个重要概念，叫因应之道，因为的因，答应的应。特别是因，叫因循，《慎子》里边有一篇《因循》。你看老子，你就觉得，好像没有政府。那么《管子》里边，不是没有政府，而是政府要因循，这个因循就有一种尊重社会生活，老百姓的习惯，民间社会的习俗，你尊重它，你顺着它的社会形式的发展，加以制度的调整，他还是要有制度的调整，这就是应，应就是应变，老子里看不出来，你觉得他好像就是，你不管它就可以了。

当然老子有一个思想，他是这样的，就在老子五千言里边，他觉得老百姓的生活是一种自然纯朴的，我们都知道“小国寡民”，老百姓居住单位是人很少，人与人之间来往也不多，那么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好，他也不是要追求好东西，这是老子原来无为而治的一个想法。

我一开始介绍老子自然之道，就是说它尊重自然，要遵循自然的法则，这里边有一个信念，就是认为自然有内在的活力，自然世界有内在的活力，它自己会弄得很好，它这个活力会蓬勃发展，你老用人的很狭隘的规范给它条条框框，你把这个活力封死了，反映在政治上就像因循的思想。

那么这个思想到了战国后期，进一步发展你比如说像《吕氏春秋》里边，有很多接着这样说，到西汉初期，他甚至于不仅仅是一种学术思想，它都成了政治上的一种指导思想，政治上的一种指导思想，我们知道西汉初年的政治就是一种无为而治的政治，当然这个无为而治的政治和秦的高压有关。秦的政治完全是和道家这种想法反过来，不仅是不干预，少干预，它完全是多干预，是全面干预，全面控制，认为相信靠政府的强力一切可以解决。结果秦的政府十几年就崩溃，那么汉初的人来总结经验。他们总结谈到很多。所以道家的思想，在那个时候趁势而起，影响很大。西汉的政府，比如汉文帝，这样著名的皇帝，他真的就是一个相信黄老的一个皇帝，少去干预社会生活，我们看到史传里边讲汉初一些著名的地方长官，你比如说像曹参，像汲黯，郑当时，这些都是做郡守，《史记》里边讲他们的故事很有意思，他们做地方郡守他们干什么，管其大体而已。大体的事情管管，琐碎的事情不管，在衙门饮酒，快活得很，结果怎么样，天下大治，这个郡大治，在他们治理下，年年风调雨顺，非常好。但是他介绍很简单了，究竟他们怎么不管，他们治理下的这个郡，社会状况如何好，没有一个详细的介绍。

我们通过《史记》里边其他的一些传，司马迁写《史记》，写当时社会人物的活动，那么我个人有个推断。那个时候实际上是什么呢？实际上这些无为而治的地方郡守，他们是放手让地方的精英去处理地方的事情，包括商人，包括地方一些豪强，这个是一种趋势，一直发展到汉武帝才扭转过来，汉武帝时期，道家有两个文献，接着老子无为政治的思想，就是讲得更加富有深意。

你比如说像《淮南子》，就讲到地方民俗，各种地方的民俗不一样，你为什么要拿一个地方的民俗去改正另一个地方的民俗？比如说当时儒家以礼为治，礼它也是来自一种民俗，它来自于周鲁曲阜。《淮南子》就说了，难道人家夷狄就没有他的礼吗？举了很多地方，各有各的礼，你凭什么说你这个礼就比别人的礼好，你一定要拿一种礼把所有的礼统一呢？重地方文化的多元性。

司马迁讲得更好，司马迁讲到商人活动的时候，我觉得真是富有深意，他有一个《货殖列传》，他劈头就讲，他说我们北方、东方、南方、西方，生的物产各不一样，北方有牦牛，有畜牧业，东方有渔盐，有各种木材，那么这些东西都是人民的生活必需品，北方它也要用木材，南方也要用皮毛，怎么办？社会生活自己就会调节，他讲的就是什么？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讲的市场的这种调节，就是商人的活动，自己会把物品四处周流，他说这就是一个自然之势。

司马迁在总结了社会生活的这种自我调整的功能，他就说最好的政府就是因，就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个因，其次才教诲，才想到要教育老百姓。所以自然之道的思想到了西汉的时候，到了《淮南子》，到了司马迁，已经相当系统化。

对社会生活本身蕴含活力的这种信任，已经发展成一种非常系统的这种理论，那么西汉的政治，在这样一个思想的指导之下，也发展得相当地顺利。老子的政治思想，无为而治的思想，在古代有几百年，影响很大，在学术思想史上，在政治上，都是一个大放光明的一个古代的一个思想原则，那么当然到西汉中期以后他就可以说这个就中断了。

人的生活态度老子看来就不对，但是这一点，在老子五千言里面，它和无为政治是分不开的，老子这本书隐者倾向不重，它好像不是谈一种，就是说我们对这个政治没兴趣，我们这一批人退隐，然后我们过一种归隐自然的生活，在他里面谈得不多，他谈的按照自然的原则来修身养性，那么这个按自然的原则修身养性最后都要落实到政治上，一个伟大的君主，自然之道的君主一定能够按自然的原则修身养性。

但是他后来，他这个思想成了隐者思想一个指引的纲领，按自然原则生活后来，就是隐者这个系统里边，他发展得比较好。但是在隐者的圈子里面，出了庄子这么一个奇特的人物，庄子在某种意义上和隐者大的立场是一样的，就是抵制社会价值的对人的意义的侵袭，对自我，我应该怎么过完一生，对这样一种理解的侵袭，抵制这个东西，不受它的欺骗，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庄子某种意义上他是一种闲适派，他是主张逍遥自在的。史书里讲到：庄子他可以有机会，有人请他去做官，他不去，他在那儿钓鱼，楚国君王派人来请他，庄子就说了，他打了一个比方，庄子是一个很幽默的人，他说就像，我听说有一个乌龟，它活的时间很长，那么古代会用乌龟的壳来占卜，活的时间很长，这个龟壳很珍贵，等它死了以后，这个国君把它很郑重地用毛巾包起来，用盒子装起来，收在庙堂里面，等于给它很高的礼遇，但是站在乌龟的立场上，我是愿意死了以后，让你包起来那么尊贵，还是让我活着，我就在烂泥里面爬来爬去呢？庄子反过来问劝他去做官的两个人，两个人想想，那还是活着爬来爬去，庄子说那你们回去，我就是活着爬来爬去。在这些地方，庄子他是一个闲适派的人，是一个主张悠闲适宜，你社会生活的种种东西我都不要。这个他和隐者是一样的。

庄子另外一个独特之点就是他不和上流社会的人往来，他的交结的朋友全是社会的下层，这也是他自然生活的一个重要特点。他只有一个朋友，是知识圈子里边的人，就是惠施，所以惠施死以后，他跟人家说，说这个人死了我没人说话了，只有这个人能跟我说上话。

他又打一个比方，他路过惠子墓的时候，他说过去我听说楚国有一个人用石灰刷墙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一个石灰点粘到鼻子上，粘到鼻子上以后他就请人用斧子来砍，当然这个说法很夸张了，我们一听：石灰你抹掉就好了，你砍干吗呢？当然是很夸张，但是他说是用人砍。他请来一个木匠，那个木匠就抡起斧头，一阵风就砍过来，然后这个人站这儿不动，刚好这个斧子过去，把这个石灰砍掉没伤到鼻子，最妙的是这个人站这儿面不改色，然后楚国的国君听了就把砍斧子的这个木匠请去，听说你砍得这么准，你砍给我看看，这个人说我能砍，但是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站在那儿不动让我砍，这个人已经死掉了，我不能砍了，然后庄子说惠施死了，我没人说话了。他的很多对话，是通过和惠施的对话说出来的，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庄子这个人，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他非常富有智慧，他有很多道理，他都是通过这些寓言说出来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和其他的隐者不一样，他觉得这种为我拒绝社会上流的价值，过一个闲适的小日子，其实他不满足，我觉得除了他绝顶聪明以外，他还有一种英雄气概，有一种英雄主义。我们读过《逍遥游》可能知道，一开始讲的大鹏鸟飞九万里高，这个比喻很有名，这个比喻就说明他的那种和世俗生活，他不屑一顾，这种英雄气，反映他这个东西。

所以庄子里边讲了很多故事，就讲人在自然状态下的生命的那种境界，例如他《齐物论》一开始，他讲一个人，坐在那儿，他的学生站在旁边，这个人简直就像一段枯木头一样，他学生说这个人怎么能变成像枯木头一样？原来这个人已经怎么样？他已经入定，像灵魂出窍一样，他在听一个东西。他就问这个学生，你听说过人籁，我们叫天籁那个籁。你听说过人籁，你听说过地籁，听说过天籁没有？籁就是声音，意思就是说你听说过人嘴里发出来的声音，你也听到过大地发出来的声音，你听到过自然深处发出来的声音吗？那个学生不理解什么叫天籁。这个天籁后来已经成了我们语言里面的一个词了。我们一讲天籁，好像是来自宇宙深处的声音，一种非常了不起的启示。我们古人讲的天籁，这就是庄子讲的。这个人听到天籁了。他后来就对天籁有一段解释。他的解释大概就是说，大风吹起来，吹到万物不同的时候，吹到山上，吹到树上，吹到石头上，发出各种各样不同的音响。然后你想到这么杂乱无章的声音，最后组合起来，它居然能够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而这个背后又没有一个指使者。你就感觉到自然真是了不起，大概是这么一个解释了。大概的意思，这就是天籁。我在这地方要强调的是这一类的例子在庄子里边很多。这个就是什么呢，就是发挥从老子开始的，对自然之道，通过自然的原则指引人生，这么一个思想的一个进一步深入的一个阐发。

他举一个例子说一个工匠去做一个乐器，做得特别好，做得特别好，好到简直是像惊若天人，像天神做的一样的。人家问他，是怎么做的。他说没有什么诀窍，就是你做这个东西的时候，你完全忘掉什么东西，完全忘掉。比如做这个乐器的这个工匠他是一个官奴，古代的工匠都是一个奴婢身份，他有主人。那么你做这个东西肯定要讨好主人，做不好受责罚。他说你要忘掉这个东西，一切你做成这件事情最后它的结果。我要做一件事情，这件事做得好还是做得不好，它给我带来的是荣誉，还是羞辱，还是什么，你全要忘掉。

所以庄子他不是讲为我，他是讲忘我。前面哪个坐在那儿听天籁的人，也是忘我，这个做乐器的人也是忘我。忘我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忘掉人在社会生活里面的角色的种种限制，沉浸在自然本来的。我现在做一个乐器，就是做乐器。说人把心态调整到这个时候，他不讲技术的东西，不讲技巧的东西，他讲这种心态。我对这个东西，我是很有体会的，我们有时候做东西做不好，做一件事情做不好，特别是你比如说做学问也好，发明创造到比较艰深的时候，阻碍你的真的往往不是智力，不是你的学术修养，而是什么，你对种种功利的考虑。你要把这个东西弄出来，你要让这个东西怎么怎么样。这种考虑很伤害人。庄子的这个意思就是什么，你按自然的原则，你做一件事情就是这件事情。人的自然潜能能够发挥出来。所以按自然的原则来生活，不是仅仅是用世俗地 日常地过小日子。也有这一面。

《淮南子》里边讲一个故事，说庄子有一次在钓鱼，他已经钓了一桶鱼了，惠施来看他，就是我刚才说那位，他打比方，只能跟他一个人来谈话的惠施， 惠施来看他，惠施那时候做了官，他很威风，带了一个车队来看他，他自己坐了一辆车，他后面还有一个车队。庄子看到这个老朋友，带了一个车队来以后，庄子做了一件事情，他拿了一条鱼，他不跟惠施说话，拿了一条鱼就走，然后把所有其他的鱼全倒到水里去，就走掉了。记这件事的人，我觉得真是理解庄子，什么意思？他就拿一条鱼，他实际上首先是对惠施的一个讽刺，你那么夸张干吗？是不是，你需要坐十几辆车，人在文化习俗里边养成的人和世界关系，它就是一个占有的心态，他不是说我占有了要用，他还要在占有里边对比，一个人怎么成功，怎么得意，他占有的越多越好。庄子对这个批评得很厉害，那么人怎么才能自由呢？他觉得要从这个退出，他这个对惠施的一个讽刺，同时他自己，我要那么多鱼干吗呢？我一条鱼就够吃了，把其他鱼都倒掉，这就是回到自然，就是有的时候，随意的生活，你不要老想着，我要占有一些东西，庄子对占有的否定是贯穿始终的，假如没有这一层，你不能理解他的自由，所以在这意义上我说他是修身，他和儒家的修身不一样的，他最后表现出来的是非常率真，有真性情。

很多人讲的老庄误解，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但是真正的老庄，比如庄子阐发出来，从老子开始，由庄子阐发出来的这种自然的生活，它是要调动你的生命的潜能，是对自然本身的活力的信任。所以我再回到一开始，我讲的自然之道的，那个它最重要的灵魂，就是对自然本身的活力的信任，对自然的潜能信任。追随自然之道就是要打破社会生活的这种障碍，社会习俗、文化规范的条条框框，让这个潜能发挥出来，那么这个大概就是自然之道的一些，它的主要的精神在政治，在人生这些问题上的这种表现。

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上）-李建平

主讲人简介：

李建平，1954年10月出生，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研究员，兼任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副主任，主要从事北京历史文化研究。发表学术文章《北京街巷与历史风云》、《北京城市景观与古都文脉》、《帝都文化——北京旧城中轴线》、《北京的城墙与城门》等二十余篇；编撰《北京传统文化便览》、《北京百科词典社会科学卷》、《北京经济史资料》等著作。

内容简介：

一座见证了明清24位帝王成败荣辱的都城，一幅展现华夏文明的历史画卷，一

条串联起中国古代辉煌建筑的中轴线。

从北京的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历史上，这条长达7.8公里的城市中轴线南起永定门，北到钟鼓楼，汇集了北京古代城市建筑的精髓，见证了北京城的沧桑变迁。建筑大师梁思成这样赞美这条中轴线：“一根长达八公里，全世界最长，也是最伟大的南北中轴线穿过全城。北京独有的壮美秩序就由这条中轴的建立而产生。

这条中轴线始于元朝对大都城的规划设计，至明清两朝形成了现有的规模。明清时的北京城，皇宫居全城中心，受三重城垣包围，皇城是朝廷重地，禁止一般百姓进入；内城居住着官僚和商人；外城为一般平民居住。整个北京城的布局体现了以皇室为主体的思想。一条中轴线从永定门、正阳门、天安门、太和殿、景山到钟鼓楼，将外城、皇城和内城串联起来。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平衡对称、高低有别、错落有序，形成一幅独有的壮美画卷。

中轴线既是北京城市框架的脊梁，又是展现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主线。现代北京建设的“一线两翼”发展战略，又将其定为“新北京、新奥运”的生长点。

这条全世界最长的城市中轴线，它的独特魅力在哪里？建筑奥妙是什么？它又经历了怎样的风风雨雨？在北京建都850周年之际，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李建平引领我们一同体味北京城市中轴线的独特魅力和神韵。

12月11日的《百家讲坛》为您播出《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上），敬请关注。

《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上） （全文）

我了解北京城的中轴线，是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是我们老师，讲了一个大清朝的故事开始，使我了解了北京城市的中轴线。

他说在大清朝的时候，有一个外国的使者，他要到北京来朝见皇上，但是到中国朝见皇上得下跪，外国人这个使节说我不想下跪，中国的清朝的官员，就采取了一个礼宾仪式的安排，让他从前门走进北京这个皇城，他从皇城走进来之后，从前门走进皇城之后，迎面看到的就是我们清朝时候就存在的第一道大门，现在就是在毛主席纪念堂的这个地方，当时叫大清门，那么他走进皇城之后发觉环境不一样了，本来他进到北京城的时候，我们北京城是什么样的特色呢？是一个灰墙灰瓦，建筑体量不是很高的四合院的建筑，街巷很整齐，从元代就定都在北京，胡同很整齐，横平竖直基本都是东西向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胡同都是东西向的，是一个灰墙灰瓦的这么一座城市，但是他走进皇城之后发觉不一样了，特别是从大清门走进之后，发觉颜色是黄琉璃瓦红墙身，而且一条大道把他一直引向天安门。就是从现在毛主席纪念堂这个地方，当年是皇城的大门，从这个门进来之后是一条御路，现在你要到天安门广场去你还能看到，在这个广场正中间是大块的条石铺成的一条道，正对天安门正中的门路，这就是中轴线上的路，古代管它叫御路，就是皇上走的路，把你这个视线让你进了皇城大门之后一下子把你引向天安门，哎呀他一看天安门太好了，黄琉璃瓦，红柱子，红红的墙身，那么前面衬托的建筑是什么呢？白色的金水桥，白色的华表，白色的石狮子，蓝天白云衬映下，哎呀，他体会到中国的建筑它和西方的完全不一样，完全是东方的特色，就是我们常说的是大屋顶，是宫殿式的，当他走过天安门，穿过金水桥，进入天安门之后，迎面又是一座和天安门一模一样的建筑，这就是端门，走过端门之后，迎面是一个广场，就是穿过端门之后，迎面来的是午门，午门城墙两面伸出来，像个巨人伸出手来，欢迎到来的使者，但是高大的城墙，那时在古时候不像现在这么多人，人是很小的，因为人少，人在高大城墙面前你是矮小的，他感到中国的这个建筑太好了，那么，他穿过端门到达午门之前呢，午门上面迎宾，它上面是有人吹着号，钟鼓齐鸣，在午门前面有一个钟楼，一个鼓楼，有钟鼓齐鸣，当他穿过午门之后，又看到一道金水桥，那就是内金水桥，天安门前面那个叫外金水桥，当他走过金水桥，才到达皇城，见皇上还差一道门，这道门就是太和殿前的门，太和门，太和殿就是进入午门之后，他发觉两边，你看，你要是到故宫去看去，没有树，不种树，就是让建筑更加雄伟，就是让建筑完全尽收到你的视野，他跟着礼部官员走，过了太和门，才能到太和殿，太和殿建在一个高大的石台阶上，三层，他爬到石台阶上之后，他说哎呀，我不得不下跪了，我跪的不是中国皇帝，而是中国有如此优美的建筑，如此辉煌的建筑，我不得不五体投地了，五体投地就是下跪啊，那么，从这一点呢我开始认识北京的中轴线，但是，我讲的这个故事只是讲了中轴线当中小小的一部份。

我们理解中轴线，那么，我讲的第一个专题就是中轴线的魅力。我们中国古代有一张画，大家可能都知道，凡是来过河南的人都知道，河南有个开封市，开封古代叫汴梁，汴梁全城卖一张画叫《清明上河图》，中国画它分长卷，这种长卷是我们中国人独特的审美，我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搞美术的，西洋画它是一个视点，但是中国画是有多个视点，中国画它可以讲一个故事，它可以把一件事情完完整整地表现出来。那么我想我先介绍一下《清明上河图》这张画，然后，我们再来了解北京中轴线的魅力。这个《清明上河图》，是中国长卷山水画的一个代表，它描写的是什么呢？就是清明时节人们去祭典，春游，踏青参加这一系列的活动，那么最远处它是有几棵树，很稀稀疏疏的，然后你逐渐感觉有人了，有房子了，它是由远把你带向近，然后，逐渐逐渐地走向繁华和热闹；在这张画正中，他画的是汴梁城的城外的一个汴桥，是一个拱型的桥，到这个桥的时候，欣赏人他让你达到一种高潮，你要细看这张画，桥上人来人往，桥下船要过这个桥，桥上人告诉桥下人要小心这船不能碰了桥，桥下人连包括岸边围观的人都在紧张的让这船能过这个桥，从你欣赏当中你就逐渐紧张起来了，逐渐达到一个高潮；人们过了这个桥之后，你再往前欣赏它是进了城了，有一个城门楼，气氛又有一些缓解，进了城之后他不再画了，作者就画了一小段，我到开封去访问的时候跟他们问，为什么呢？他们说这画没画完，后面还有一节没找着，其实不是，中国画的魅力就在这，就是它留下你无限想像的空间，当年这个汴梁城是宋朝的首都，非常地繁华，那么作者不可能把很多繁华的东西全画尽，他留下你无限想像的空间，从郊区到小镇到汴桥，达到高峰，从汴桥又往下，让你有一个平缓的过程，然后进城了，进城之后不画了，让你想像吧，没进城都如此地繁华，城内会有多么地繁华，这就是中国画，中国人的审美艺术。

那么，我们再来说说北京城市的中轴线，我在这儿给大家介绍一下它的魅力。因为最近北京市正在修复永定门，大家知道正在修复永定门，为什么？它是我们中轴线南端的起点，我把这个中轴线它和我们欣赏《清明上河图》这种魅力对比地介绍一下，假如我们时光倒退，退到清朝，或者明朝，那时候没有现在这种方便的交通，不像现在这种现代交通，人们最多就是骑个马，坐个轿子，当一个人外地人进北京，从陆路进北京，迎接他的第一个视点就是永定门，永定门它有城楼和箭楼，是一个城，让你感觉你要进城了，先给你这么一种感觉；当你进了永定门之后，虽然进城了，可是你感觉到的是一个非常宽阔的马路，当年进永定门，最近我们要恢复永定门，永定门东边是天坛，西边是先农坛，这中轴线开始就给你感觉中轴明显，两边对称，但是并没有太多的建筑，当年在坛外边不像现在似的盖满了商店，那个两边是非常宽松的，就像我们的《清明上河图》刚刚开始有几株树，稀稀疏疏的，让你开始感觉这座城市，当你从永定门走进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视点是天桥，大家知道现在北京有个天桥，但是天桥大家都没见过这个桥，连我都没见过，天桥是个罗锅桥，据说站在天桥南边你看不见前门，站在天桥北边你看不见永定门，让你进城之后迎接一个小小的高潮；从这个高潮走下来之后，迎面你会看到一个非常繁华的街市，而且正对着是雄伟的北京的前门，明朝管它叫正阳门，这是前门，你能看到前门了。

过了天桥，而且两边环境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清静的，种满树木的那种坛庙，而是长长的一个街市，现在的前门也没有古代的宽。我们最近跟他们考古工作者聊过，说这个前门大街当时是很宽的，没有马路，但是它是土路是很宽的，在路的两侧是商店，像珠市口，像前门大街，让你感觉热闹了，确实和农村不一样进城了，就要进城了，而且前面迎面的是什么呢？是高大的前门楼，这个前门城楼迎面你看到的是什么呢？一对大石狮子，在石狮子前面还有一牌楼，我们那时候老北京叫五牌楼，到哪去？到五牌楼，在老北京的时候每个城墙前面都有一个牌楼，一般的城墙牌楼是三间，三开间，只有前门前面是五牌楼，现在前门前面恢复一牌楼，那是假的，为了通车方便，原来是落地式的，过了牌楼你才能看到三座大石桥，石桥过去你看到的是大石狮子，非常的雄伟，进了前门，先建的是叫箭楼，现在的前门有箭楼和城楼，打仗的时候这个箭楼啊，上面穿满了箭孔，那是准备射箭的打仗的，背后，进了箭楼之后你才看到前门的城楼，城楼我说是最大的，我说这最高大的就是这个前门城楼，从城楼穿过去之后当时就在前门和现在毛主席纪念堂中间有一个方块的街叫棋盘街，方方整整，这个棋盘街就形成了皇城的前面一片小广场，就在中轴线上它有路有城楼，有广场，它内涵非常丰富，到了这个小广场之后你再往前看，不一样了是皇城，咱们想，从永定门经过天桥到前门形成了一个高潮，感觉进城了，但是这个高潮不退，马上迎面来的是皇城，是一排金灿灿的宫殿。领头的是刚才讲到的就是大清门，民国后改叫中华门，明朝才建的叫大明门，一会儿我们还给大家介绍这个门，穿过这个门是天安门，刚才我们讲到了端门，午门，太和门，然后你才能看到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故宫三大殿，后边还有三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然后是故宫御花园，这一线，当你爬到景山上你才能感觉到北京是帝都啊，那是皇上住的地方，你从景山上往下一看，看不见殿，只看到一片金灿灿的屋脊，就像我们奏一首音乐到达了高峰，就像我们欣赏了一张画到达了汴桥那个地方，那么欣赏北京的古建筑到这点儿到达了高峰。

从故宫的这些大殿的金灿灿的大殿走下去之后，出神武门让你缓冲一下，然后又给你提高了，上了景山的万春亭，这是全城制高点，全北京城的制高点，让你感觉像音符又上来了，上来之后跟着又下来了，景山后面现在我们叫景山少年宫，当年叫寿皇殿，也是一大殿。这个大殿它接着万春亭让你能滑下来，然后出了景山之后，又一座门，皇城后门，刚才说前门是大明门，后面是地安门，过了地安门之后，有一座叫后门桥，在老北京住的都知道，过了地安门再往前走是后门桥，后门桥和天桥的建制是类似的，过了后门桥之后，让你有一个小起伏，现在那后门桥缓了，因为我们要走现代交通，当年也是拱型的让你过一坡，那你过坡之后又看到的是什么呢？高大的鼓楼，这个鼓楼仅次于前门楼，非常雄伟。过了鼓楼之后100米又一个楼——钟楼，钟楼瘦一点像我们古代的一方印，咔的刻在那里。我们这次的奥运会的会徽用一方印来表示，非常坚固地扣在那个地方上，就像一首音乐起伏，起伏，到钟楼这儿收住了，那么留下的是什么呢？我们看一下，前面是鼓楼，后面是钟楼，那么在钟楼和鼓楼的周围是什么呢？是一片四合院，中轴的乐章到鼓楼到钟楼，钟楼就像一个有力的音符结束了，但是它留给人们的是无限的遐想，使中轴乐章消失在这些民居当中。

北京城开了很多东西的路，两广路，平安大街，还有人提出从东直门到西直门给弄通了，我说别通了，古人在设计这座城市的时候是一种艺术的享受，他觉得到钟楼这儿留下的是让人们想象的空间，这点儿我就想说，什么是古都风貌？报纸上天天谈保护古都风貌，维护古都风貌，北京的古都风貌就是由这些青灰色的胡同、四合院作为大的背景，衬托着中轴线之上高大的建筑，像一首雄伟的诗，像一首歌，那么，这些加上周围高大的城墙，中间点缀着园林，像北海，王府，寺庙这样组成的一个古都的风貌，这种风貌从元代奠基，到明清发展，到清乾隆年间达到顶峰。

清朝到北京之后，入关之后，干了几件事情，我们都知道，明朝占领元朝元大都之后，把城墙做了很大的改动，把元朝的皇宫基本给废了，那么今天的景山底下就是元朝皇宫，就相当于我们的太和殿这么重要的一个宫殿给它压在山底下了，目的是什么呢？不能让你元朝的社稷再回来，大明江山要开基立业了，它是起这么一个作用，当然这个景山建的非常巧妙，它既要作为镇山，镇住前朝，也作了明朝营建故宫紫禁城的一座倚山，中国古代建筑讲究叫做倚后面，因为北京是刮西北风，后面要有一个山这个建筑好，这植物住在山前向阳，前面有水环绕有俩金水桥，两道金水桥，这是古代讲的一种比较好的风水，它又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人和自然非常和谐的这种环境，那么清朝来了之后呢？没有像明朝那样搞大的建设，它做了几件事情，其中一个就是景山上建了五座亭子，人文景观大大加强，北海上建了一座白塔，对这个城市都是一些标志性高的一些建筑。

中轴线的艺术魅力是多方面的，我们今天讲的只是从音乐上，由远渐近地这么一种欣赏，那么作为城市产生中轴线这个历史是非常悠久的。那么说，为什么北京城会有这么一条如此美丽像音乐像诗一般的中轴线呢？它是经过中华民族5000年历史的积淀，就是北京城市这个城市的古都风貌，基本上说是经过元明清，我们现在纪念850年，元明清到现在也700年了，那么这个这么多年700年作为中国古代城市建造的最后的辉煌，那么前期比如唐长安，西安，汴梁城这些城都在建，但是最最后把所有建筑成果集中在哪呢？集中到元明清的，集中到明清北京城。它是我们古代城市建筑，作为封建社会古代城市建筑它是达到了顶峰，全世界独一无二，所以就是好多像法国专家到中国之后都说，北京不仅是你们的，也是全人类的，你们要好好保护，不要把北京看成光是你们自己的，我们法国人，俄国人也都觉的它是人类的文化遗产，意义就在这儿。

那么我想讲第二个专题呢，就是关于中轴线的历史，就这个中轴线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通过考古发掘，我们发掘，我们中国人有这个中轴的思想，就是有一个中心的这个思想，历史非常地漫长，长到什么程度？那么是在5000年到6000年前，以什么为依据？现在考古发掘上最早的一件，就是以红山文化的女神庙，红山文化是什么意思呢？就在我国内蒙古赤峰这个地方，赤峰市郊有一个地名叫红山，这地名就叫红山，在这儿发现了5000多年前的人类活动的遗址，这个时候最早发现的都是些玉器。那时候大概是在农业社会就是从石器社会转入农业社会，他们开始有一些陶器，玉器，而且研究中国，中国是龙的国家，大龙啊，最早龙的造型也是在红山文化里头，很简单的一个龙的造型，现在目前发现的叫红山文化，红山文化这几年不断地研究，后来就发掘红山文化是中国南北文化的一个交汇点，往北就到了我们中原的农耕文化，再往那边就过了辽宁到了东北的山林文化，内蒙的草原文化，它是一个交汇点。

红山文化进一步的发展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在东北有个县叫建平县，就是在辽河的上游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这两年考古有重大的发现，那么其中发现一个什么呢？就发现一个古代的一个祭祀的场所，这是它祭坛的遗址，由北向南，它这个有圆型的有方型的，而且串起来是在一条轴线上，在一个中心线上，那么考古学家惊奇地发现，发现什么？和我们今天的天坛这种祭坛，有惊人地相似！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去过天坛，天坛你要从南门进去，是叫正，从南向北走，第一个坛叫圜丘坛，祭天的，中间有一个中心石，你站中心，一说话有回音，是一个圆型的；天坛实际上是两个坛，真正祭天的就在圜丘坛，这个圆型的坛，圜丘坛后面是放神器的，叫皇穹宇，就是有回音壁那个院子也是个圆的；古人讲，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走过皇穹宇之后你再往北走，它有一道院墙，过了墙之后，有一条大道把你一直引向祈年殿。这一条道我不知道大家去天坛注意没有注意？这条道你走的时候，树啊，你能看到它的杆，越往里走的时候你看到的树的高度了，实际上古人创造意境，让你逐渐地跟天能对上，你走到北头的时候，下边有通道了，有人说那是北京最早的立交桥，它底下有通道了，那个路实际上越走越高，越走越高，但是你感觉看着是个平的，你没感觉到，走过这条我们叫海漫大道，走过这条大道之后，到祈年殿，你会发觉祈年殿的这个院子是个方的，那么和我们刚才介绍5000年前的考古发现在一条轴线上有惊人的相似，说明我们这种文化5000年一脉相承，是一种继承的关系，只是把它的文化内涵建筑内涵不断地丰富了，这是我们了解中轴线最早的历史。

那么这种中轴线引入到城市是什么时候呢？那么现在考古发现也做了一些，我们看这个城叫周王城，就是《周礼》根据周朝的时候，《周礼》设计的宫城，那时候叫王，或者是天子，他住的城应该是什么样，那么在周朝的时候做了一个规定，这皇城中间这小方块是宫城，是在中间的，这个到现在没变，我们紫禁城在城中间，皇城比它大一点，然后我们北京城就是层层包围，层层套着，皇城在中间，这个思想那在周朝就确定了，皇城在城的中间。但是周朝城和我们现在的城有一个什么变化呢？它那时候讲究每面要有三个城门，三三见九，而且道路要都对着，它这个九经九纬，经和纬就是横的竖的它都对着，然后都对谁呢？然后把皇城搁中间，这就是古代最早的建立都城的思想，这种思想有好多专家考证过，说是源于中国的井田制，因为中国的井田制就是方块的，方块不断地罗砌在一起，那么是中国最早的建城的思想，所以中国很多城是方的，凡是规划的城都是方的。北京城还有一个最大特点，就是先有规划而后建的城，我们都知道像上海，像大连，像青岛，从这儿来的人，你会发觉那个城市依地势，依海边，有的是依河流，很多城市中间穿过一条大河，依河流而建的。北京不是，北京城是先有规划，原来是一块空地，没有用金朝的，没有用金中都的这个地方。金中都现在在我们南城的白云观那边，元大都是往北，是在一块平地上规划的，规划的首先思想是依据周王城的思想，是一个方形的城，皇城搁中间。但是这种思想到汉以后，发生一个变化，现在考古发掘就是在曹操的时候，三国的时候，曹操建了一个邺城，这个邺城除了每个路都对着之外，它有一条路更突出了，对着皇城，这就是最早的在城市里头引用中轴线。

这个我们看到的是开封的御街，这个御街实际上就是一条中轴线，原来对着是皇城，一条线把你带入御街，一条中轴线，建筑都建筑在中轴线上，那两条黑的是两条河；元大都又做了一个非常大的变化，元大都变化，刚才讲的周王城它是每面都是三个门，到元大都的时候都有一个什么变化呢？把这个城墙的北边不是三个变成两个城门，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了，这个很重要的变化就是使中轴线不是通的，因为中轴线它是从前门走过来，它是要按着是南边三个门北边三个门，穿过中间是皇城它应该是通的；那么从元大都开始我们考察金中都北边有四个门，比较乱，元大都想先有规划的，规划的时候它又做了一个很大的调整，这个调整就是在北边的城门修两个城门，元大都一个叫安贞门，一个叫健德门。现在还有叫安贞桥，健德桥，明朝把那个城往南移了五里，仍然保持这种格局，修了两个城门，一个叫安定门，一个叫德胜门。这样他造成了一个什么呢？就是从南面来的中轴线到北边它不通，不让它通，就造成在钟楼周围一大片民居到北边是一个城墙，宽厚的城墙。他们研究城墙的学者跟我讲，北京的城墙厚度不一样，以北城墙高、厚，这些都符合北京的自然环境，西北风，冬天刮西北风强，所以，你看北京四合院大北房要高，是不是，它就是阻挡西北来的风。那么元大都的这个改变也影响了明北京城，另外一个元朝它把中轴线的建筑一直顶到最北边了，它和我们明北京城不一样，我们刚才讲了中轴线到头是钟楼和鼓楼，那么你看侯仁之编的《北京历史地图集》，他上面把这个图画得特别清楚。它这个最北边是个寺庙叫万宁寺，万宁寺有一个建筑叫中心阁，它这么一个建筑，是个寺庙的；金中都的时候它的中轴线也有个寺，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叫天宁寺，到西便门出去，它中轴线对着是一个寺；寺庙是什么呀？是宗教，是里面供的是神，它原来这个人文色彩就是把中轴线引到头，引到是一个宗教的神，明朝把神变成了人。

这是我中轴线的末端是钟鼓楼，钟鼓楼是干什么的？和皇城不一样，它是给老百姓报时的，是为民服务的，它周围是民，是人，这也有一个重大的变化。明北京的中轴线和历史上我们历朝历代的中轴线有什么不同？重要的不同我想有这么几个：第一个，明北京的中轴线把南边拉长了，刚才讲了全长大数是8公里，准确地说是7.8公里。为什么说这么长呢？它把进入北京城的建筑大大的拉长了，就从永定门到前门这块，等于就是它从前门那儿进，就从城的正门，北京多了一个外城，外城把轴线拉长了，让你欣赏中轴线，感觉中轴线，让你大大地加长，这是一个特点；第二个，明北京城把中轴线做了一个大贡献，就是使中轴线继承了古代的这种整齐对称，那么进中轴线之后，刚一进永定门就给你一个对称，这边天坛，这边先农坛，进到天安门这边太庙，这边社稷坛，就是现在的文化宫和中山公园，让你整齐地对在这儿，元大都社稷坛和太庙是在城的两边，不是紧挨着中轴线，你看它把中轴明显整齐对称，弄得非常明显。那么这种中轴线影响了我们天安门广场的改造，我们都知道天安门广场的改造的时候，这边人民大会堂，这边是历史博物馆，你看这两座建筑虽然是西洋的，但是它上面有一些黄琉璃瓦，吸收中国民族的特色，最主要的它整齐地搁在天安门广场两侧，就是保持中轴明显，两边整齐对称，这对我们城市建设是非常重要的；那么明代中轴线除了继承元代的思想之后，最主要的就是它建了景山，原来的中轴线上有建筑，圆的，你可以查以前的，上面没有山，堆山。那么，这山对我们今天的奥运公园设计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就是挖湖堆山，它这个巧妙的是什么呢?使景山在中轴线上成为全城的一个制高点，不仅增加了城市景观，中轴线的内容大大增加了。最后一个它的变化，就是把钟鼓楼放到了中轴线的末端。这是中轴线在5000年的历史演化当中，最后形成了这么一条非常出色的气魄雄伟的北京城市中轴线。（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下）-李建平

主讲人简介：

李建平，1954年10月出生，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研究员，兼任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副主任，主要从事北京历史文化研究。发表学术文章《北京街巷与历史风云》、《北京城市景观与古都文脉》、《帝都文化——北京旧城中轴线》、《北京的城墙与城门》等二十余篇；编撰《北京传统文化便览》、《北京百科词典社会科学卷》、《北京经济史资料》等著作。

内容简介：

一座见证了明清24位帝王成败荣辱的都城，一条串联起中国古代建筑精华的中轴线，一个新世纪北京腾飞的生长点。

从北京的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历史上，这条长达7.8公里的城市中轴线南起永定门，北到钟鼓楼，汇集了北京古代城市建筑的精髓，见证了北京城的沧桑变迁。建筑大师梁思成这样赞美这条中轴线：“一根长达八公里，全世界最长，也是最伟大的南北中轴线穿过全城。北京独有的壮美秩序就由这条中轴的建立而产生。

这条中轴线始于元朝对大都城的规划设计，至明清两朝形成了现有的规模。明清时的北京城，皇宫居全城中心，受三重城垣包围，皇城是朝廷重地，禁止一般百姓进入；内城居住着官僚和商人；外城为一般平民居住。整个北京城的布局体现了以皇室为主体的思想。一条中轴线从永定门、正阳门、天安门、太和殿、景山到钟鼓楼，将外城、皇城和内城串联起来。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平衡对称、高低有别、错落有序，形成一幅独有的壮美画卷。

中轴线既是北京城市框架的脊梁，又是展现北京历史文化名城的主线。现代北京建设的“一线两翼”发展战略，又将其定为“新北京、新奥运”的生长点。

在北京的城市中轴线上，天桥到底有没有桥？天安门究竟是不是紫禁城的正门？明朝建造景山的目的何在？如今，中轴线的延伸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世纪北京城市建设发展创新的思路是什么？在北京建都850周年之际，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李建平引领我们一同感受北京城市中轴线的魅力和神韵。

12月12日的《百家讲坛》为您播出《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下），敬请关注。

《魅力北京城 韵律中轴线》（下） (全文)

无论是在北京工作，还是大家来北京旅游，到了北京这个城市要真正了解北京这座城市，我想不了解中轴线那你肯定是不了解北京。

当一个外地人进北京从陆路进北京，那么迎接他的第一个视点就是永定门，我们通过《乾隆京城全图》看，前门当时没有箭楼，有城楼，而且很矮。这个矮，一个说因为外城的城是明朝嘉靖年间建的，有人说嘉靖年间大兴土木，我们的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包括景山旁边那个大高悬殿，太庙，大修都在嘉靖年间干的；当时还面临着跟北方少数民族作战，被骚扰，所以修城墙，这时候就修了外城。外城当然修得比较简单点，和内城比就差多了。

但是通过历史研究，我发觉还不光是这个，就是中国古代建城它有中国古代等级制度，它是贯穿到每一步，不光是人和人的登记，就每一个地方都很讲究这个级别讲等级，后来到清朝乾隆年间，我们对永定门重新修，修的时候也没让它超过，那时候有钱了也没让它超过内城。那么永定门的城楼，也不是明朝的，我们现在恢复的这个城楼是清朝的，清朝当时皇上他有一个感觉，觉得这个永定门很重要。刚才讲它是中轴线南端的起点，它也是进北京城的标志，所以乾隆皇帝在修这个城楼的时候，特别提出要把这个城楼加高一些，修得要比其他的外城高一些，但是同时也告诉不能跟内城的城楼一样，要低于内城城楼，所以它薄一点，和咱们前门楼比薄一点矮一点，这就是规制，就要体现这个等级制度。

这是一个规划图，能看出一点，近处的这个箭楼，城楼。我们准备规划的是什么呢？就是永定门这个南中轴线的标志，就是两边是马路，在城楼后边是一个广场，前面留一个广场，那条路就是进前门大街。那么你看这两边，进了城楼之后，是一个深的颜色，就是天坛和先农坛，要恢复它大片的林木，就是要恢复原来我们进入中轴线那种环境、那种氛围，这是永定门。

这张图是一张老天桥的图，是目前我惟一看到的一张天桥的图，那么前一段编了个电视剧，说天桥没有桥，实际上天桥有桥。古代这个天桥是一个汉白玉的，带栏杆的，是一个拱形的桥。桥下有水，清澈的水，而且这个水还能过船，在早年间这个船还能过去，那么天桥对的是那儿呢？它往南往北走是前门，那么皇上祭天从这儿走，一说皇上祭天，天子要走过的叫天桥，这是一种说法。

那么说祭天的时候，皇上走过桥的时候，老百姓远处围观，上面是打着皇幡，前面是仪仗队，从天桥过去非常壮观。而且天桥是个罗锅形的，走过去，然后到天坛的西门。现在天坛门也多了，有北门、东门，北边原来是没有门的，刚才讲了北边在北京这个气候里头，北方这种气候里头，北方一般讲高大的墙。西门是正的，皇上祭天西门进去，西门正好走中轴线，正好从天桥过去。原来他们有一个研究北京祭坛的，他们惊奇的发现天坛的门朝西，先农坛的门朝东，这两个门对着中轴线。地坛的大门也是西边，也对着中轴线，也对着这个，那么月坛那个门让它对东，日坛的门也是对西，这样的话使所有的坛的门都对着中轴线。古人这个中心思想，皇帝这个帝王思想非常的浓重，都是对着中间的。

那么，天桥是这样一个桥，是基本上我们现在看到的跟后门桥的那种建筑装饰是类似的。如果到后门桥你还能看到古代桥的痕迹，当年是汉白玉，现在已经非常灰非常黑了。但是底下确实是一座桥，到清朝末年的时候，当时北京修了一段叫有轨小电车，正好前门外也有。从前门外大街，这个罗锅形的桥，拱形的桥它通车就不方便，古代走马走轿子无所谓，就把桥压低了，到三十年代扩充大马路的时候，就把这桥彻底拆除了，栏杆也没了，所以就留下一个天桥的地名。我们中轴线上现在可以知道缺了一个天桥，这个还没见到规划。

那么这是前门楼的楼洞子的《京城全图》，清朝乾隆年间画的，你看这个瓮城比刚才那个瓮城就大多了。就这一圈城，后面那个高的是城楼，前面这是箭楼，前门箭楼，那么前门为什么叫前门呢？因为它在皇城前面，是皇城前面的门，所以老百姓俗了叫前门，大前门。实际上它的学名叫正阳门，元朝前，管这个正门叫丽正门，元朝的城门就在今天天安门这个地方。元朝前，这个南城墙在今天长安街这一代，明朝把这城往南移了一里地，那么前门的这个箭楼里边有两个小建筑，就在城楼前，这个是两个小寺庙。当时打仗的时候，人们要攻打这个城，你光是一层城墙炮一轰，就很容易打了，进城门了。它为了安全，它修了一圈瓮城，这个是为了加强战争的防御而修的。

这点我还要说一下，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前门，已经不是明代的那个样式了，前门城楼建楼在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都遭到炮火的轰击，损失的非常严重，据我看史书记载，慈禧太后回北京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前门这个建楼了，就底下只剩光秃秃的墙墩子了，为了让慈禧太后回来，还临时搭了个牌楼，就说明当时战争对前门破坏很大。后来修前门建楼的时候，都是参考的崇文门和宣武门的城楼这个建制来修的，这是规划中的前门城楼和箭楼，就是准备把这个前门城楼和箭楼恢复成一体，把这个瓮城建立起来。但是中间呢大家都知道，已经有马路了，马路从底下过去，就弄一个深槽，保持瓮城的完整性，现在有一个规划的设想。那么路就从两边绕过来，保留前门的完整。

这个就是刚才我多次提到的，明朝叫大明门，清朝叫大清门，民国以后叫中华门，因为这个门呢，现在我们基本看不着了。那么这个城门它有一个什么特点呢？我们可以看到，它是歇山顶。所谓山就是指建筑的侧面看它因为我们都是人字形的大屋顶房间，歇山顶的建筑一般用到宫殿，比较庄重的场合。那么当时皇城的正门，是三个圆形的大门洞，那么两边是红墙，前面这个中间一条道就是那条御路。如果你进入皇城的那条大道，后边那个楼子就是天安门。那么顺着进这个门，你就进入皇城了，进了这个门的后边就是我们今天的天安门广场，这个是清朝时候拍的一张大清门的照片，因为近处是个人穿着一个清朝的旗袍。这是中华门，就是民国了，民国之后把它变成了中华门。

那我们来看这是这张照片，这是古老的天安门。天安门前面，当时天安门作为皇家禁地是不许进的，后边有一些栅栏，中间一个标志，不许你进。当年的天安门和端门是一模一样的，没有我们现在的毛主席像和那个标语什么的。那么它就是一个歇山顶的，上面是宫殿，下边是一个高高的城台。那么有关天安门的历史我们可以简单说一下，那么刚才我说了，说那个大明门是皇城的正门，现在你看有些书说天安门是皇城的正门，天安门对着地安门，对不对？说这才是进皇城正门，你刚才说那个还不是皇城正门，但那是什么呢？后来就这个问题提出之后，我还专门查了一些书，专门研究了一下，我发现明代写书的时候，说这个大明门是皇城正门，清朝说天安门是皇城正门，为什么呢？后来我查了一下天安门的历史，天安门最早不是这样城台式的。是个牌楼式的，是个透风的、建在高高的石台阶上的，九开间，也是黄琉璃瓦，但是一个非常雄伟的大牌楼，当时叫成天门。

明朝有一个著名的工匠蒯祥，大家都知道，蒯祥、蒯鲁班，修北京城的时候，他父亲把他带来了，他是哪儿的人呢？就是苏州府的，苏州府那时候叫吴县香山人，那香山和我们北京的香山两个字一样，但是它在苏州府的香山，那儿的人擅长什么？擅长木工。修北京城的时候，从江南调了很多木匠，其中木工活，他们这一支香山派最有名。所以说天下木匠多出香山，就指他们这批人干得非常漂亮，手艺特别高，一个最突出的本事就是不用钉子，用木楔子，就是建筑咬合的地方全是用楔子来建，这个北京的皇宫很多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那么当年的天安门我说是一个牌楼的，后来一次雷击着火了，烧了之后怎么办呢？再重建的时候，蒯祥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组织修建的这个天安门。为了避免再遭雷击，建成了一种城楼式的，这时候底下有一个高大的城台，上面是个宫殿，而且很讲究。那么中国《易经》里头有“九五之尊”，代表“九”和“五”组合在一起，易经里叫“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就是一种最高的这么一种境界。那么，所以故宫里头很多东西都突出九，“九”是阳数最高，门钉是九九八十一个，是不是？那么据说景山有五座亭子，故宫里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子，当然故宫人普查了一次说八千多间，不到那么多。当然它可能历史上也在变，但是天安门体现九五之尊了。怎么？底下有五个大门洞，是不是？五个金水桥，分别对着每个门洞。那么上面这个殿是个歇山顶的。那么一条正屋脊，第一条是四条屋脊，第二层四条屋脊，两个四加起来八，加一条正屋脊九，人说是九五之尊。房子九开间，大殿九开间，你查吧，它准是这样的。那么体现的是九五之尊。

现在看到的天安门也和原来天安门有点不一样。解放之后，从近代开始，天安门就成了一个政治风云的场所，解放之后我们开国大典在这儿举行的，新中国建立之后它成了我们新中国的一个标志性建筑。那么，我们在讲午门的时候，过了端门之后是午门。我们看这个线图，那么你可以看出中间是个大殿，这个殿顶线条我们能看出是个庑殿顶，四面坡，重檐，就是两层，那么加上一条正脊正好是九。那么两边伸出来这个地方是阙。午门是我们中轴线上最最重要的一个门，也是文化内涵最丰富的一个门。午门它正面是三个门，那么这背后应该看是五个门洞，这是从故宫里边看，这是从太和门看午门，背后看是五个门洞，那么古代里讲这叫“明三暗五”。那个暗的门在哪儿呢？午门的两侧有两个门，叫左掖门，右掖门。这是一个汉代的画像砖，这个砖是表示帝王宫殿的门，它是从这儿演化来的，历代皇城正门都是这么讲究。

那么这个点值得我们注意的就是在这个两个楼的中间有一个鸟式的建筑，是凤，最近看到外国人写北京城的时候，他叫做凤凰之城，我说北京咱们叫龙，为什么叫凤呢？后来再进一步研究午门的时候，你就发觉，这个午门它原来的名字叫午凤楼，或者叫古代这个名字还叫朱雀门。那么讲到午门这儿我们就会发觉，故宫的建筑它文化内涵非常深，它讲的什么呢？实际上故宫这个门是方位，古代方位讲什么呢？叫前朱雀，后宣武，左青龙，右白虎，那么前面这个代表的是朱雀，朱雀是南方的神，是一种方位，几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各个氏族都有自己信奉的东西。我们信龙，最后说中国是大龙，龙的传人，那是后来把这龙文化上升了。实际上最早有信鸟的，鸟逐渐演变那就是最后把它给神话成凤凰。什么是龙？实际上龙和凤谁也没见过，把它丰富了。

然后过了午门之后，过了金水河，过了太和门，那么是太和殿。太和殿的建筑它有一个最大特点，就是我们北京，也是整个中国最神圣、一个建筑最高尚的地方。它采取的也是庑殿顶，四边是重檐，但是它一个特点是建在一个高大的台阶上，这个高大台阶把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连成一体。这是中和殿，这是保和殿，从保和殿可以看出一层一层的台阶。三大殿所有的建筑不一样，你要从空中看造型完全不一样，是各有特色，这是关于三大殿的情况。

这是三大殿最后一个殿，也是在中轴线上，这就是保和殿的后面，保和殿后面有一个什么呢？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大石雕，这是北京最大的一块石雕，雕的是龙和云海。这都是中轴线比较著名的一些建筑。

这是乾清门，研究北京院门的时候，最大的门是王府大门，其实北京院门最大的门是这个门。过了这个门之后，这是交泰殿，前面还有乾清宫，后边是坤宁宫，我们统称后三殿，这个建筑也不一样。

坤宁宫之后，你要是逛故宫，沿着中轴线走，你就会发现进御花园还有一个门，而且从门洞那里你会看到有一个香炉，非常高大一个香炉。在中轴线上，还有一个合欢树，就两个树交叉在一起，也在中轴线上。还有一个道教的天一门，最后还有选秀女的顺贞门，这要讲起来就太细了，后花园还有一系列东西，在中轴线上。

完了之后，你才看到是这个这是叫玄武门，玄武我们叫北方之神，龟和蛇的一种造型，也是古代一种信的一种神，它是北方之神。因为这个“玄”和炫烨，清朝一个皇帝的名字有点避讳，后来就改叫神武门，一般指北方的御林军，也是保卫紫禁城的意思，城门取这个名字。

过了神武门对面现在有条马路，古年间它是封死的，它是不通的。那么就是景山，景山的大门也在中轴线上。过了景山的大门，里边还有一个楼，叫倚望楼，也在中轴线上，然后顺着它上去才是景山的万春厅。那么古年间皇上据说在明朝没有厅的时候，他也要登在山顶上赏月，那么清朝它成了一个皇家园林，更是皇上常去的，那么明末崇祯皇帝下来吊死在这个煤山所以叫煤山，实际上煤山是我们后来叫的。考古钻探研究景山，发觉里边全是挖河的泥土，那么明朝修了护城河，还巧妙地把护城河挖的这个泥的土，在后面堆成了山，这就是中国古代一个造园很好的手法，就是挖河造山的手法。

那么过了景山之后，应该出现地安门，地安门什么样呢？我们看一下，这是地安门。地安门是个歇山式建筑，它是方形的门口，你会看到这个门仍然保留着皇城和大明门对称的。天安门是建筑在高大城楼上，地安门并不是，这两个门实际上它形式是不一样的，但它跟谁一样？它和我说的进皇城的第一门大明门是一样的，只不过大明门是圆门，咱们讲了天圆，北方的门是方，地安门的门洞是方的，可以看出早期它们两个是相互呼应的。现在这个地安门没有了，但是地安门也有规划当中的一些设想。

这是后门桥，就是现在的这个桥，这个桥现在大家也能见到，原来也是残破不堪了，现在我们把底下给通了，通了河水，而且把一些石兽也都挖出来了，摆在上头。这个桥和天桥是对着的，在中轴线上，南有天桥，北有地桥，地桥就是地安门这个桥，当然它的学名叫万宁桥。

这是鼓楼，迎面看到鼓楼高大的建筑，那么鼓楼、钟楼这两个楼是干什么呢？是古代报时的，那么在元大都的时候，鼓楼和钟楼正好聚在全城的中央。那么明朝这个向南移之后，实际上这个鼓楼钟楼偏城北，但是恰恰城北是我们老百姓居住的地方，就是大片的胡同和四合院。在这个地方，那么鼓楼和钟楼它的作用是什么呢？它主要起到一个报时的作用。那么我们走进鼓楼里头，你可以看到，这是鼓楼的侧面，它高度仅次于前门。这是一个鼓楼里的比较残破的鼓，这个也是记载着八国联军侵占北京的历史，我们鼓楼里有一个大鼓，二十四面小鼓，二十四个小鼓代表二十四个节气，那么这个大鼓主要是报时的，那么这个日本人拿刀把这个鼓给捅了，现在还可以到鼓楼看到这个。鼓楼在民国之后叫过一段明耻楼，老百姓也叫耻辱楼，就它办过一次八国联军罪行展。

那么鼓楼再向北走就是钟楼。钟楼里头有一口大钟，这是铁的那个钟，我小时候到钟楼底下还能看到这个钟，这个铁钟是明朝初年建钟楼的时候修的，后来感觉声音不是特别好，马上又换了一个铜的钟，现在这个铜的钟还在那里头，这个铁钟据说挪到大钟寺里去了，这个钟据说敲的时候，方圆传出四十里，起码京城九门都能听见。

那么现在我们提一个口号，大家都知道，叫做“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实际上这也是我们近百年来的一种愿望，近百年来我们一种追求。那么作为北京城市的变化，实际上是从鸦片战争开始，这座古城，这座古都它的风貌遭到一些破坏，比如城墙出豁口，我查了，北京第一个豁口是在永定门边上。是谁干的？是八国联军。八国联军当时总部设在天坛，它把北京掠来的东西，在天坛这儿拍卖，拍卖之后他得运走，当时火车在永定门外才是车站，在那儿拉一个铁路，拉到天坛西门，就开始把豁口，就已经有豁口了。

那么在民国期间，民国以后到解放北京的城楼，好多寺庙建筑基本都没得到维修，没有得到维修。那么因为已经民国了，对封建的东西那时候好东西不是作为文物保护，所以它已经都破落了。

那么解放后北京城市发展有一个什么特点呢？那就是以旧城为中心不断地向外扩展，那么我们把这种发展叫做“摊大饼式”的。就是说二环路以内，是北京旧城，然后三环路，然后四环路，然后五环路，一圈一圈地城市不断地向外扩展。

那么到进入新世纪之后，北京城市发展有一个很重要的思路，那就是市里提出叫做“一线带两翼”。一线就是中轴线，就是中轴线从永定门还要向南延伸，要结合南城开发，现在也有一些规划了；中轴线北要向北延伸，就从北二环路，现在我们这条路叫中轴路，一直到北四环，然后紧跟着奥运申办成功之后，我们从北四环向北正在建设国家奥林匹克公园，这个奥林匹克公园就建在向北延伸的中轴线上，这就叫一线的发展。两翼，我们西边有一个中关村科技园区，东边有个CBD商务区大发展，这个发展使北京城市出现一个什么呢？北边加重了，对不对？形成四不像，刚才我们看到午门的那种造型，面北朝南这么一个发展的势头。

我想重点介绍的就是我们国家奥林匹克公园这个建设它和中轴线的关系。那么国家奥林匹克公园最早建设，我们最早的建设规划想法，是在北边建设体现21世纪风貌的建筑，就搞一批现代化的建筑。原来想在中轴线北端起两座摩天大厦，那么后来这个方案在讨论当中大家发觉它不适合北京城市文化特点。怎么不适合？据说在景山上人们做了一个模拟实验，在景山上往后边看，发现鼓楼后边多两个“大耳朵”，一边一个，影响中轴线的景观。后来北京市去年明确规定，不再建这两座摩天大厦。那么奥林匹克公园的建设采取什么办法呢？公开招标，让中外建筑规划大师来设计，这一设计非常有趣。

那么我到亚运村看了评比的结果，奥运规划设计评比的结果，其中有一项获奖的。为什么这个获奖？能获奖它的灵感就是吸收了我们古代城市的中轴线设计的精华。就把我们传统的中轴线做了一个紧密的结合，就是北中轴线，从北二环路，沿着北四环路之后，他们设了第一个景观，就是现在往中轴线走有一个地方叫熊猫环岛，我不知道大家注意没注意，这个熊猫环岛正好是元大都的都城，两边你看最近土城建设非常好，海淀段，东边是朝阳段，建了很多景观，这里作为进入国家奥林匹克公园的第一道大门，然后路一直修到北四环路之后，这个路到头了，再往前我们要延伸这条路，叫做一条千年大道，他设计是一条大道，步行的，不通车了，车从两边走。就是咱们中轴路有一个特点，有路但是有时候有建筑，有时候让你从两边过去，那么这条路叫做千年大道，这条大道走到头之后，这条路之后他设计师让你慢慢慢慢进入到哪儿？进入到一片湖水，湖水后边是山，那这个湖水现在没有怎么来呢？就是我刚才说的叫做挖湖堆山，体现人文奥运的绿色。这个山是要种满苍松，种满树木，体现人和自然的环境，正好后边又有一座山，这个山要远远大于景山，在城市北部，而且远方它和我们燕山山脉连接在一起，近处它是一条湖，那么这条道一直通向这个，在这个道两侧它要展示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做一些文化性的标志和建筑。

第二个，它规划设计巧妙地把奥体中心，亚运村运动场地，那里头有水，那里的水用一条运河引向这个湖，惊奇地发现整个造型像一条水龙，头在上头，尾在下，盘旋在新延伸的中轴线的东侧。

那么北京城来也有这种水龙盘中轴线的现象，这片有白的地方就是三海水浴，就是我们说的，这是南海，北海，那么再拐过去那边，还有水，什刹海，后海，积水潭，这一片水域。那么我们细看，这是这个水域的严格按地图画的，航空遥感发现的时候，觉得像一条水龙，盘旋在中轴线的西侧。那么新设计这个，中轴线延伸之后在东侧，像不像一条轴线两条水龙在舞动，整个城市被激活了。

这种设计灵感那儿来的？现在好多人谈现代，老觉得传统工艺没用了，实际上现代的东西从那儿来呀？你不从历史文化上吸取营养，加以创新，你光讲全是现代，全是新的东西，全是现代的东西，那是不行的。我觉得历史是不能隔断的，这个规划我觉得它就很好的规划了。

我们再看这是我们讲过的中轴线，最近处，顶底下这是大明门、天安门、端门、午门、太和殿、太和门、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门、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然后到神武门，一直到景山，到地安门，景点上这一条线，都是黄色的建筑，金光闪闪，四面有四个爪那是故宫的角楼，人家说这是一条金龙。实际上北京城，古都北京作为帝都，从空中俯视就是一条水龙，就是我们说的西海那些水，一条金龙，二龙相卧的这么一种景观，不是帝都是什么！那儿比得了！全世界哪座城市比得了它的造型！那么这种文化我觉得对我们今天的城市创新确确实实起到了一种带来一种灵感，起了一种激发。所以后来奥林匹克公园设计完了之后，很多人就说，说这个设计是人类文明的轴线的延伸，它激活了北京城市发展的建设。所以我想，我们今天讲这个中轴线，对我们这个城市的发展创新是非常有好处的。（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明十七帝疑案（一） -毛佩琦

央视国际2005年04月18日09：57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史部》等。

内容简介：朱元璋是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最奇之处在于他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一个游方僧成为皇帝，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彻头彻尾出身底层的皇帝。是什么成就了朱元璋，他又是怎样开创了一个延续277年的大明王朝？这样一个开创一代帝业的皇帝，他的出身究竟怎样？他究竟又为何曾经出家为僧？

朱元璋做了皇帝之后，他的属下揣摩他的心理，要为朱元璋立家谱。于是，历史上就流传着各类版本的朱元璋家谱，更有家谱表明，朱元璋的祖上是宋代理学家朱熹，事实是否真是如此？

在传说和野史中，对于朱元璋的出生地，有着很多的说法，那么，朱元璋究竟是哪里人？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为何曾经一度为僧？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极为少见的，朱元璋究竟有着怎样的原因和特别的经历呢？朱元璋身在寺院，多年如一日，本该不问世事，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朱元璋离开寺院，从军而去，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毛佩琦教授，将与我们一同开始一段新的历史之旅，拨开大明的历史迷雾，寻找事实真相。《百家讲坛》4月12日播出《明十七帝疑案》，敬请关注！

（全文）

各位朋友，今天我们讲明朝17帝。很多朋友就会问一个问题，说别人都说明朝16帝，你怎么说17帝呢？我先讲讲这个话题。

明朝建立是在公元1368年，一般地说，到了崇祯皇帝在北京的煤山自缢而死，明朝就结束了，可是我不这么认为。很多学者也同意我的意见，就是明朝的灭亡还要晚一年，就是在南京还有一个弘光帝。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明朝是在南京建立的，朱元璋当时建国的时候，首都就定在了南京。只是到后来，明朝才把首都迁到了北京。北京陷落了，李自成进来了，清朝的军队进来了，但是南京还在明朝人手里头。南京是什么？南京是陪都。明实行“两京制度”，就是有一个主要的京，还有一个次要的京。那么，明朝迁都北京以后，南京仍然作为陪都，成为明朝一个政治中心。所以在北京明朝朝廷垮台以后，明朝的大臣，明朝的军队又在南京拥立了一个皇帝，叫弘光帝，他的年号是弘光。这样，把在南京的朱元璋加上北京的皇帝，再加上南京的这个弘光帝，加起来正好是17帝。因此我们说，明朝的皇帝是多少位？是17帝。明朝的起止时间是什么？是从1368年到1645年。这就是今天我们说，为什么是17帝。

现在我们讲，明太祖朱元璋。大家都知道朱元璋是明朝的开国皇帝，非常有名，朱元璋叫什么名字呢？很简单，叫朱元璋。不是，他的名字很复杂，他小名叫“朱重八”，重阳节的“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朱重八，他还叫“朱兴宗”，振兴朱家宗族，还叫“朱国瑞”，他还叫过“朱元龙”，他有过很多名字。小的时候叫“朱重八”，长大了叫“朱元璋”，咱们就记住这两条。朱元璋最后做了皇帝，从什么时候开始成就他的事业呢？他从17岁开始当和尚，开始在寺庙里头，后来当游方僧，后来又回到寺庙，25岁的时候，投了军，投军十五六年，到了41岁就做了皇帝，这个人很不得了。朱元璋做皇帝是公元1368年，一共做了31年皇帝。他所开创的明朝，康熙皇帝评价他叫做“治隆唐宋”，他所开创的制度延续了明朝277年的历史。他所开创的制度，影响了整个明、清两代。他在政治上、经济上、文化上，各个方面对中国历史都发挥过重要影响。

关于朱元璋的出生地，是哪里呢？有一首流传非常久、非常远的民谣、民歌，《凤阳花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家都知道，朱元璋出生在凤阳，这没有疑问。实际上不是，有疑问。在《实录》当中和朱元璋的回忆当中，都说他自己出生在濠州钟离之东乡，濠州钟离。但是后来，特别是到了嘉靖、万历以后出现的材料当中，说他出生在泗州盱眙，而且越传越神。所以现在就有出生地的一种争论。这种争论在明朝、在清朝就开始了。我看，朱元璋的出生地还应该是凤阳，就是以濠州钟离为准确，为什么呢？因为最早说他出生在钟离是他自己说的，是明朝早期的材料，到后来才出现他出生在盱眙的说法，这是第一点。

为什么这个出生地开始没有混淆，后来就混淆了呢？我们查《元史》，《元史地理志》记载，泗州盱眙和濠州的钟离本不是一个路，在元朝泗州的盱眙属于安丰路，濠州的钟离属于淮安路，所以这两个地方在明朝初年是不可能混淆的。但是，到了朱元璋做了皇帝以后，把濠州钟离这个地方规格提高了，他自己做了皇帝了，他的老家也跟着沾光了，就把这改为凤阳府，这个凤阳府不仅包括濠州钟离，也包括泗州的盱眙，所以这两个地方都叫了凤阳，人们对这两个地方就容易混淆。所以我想，我们以最早的材料为根据，朱元璋出生在濠州钟离，现在的凤阳。但是这里头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朱元璋在几个材料当中都说，说他的父亲50岁来到钟离的东乡，而“朕生焉”，说他父亲50岁来到钟离这个地方，生了朱元璋，生的时候是天历元年，是1328年，他父亲因为饥荒、因为灾荒死了，是什么时候？死的时候他17岁。死的时候17岁，他的父亲多少呢？65岁。65岁，他什么时候生的朱元璋呢？应是47岁生的，对不对？这么一算是47岁生的。如果是47岁生的，这时肯定是没来到凤阳，没来到濠州钟离。如果他说是生在濠州钟离，朱元璋父亲肯定不是50岁来的。但是现在咱们没办法找朱元璋核对了，这个矛盾留待以后解决。所以虽然有这样一个年岁上的矛盾，但是根据材料推断，朱元璋应该生在濠州钟离。关于朱元璋小的时候，还有很多的传说，这个小时候的朱元璋很聪明，但是也很调皮，据说他喜欢玩儿很多游戏，他是孩子头儿，他们拿车辐板做朝天冠，自己扮成皇帝，别的人给他朝拜，就像朝廷一样。还有的说，朱元璋给人放牛，放牛。大概孩子们也是嘴馋，也饿了，就把小牛犊杀了，吃了。吃了之后，大家说这怎么办，向田主怎么交代啊？朱元璋说不要紧，咱们把这个牛尾巴埋到地里头，就告诉这个田主说，这个牛，小牛，钻到地底下，找不到了。田主一来，一看，确实这里插着牛尾巴，怎么拽也拽不出来，说，成了，小牛跑了，没你们的责任。这只是传说。有一些传说就是为了他后来做皇帝造舆论，做铺垫，实际上是后来越传越神，但是这些东西确实在民间广泛流传。

我们知道，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修家谱的传统，你家里有钱了，有地位了，要修一个家谱，要把自己的出身、先世都要写得清清楚楚。修家谱为什么，不是为了联络宗族，壮大自己的势力吗？实际上是这样，联络亲情，联络感情、壮大自己的家族势力。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也有人说，要给他找一个很有光彩的祖先。这个祖先，找来找去，找谁呢？找到宋朝的朱熹。朱熹又有学问，又做过大官，很有面子。朱元璋不用，说不用，我就是我，我们家很穷，我就说实话，他就写了《御制皇陵碑》。这“御制”，就是皇帝自己写的，叫“御制”。《御制皇陵碑》写得很清楚，他不用儒臣替他描述和夸耀。他的皇陵碑开始怎么写的呢？我念一段。“予时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忽思往事之艰辛。况皇陵碑记，皆儒臣粉饰之文，不足为后世子孙戒，特述艰难，明昌运，俾世代见之。”这句话什么意思？我经常拿着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秉鉴窥形”，但见“苍颜皓首”——头发也白了，面目也老了，这时候我就想起来往事的艰辛。可是，以前给皇帝写的传记、碑文，都是儒臣们经过修饰的、美化的文字，我不用，说这些文字不足以为子孙后世之戒。你们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从贫穷过来的，怎么样教训子孙？这些粉饰的文字是不行的。我要把我出身贫寒，艰苦的生活原原本本告诉后世。朱元璋倒是有胸怀，有气派，因为他做皇帝了，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他手中有权力，他有这个自信心。他不会因为他的贫穷怕别人不服他。恰恰是心里很虚的人，老想找一个什么充面子。所以你看人，说话底气特别足的人什么都不怕。他说话底气足。他接着说，“昔我父皇，寓居是方”。“昔我父皇”，过去，我的父亲在这个地方住。父亲就父亲，怎么父皇呢，不是一个种地的吗？他当了皇帝，当了皇帝以后就要追尊自己的祖先，把自己的祖先、兄弟追封为皇帝，尊封为王。“是方”是哪里？刚才我们说了，是御制皇陵碑所在，是皇陵所在的地方。“是方”就是现在安徽凤阳。大家去过凤阳吗？你可以看看，有一个很大的皇陵，也有明朝的中都成，有遗址。“昔我父皇，寓居是方，农业艰辛，朝夕彷徨。”“农业艰辛、朝夕彷徨”，干什么的呢？干农活的，种地的，朝夕彷徨，早上晚上都觉得没着没落的，生活很苦。你看，他们从江苏句容迁到濠州钟离。他的大爷这一支直接迁到钟离了。他还经过五河，经过灵璧，经过虹县，一步一步，几年后迁到钟离，等于一家子流浪了。他们家穷到什么地步呢？就说在他17岁的时候，天灾流行，他的父亲、母亲、哥哥相继去世，穷到什么程度呢？没有地方埋，没有地方埋葬。租种别人的地，别人让你埋人吗？不让啊，所以找到田主，田主是“呼斥昂昂”，训斥一顿，我们不管你这个事。央求街坊邻居，街坊邻居也没有办法。后来是田主的哥哥发了善心，说给你一块地方，就埋下了，埋得很惨啊。

当时说，叫做“殡无棺椁，被体恶裳”。就是说埋的时候没有棺材，拿件破衣裳裹起来就埋了。“浮掩三尺，奠何殽浆”，就是拿三尺浮土就盖了，说要纪念纪念老辈，没有啊，有什么吃的喝的，没有在那儿供啊，没有祭奠的，埋了就算了，有个埋的地方就不错了，很贫苦。朱元璋说了实话。但是，在传说当中可不是这样。传说当中说什么呢？说他的父亲死了以后，他的哥哥，大哥也死了，他跟他的二哥一块儿抬着父母的灵柩往山里头走，埋到山里，突然绳子折了，雷电大作，他们去躲雨，回来一看，那个尸体陷到地里去了，然后涌起一掊土就埋了，神不神啊？朱元璋没这么说。传说这个地方是非常神。还有一个说法是他们在盱眙的时候，他爷爷的那一辈。他爷爷有一次在那儿坐着，看见两个道士走过，这两个道士说，这个地方可是好地方啊，说谁要在这个地方埋了，他们家后来就会发达，可能就会出皇帝。说为什么呢？说这个地方地暖，你不信，拿一个干柳枝，往这儿一插，干树枝就能活。正好他的爷爷听见了，没言声。后来这两个人走了，这两个人插了树枝就走了。他爷爷等了十天一看，长出来了，说这不得了啊，这不能让他们知道，他就把这个树枝拔了，又插了一个干的。后来这两个人回来了，说你看，怎么没活啊？不能啊，肯定它能活啊！这下，他爷爷瞒不住了，说是活了，不过我给它拔了，换了一个干的。道士说你真是多事，说你拔了就把地气泄了，将来你们老大这一支子就发不了了，二支子发了，这就是后话了。这个是传说，就是传说。但实际上怎么样呢？是“浮掩三尺，奠何殽浆”，没有办法，就是随便埋了。这都是传说。

大家知道他的父母死了以后，朱元璋就当了和尚了。说当和尚，什么人的孩子当和尚？家里有钱不当和尚，是吧。这要不就是遇见烦恼了，要不就是没辙了，才要当和尚。可是在传说当中，在明朝的史书当中，为他当和尚的事也做了铺垫，也把它说神了，怎么说的呢？说朱元璋一生下来不会吃东西，说他爸爸去找大夫，说大夫也没辙。回去遇见一个人，说你干嘛去了？说我找大夫去了，这时遇见一个道士，说，你甭着急，说他夜里头子时就能吃。这样为了应他这句话吧，他的父亲就同意，如果这个孩子像你说的，将来他长大了就让他跟你当和尚吧。结果，这孩子果然应了这个话，半夜就会吃东西了，因此后来就有当和尚这一段。这是一个传说。还有，有的传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说自个儿小的时候经常有病，有病就把孩子舍在寺庙里头当几天和尚，身体就会好了。这样的说法，这样的民间传说很多。关于朱元璋当和尚的说法有很多，都是为了朱元璋自圆其说，为了宣传他的神话。但是，朱元璋本人的说法没有这么浪漫，他怎么说的呢？我再念一段，他的皇陵碑的词：“既葬之后，家道惶惶，仲兄少弱，生计不张。孟嫂携幼，东归故乡”。怎么回事呢？他说埋葬了父母以后，家里还是没有办法。他的哥哥，大哥死了，二哥年少，也没有什么生活本事，嫂子带着孩子回老家了。接着又闹了蝗灾了，“值天无雨，遗蝗腾翔。里人缺食，草木无粮。予亦何有，心惊若狂”。旱灾、蝗灾，村子里的人都没有饭吃了，我们怎么办呢？也更没办法了，“心惊若狂”，恨不能急得发疯了，这时候他就跟他哥哥商量，怎么办呢？大家各奔东西吧。“兄云此去，各度凶荒。我为兄哭，兄为我伤。皇天白日，泣断心肠”。各奔东西吧，我为哥哥哭，哥哥为我悲伤，光天化日之下就是没有饭吃，你说怎么办？你走你的路，我也想我的辙，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朱元璋入寺当了和尚。哪儿有那么浪漫啊！遇见神人？没有。下边再讲：“兄弟异路，哀动遥苍。汪氏老母，为我筹量，遣子相送，备礼馨香，空门礼佛，出入僧房”。说哥哥走了以后，兄弟异路了，这种悲惨，老天爷都感动了，“感动遥苍”，上天都感动了，也感动了他们的一个邻居汪母，汪妈妈。汪妈妈看这孩子实在可怜，让他们的儿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到寺庙求人，收下这个孩子。这样，他算当了和尚。

所以，他是在走投无路当中进了寺庙。寺庙也不是一个完全能够有好日子过的地方。寺庙很清苦，外面闹灾荒，寺庙就好过吗？不到两个月，寺主封仓。管寺庙的人说，和尚们呐，咱们维持不下去了，咱们也没饭吃了，你们各奔西东吧。50天，朱元璋在庙里待了50天，又没辙了，上哪儿去呀？四处云游吧，朱元璋是在万般无奈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当了和尚，但是在寺庙当中只呆了50天，庙里头也没有饭吃了，怎么办呢？他只能托着钵子四处云游。朱元璋自己是怎么写的呢？他说：“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仰天茫茫。既非可倚，形影相将”。怎么说？说我有什么办法呢？没办法。环顾四周，没人帮助他啊！投谁，投奔谁去啊，投奔谁？谁看得起咱们啊，谁能帮助咱们呢？自己找辙。他过着极为悲惨的生活，这两句话形容得非常生动，怎么说呢？“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早上起来一看，哪家着着火，肯定是生火做饭，去那儿要一口吃的。走到晚上，看前面这有一个破庙，我可以住，我赶快走两步到这个庙。一点辙儿都没有，环境非常恶劣，“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走到山上，靠着山石，听着猴叫唤，嗷嗷地叫唤，晚上看着月亮照着自己，想着家，想着父母哪去了？人天异路，找不着，非常惨。

朱元璋云游了三年，游了庐州、六安、光山、固始、汝州、颍州，就是淮北、河南、山东这个边边上的这一带地方，都走遍了。回到寺庙里以后，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有了生活的经历，知道怎么在最艰苦、最困难的时候找出一条生路来。从他回到寺庙以后，从这个时候开始读书。朱元璋也认识字，还能写诗，还能写个命令什么的，这些都能写，很多儒臣都感觉朱元璋写得不错。他这时候开始读书，一天到晚吃斋念佛，打扫厅堂，干点儿寺庙里的活。但是在寺庙里做和尚，也有一些传说，无非是神话朱元璋。说朱元璋扫地的时候，看佛爷的脚碍事，说，缩回去！佛爷的脚就缩回去了。这个是不是太神了？没有这事，我们想肯定是不可能的。还有说，这个佛前供在案子上的蜡烛台让耗子给毁了，这个佛也不。他就在这个佛背后写了“发三千里”。第二天，这个寺主一看这个佛爷怎么没有了？他做梦梦见佛了，佛说，是让当世主给我发配了，走了三千里，没有了，不在寺里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一打听，是朱元璋在佛背后写了字。后来，朱元璋说，回来吧，这个佛又回来了。这些神话传说，都是说朱元璋说能够得到神的帮助，他最后掌权不是一般的原因，皇权神授。我们在今天，不会这么看这些问题。

朱元璋的寺庙也不是平静之地，突然有一个人给他来了一封信，谁的信呢？小时候一块儿放牛的汤和。这封信朱元璋接到以后，害了怕了，这是通了反贼啊。这么害怕也不行，还是让别人发现了。别人还说要给他揭发。朱元璋怎么办？没有办法，这时候，按照朱元璋一篇回忆的文章说，他就到寺庙里面去算卦。这篇文章叫《纪梦》，就说当年像做梦似的，记录做梦的这么一篇文章。当时用什么来算卦呢？用“珓杯”，“珓杯”是贝壳做的东西，也可以用竹子或木头做，像杯一样，因此叫“珓杯”，“珓”怎么写，一个“王”字边，加上一个交通的“交”，读“珓”。两个珓杯往地上一扔，扣着就是阴，仰着就是阳，拿这个算卦。朱元璋说，你要是想让我走，能活着出去的话，就给我两个阳杯；如果你说我在这儿守着不动，也能够活好好地活着的话，就给一阴一阳杯。结果，他投下去以后，得到两个阴杯，扣着的。这怎么办？这表示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怎么着好？朱元璋说，我还是想走，你千万体谅我，给我两个阳杯。再一投，还不是，还是两个阴杯。朱元璋说不成啊，我在这儿没法儿呆。老天爷，你就给我出个道吧，还希望要两个阳杯。再一投，什么都不是了，一个珓斜站着，一阴一阳也不是，没法算了。这说是让我自个儿起义，让我自己挑起事儿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再给我两个阴杯。啪，一投，两个阴杯。于是，朱元璋就离开了寺庙，投到了郭子兴的部下。郭子兴是当地的一个土豪，有一点势力，后来拉起了一支队伍，建立了红巾军。朱元璋到了城底下，守城的人不让进。外面这么乱，知道你来的什么人啊？抓起来了。外面一嚷嚷，郭子兴来，一看，这个人相貌不平常。《明史》上的话叫做：“奇其状貌”，郭子兴对他的形象感到很奇怪，很奇特，说，让他进来吧，让他参军吧，留为亲兵。朱元璋长得什么样子，让人感到很奇怪呢？大家如果翻一翻历史的画册，朱元璋的像有很多种，一种就是一个圆胖脸盘的漂亮小伙；另一种就是慈眉善目的一个老头；还有一种是长脸，脸上有点麻子，据说是72个麻子。这个像在南京的明孝陵挂着，收到了很多帝王画像当中，我想这个像是正确的。麻子多少不说，就说人如果画一个像，应该是有个性的，每个人跟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你画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这个像没有个性，这个是人造的，人编出来的像。有个性的像、有特点的像，那是人具体的像，这个像是可信的。郭子兴“奇其状貌”，收留了他，收为亲兵。朱元璋是聪明啊，能屈能伸，会做事情。很快就得到了郭子兴的赏识，郭子兴有一个养女姓马，马氏，后来就把这个马氏许配给了朱元璋。这个马氏是谁？就是后来的马皇后。有一个电视剧叫《马大脚》，至于大脚不大脚不说，就是这个马氏。郭子兴开始对朱元璋并不很信任，但是，后来朱元璋救过他的命，又立了很多功，所以地位逐渐地提高。后来，他离开队伍，回乡招募兵马。他召集了700人，把这700人献给郭子兴，他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提高。

后来，他又南下定远，召集了24个人，这24个人就成为他以后南征北战依靠的著名将领。他又收了一些地方武装的力量。就是这些人，加上在定远得到的24名壮士，成为他后来夺取天下的基本队伍。朱元璋在红巾军当中大小也是一个头领了，这时候他就又想到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围困颍州的元朝军队在贾鲁死了以后，颍州的围困被解除。朱元璋这时候也做了红巾军的一个首领。他回到家乡，见到了家乡还活着的亲人。这个时候大家聚在一块儿就像做梦一样，当时的艰难生活已经过去了。现在朱家，你看，真是生了一个好人，刚才说，生了一个好人。朱家又重新振兴了。这就是朱元璋身世。那么，朱元璋在当时元朝末年群雄并起的时候，为什么能够成功呢？这么多英雄豪杰，谁不想最后成功做皇帝？他怎么能够成功？我们下一讲再说。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明十七帝疑案（二） -毛佩琦

央视国际2005年04月18日10：00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史部》等。

内容简介：朱元璋是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最奇之处在于他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一个游方僧成为皇帝，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彻头彻尾出身底层的皇帝。是什么成就了朱元璋，他又是怎样开创了一个延续277年的大明王朝？他有着怎样过人的韬略？

朱元璋基业的开创、人生的成功几乎都与九个字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么这九个字是什么？它有何魔力，成就了大明王朝277年的江山社稷？

朱元璋正是凭着这九字方针，在韬光养晦与运筹帷幄中，成就了他一番事业。他的谋略，他的眼光，使得其后的历史几乎完全按照他的计划在进展，在九字方针的背后，浸透着朱元璋的远见以及政治家的手腕。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毛佩琦教授，将与我们一同开始一段新的历史之旅，拨开大明的历史迷雾，寻找事实真相。《百家讲坛》4月13日播出《明十七帝疑案》（二）之朱元璋成功之谜，敬请关注！

（全文）

我们这一讲，讲朱元璋为什么会成功。朱元璋成功之谜。

元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都在争夺天下，为什么只有朱元璋最后成功了呢？大家都知道，一个广泛流传的是，就是有一位著名的学士叫做朱升，他曾经给朱元璋献过九字令，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得到这个九字箴言，最后取得了成功。是不是这样呢？我们要从朱元璋和书生，就是儒者之间的关系谈起。

朱元璋打下定远之后，最先来到朱元璋队伍的读书人是冯国用。朱元璋的起义，这个红巾军最初就是乱民，他们没有什么很远大的政治理想。老百姓只要当了红巾军，有饭吃，改变自身命运就可以了。但是，冯国用兄弟来到朱元璋队伍，他说，“有势者强，有德者昌”，说你有了力量了，你强，但是你还要有德，“有德者昌”，你做到有势者强以后，你必须做到有德才能够发达。什么是有德呢？就是不要乱杀人，不要乱抢财物，要有自己远大的目标。行仁义，收人心，对于你成就事业是最重要的。朱元璋听到这里豁然开朗，这和以前我们乱打、乱反是不一样的。

李善长，刚才讲，在朱元璋出生的时候，他已经19岁了，他比朱元璋大19岁，他来到朱元璋的军中。李善长号称是“里中长者”，他给朱元璋也是出主意，说朱元璋你生在濠州，濠州离刘邦老家沛县不远，“山川王气，公当受之”。说你得到了山川王气。实际上我们看，什么是山川王气？就是形势，就是人心。说这个地方离刘邦起家的地方不远，你也应该像刘邦学习。刘邦以不嗜杀得天下，不以子女玉帛为意，就是不是说我抢人口，抢东西。你要树立远大理想，你是能够成功的。当年刘邦五载成立业，你也可以。

朱元璋取得太平以后，一个当涂的儒者，他像朱元璋进言，说你要行仁义，争取人心，说天下不足平。就是说这些人来到朱元璋的身边，都是以传统的儒家观念，以仁义之说，来指导朱元璋走上夺取帝王道路的正路。那么我们说，如果朱元璋在开始投奔红巾军的时候，仅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能够有地方吃饭，但是他当有了一定的地位，有了一定的实力的时候，他的心胸，他的眼光就变了。特别是这些儒者来到他的身边以后，他就渐渐地改变了原来红巾军的做法。以不杀人，以行仁义号召天下。当时红巾军在各地造成的破坏非常严重，杀人，掳掠，焚荡城郭。这是朱元璋后来回忆以前红巾军的一些做法，他改变了这个做法。

朱元璋见到刚才我们说的朱升，是在元至正十七年。朱升是当地有名的一个学者。据说，朱元璋听到他的名字，然后就亲自到朱升家去拜访他。朱升就给他提了三句话，叫做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三个字包含了一整套的策略。是什么策略我们一会儿再说。

现在我们要说刘伯温出山，刘伯温怎么出来。在传说当中，刘伯温是能掐会算，下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差不多就是一个阴阳风水先生。不是阴阳风水先生，也是一个有神有道的一个神人。是不是这样呢？传说当中，说刘伯温和朱元璋怎么结合的呢？说刘伯温往西南一看，西湖五色云起，说这个方向有王气，说我要找这个王者究竟是谁？他先找到会稽的王冕的家。王冕，元朝末年一个著名的画家。走到竹林里头，突然放炮一响，这个王冕心惊、害怕。这个人气量很小，做不了皇上，不是他。又到了海昌的贾铭家，也是当地的名士。贾铭刚刚盖了新房，他把贾铭家的地板弄得很脏，贾铭赶快叫人去收拾，说这个人也不行，这个人气量小，也做不了皇上，不是他。再找，就走到了临淮，这个临淮是什么？就是朱元璋老家的附近。一看这个地方，人人这么豪爽，很仗义，你买东西，说饶一块肉吧，他一下子一刀下去，给你饶一大块肉，人人都豪爽，说看他们的面相都是从龙之相，说这个地方这么多人都是从龙之相，肯定这皇上离这儿不远了。于是他后来找到朱元璋，这是传说。实际上不是。实际上是至正二十年，公元1360年的时候，朱元璋知道有四学士之名，他请四学士出山，就包括刘伯温。一再动员之下，刘伯温才出山，实际情况是这样。四学士是谁呢？就是青田的刘伯温，刘基，龙泉的章溢，丽水的叶琛，还有浦江的宋濂。他们出山的时候，朱元璋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为天下屈四先生”，这时候朱元璋已经有大志了，什么大志？就是要夺取天下，要改变老百姓最贫苦的命运，我为天下人，求你们四位给我帮忙。这时候刘基出山了。说刘基能掐会算，他小的时候隐居山中，在山中忽然看见山里面开了一个门，上面有四个字，说“山为基开”。说这个山就是为刘基打开的。他拿石头再一敲，又开一个门，看见一个道人在那儿躺着，枕着一部兵书，这个道人说，如果你明天能够把这兵书都背下来，我就教给你兵法。他经过一宿，明天他背下来了，兵法就传给他了，从此他就是料事如神，所向无敌。是不是这样呢？不是，关于刘基的传说很多。《明史》有一段话，说刘基以儒者有用之学，帮助朱元璋夺取了天下，但是世上的人多以阴阳风角来附会，说这些东西是不足取的。也就是说，刘基帮助朱元璋在打天下当中出谋划策，用的是儒者有用之学，不是那些阴阳风水。《明史》的编修者不相信阴阳风水，我们当然也不相信。实际上，刘基在很多朱元璋面临关键的时刻，他给他出过主意，因此，他的事情被越传越神。

比如说，朱元璋有一个强敌在他的西边，据长江中游，叫陈友谅，陈友谅势力曾经一度非常强盛，他攻打了朱元璋控制的太平这个地方，打下了以后，想进一步往朱元璋所占领的南京，就是应天，当时叫做“应天”，最早叫做集庆这地方。很多人很害怕，有的人说投降吧，有的人说是咱们跑回钟山吧，说“天道后举者制人”，后发制人，后举者胜。说咱们打败他这一仗，你夺取天下就不在话下。像这样关键的时刻，在大家有的想投降，有的想逃跑的时候。刘基成了他的主心骨，给他出主意，使他坚定信心，打败了陈友谅，他就胜利了，所以把这些叫做“儒者有用之学”。实际上是根据当时的双方的形势，根据两军的气势做分析，他得出了结论，根据他的结论来指导战争就取胜了。后人把他说得很神。就是朱元璋身边有了很多的读书人，他们都是用儒家有用之学指导朱元璋的战略，帮助朱元璋取得胜利。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什么意思？“高筑墙”就是巩固自己的根据地，不要让根据地丢掉；广积粮就是要有充分的给养，要有经济实力做支撑：“缓称王”是策略，不要过早地出头，过早地出头就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你想称王，别人还想称王呢！谁想称王先灭了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所以不到时机成熟，不要暴露自己的野心。前面讲，至正十五年，红巾军迎立韩林儿为皇帝，叫“大宋皇帝”，使用“龙凤”年号。这本来是一块招牌，朱元璋也知道它是一块招牌，但是为什么要用呢？他不到时候，他要用这块招牌，增加自己在军队当中的影响。这个招牌他用了很长时间，这一点连刘基可能都不如他，不如朱元璋想得这么透彻。因为红巾军用“龙凤”年号，遥奉韩林儿为皇帝，在每年的正月初一，过年的时候，在他的军队当中，军帐中就要设立一个座位，御座，韩林儿没来，但是这也是韩林儿的座位，大家要向韩林儿行礼。刘基说，“牧竖耳”，就是说，是一个放牛的小孩子，你们给他拜什么礼啊？可朱元璋不这么看，朱元璋一直在很长时间内，就把韩林儿的旗号摆在前头。自己的挡箭牌啊，人家是对着韩林儿来，而且韩林儿他是说他是大宋，宋徽宗的12世孙，他有号召力啊，很多人就听这个啊，他可以号召军队。

朱元璋在郭子兴的队伍中，地位越来越高。郭子兴死了以后，当时的韩林儿派人发送文告，就要任命这支军队的都元帅、副元帅。正好这个文告来到军中的时候，郭子兴死了，因此郭子兴的儿子郭天叙，还有郭子兴老婆的弟弟，他妻子的弟弟，妻弟叫张天佑，就被封为都元帅，副元帅，朱元璋也做了一个副元帅。可是在这支红巾军在攻打集庆的时候，就是攻打现在的南京的时候，郭天叙、张天佑战死了，这个副元帅，朱元璋这个副元帅就成了元帅，实际的元帅，他就控制了这支军队。他控制了南京以后，就采取了高筑墙的策略，要巩固这块根据地。

“广积粮”，刚才讲了，就是经济基础。在朱元璋经过徽州的时候有一个儒者，叫做唐仲实，来到他的军中。他说，你们打仗我也见到了，你们不杀人，行仁义，能够成大事。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现在你们征粮，老百姓负担太重啊。朱元璋说，我征粮完全是为了军队，一点也不为了我自己。唐仲实说那也不行，你得想办法。朱元璋于是就任命康茂才为都水营田司的都水营田使，就负责水利和屯田，一年下来就收了很多粮食，三年下来就有了积累，他们就有了经济实力。同时朱元璋又在自己的统治地之内，推行盐法，就是如果你要贩卖食盐，要向国家交纳税，这个税是多少呢？就是20取1，就说你卖20份盐，里面取1份这个利润给国家。当时，不是给国家，是给朱元璋的军队，作为军饷。卖茶也要凭凭证，卖茶，红巾军的政府也要抽税，而且他在自己控制的地盘里头发行货币，铸造了大中通宝钱。如果要进行商品流通必须有货币，这样他的经济就有了一定的基础，这就是“广积粮”。所以，“广积粮”不仅仅是粮，要有经济，所有综合的经济实力基础。

刚才讲，那么“缓称王”就是韬晦之计。就是他朱元璋一直用着小明的王“龙凤”年号，同时自己不称王。可是在他的周围很多人都已经称王了。在长江的中游，刚才讲，陈友谅，先扶了徐寿辉当了皇帝，后来他把徐寿辉杀了，自己就称了王了，称了帝了。张士诚也称了吴王了，方国珍称王了，明玉珍称王了，他朱元璋不称王。再有，朱元璋在和敌军作战的时候善于保护自己。刘福通曾经派三路军北伐中原，有的从山东走，有的从河北走，打到大都以北，进了蒙古草原，烧了上都的宫殿，烧了上都的宫殿。上都，元上都。还有一路打到陕西、四川那边，后来这三路都失败了。可是朱元璋没有参加这个军队。在别人北伐的时候，他的势力发展起来了。还有，元朝末年有一个元朝倚靠的重要将领叫做察罕帖木儿。察罕帖木儿一度势力非常强，察罕帖木儿攻下济南以后，想进军往南，南下。这时候朱元璋的态度暧昧。察罕帖木儿就把情况报告给元朝，说这个朱元璋可以利用，于是元朝就派了使节从海路走到集庆这个地方，赐给他龙衣、御酒，封他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所以有人就怀疑朱元璋可能要投降元朝，可事实上没有。也巧了，这个礼物和元帝的诏书到了军中不久，这个察罕死了，这个事情就没有办。但是朱元璋和察罕的往来实际上是缓解了察罕向南方进军的压力，这是朱元璋一种策略。那么，察罕死了以后，他的儿子叫扩廓帖木儿，汉文名字，他实际上是汉人，汉文名字叫王保保。王保保仍然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是朱元璋主要的对手之一。他和王保保仍然有书信来往，他给王保保写信联络感情，过去叫“通好”，先后达七次之多，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交往，但是可以看出，朱元璋在复杂的形势面前，他会设法缓解敌人对自己的压力，他采取了这样的策略。

朱元璋自己提倡行仁义，做仁义之师，因此他对自己的部下，凡是哪里打仗不杀人，能够保持当地社会，社会的安定，都给与称赞，奖励，比如徐达，比如常遇春这些人在作战当中，他们能够执行朱元璋的指示，不妄杀人，在行军当中爱护百姓，都能够得到朱元璋的表扬。可是，我们说过，红巾军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群乱民，就是乌合之众，哪有纪律？要带好这么一个部队，要能让他们都听从命令谈何容易？朱元璋怎么办？朱元璋用严厉的惩治方法，加强纪律，把它建成铁军，这是朱元璋治军的一个法宝。朱元璋在刚刚打下婺州的时候，当时他的事业刚刚起步，正是用人的时候，粮食短缺，有人喜欢喝酒就用粮食造酒，造酒就占用了军粮。朱元璋就下了一道命令，军中不许酿酒。可是一个大将叫胡大海，他的儿子拿军粮造酒了，朱元璋要处罚他。他下面一个王恺，就说你现在不能杀他，说胡大海在前方正在作战呢，你要安他的心。你要杀了他，会对他的军心有影响。朱元璋说，不，我宁可让胡大海叛变我，我不能够让我的令不行，他就亲手把胡大海的儿子杀了。你想，这样治军，这么严厉，军队那就是有铁的纪律。所以，朱元璋治军从严。实际上，他的军队是他夺取天下的一个重要的基本力量。

朱元璋能征善战，很多战争上他能够对形势的判断非常准确。他打了一个关键之战，就是和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朱元璋的地盘越来越大，陈友谅在他的西边，长江的中游，对他，对朱元璋是一个威胁。可是陈友谅的地盘越来越缩小，他就非常不高兴，他就想东下，来兼并朱元璋。陈友谅围攻了南昌三个月，攻不下来，朱元璋带兵20万去援救，最后陈友谅撤了。他们在这一年，就是元至正二十三年，公元1363年，在鄱阳湖发生了一场大战。这场大战，陈友谅造了大船，大船几层高，上下人说话听不见，船外头、船舷外头都包上铁皮。朱元璋是小船，仰着头都看不到敌人。但是大船行走不便，小船灵活。后来东北风一刮，朱元璋放火烧船，把谁烧死了？把陈友谅的弟弟烧死了，这个弟弟号称“五王”。他弟弟一死，陈友谅泄了气，这个仗就不好往下打了。在乱军之中，一个箭射中陈友谅，穿过脑颅，把他射死了。这个朱元璋坐的船是白帆，他挂着帆呢，白帆，陈友谅就指示，说见到白帆就打，后来朱元璋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太大，就让所有的船都挂上白帆，就迷惑了陈友谅。就是小船灵活，大船无法行动，朱元璋用火攻，用火攻打败了陈友谅。这一仗成为朱元璋夺取帝位最关键的一仗。因为陈友谅是最有势力的群雄之一，当时刘基也跟他说，说陈友谅势最强，张士诚是最富。张士诚最富，他就是为了保自己的地盘，他不管别的。陈友谅，说你可要小心，他是日夜都是惦记咱们，咱们先把他拿掉，天下就是咱们的了，这个是刘基给他说的话。所以他打败了陈友谅，最后通往帝座的道路就扫平了。随着朱元璋势力的壮大，他的羽翼渐渐丰满。元至正二十六年，就是公元1366年，他派廖永忠，把小明王接到南京来，这个廖永忠在走到瓜州渡口的时候把船给凿翻了。不管小明王怎么样，他是皇上啊，他是当时他们的皇上啊，就把小明王给淹死了。淹死了朱元璋没有追究，为什么呢？实际上是受了朱元璋的命，他把皇上淹死了，不予追究，那是谁的命令？肯定是朱元璋要求他这么做的。这时候他自己已经羽翼丰满，这一年他就不再用小明王的年号了。小名王的年号是“龙凤”年号，他自己的年号就改成“吴元年”了。大家说“吴元年”很特别，这个年号都是两个字，它怎么是一个字？我们下一回再说，我们先搁在这儿一个问题。他叫了“吴元年”，第二年就是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钟山下设上祭坛，祭告天地自己登皇帝位，大明皇朝诞生。朱元璋命将北伐，他在和诸将讨论进军计划的时候说，这个仗怎么打？常遇春说，咱们现在直捣元都，直接打到大都，一灭了它不就完了吗？朱元璋说不。朱元璋对天下形势有一套分析，他说，“元建国百年，守备必固。悬军深入，馈饷不前，援兵四集，危道也。殊非吾利。我欲先取山东，撤其屏蔽；移兵河南，破其藩篱；拔潼关而守之，扼其户槛，天下形胜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势独援绝，不战自克。鼓行而西，云中、九原、关、陇可席卷也”。这句话什么意思？就是元朝建国将近百年了，他的大都把守一定是非常坚固的，我们要直趋到元都的城下的时候，悬军深入，粮饷跟不上，那不是我们的利，没有利的形势，这是不行的。我想怎么打？先打山东，撤其屏蔽，移兵河南，再往西，断其羽翼，给他翅膀砍了。再往西打，攻下山西，扼其户槛，把他门儿给关上。这时候，元大都就成为我们包围之中的一个孤城了，这时我们再直捣元都的话，元都必克。拿下元都我们再往西走，那关、陇可以席卷。这一套战略非常完整，最后徐达作为大将军带兵北伐，就是按照朱元璋的部署一步一步取得胜利。所以朱元璋的胜利除了有各种因素以外，他自己个人的才能、聪明才智也是非常关键的，就是运筹帷幄，料敌千里，朱元璋有这个本领。

那么，朱元璋的成功，归根结底是什么呢？我说，有这几方面，第一朱元璋是顺应了历史的潮流，表达了当时广大民众的意愿。人民想要做什么？要推翻元朝过好日子。所以，天下大乱，都要反对元朝，他顺应了这个潮流。他不杀，他行仁义，顺应这个潮流。第二，他采取了正确的策略，就是我们讲一套正确策略，包括“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包括每个战术，他采取了正确的策略，战略和策略。第三，他有知人之明。他能够把天下贤才吸引到他的身边为他所用，你看，不论家乡的同伴，汤和还是徐达，还是常遇春，这些人，能征善战；也不论是刘基，朱升这些饱学之士，都为他服务。他有什么本事啊？但是，他有了这些人，就可以克敌制胜。还有一点，就是朱元璋本身也有卓越的才能，他本身要是一个很糊涂的人，大概他军队带不了，他也不能够成就帝位。他也是聪明过人，他能够组织千军万马克敌致胜。有了这几个原因，我想朱元璋的成功就有了基本的条件。所以，我们说，朱元璋创造了历史，历史造就了朱元璋。朱元璋在公元1368年当了明朝的皇帝，一个生气勃勃的大明皇朝从此诞生，徐达按照朱元璋的部署，拿下山东、河北，进攻大都。元顺帝，带着臣属开健德门逃走了，健德门在那儿？现在北京德胜门北土城，德胜门北的土城，健德门。明朝建立了以后，城墙往南移了，移到现在的德胜门。北边的土城这个门正对的是健德门，元顺帝又回到蒙古老家。这就是元顺帝结束了在中原90多年的元朝统治。明朝诞生以后，他的国号叫做“大明”，为什么叫“大明”呢？我们下一节再说。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明十七帝疑案（三） -毛佩琦

央视国际2005年04月18日10：03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史部》等。

内容简介：朱元璋是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最奇之处在于他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一个游方僧成为皇帝，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彻头彻尾出身底层的皇帝。是什么成就了朱元璋，他又是怎样开创了一个延续277年的大明王朝？为什么朱元璋建国号要叫“大明”呢？

朱元璋创造了历史，时势造就了朱元璋。

公元1368年，至正二十八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府（今南京）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那么，朱元璋为何定国号为“大明”？这个“明”字究竟从何而来？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毛佩琦教授，将与我们一同开始一段新的历史之旅，拨开大明的历史迷雾，寻找事实真相。《百家讲坛》4月14日播出《明十七帝疑案》之朱元璋国号之谜，敬请关注！

（全文）

今天我们讲明朝的国号之迷。大家知道明朝，当然国号是“明”，但是明朝又叫“大明”，这个“明”怎么来的呢？今天我们讲四个问题，来解释明朝的国号。

第一，小明王的这个“明”，从何而来？

第二，红巾军为什么要奉小明王为主？

第三，明朝人为什么普遍接受用“明”这个字来作为国号？

第四，朱元璋做了皇帝，他想要把这个大明国建成一个什么样的国？我们就讲四个问题。

先说第一个问题，小明王的明是怎么回事？大家知道，元朝末年，天下大乱，阶级矛盾、民族矛盾非常尖锐，最后就有刘福通、韩山童、韩林儿的造反。韩林儿被称为宋徽宗的八世孙，说他重新出来主天下。但是他们用什么来号召老百姓呢？他们宣传的是“弥勒降生，明王出世”。明王出来以后，天下就太平了，老百姓就过上好日子了，这个“明”就是明王的明。老百姓在水生火热当中，希望过上好生活。所以，宣传明王出世，实际上是对人民起义的一种号召，那么，这个明王是哪里来的？这个明王来自于明教。明教也称作摩尼教，是公元3世纪的时候，一个叫做摩尼的人，他建立的。

这个摩尼教什么时候传到中国来的，是在唐朝的武则天时代，延载年间。当时唐朝为了笼络回鹘，回鹘是个少数民族，回鹘相信明教，为了笼络回鹘就把摩尼教的地位提高了，等于承认摩尼教的合法地位。可是后来唐朝就灭了回鹘以后，这个摩尼教就不再受到重视了。因为很多受苦的老百姓，经常会打着宗教的旗号，打着“弥勒降生，明王出世”，这样的口号来反对朝廷，所以，它就被打入地下，不能够正常地活动。在宋朝的时候，摩尼教一度得到承认。但是由于这种宗教反叛的性质，朝廷还是不允许它正常存在，再次被迫转入地下。

到了元朝的时候，大家知道元朝，它是离开了中国传统的儒家的正统，所以对宗教比较开放，一度摩尼教成为比较能够自由传播的一种宗教。但是后来这个摩尼教呢，也是被利用来反抗朝廷，再次被打入地下。这个明教或者摩尼教被打入地下，他们要为了保护自己，就拼命地跟佛教拉上关系，它就用佛教的净土宗的白莲社跟自己挂起钩来。这就是到了元朝的时候，很多人是用白莲社来聚众，实际上他们信奉的就是摩尼教和白莲社混合的这样一种宗教。他们宣传什么呢？宣传是“弥勒下生，明王出世”。我们在前两讲讲过，当时刘福通，说“十人一只眼，跳动黄河天下反”，说是“弥勒降生，明王出世”，号召老百姓起来反抗朝廷，争取幸福的生活，这时候他们就抬出了自己的口号，就是要打出明王的旗号，所以小明王的这个“明”，就是摩尼教就是明教的“明”，这个明就是从这儿来的。

第二个问题，我们说红巾军为什么要奉小明王为主呢？现在我们看看小明王的口号，当时的口号叫做“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宋天”。这两句的口号什么意思？“山河奄有中华地”，就是元朝的统治，是以蒙古贵族为主体的统治，它把人分成几等，实行民族压迫，他们打出“山河奄有中华地”，意思就是要把蒙古贵族赶走，重新由中原地区的人来统治。“日月重开大宋天”，他们只有把自己说成了大宋王朝的继承人，才能够更加有号召力。这日、月两个字，就暗含一个“明”字，用明教来号召百姓。

号召百姓达到两个目的：一个是反抗阶级压迫，重新恢复以汉族为主体的统治，不再受民族压迫。

第二个要过好生活，欢迎明王降生。所以在很长一个时期内，朱元璋为了使自己的队伍更加有权威性，更加有号召力，他也奉小明王为主，在很长时期内，他就用小明王的国号称为自己是大宋。所以他的年号，用的是大宋龙凤年号，他奉的国主是大宋，是小明王为主。朱元璋既然接受了小明王这个封号，他曾经在小明王手下做过副元帅，在小明王手下做过吴国公，后来又封到王，叫“吴王”。因此就跟小明王的这个“明”结下了不解之缘。那么大家会问一个问题，既然朱元璋已经做了皇帝，为什么不另外再要一个国号，还要小明王这个明字呢？

我想，这里头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很多参加起义的人，很多当年反抗元朝统治的人，还都相信明王出世这说法，他们投入到起义军这个队伍来，为的就是盼望“明王出世”，要满足这一批人的愿望，不能扔掉这个口号。扔掉这个口号，就失去这一部分的人心。谁是明王呢？朱元璋自己是明王，他是大明，谁还想做明王呢，没有位置了，他把位置占住了。但是，朱元璋的队伍毕竟经过儒家知识分子的改造，他们和原来通过白莲教烧香聚众，这样的起义队伍是越走越远。所以，朱元璋后来就曾经在讨伐张士诚的檄文当中就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因为元朝的统治非常黑暗，大家都盼望改变生活状况，因此，就误中了妖术。他指的妖术就是白莲社，就是明教。“致使愚民，误中妖术，不解倡言之妄诞，误信弥勒之真有”。他们根本不理解这种说法，这个咒语，都是胡说的，他们特别相信弥勒下世，明王出世，相信明王就是真的，为什么呢？说“冀其治世，以苏其苦”。希望他来治理国家，也解救自己的痛苦，可是这些人聚到一块怎么着呢？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就是“聚为烧香之党，根据汝颖，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凶谋遂逞。焚荡城郭，杀戮士夫，荼毒生灵，无端万状”。就是朱元璋虽然用了明教，利用了小明王的年号和国号来起义，但是起义成功以后，他回过来批评这个白莲社，批评明教，说他们“无端万状”。所以这也可以看出来，从思想观念上，朱元璋已经和明教的信仰分开了，和原来大部分参加农民起义起义者当中所信奉的白莲教，这样的想法分开了。

他已经受到的儒家知识分子的改造。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这个明还是被接受了？有这么多的知识分子都是朱元璋的部下，包括上次我们说的朱升、陶安、刘基、李善长他们都是读书人，他们都相信儒者之说，他们接受大明，实际上他们把“明”字做了另一番解释。说中国古代的祭祀典礼当中，就有祭“大明”，就有祭“天”、祭“日”、祭“地”、祭“月”，这跟中国古代的祭礼连起来，跟中国古代的五行说联系起来。他们还提出一种说法，说蒙古起在北方，是玄冥，是水德，朱元璋起在南方，是火德，以火克水。还说呢，说“朱”这个字，这个姓氏是祝融之后，祝融是什么人？是先民掌握火的，叫火正，叫火官。他给老百姓带来光明。朱元璋继承了这个火德，起于南方，必定战胜北方的水德，因此这个明和火是连在一起的。

为什么朱元璋在出生的时候，有很多传说，都跟火有关系呢？说他所住的寺庙，别人认为一片红光，是不是着火了，很多人说一看没有。出生的时候，一看他们家是不是着火了，再一看还是没有。这个火实际上就预示着、暗示着他是火德，将来他坐天下，就和“大明”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就是过去的皇家史臣，他们为了使自己的统治更加合法，要用这些神道设教来愚弄百姓，要加强自己的权威性，宣传皇权神授，所以他预先设了很多伏笔，最后说朱元璋得天下是正当的。

儒家知识分子认为，朱元璋以大明为国号，他以火德立国是得了天道，是得了神助，是理所当然，要统治全国。所以，即使在朱元璋已经抛弃了当年白莲社所提出来的弥勒降生、明王出世这样一些观念，但还是保留了大明的国号。还有一点，上一回我们留了一个小问题，就是谁要是当王，都说是大王，大王，怎么小明王，偏偏是小字？谁立年号，从古至今都是两个字的年号，都没有一个字的年号，为什么明朝在立国之前，朱元璋做吴王的时候有一个年号，叫吴元年？一个字，什么意思？

按照现在的分析，朱元璋称“大明”，必不能让小明王称“大明”。他必须让这个“明王”成为小明王，表示自己比他高，所以一切要宣传在小明王上面，这种材料。所以，韩林儿只能做小明王，做不了大明王。虽然他用了他这个“明”字，但是他让他小，只有朱元璋自己是大。国号加大字，起源于元朝，以前都不是，像大宋都是后来称的。元朝叫大元，这个元朝的国号怎么来的呢？是用《易经》的一句话，叫“大哉乾元”，大元。明朝继承元朝，也叫“大明”。

再说这个吴元年，为什么人家都用的是两个字的年号，到了吴王这儿出了一个字的年号？实际上这是史臣在修史的时候，不小心就露了马脚，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当年他用的是龙凤年号，这一年公元1367年，就是至正二十七年，朱元璋派廖永忠去接小明王到应天，廖永忠走到瓜州的时候，把船沉了，这个小明王没有了，这个龙凤年号不能用了。可是这一年又不是一个改元的年，就是，不是一个建立新年号的年，那么记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还能用龙凤年吗，不用龙凤年又没有别的年可用，就用“吴”吧，就是“吴元年”，所以历史上就出现了一个吴元年。这个吴元年恰恰可以让我们知道当年就是在朱元璋建国的前一年，还在奉小明王的龙凤年号。但是史臣们在写的时候，是不能这样写了。前面我们讲的三个问题，就讲了朱元璋这个大明，这个“明”是怎么来的，它来源与摩尼教或者明教的“明”。最后被普遍接受。

下边我们讲朱元璋，说自己建立的大明国，他要让全天下人看，确实是明王出世了，弥勒降生了，明王出世了，大家要过好生活了，你们跟着朱元璋没有错，那么朱元璋究竟要把大明国建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呢？

朱元璋在北伐的檄文当中有这么几句话，一个“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陈纲立纪，救济斯民”。“驱逐鞑虏”，就是赶走蒙古贵族，恢复中华，恢复以汉人为主体的，没有民族压迫的在中原的统治。当然，朱元璋后来曾经说过，这是我们补充一句，朱元璋并不是说，要压迫蒙古人，他说蒙古人，也是大家都应该平等，都是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大家都是我的赤子，都应该是一律平等的。他说恢复中华，并不是要压迫蒙古人，也不是说不允许蒙古人在内地待着，“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就是推翻蒙古贵族的统治。“陈纲立纪”，“陈纲立纪”什么意思？就是建立社会秩序，建立制度，整顿秩序，“陈纲立纪”。还有一句话，叫做“拯生民于涂炭”。元朝，特别是元朝人民生活太苦了，水深火热，我要“拯生民于水火”。那么，这几句话，我认为就包含着朱元璋的治国的理想，这理想有这么几个内容。我认为有三条：第一，就是要赶走蒙古贵族的统治，这点他实现了。

第二，要重整社会秩序。

第三，要把老百姓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放出来，解救出来。第一条，实现了，第二条他正在着手，第一条和第二条目的就是要让老百姓从水生火热当中解放出来。他怎么样做到这一点呢，他怎么样达成他的目的呢？过去有一个说法，叫做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背叛了农民革命，背叛了农民起义，是农民阶级的敌人了。后来，是不是呢？在传统的宗法社会当中，在当时的生产力发展的水平下，谁也逃不出这个规律。他当了统治者，他肯定他和老百姓站在对立面，但是朱元璋本人也曾经在社会最底层生活，他的考虑，他的出发点和别的帝王有所不同。

朱元璋在建国不久，说过一句话，他说“天下初定，百姓财力俱困”，天下刚刚稳定，老百姓财力都很困难，因为打仗嘛，损失了很多。“百姓才力俱困，如初飞之鸟，不可拔其羽，新植之木，不可摇其根，在安养生息而已。惟廉者能约己而利人，尔等当深念之。”就是说小鸟要飞的时候，你不能拔它的羽毛，树刚栽下，你不能乱摇晃它，你不能动它的根。靠什么来做到这一点呢？靠廉洁，靠禁止贪暴，要爱惜百姓，让他们能够休养生息。他有一次和刘基讨论说，怎么样来发展生产，怎么样能够让老百姓安养生息呢？刘基说宽仁而已，待老百姓宽仁，刘基说对老百姓要实行款仁的政策。朱元璋说光宽仁可不行，怎么说呢，这句话？他说“不能施惠，而概言宽仁亦无益耳。以朕观之，宽仁必当阜民之财，而息民之力。不节用则民财竭，不省役则民力困，不明教化则民不知礼义，不禁贪暴则民无以遂其生，如是而曰宽仁，是徒有其名而民不被其泽也”。

什么意思呢？你光说宽仁不行，他们没有财富，经济没发展，行吗？说你一天到晚的上工程，老上项目，老百姓很疲劳，行吗，不行。说你教育搞得不好，礼仪法制都不行，老百姓不知教化，光说宽仁行吗，他说你不禁那些贪官污吏，不禁那些富民，老百姓还是受欺压、受剥削。光讲宽仁是不行，如果你这些事情都办不好，你要只讲宽仁的话，老百姓也得不到好处。这几句话，包含着朱元璋的治国的理念。

朱元璋的治国的理念，我把他归结成五条：第一，就是要发展生产，阜民之财。这是第一条。

第二条，节约开支，节省民财，节省民力。

朱元璋当年没有土地，他体会到老百姓生活的艰苦，他不允许别人随便浪费物力财力，他说这些都是民脂民膏，都是老百姓一点一滴的劳动所得，都是他们的血汗。朱元璋本人当了皇帝以后，吃穿这方面都非常俭朴，大家知道南京是火炉子，非常热，他到各个衙门去看事的时候，那也是汗流浃背，旁边有人给他拿着衣裳，这个湿了然后换一件，旁边的官员看他所换下来的衣裳一件一件没有一件新的，他什么没有啊，他说我富有四海，什么不能有，但是我必须管束我的心。所以朱元璋，他经过过贫苦生活，他体会老百姓的疾苦，他不做奢侈和腐化的事情。

他说“人主嗜好所系甚重。躬行节俭足以养性。崇尚侈糜必至丧德”。什么意思呢？他说当了皇帝以后，他要喜欢什么，下边就有什么风气。说要崇尚节俭，就能够养性，能够养我们的品德，要崇尚侈糜，就必至丧德。

有一次朱元璋在宫里头，看见几个宫女在地下扔下了一缕丝线，他就把这个宫女叫回来，说这是谁扔的，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老百姓的血汗，下次再扔重罚不饶，在宫里头不敢，看见两个宦官穿着新鞋，下着雨就赶淌，就敢踩泥水，你们怎么这样不爱护老百姓给你们提供的衣服、鞋子，这都是百姓的血汗。不能够让你们随便糟蹋，就说他在宫里头，在他自身都提倡节俭，这跟他出身有关，也跟他有一个想法就是要爱惜民力，要保护民生这样一个理念有关系，不仅仅因他出生穷，出身穷忘了本的人很多，不是吗？

所以，他有一个理念，就是要让大家安养生息，要让百姓的财力能得到节俭，不浪费他们的民力和钱财。

第三，少上工程项目，不给老百姓增加更多的负担。

朱元璋还奖励农桑，他规定一家种多少树，种多少桑树，种多少枣树。他说如果遇见饥荒，这些枣树也可以救命。他过过艰苦生活，他管得非常细。他说，我以前读《尚书》读到“敬爱人”的时候，他说我有很多感受，什么感受呢？说以前当皇帝的，就是做人主的这些人，并不是经常会考虑老百姓的问题，说我们不能够不考虑老百姓的利益。为什么？就是因为只有我们考虑老百姓的利益，我们才能够长久，所以朱元璋他能够关心百姓，并不仅仅说是为了百姓而关心百姓，他也考虑他的统治，我想这是在当时，在家就是国，国就是家，这样的一个政治格局下，这是必然的。这句话叫做什么呢？叫做“凡治以安民为本，民安则国安”。大家都知道，以前唐太宗说过，“水可以载舟，水也可以覆舟”。他这个话说，“凡治以安民为本，民安则国安”。意思也是一样的。刚才我们讲的就是朱元璋想把他的大明国建设成一个什么样的大明国，他自己宣传自己是明王，是大明皇帝，那么他暗含着他是明王出世的，他既站住了这个位置，他也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

第四，进行道德法制教育。这话太现代化了，这词，这个词。实际上就是这样，进行道德法制教育，办学校，提倡教育，让人人知法。

朱元璋非常重视百姓的教化，教化一个重要的途径呢，是办学校，他很重视，这点我们不详细说。他还有一些措施，他把教化，一直深入到乡间基层。比如说他立了一个榜文，叫教民榜文，有几句四字一句的一段文章，这段文章就要求老百姓遵守道德，不要为非，不要偷盗，要孝顺老人，团结乡里。教民榜文就在四处张贴。各个村子里头要设一个木铎，什么叫木铎，铎就是铃铛，木铎是什么呢？就是梆子，有人定期在村子里头走，敲着这梆子，孝敬父母，不许偷盗，热爱劳动，就说这些。让这些道德建设在民间就这样推行，这是一个。

再有一个就是明朝实行了一种古礼，这个古礼是什么？叫“乡饮酒礼”，“乡”就是乡村的“乡”，饮酒，喝酒，在周朝就有，在明朝实行，什么意思呢？就是逢年过节，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要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这些老人来主持这个乡饮酒礼，要总结这一年当中这个村里发生的事，评判一年当中的村民的表现，谁要是表现得好，坐下来喝酒，表现得不好，站着喝，再表现得不好，没有酒喝，一边站着，提出惩罚，给一些人以警示。他就把道德建设一直深入到基层。

还有，关于法律。我们也还会说到，他编的关于法律的书叫做《大诰》，明朝也有法律的律文，叫做《大明律》。《大明律》要求每个县学都要有，学生都要学，《大诰》要家家户户都要有，《大诰》是什么？以后我们还会详细说一说。《大诰》里边，记载的惩治贪官污吏，惩治为非作歹的各种条例。他编了《大诰》，让家家户户到都收藏，自家收藏的。在将来你犯了事，说是被判刑了，罪减一等，说我们家有《大诰》，你看看吧，减一等。说你要是有事情触犯法律了，家里有没有《大诰》，没有，加一等。这个成为明朝后来遵守的一个习惯，老百姓有事了，到官府说被判了什么事了，有没有《大诰》，说有，那就减一等吧，实际上不一定真有，但是它从传统上遗留下来，就是朱元璋留下来的。

第五，最后一条打击贪官污吏，整顿吏治，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朱元璋因为生活在社会底层，所以对贪官污吏，对富民的欺压非常痛恨。他有切身体会，他说我以前我见到州、县官，他们一天到晚就是喝酒，老百姓的死活不管，就知道收税，就知道贪赃，他说我就要求官员廉洁，如果你官员廉洁了，你就好像走在平坦的大道上，怎么走怎么都好，如果你不廉洁了，你就走在荆棘丛中，怎么走都行不通，他就用法治，用他的严酷的手段，来实现他的目的。

刚才我们讲的就是朱元璋想把他的大明国建设成一个什么样的大明国，他自己宣传自己是明王，是大明皇帝，那么他暗含着他是明王出世的，所以他既占住了这个位置，他也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朱元璋建立的大明国，他就希望有一个有秩序的，和谐的社会，有廉洁的政府，能够发展生产的政府，让老百姓过上比较好的生活，这样一个大明国。就是他有他的一套治国理想。但是，我们说朱元璋毕竟是生活在五六百年以前的人。那么，他是不是能够把这些工作做到非常彻底呢，他的想法能够贯彻到底呢，他自己本身就很矛盾，比如说，跟着他南征北战的这些功勋大臣，还有他这些亲王、公主，怎么办呢？他们当了大官，当了公，当了侯，当了王，当了驸马，怎么办呢？他要大量地赏赐田地。他不是想限制富民吗，可是新的一代富民又会成长起来，他们还会走上老路，还会走到老百姓的对立面上去。但是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可是朱元璋他自己逃不过这个怪圈，他自己想的是一回事，客观历史发展又是一回事。今天我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明十七帝疑案（四） -毛佩琦

央视国际2005年04月18日10：06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史部》等。

内容简介：元璋在经历了众多的磨难与战争之后，终于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农民、一个游方僧成为皇帝。但天下初定之后，朱元璋并未像其它开国王朝那样，实行较为宽松的治国方略，而是采取了极为严酷的刑法统治。那么，朱元璋为什么要采取这样严酷的治国方略？他的重刑治国，有着哪些独门的绝技？他的刑罚究竟又重到了怎样的程度，那时的官员、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毛佩琦教授，将与我们一同追踪明朝初年五大案件，抽丝剥茧，揭示朱元璋重典治国之谜。《百家讲坛》4月15日播出《明十七帝疑案》之朱元璋重典治国之谜，敬请关注！

（全文）

今天我们讲洪武重典之谜。“重典”是哪两个字呢？重就是轻重的“重”，典就是典章制度的“典”，重典就是用严厉的惩处条例来管束官吏。

朱元璋在登上皇位以后，他面临的是一个元朝末年天下混乱的局面，这个局面乱在两个方面，一个就是当时群雄并起，天下是一种分割混乱的状态。第二个，就是因为元朝末年制度败坏，官员队伍、官僚队伍松懈腐败，没有秩序，没有规矩。朱元璋如果想要自己的统治能够长久，能够安定下来，他必须建立一个廉洁的、有效率的，能够听他指挥的这样一支官僚队伍。他怎么样来实现他的目的呢？首先他制定了考核制度。明朝的考核制度分为两种，一个叫做考察，一个叫做考满，什么叫考察呢？考察就是对于天下所有的官员进行考察。不限于哪一个官员的具体的任期。考满就是就一个官员而言，在他任职三年、六年、九年的阶段，进行考察。这叫考满。所以考满三年叫做初考，六年叫做再考，九年叫做通考，通考就是把这九年任职期间的表现都考察下来。考察的等级根据工作表现，根据你所承担任务的繁重程度，定称职、平常、不称职。九年考下来再给一个总成绩，决定升迁，四品以上的官员到朱元璋面前，由皇帝裁决，这个官员是怎么用，四品以下由吏部来处理，这叫考满。考察，什么是考察呢？考察又称为大计，分为京察和外察，京察又称为“通天下之官员而计之”。就是把所有天下的官员统统地进行一次考察，一般是六年进行一次。以亥、巳之年进行。咱们是申酉戌亥，十二干支，它六年一次，亥年和巳年进行。还有在亥、巳年之外也进行的考察叫做“润考”，就是临时增加的考察。我讲的这些制度到了明朝中后期就是越来越完善，但是在明朝初期，朱元璋时期就已经大体上具备了。所以明朝的考察制度非常严厉。

但是光有制度行不行呢？不行，朱元璋还命令全国的老百姓对官员实行监督。怎么监督法？他给全天下下诏书，要求地方官员有表现不好的，老百姓有意见的，允许当地百姓三个人、五个人，几十个人到京来告状，他要亲自接待。而且，各地官员和把守道路的这些，巡检司，这些哨所、关口，不能阻挡，如果阻挡了，以扣押实封论处，什么叫“实封”呢？就是给皇帝上的奏书粘好了，不让别人看，直接让皇帝知道的，如果你不让别人来告状，中间受到阻拦了，阻拦的官员要以扣留上报奏章的罪来论处。让百姓到京告状，是对官吏考核制度的一种补充。但是，只有考核，有制度，有群众的监督，还没有解决问题，官员队伍的整顿成效不大，朱元璋不得已就要用重典治国，用严厉的刑罚来惩处违法乱纪的官员。朱元璋的重典重到什么程度，现在我们听起来叫骇人听闻。朱元璋说，元朝末年太宽纵了。朱元璋规定，凡是官员贪污在60两以上的，就要处死，要把这个犯人剥皮实草，什么叫剥皮实草？把他的人皮剥下来，里头装上草，挂在哪儿，挂在公堂，他的后继者就在这个前任的前面上班，警戒后来者。

洪武九年发生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是什么呢？叫空印案，什么叫空印案？我一说大家就能明白，就是开一个空白介绍信，你要到什么地方办事了，说干什么用，还不知道，盖两个章带走吧，然后我看有什么事，咱们就填什么事。可能有的出差的同志都经历过这种事。空白介绍信开出来你想干什么啊，后来单位知道吗？不知道啊！你开介绍信都应该写什么原由，干什么事情，然后给你盖了章拿走。你带了空白走，下面出去自己填一个内容就去做事去了。这件案子是怎么回事呢？就是在明朝有个规定，每年到年底要有一次叫“考校钱粮”，什么叫“考校钱粮”，就是要核对地方的土地、人口、赋税，各种数字。这个数字要由府、州、县来填报，要在布政司核对。布政司是省级行政管理单位。布政司要到户部，就是中央六部之一的户部，户部兼有财政部，什么国家税务局，它这样的功能，农业部、林业部都是隶属于户部，就是要从布政司到户部再核对。核对如果无误，说上面掌握的土地钱粮数字和你各个布政司，府、州、县所统计的钱粮、土地数字没有问题，盖上章，这算完成。如果核对有误，回去重填。当时的首都在南京，如果四川，如果西北，要到南京去一趟，往返好几千里，大概半年过去了。为了方便，已经长期以来形成一种习惯，就是盖了空白的文书，盖上印，带着上中央户部来，你说有问题吗？我再换一张纸，反正印已经有了，我填好了，就算过关。朱元璋说其中必有奸，说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于是把所有使用空印的人一律都治罪了。有一个叫做郑士元的人，是地方官，也牵连到空印案里头来，他的弟弟叫郑士利，给朱元璋上了一个奏书，说这个空印历来都是这么用的，是一种老的习惯，你怀疑我们用空印为非作歹，实际上，空印做不了什么事情。它是半印，什么叫半印呢？开介绍信有这种骑缝的印，一撕两半，剩下一半留底，再拿这一半，在你的信上有，叫骑缝的印，现在叫骑缝章，它是半印。说拿这个半印，我到哪儿也干不了事，是不能够用这个来治罪的。第二个，说你是想治罪的话，你应该事先规定不能够用空印，你没有做这个规定你就给治罪了，不合适吧。朱元璋哪儿受得了啊，把郑士利一块儿逮进监狱，发配去劳动。这就是空印案。空印案也是惩治了相当多的官吏。一些历史学家，对空印案他的看法是认为朱元璋可能惩治过当，空印案不应该惩治。我倒认为空印案肯定应该要治理，你不能这个数字随便填啊，到了京师到了户部说这个不对，不对我改改，那么你回去核对当地的填土赋税的数字了吗？你没有，肯定有问题。所以，惩治空印案是对的。

洪武十九年发生了一件令人触目惊心的事情。朱元璋得到报告，说户部的侍郎郭桓和北平的布政司李彧、赵全德勾结起来作弊，作的什么弊呢？倒卖官粮。把仓库里的粮食据为己有，接受地方官的钞，贿赂。因为接受了地方官的钞，作为贿赂，因此就和地方官勾结起来共同作弊，作弊的数额非常之大，这些倒卖的官粮达到多少呢？就达到2400余万石。这里面有很长一句话，朱元璋他说实际上比这个数还多，为什么我不敢说这么多呢？说怕吓你们一跳。这里头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数量确实很多，但是这个数量的多，也可能还有一点虚的成分，所以朱元璋没有说那么多。虚的成分为什么来呢？就是自元朝以来，在官场上有一种虚报数字的恶习。说我们仓里收了多少粮食，老百姓应该交多少，实际这数字有水分。可是要真查的时候，仓里没有，你按什么治罪？按虚的治罪，可能就虚了。所以朱元璋说，我就给你们算了2000多万石，怕说多了吓你们一跳，怎么办呢？朱元璋怎么办呢？说这个好办，咱们一点点查吧，你不是交到了户部吗？肯定是从布政司来的，那好，我查到地方布政司，布政司是相当于现在的省级单位。布政司，哪来的？说谁给你送来的？那就是府、州、县吧，可能是县里的，那好，我查到府、州、县。那府、州、县哪里来的？肯定是老百姓送上来的。老百姓是从哪儿上来的贿赂，从哪来的，就一查到底，就要求这些官员如实退赔。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怎么对策呢？官员有办法，你让我退赔，我装到口袋里的东西能往出倒吗？他下发通知，要求老百姓各家各户摊派，包赔。朱元璋对此是大为不满，因此下决心严厉惩处各级官员和牵连到这个案件当中的富民。按照《明史》上说，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好几万人在这个案子当中都被关进监狱致死，这就是有名的郭桓案。当时这样大规模的惩处，好几万的官员队伍和人员都被处死，惊天动地的事啊。有的人说，说皇帝你是玉石不分，这里头肯定是冤枉好人了。朱元璋给自己找了个下台阶，说我本来让他们惩治违法乱纪的人，为什么他们搞扩大化呢？他于是就把治郭桓狱的御使给处死了，说以后，再惩治官员，惩治贪官污吏，你们不许搞扩大化，要记住我的话，这样就两边摆平。

现在我们看，郭桓案虽然有扩大化的倾向，但是他所针对的是贪官污吏，他所针对的是勾结贪官污吏害民的那些富民，对普通老百姓是有好处的。

从这两个案子可以看出，朱元璋惩治贪官污吏决不手软，所以当时弄得这些人，官员队伍，官僚队伍，人人是惴惴不安，经常是早晨去上班要跟家里告别，说今天走了不一定回得来回不来。回到家里来，就对老婆说一句，哎哟，今天又过了一天，明儿再说吧。我想，如果能把贪官污吏惩治到这样胆战心惊的话，我想，吏治一定能够好转。

那么朱元璋，是不是说，仅仅对官员们是这样，对自己的亲属就有袒护呢？不是。在洪武三十年发生了一个案子，什么案子呢？安庆公主有个驸马，这个驸马叫欧阳伦，欧阳伦在京城当他的驸马，但是他派他手下的人出去走私，倚仗自己的势力。走私什么呢？走私茶叶。当时，中原地区产茶叶，像西蕃，青海、西藏这些地区吃牛羊肉，需要内地的茶叶做交换，内地为了控制这些地方，笼络他们，说我给你茶叶，你跟我搞好关系，他就规定了严格禁止茶叶走私。用茶叶来换马匹，你给我马，我给你茶叶，又控制，又得到马匹，所以朱元璋规定任何人不得走私茶叶。欧阳伦就怂恿家人走私茶叶。他到了地方的关口，动用权力，动用他自己是皇亲，是国戚，征用地方车辆，地方官员伺候不好，还对地方官连打带骂，地方官不干了，告到朱元璋这儿。朱元璋管你什么皇亲国戚不国戚，抓了就把欧阳伦杀了。欧阳伦这个驸马，这个安庆公主是谁啊？就是高皇后所生，是他最亲的人，他的女婿。马皇后生了两个女儿，这是其中之一。所以，朱元璋为了治理国家，为了建立一个有纪律的、有效的、廉洁的政府和官员队伍，不惜大义灭亲。朱元璋非常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他跟子孙们也常常说，说我是惩戒元朝留下的烂摊子，没办法不用重刑。说我这个重刑、重典，不是让你们以后都要用，以后你们不应该用这个重刑，因为我把秩序治理好了，将来你们守成之君就不要再使用了。他后来公布了《大明律》，在洪武三十年以后，就说一律不许用酷刑。同时在《大明律》当中他也体现了一些非常讲人情的一方面，这是中国法律制度的一个特点，他在衡量轻重，考虑人伦理关系的时候，也考虑得很周到，并不是一味地用重刑。

所以，我们在回顾考察朱元璋的重典治国的时候，我们觉得有两个问题应该考虑，一个，就是他的重典治国的对象，不是百姓，而是贪官污吏。第二个，他的重典治国，他的法律制度，也非常体现儒家的伦理道德观念。《明史》上有一句话，这句话写在《明史》的循吏传上，《循吏传序》，有这么几句话，说“一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以当上旨，吏治焕然丕变矣”。说什么呢？就是这个时期以来，就是在洪武这个时期，守令，就是地方官，官员们都害怕法律的惩治，要贯彻朱元璋的意图，以当上旨，吏治焕然丕变矣，吏治换了一个面貌，官僚队伍的面目一新。《明史》在循吏传上所记载的，明朝二百年的廉吏，就是清官，洪武时期占了三分之二。重典治国，它起到了一个很大的作用，就是使当时的官员队伍，当时的吏治得到了澄清。

下面我们再讲所谓“胡蓝之狱”。洪武十三年，朱元璋驾出皇宫，到皇宫附近的胡惟庸家去，胡惟庸是谁？丞相。路上有一个人，骑着马冲过来了，拦住车驾，说不出话来。那当然，这些卫士就把他抓到地上就打，把胳膊都打断了，胳膊还指着胡惟庸的家。朱元璋感到有问题。是什么呢？一定是那儿发生了对我不利的情况，这个被打的人叫做“云奇”，这就是所谓“云奇告变”。什么事呢？胡惟庸是丞相。他报告给朱元璋说，他们家里的井里头长出石笋来了，请朱元璋到家里来观看，这是出了好事了，祥瑞啊，是因为朱元璋你治理国家治理得好啊，因此上天要降一个好事让你看，朱元璋就来了，结果就遇见了“云奇告变”。后来朱元璋登上城墙一看，胡惟庸家里刀槊林立，就是刀枪，这件事是真的是假的？不管是真是假，胡惟庸被处死了。朱元璋处死了胡惟庸，而且决定从此不再设立丞相。那你说处死胡惟庸就处死吧，这个制度为什么要改变呢？很长时期以来，没有人怀疑这个胡惟庸案，说胡惟庸当时案发的时候，他的反迹还没有暴露，是什么意思？说当时发生的时候，就是胡惟庸被处死的时候，说他谋反的时候，他谋反的迹象还没有暴露，就是说罪行不清楚。这就成为一个疑案了。几百年以后，史学家吴晗有一个著名的文章叫《胡惟庸档案考》，把胡惟庸案捋了一遍，胡惟庸案是一个冤案。云奇这个人告变子虚乌有，从清朝就说没有这个事，叫“凿空说鬼”，说哪有这回事啊？没有。胡惟庸家，家里头说刀枪林立，能登上城墙看得见吗？他能让你看见吗？胡惟庸究竟为什么而死呢？《明史》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他受到朱元璋的宠爱好几年，自己一个人独揽丞相大权，随便提拔人和处罚人，很多人奔走于他的门下，给他送的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他不让皇帝知道。实际上，朱元璋对于胡惟庸最恨的就是他的专权。我们再往前看，实际上，在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就已经采取了措施，当时，朱元璋没说。什么措施呢？他就是说，以后再上奏书，不许再关白中书省。什么意思？在此之前，凡是各地的奏章送给皇帝都要关白中书省，就是给皇帝报告有一份，同时要给中书省丞相送一份。谁是皇上啊？朱元璋他希望大权独揽，他怎么能允许权力分散呢？所以在洪武十一年就已经采取了措施，下令，以后天下奏章报告皇帝，不得关白中书省。于是，就有了洪武十三年借机除掉胡惟庸，除掉胡惟庸不算完，还要撤消丞相制度。他把撤消丞相制度这件事写到《祖训》里头，说，以后不许立丞相，如果有建议立丞相的人，一定要严惩。和废除丞相制度同时，他下令解散原来的大都督府，把大都督府改变为五军都督府，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一个大都督统领天下兵马，权力太大，我把它变成五个都督，一个要造反，还有四个不成呢。要是两个串联起来，大概麻烦比较大，变成五个都督。六部，在丞相撤消以后，直接对皇帝负责。六个部，没有一个丞相在从中有一层管理系统，没有了，直接对皇帝负责了。那朱元璋太忙了，忙好啊，大权独揽。所以，胡惟庸的案子是一个冤案。胡惟庸案的结果是废除了丞相制度，大家知道，丞相制度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久远，中书省撤消以后，就改变了中国2000年，将近2000年时间的丞相制度。清朝没有丞相。说宰相刘罗锅，实际上不是宰相，就是用宰相的名字。说后来明朝也说，说什么宰相，实际上不是宰相，有宰相之名而无宰相之实。

到了洪武二十六年，又发生了一个案子，叫做蓝玉案。蓝玉是谁呢？蓝玉本是开国功臣常遇春的妻弟，就是他的妻子的弟弟，这个人是洪武后期最有名的一个将领。蓝玉本身也有很多毛病，因为自己能征善战，又受到朱元璋的宠爱、信任，所以他比较横暴，曾纵容家奴侵占田地。北征以后，蓝玉回到关里，天晚了，城门不开，我打仗回来了，我是侯爷，你还不开门吗？不开门，人家没有命令怎么开门啊？毁关而入，把门给拆了，进去了。他还私自占有了元朝皇帝的妃子，这也是一种大逆的事情。他跟冯胜、傅友德，这两个大将一起去征云南，回来以后，他们两个人都被封为太师，蓝玉自己被封为太傅，比太师低一等，蓝玉说他们都封为太师了，我的功劳比他不小，我怎么封成太傅啊！他不满，发牢骚，结果就让朱元璋发现了。朱元璋就把他处置了，说他谋反，有人告他谋反，把全家抓了，全杀了。当时杀掉的人，高官，列入《逆臣录》的就有一公，十三侯，两个伯，25000人。就说这么多的高级将领束手待擒，一点儿没有反抗的余地，如果他们是有密谋，串联好的，或者早想造反，他能这么束手待擒吗？造反是假，要除掉这些悍将是真。为什么朱元璋到了晚年了，刚才讲，这是洪武二十六年了，他还要杀掉蓝玉，很多公、侯全已经杀了，没有人再带兵打仗了，这个蓝玉是朝廷倚重的对象，为什么把他杀了呢？要知道在这之前，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什么事？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号，朱元璋倚靠的太子死了。朱元璋打天下，坐天下为的谁呢？是为坐朱家的天下，他要保住朱家的天下长治久安，要传给谁呢？要传给自己的孩子，太子的孩子要继承皇位，面对的是什么呢？一群如狼似虎的这些悍将啊，能放心吗？他必须要给将来的小皇帝铺平道路。所以蓝玉是反得杀，不反也得杀。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和刚才我们所讲的重典治国，对贪官污吏的杀戮和惩治是两个概念，两个问题。前者是为了澄清吏治，整治官僚队伍，后来“胡蓝之狱”是为了集权。但是两种类型的案子，都使用了非常残暴的手段，这反映了朱元璋治国的一个特点。朱元璋对于这些个功臣，这些开国元勋的杀戮，要远远严酷于当年的汉高祖。朱元璋实行重典治国，他一严惩贪官污吏，第二实行集权，它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们归纳几条，第一，他建立了纲纪，整顿了官僚队伍，实现了政令通达，建设了一个有效率的政府。第二，他改变了元朝以来的混乱秩序，使老百姓得到了休息，使明初的经济得到了恢复和比较大的发展。第三，他留下了一套专制制度，这个制度帮助朱家皇朝维持了277年的统治。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千年少林—历史篇 -马明达

主讲人简介：

马明达：回族，著名历史学家。祖籍河北省沧州，1943年生于甘肃省兰州。现任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华南师大体育科学学院客座教授、西北民族学院历史系客座教授，广东省武术文化研究会会长、广东李小龙研究会会长。

马明达教授出身中国武术世家，父亲马凤图、叔父马英图都是民国时期全国闻名的武术家（抗日战争时期，西北军威名赫赫的“大刀队”就是由马凤图、马英图昆仲训练出来的）。兄长马颖达、马贤达、马令达都是著名武术家，弟兄四人在开武术界被推誉为“马氏四杰”。马明达教授自幼师从父马凤图求学，文武并修。1959年初，获甘肃省青少年武术比赛冠军。1967年毕业于甘肃师范大学。1993年到广州暨南大学工作至今。

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史、民族史和中外关系史的研究和教学，断代史研究上侧重于元、明、清三朝。担任主编和副主编的书有《中国武术大辞典》、《中国回族辞典》等。历年来发表中国古代史、民族史和武术史论文一百余篇。

内容简介：

中岳嵩山，少林古刹。

达摩面壁，禅宗祖庭。

高僧辈出，普度众生。

武功盖世，名扬天下。

少林功夫，以棍当先。

戏说少林 ，五花八门。

历经风雨，几经战火。

千年少林不再神秘 告诉你一个古往今来的真实少林。

始建于公元495年的少林寺已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据史料记载，在北魏孝文帝时期，有一位名字叫麻陀的印度僧人来中国传教，当时孝文帝就在今天河南登封市少室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为他建起了一座寺庙，少林寺因此而得名。在公元527年，印度高僧菩提达摩来到嵩山少林寺传授佛法，在这里，达摩面壁九年，创立了中国禅宗和少林功夫，少林寺也从此也名震天下。

少林寺以禅宗和武术并称于世。隋唐时期，已具盛名；宋代，少林武术已自成体系，风格独绝，史称“少林派”。成为中国武术派别中的佼佼者。元明时期，少林寺已拥有憎众二千余人，成为驰名中外的大佛寺；清代中期以后，少林寺逐渐衰落。

少林寺虽历经沧桑，但是留存下来的文物仍然相当丰富。如：自北齐以后的历代石刻四百余品；唐至清代的砖石墓塔二百五十余座；北宋的初祖庵大殿；明代的五百罗汉巨幅彩色壁画；清代的少林拳谱和十三棍僧救唐王等彩色壁画等等，都具有较高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

（全文）

大家都知道，少林已经成为全世界人们所熟悉的一个名称了，一个名词。那么这些年来，特别是最近这些年来，由于我们少林寺自己所做出的大量的努力，使得少林稳步的走向世界，全世界人都在关注着少林，都把少林看成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代表。甚至我们可以这样讲，在近些年来，国际上已经出现了“少林热”，这个“少林热”不只是演练少林功夫，不只是通过影视的手段，通过文学作品的手段，表现了很多与少林有关系的故事，甚至有很多神话，很多传说。那么不只是这样，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值得我们注意的一个动态，那就是少林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作为一门学问来研究。

首先，要讲它的历史。其次，少林是一个很大的文化整体，它不只是一拳一棒，不只是有几个兵器，有点功夫，它有比这个更多的内容，从而它构成了一个很大的文化整体，那么这是第二。第三，当然少林有自己的文化亮点。那么它的文化亮点，一个是佛教的禅宗，少林之所以受大家的敬仰，大家都知道，因为少林寺是中国佛教禅宗的祖庭，它的发生地；其次少林功夫，那么我们把这两者合起来，把它叫做“禅武”，就在禅宗思想所指导下的少林功夫，这成为它的第三个方面。这三个东西构成了少林这样一个文化的三个基石。这三者我个人认为缺一不可，缺了一个就是个瘸腿凳子，就是一个瘸腿椅子，可以说有这么三块基石支撑着少林。

关于历史我想比较简单的给大家讲一下，因为说来话长，说来话多，内容太多了。 我们都知道，少林创建于北魏太和十九年，也就是公元495年，算到今年已经整整的1509年，它有1500多年的历史了。可以说一千多年来，少林寺和中国历史发展的脉络是相同步的，在这个过程中，有那么几件事是少林寺历史上的亮点，是它最重要的一些历史事件我要大略给大家说一下。少林寺建立以后，大约过了三十多年，有一位印度著名的僧人就是我们大家所熟悉的达摩他由海路到了中国的南方，到南方以后，他先到了建康，也就是现在的南京，那么那个时候的南方是我们国家历史上南北朝的南朝，南朝的梁朝时期，梁朝的统治者姓萧，于是我们通常把它叫做萧梁。到了南朝以后，达摩想推行他的佛教的主张，而没有得到重视，于是达摩北上，以一苇而过长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显示了自己的神力，踩着一个芦苇像船一样的过了长江，然后到了淮北，然后再过，然后再到北方。北方当时是少数民族鲜卑族所占领的，鲜卑族所创立的一个国家北魏占领着。达摩就到了洛阳，在洛阳呆了若干年之后，他开始主要在洛阳与龙门之间在这样游方，后来选择了嵩山的五乳峰，也就是少林寺所在的西北部，在一个山洞里，在那里修行，这一修就是九年，大家都知道，他在那个山洞里面壁九年，纹丝不动，表现了极为超常的禅宗的定立功夫，于是乎引动了很多人的注意，禅是讲悟性的，我们用简单的话给大家讲，就是讲你的悟性，我们现在讲你这个人觉悟高不高，“觉悟”这个词就是从禅宗这里借用过来的，你一个人对认识一个问题时脑子清楚不清楚，你的认识的选择方向清楚不清楚，那么禅宗我们用最简单的话给大家讲，就是中国化了的佛教。也就是接受了中国古代哲学思想中，一部分老子和庄子的思想，一部分儒家的思想，它使得佛教能够为中国人所接受，我们用现在时髦点的话来说，有中国特色的佛教。那么它变成一个中国化的佛教，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变化，禅宗后来就成为中国佛教的主流派，中国大多数佛教徒到了宋元以后主要信仰禅宗的，这样少林寺就成为禅宗的祖庭。

当然达摩是一个很有神秘感的人物，因为达摩后来就死在少林寺，也有一个说法死在龙门附近。说达摩死了，达摩圆寂了，但是在达摩死的同时，当时北魏派到印度去的一位使者叫宋云，宋云从帕米尔高原回来的时候，在山顶上碰到了达摩，达摩手里拿着一只鞋，匆匆走去，宋云就问他，说你要到哪儿去？他说我要回西天去，那么宋云从葱岭，也就是从中国到印度的中间所经过的非常艰难的道路。宋云回来后在洛阳，听说达摩已经死了，但是宋云说我看到他了，我在他去葱岭的路上见到他了。大家不信，于是就打开达摩的坟墓来验证，验证的结果，这个坟墓里没有达摩的尸体，只有一只鞋。在佛教史上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达摩显圣的故事，所以我们现在到少林寺去大家都经常能看到刻着达摩的像，总是手里拿着一只鞋，那么由此达摩就成为一个充满神秘感的人物。

那么到了隋朝，少林寺发生第二件重要的事情，这就是大家通过《少林寺》那个电影所知道的“十三棍僧救唐王”。隋代末年，农民起义，农民起义当时对天下的寺院打击的很厉害，可以说河南河北山东境内的很多寺院都遭受农民军的攻击，农民军到寺院去抢掠东西。这时候的少林寺也曾经遭到隋末所谓“山贼”对它的进攻，打了少林寺，少林寺也没有能够防护得了，整个寺院遭受破坏。在这个情况下，少林寺僧人团聚起来，形成力量，而且迅速在政治走向上找到自己的出路，那么和当时已经建立了唐朝的李唐王朝，就是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发生了联系，而李世民在攻打洛阳，洛阳有另外一个小小的国家，叫“郑”。它的皇帝就是隋朝一个大将叫王世充，他占了洛阳，企图抢夺天下，群雄并起，要争抢天下。这个时候少林寺的僧人帮着大唐王朝把王世充 一个侄子，就驻守在登封的一个侄子叫什么，大家都知道吧，我想大家看了电影都知道，就是那个著名武术运动员于承惠演的那个人，叫什么？叫王仁则。少林寺僧人就把这个王仁则抓住了，抓住以后就送给了唐太宗，这是一个重要的战役，那么以此来表示少林寺对大唐王朝的支持。唐太宗非常高兴，立即就给了少林寺封赏，亲自签名，写了碑文，这个碑现在在少林寺还在，而且“世民”两个字是太宗皇帝亲自签名的。那么由于这件战功，李世民就把少林寺的僧人一共有十多位僧人，封他们做官，但是大部分僧人不愿意做官，愿意继续做远离尘世的这样的一个僧人生活，其中只有一位叫昙宗的，被授为“大将军僧”，虽然是和尚，但是军衔很高，是个大将军，那么少林寺有武功的名声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就所谓后来演绎成为“十三棍僧救唐王”。这当然是故事了，大家不必当真，因为唐王不是几个和尚救得了的，李世民是武艺超群，李世民是当时天下无敌的神箭手，他有个大将叫尉迟敬德，尉迟恭，马上的枪法是天下第一，而他和尉迟敬德两个人经常去冲战，不知有多少次，每次都是他们俩出来挑战，一个凭着射箭，一个凭着马上的马术，当时叫马槊，马上长枪，那是天下无敌的，而且唐太宗身带几十万大军，绝对不会出现某一个危险，靠几个人去救，那不是一个伟大的军事家可能出现的事情。这是故事，但这个故事的历史根据是真实的，就是少林寺的和尚把王仁则逮住以后送给了大唐王朝。

经过了唐宋两代少林寺的正常发展，到了北宋时，也就是我们现在讲学的嵩阳书院最为发达的那个时期，而北宋是一个重文轻武的王朝，文化很盛，武功很弱，和周围的这些少数民族国家打仗，经常是打败仗。后来北方的女真族就是大家在故事里经常看到的金兀术，带着大军来攻打北宋，北宋是没有抗拒力的，整个北宋就灭亡了，然后跑去南宋建立另外一个王朝，南宋王朝。而这个过程一直延续到什么时候，延续到北方建立了一个新的少数民族王朝，就是金朝，而金朝接续下来，就是大家都知道，由蒙古族所建立的大元王朝，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个王朝。在这个过程中，少林寺曾经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们都不能想像，一个远在嵩山山里面的少林寺怎么能会对当时的政治发生那么大的影响呢？简单地说，那时候少林寺出了几位高僧，出了几位非常了不起的大和尚，他们的代表人物：虚明教亨， 还有一位叫东林志隆，还有一位叫性英粹中，这批和尚看到了天下这个状态，就是蒙古军队打进来以后，女真人所治理的金朝衰败了，战争非常残酷，同学们，战争残酷到我们没办法想像，蒙古大军主要的手段就是杀掠，那么如果你这个城市胆敢抵抗，它先通知你，你要投降，如果不投降就得屠城，那就是屠城。所以金朝它的首都原来在什么地方？在中都，就是现在我们的北京，在北京守不住了，它迁，迁到开封，在开封又守不住了，继续南迁，迁到了蔡，就是现在河南的上蔡县了。它这个国土越来越小了，而所有退缩的过程中，大量的人民被蒙古铁骑所杀，真是杀的数量非常的大，汴梁就是开封城最后被围的时候，城内的人口可能达到150万到300万人左右，四方的难民都拥挤到城里，被蒙古军队所包围，那么当时如果这个城破了的话，那这个城里的百姓，那可以说是没有哪一个能幸免的。在这个过程中，有好几位著名的历史人物起了作用，来保护大家，其中有一位著名的人物叫耶律楚才，你们都听说过吧？他是成吉思汗的大臣，成吉思汗很多事情都向他商量，他本人不是汉人，他是契丹人，但是耶律楚才是一位禅宗的信仰者，他不是和尚，他是个居士，他的号叫湛然，湛然居士。他的老师，是个大名鼎鼎的和尚，叫万松秀行。这位和尚关注天下人的生命，就不断的劝说蒙古人少杀，少杀，而他又通过耶律楚才又来劝成吉思汗，不要杀，所以汴梁城最后被攻破的时候，并没有实行大规模的屠杀。而这个过程中，而少林寺的几位高僧他们都是这位万松的弟子，这些和尚日夜奔走的到处去劝说这些蒙古人，希望他们能够改变政策，改变一种宽容的政策，不要把老百姓全杀了，说你把老百姓全杀了，谁来养你？你去哪儿去收税？起了很大作用。

在这个时间里，少林寺有一位著名的和尚他叫福裕，他的号叫雪庭，我们把它尊称为雪庭福裕。现在少林寺的塔林里，最大的一个塔就是他的塔，他是万松的弟子，他受命来做少林寺的长老，那么这时候少林寺几乎起了稳定天下的作用。可惜我们过去讲少林寺的历史的时候，没完没了的“十三棍僧救唐王”，岂不知“福裕雪庭救天下”，救了多少生灵啊。所以少林寺名气这么大，从那个时候开始，少林寺为天下所瞩目，是这批德性很高的大德高僧，把自己的命运和天下人的命运连接起来，那是普度众生啊。这时候的雪庭福裕，他已经是天下的总僧统了，他管天下的和尚，所有寺院都归他管，少林寺下面有二十多个下院，也叫做护持寺，就归他指使，归他管，河南周围一带的和尚，寺庙都是归少林寺管，这是少林寺历史上非常辉煌的一段。

到了明代，少林寺武功的名声开始大起了，尽管少林寺的武功有一个历史源流，在明代以前就有少林寺僧习武的这样一个传统，但是真正少林寺武功的名声大起来是明朝。为什么？明朝把天下三个寺院五台山，伏牛山，伏牛山也在河南吧，和嵩山少林寺这三个寺院的武僧，正式编列为国家的“乡兵”，那时候叫乡兵，用现在一个不恰当的词语来比，就是预备役，要接受国家的征调，所以少林武僧在明朝多次接受国家的征调去参加打仗，战争无非是两种，一种是保护大明王朝的政权，有些地方发生了动乱，有些地方发生了所谓起义，少林僧人带领军队去参加作战，那么这时候少林寺出来一个大名鼎鼎的和尚叫三奇周友，我们每一个少林武僧都应该首先记住他，是他的赫赫战功，才使少林寺的武功天下闻名。他先后四次出征，最多的时候带三五百和尚去打仗，在河北省打过刘六、刘七，在山东打过王堂，他一直远征到什么地方，远征到云南，云南的一部分苗族发生了动乱，他带军队去打。那么这位周友受到皇帝的特别的赏赐。周友的武功历史上有明确记载，而且他教了很多弟子，其中有一个大弟子叫洪转，这位洪转，我们现在算一下的话，他的年龄应该活了八十多，在现在少林寺碑刻的文字里我们能找到他的名字；在明代末年到清代初年的历史著作中，我们能找到他。他的棍法当时天下第一，他的枪法也是当时天下最好的，他的影响很大。他有一位师弟叫洪纪，也是武艺非常的高，明代末年河南发生了李自成的起义，历史很复杂，我们过去总是受一种教育，听到起义就是英雄，真实的历史同学们不是这样的，有很多起义者是盲目的，是社会的破坏者，比如和李自成同时起义的张献忠，在四川，那就杀人很多，那几乎把四川杀绝是个杀人狂，他们提不出什么新的政治制度，也没有更新的经济主张，到处都是破坏。所以很多地方老百姓就得组织起来保护自己，所以这位洪转的师弟叫洪纪的后来脱下僧衣，换了戎装，参加了明朝的军队，奋勇抗击，最后战死。因为我们过去的历史受一些左的观念的影响，所以我们很多人受了这个影响，把这样一个是非界限一刀切，凡是支持农民起义的就是好的，我们的电影小说里都是这样，凡是站在过去的封建国家的立场上的都是坏的，事情不是这样，所以明朝少林寺的历史非常重要，也是少林寺的武功兴旺发达的时期。

那么这时候大家要注意，少林寺的武功代表是什么呢？我也问过一些僧人，问过一些少林僧人，大概不大说得清楚，真正少林寺的武功是少林棍，而少林棍是非常特殊的一种棍。为什么少林以棍为它的标志呢？第一在佛教上棍是“法器”，我们去看敦煌，古代佛教的经典故事，释迦牟尼的转生故事，佛教徒从印度开始他主要武器就是棍。古代的少林棍是棍中有枪，枪中有棍的。我现在看了一下咱们少林表演的棍我只能表示欣赏，因为跳来跳去，舞的呼呼作响，实际上毫无古意了，就是没有大概搞得清楚这个真正的中国棍是怎么回事，那么少林寺之所以重视棍这是第一个原因，它是佛门的法器，佛门把它叫做“杖”，这个杖就是棍，从古代的绘画上看得清清楚楚，而现在搞得禅杖那是戏曲上表演的，古代没有那个东西，一头一个铲子，一头一个月牙，那是道具，不会有人拿那样的武器去打仗，那搞不好把自己伤了，前面一铲后面回来把自己捣了，稍微有点战斗知识的人，我宁肯拿一个最简单的矛，我也不会拿那玩意，因为它不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武器。少林的棍实际上是棍中有枪，枪中有棍，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风格。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古代是禁止兵器的，古代不允许任何人带着兵器在大街上乱走，任何人家里有兵器都要登记的。我们看了电影以为侠客们每天拿着剑在酒馆里出出进进，那是不可能的，任何人家里私藏甲胄，私藏弓箭，那是要杀头的，除了边防地带，特别是边境地带国家特许你拥有什么样的兵器，数量要登记，质量要检查，每一个时间要上报官府，然后除此以外，有了特许的证件以外，任何人随便带兵器都是犯罪的，古代的法律比现在只严不宽。它是有法律的，而我们的小说家们通常不大读历史，他们信口胡编，只要赚钱就行，所以大家都认为古人比我们现在还自在，几个人随便拿一把刀，拿一把剑动不动就打起来，动不动就在那里打抱不平一番，随便杀一个人便扬长而去，哪有这样的社会？那还叫文明社会吗？那和我们自己的历史的真实相差太远了，那是完全是一个伪造的杜撰的历史。于是和尚和普通老百姓出门走路，走远路，能够允许带的东西，就是棍，不在国家管制范围以内。

因为明代使少林寺的武术一下子张扬起来，少林寺它比较特殊是因为国家把它编列成了乡兵系列，于是国家就特许它拥有一定的武装，但这个武装是肯定要受严格的管理的，它不会是你人人少林寺和尚人人都拿一条棒到大街上乱转悠，那还能行？那是什么和尚？流氓和尚，要把你抓起来的。它是有一个很严格的规范的，何况那和禅宗的精神是不相吻合的，所以少林寺在明代的武艺高涨起来时，它的标志、它的代表都是棍。

入了清代以后，少林开始逐步衰落，这个衰落是因为佛教入清以后，总的形势就衰落，因为清朝时，它的主要宗教取向是喇嘛教，就是藏传佛教，以密宗为主，而禅宗在整个清代开始衰落。并没有发生过所谓清朝火烧少林寺这些事情，这都是小说家们编造出来的，既没有发生过清代初年火烧嵩山少林寺这样的事情，更没有发生过火烧南少林的事情，我是一个历史工作者，我负责任的说，没有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文化的起落，都有它自身的原因，总得原因是整个佛教有些衰落，衰落下来了。再加上到了晚清国家经济情况不好。清代初期经济情况很好，国家很强盛，所以乾隆皇帝多次来少林寺，而且给少林寺题了匾额，他的爸爸雍正皇帝亲自过问少林寺的修建。少林寺入清以后，被明末农民战争搞了个一片瓦砾，康熙年间就恢复修建，康熙年间就用了很大的工夫来修建，那么到了乾隆年间，它的主要几个大的建筑，它的大雄宝殿，那么它的天王堂，几个大的建筑的牌匾都是乾隆皇帝亲自题写的，就说明清政府对少林寺是很重视的。我们的小说我们的港台的那些小朋友们爱看的那些低俗的武打片里，动不动少林寺反了，清朝派人杀来了，完全是胡说八道，毫无历史根据。我想，少林寺的和尚们也没有愚蠢到以一个寺院的力量来对抗国家，要和强盛的大清王朝来对抗，那是可能的吗？那怎么可能呢？若干个和尚会练几下子武术，有一条棒使的呜呜作响，就敢和大军对抗，那是怎么可能的？是小说的误导。所以清代没有发生过大清王朝对少林寺的残破，也没有发生过大清王朝对所谓南少林的火烧，没有这样的事情，而中期以后随着我们国家多灾多难，整个国家经济残破，经济状况不好，那么少林寺也自然的衰弱下来，当然真正衰落时是在民国年间。

河南是北洋政府时期天下遭受涂炭最严重的省，居天下之中嘛，大小的军阀过来过去要过河南，有个叫张敬尧，大家都知道吧，他做河南督军，那简直是，他后来做湖南督军，毛泽东同志最早参加革命活动开始就是“驱张”运动，带领湖南的学生把张敬尧赶跑了嘛，而这位张敬尧在河南做督军的时候，那简直是把地皮都刮干了，天高三尺，是因为把地刮低了三尺，那老百姓是受了大罪，加上水灾，旱灾，蝗灾，把张敬尧叫做“张灾”，总之是河南的四大灾害，导致了经济破坏，经济衰落。那么于是寺院养不住了，寺院要靠经济发展社会、文化昌明，大家来供奉着寺院。1927年，也就是民国16年，冯玉祥将军参加北伐战争，他从北边打北洋军阀，那么南方的革命军从南方打，而冯玉祥的主战场就在河南，主要在豫西了，但是河南地方的一些地方军阀这个樊钟秀，他们都是支持北洋军阀的，那么这个军阀它占了少林寺，以少林寺作为它的司令部，然后把当地的一些人，河南籍的一些人，不明政治动向，煽动起来武装起来，以保护河南为理由，实际上是抗拒北伐，发生了战争。而冯玉祥手下有一个人叫石友三，这是冯玉祥一批将领里比较糟糕的一个，以反复无常而驰名，最后日本人来了他又跟着日本人转，冯玉祥手下另外一个大将叫高树勋 ，解放后做河北省省长的高树勋，就把石友三骗去，拿绳子勒死，这个勒死的非常好，因为什么，就是这个石友三在打了樊钟秀以后，把少林寺放了一把火，这是一场历史上最大的火。

我算了一下，少林寺历史上被破坏再修复，被破坏又修复，我现在能算得出来的，大约19次左右，反反复复，甚至有时候烧成一片瓦砾，然后又出来一位长老又很能干，功德很高，又来动员，又把少林寺恢复，1509年里，少林寺起起落落大概有19次，我现在知道的19次，可能还有比这个数字多。但是石友三 这把火烧得最残，基本上把少林寺的主体建筑，18个主要建筑全烧了，最关键是少林寺所收藏的历代的很多重要的文件，佛经，保存的大藏经，还有历代皇帝给予它的赐封，古代叫赐谍，也就是少林寺作为天下的大寺，它的方丈，就是它的长老我们通常叫住持了，住持必须是皇家任命的，皇家任命的正式的谍和普通僧人拿的那个谍那是不同的，那是正式由国家的礼部正式授予的，有皇帝的批文的，规格很高。而各个寺院经常把这些主持僧，长老的赐谍都保存起来的，石友三一把火烧得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这次损失是很严重的。

实际上大家都不大了解，到三十年代我们一些武术家，武术史家来采访少林寺的时候，少林寺已经很残破了，僧人的数量很少。再加上大家知道，解放以后有一段时间里，我们的政策偏左，我们的宗教，尽管党的政策是很明确的，但是在具体操作执行中出现了偏离，后来发生了文化大革命，那当然不用我讲了，大家很清楚，我听说当时少林寺只剩了几个僧人了吧，而且都很贫困，连基本生活都保不住。

关于少林寺的历史，我想大概就讲这么几个主要的要点，就不再那么多讲了，那么这里只强调一点，我们看少林寺的历史时要注意到，北魏太和19年，公元495年少林寺创建，少林寺不是民间修建的寺院，而是个什么寺院？国家修建的，国家修建的寺院，于是乎少林寺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一个传统，它和国家的关系很密切，几乎每个王朝都是这样，少林寺自身的起落以及它的主要住持人的任命都是由国家负责的，它的规格很高。而少林寺也把自己的命运紧紧地和国家的命运连接在一起，国家昌盛则少林寺昌盛，国家衰败国家问题多难多灾，少林寺也多灾多难，它的命运紧紧地和我们的国家，跟我们的民族连接在一起，这也就形成了少林寺僧人的一个非常好的传统，什么传统？爱国主义，爱国主义传统，爱国的传统。因为什么？它自己的命运和国家连接在一起，于是它对国家要有一种义务感，它是少林寺所有传统中我觉得最重要的。包括它的武艺，在少林寺的历史上它总是把自己的武艺的专长用之于国家，为国家效力。当然我们现在的武艺和古代的武艺是两个概念了，我们不可能现在拿着刀枪剑棒对付人家导弹、原子弹、火箭的，但是我们可以拿它来健身，提高我们的文化品位，提高我们整个人的气质，造就我们新一代中华民族年轻人的这样一种气概，它同样是有价值的。

千年少林—文化篇 -马明达

主讲人简介：

马明达，回族，著名历史学家。祖籍河北省沧州，1943年生于甘肃省兰州。现任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华南师大体育科学学院客座教授、西北民族学院历史系客座教授，广东省武术文化研究会会长、广东李小龙研究会会长。

马明达教授出身中国武术世家，父亲马凤图、叔父马英图都是民国时期全国闻名的武术家。兄长马颖达、马贤达、马令达都是著名武术家，弟兄四人在开武术界被推誉为“马氏四杰”。马明达教授自幼师从父马凤图求学，文武并修。1959年初，获甘肃省青少年武术比赛冠军。1967年毕业于甘肃师范大学。1993年到广州暨南大学工作至今。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史、民族史和中外关系史的研究和教学，断代史研究上侧重于元、明、清三朝。担任主编和副主编的书有《中国武术大辞典》、《中国回族辞典》等。历年来发表中国古代史、民族史和武术史论文一百余篇。

内容简介：

一部影片《少林寺》使少林武功名扬天下，嵩山少林成为人们向往的地方。少林寺自公元495年创建以来，它历经风雨，几度兴衰，少林寺的命运和中国历史发展的脉络相同步。据史料记载，在北魏孝文帝时期，有一位名字叫跋陀的印度僧人来中国传教，当时孝文帝就在今天河南登封市少室山脚下，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为他建起了一座寺庙，少林寺因此而得名。在公元527年，印度高僧菩提达摩来到嵩山少林寺传授佛法，在这里，达摩面壁九年，创立了中国禅宗和少林功夫，少林寺也从此也名震天下。

少林寺以禅宗和武术并称于世。隋唐时期，已具盛名；宋代，少林武术已自成体系，风格独绝，史称“少林派”。成为中国武术派别中的佼佼者。元明时期，少林寺已拥有憎众二千余人，成为驰名中外的大佛寺；清代中期以后，少林寺逐渐衰落。

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马明达做客《百家讲坛》，引领我们走进千年少林，从少林寺的风雨历程中，揭示最为真实的嵩山少林。

（全文）

我们要真正认识少林的话，少林功夫是一个切入点，是一个方面，但你真正进入少林寺，你所感受到的，你应该去认识的东西恐怕不只是少林功夫，还有很多东西。

我们怎么样去看待少林这样一个很复杂的这样一个文化结构呢？我个人有几点认识，首先少林的禅是文化交流的结果，少林寺是北魏孝文帝为印度僧人跋陀所建立的，这位印度僧人我们就应该把他看做是在佛教文化传入中国时的一个文化使者，他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向中国传播佛教，传播一种新的文化。而三十年后，菩提达摩到了少林，在这里面壁九年，把禅宗确立在这里。他是一位印度僧人，他不是中国人，所以当时少林寺的禅师，以及少林后来作为禅宗祖庭对禅宗发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它的所有的过程我们都应该把它看作是什么？文化交流的过程。少林寺从一开始就立足于交流。我举一个例子，唐代著名的僧人义净，他是跟玄奘相同的，以十几年的时间去印度取经，影响很大。当然我们比较熟悉的就是唐三藏了，玄奘大师，有一部小说，有一部《西游记》这就使得玄奘的名气很大，义净和玄奘并列的一位大师，义净取经回来后就来了少林寺，在少林寺开戒坛，就把他从印度带来的新的佛教经典带到少林寺来。这是从佛教的角度来讲，那么在整个元朝以前，少林寺的禅宗是北方的禅宗，那么元代从福裕雪庭以后，把南方的禅宗——南禅六祖慧能的嫡系曹洞宗引入少林，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少林寺一直是雪庭福裕的直脉，一字不差，雪庭定了70多个字辈，一直传到现在。这是一种引进，显示了少林文化的胸怀，很宽广。以武术而言，以少林的功夫而言，少林居嵩山，嵩山是位于天下之中，号称为中岳，四通八达，所以少林寺的位置就必然成为天下南来北往所有武术家们要走一走的地方，它实际上给天下练武的人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所以有些人对少林武功的理解是有点问题的，他认为少林寺自己会有一个什么不传之秘呀，如果是那样它就衰退了，少林寺在于它在交流方面保持了它的活力，保持了它的活力，它不断地从天下武艺中吸取好的东西。

我举一个例子，在金代末年和元代初年，当蒙古人从北方打进来，而金朝的这样一个已经败落的政权，不是它的对手，首先受罪的是普通老百姓，大部分老百姓流离失所，特别是中原各地可以说哀鸿遍野。在这个时候少林寺曾经做了一件事情，当时少林寺的主持僧就是东林志隆，东林志隆在少林寺修建了一个药局，叫做少林药局，东林志隆以后，东林志隆的继承者少林寺的主持僧叫性英粹中，性英粹中就请了当时著名的文学家写了一个碑，对这个药局怎么样创建的？它的作用是什么？做了记载，这个药局是怎么回事呢？就是在少林寺这样成立了一个用现在的话，一个药品的免费供应站，他把人们由于疾患，大量的人们需要药品，但是得不到药品，而他把自己把嵩山周围的经常采集到的药品，按照古代的方脉，方子，配制成为一百多种成药，选了两位僧人，这两位僧人都是德行很高，很负责任的人，来主持这个药局，向四方求药的人来施舍药物。那么这里至少有一个前提呀，你施舍药物，少林药局的主持人，你应该懂药，应该你自己是深明医理的人，如果你不明医理，不懂药物，那你乱配药，那是治病的，还是要命的，那不就很复杂了吗？于是乎它就形成了少林文化中的医药部分，所以后来少林寺练武功，少林寺的僧人向天下传播武功，传播的同时也经常要传播一些医药方法，从武功的角度来讲，主要是什么？一些跌打损伤的药，中医把它叫做什么？伤科。那么这个部分也应该是我们少林文化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我给方丈有一次聊起来说，在将来有条件时，应该恢复少林药局，把少林历史上曾经以医药而救济众生的这样一种善行，在这个科学的时代里把它继承下来，这就是一种文化行为。

明代有一位著名的抗国将领，俞大猷，我想大家都知道吧，当时抗倭两位名将了，名声最大，一位是福建的俞大猷，一位是山东的后来定居在安徽定远的戚继光，这两个人都和少林寺有关系。俞大猷亲自到了少林寺来看，看了少林寺后，俞大猷带了两个少林僧人，亲自把他带走，带到军队里，给他们吃，给他们喝，养着他们，俞大猷把自己南方的棍法，俞大猷练的完全是南棍，和我们北方的棍法是完全不同的，他交给这两个僧人，这两个僧人又回到少林寺。教其他僧人练，过了若干年，其中一个死了，有一个感念俞大猷，千里迢迢又跑到很远，跑到南方去看俞大猷，俞大猷很感叹，留下两首诗。

所以这就表现为少林寺有勇气来吸收新的东西，吸收我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这是一种见识，这是一种胸怀，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水平，不能吸收，保守固闭，我的最好，我这儿的东西那他就没有前进，没有生命力了，所以今天少林寺能够大踏步的走出国门，向世界各地发展，也不断吸引其他的人来少林寺，在我看来这仍然是少林寺交流传统的一个继续发展，非常好。

从武功这个角度来讲，大家最关心，少林它的武的文化，我们应该从这么两点来看，因为大家都知道禅宗是佛教的中国化，他吸收了很多中国的东西，有一段时间少林的禅宗就叫孔孟禅，它就是把孔子的很多东西吸收进来，实际是禅中有儒，儒中有禅，所以少林寺有几位名僧，历史上把他们叫做“素衣学士”。他和很高层的文化人物来来往往，诗歌唱答，一点都不显低水平，他的文化素养是很高的。如果把我们少林的和尚们，高僧大德们，个个理解成为一下跳到房上了。他应该首先有很高深的学养的，他有很好的文化的学养的，什么叫功夫？什么叫功夫？功夫就是学养。我们不能把所有喜欢练少林拳的人个个都教成一条好汉，他未来的职业就是当一个保镖，站在人家后面当一个保安，那就是少林文化很低俗。少林应该出像历史上那样一些高僧大德，他们能写，有很多僧人书法是第一流的。我们不能把少林僧人理解为个个一脸的金刚怒目，腰大三围，拿起来棒来舞得嗡嗡作响，头上撞石头一下就撞断了，如果都是那样的话，恐怕有失少林真意呀，有失少林真正的精神，我们需要这样的武僧，它表达一种精神，但是我们武僧必须是文人型的武僧，文而能武。为什么？因为禅宗他得吸收中国儒家文化时，他非常有眼力，我们儒家文化到宋元以后出了一个怪的文化现象，叫做重文轻武，瞧不起练武的，孔子本人是文武双全的，大家知道孔子是大力士了，孔子的射箭是非常好的，他的驾驶战车的能力也很强，他跟人说君子无所争，真正的君子是不应该有什么争议的，“必也射乎”，说真正要比赛一下的话，我们俩比比射箭。孔子给大家表演射箭，观者如堵墙，他是百发百中的。有人说他非常能干，说他什么都会，孔子很谦虚，他说我会什么呢，他想了半天，他说“予射乎，予驭乎？”他说我所有的能力里最有把握的是射箭，驾车，古代的战车是不好驾的，不是自行车，不是电单车，那是很难驾驭的，他说我只是射箭呢，他说“予驭乎！”我驾车更好一点。所以孔子是能文能武的，中国古代的文化是有文武两个方面构成的，所以我们历史上出了很多名人，他们都是文武兼长的，中国人搞成文人武不了，武人文不了，这是出现了 文化偏差，这是我们的儒家文化走形了，我们的文化走形了。

我们历史上很多杰出的人物， 你比如说诸葛亮，他深通军事，但他是个文人，他是我国第一流的军事家，当然他懂文。而禅宗在吸收儒家文化时，恰好吸收了被儒家所轻视的武文化，这是少林寺对我们的一大贡献。所以我们有很多东西历史上无记载，武的东西受人家瞧不起，所以少林文化里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它就是把儒家文化中间的受到轻视的武文化搬过来，吸收到了禅文化之中，用禅的思想来解释武。因此在全社会都轻视武的时候，少林寺以它的力量来保留武文化的传统，这也是当代少林僧人应该积极发扬的。当然我们的发扬我们的发展，我还是那句话，要平衡，要文武并取。有人说文有多高，武有多高，我们最第一流的民族英雄，在国家危难之际站出来，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像戚继光，像俞大猷他们都是文武皆通的，戚继光的诗在明代的诗人中应该说是写得最好的人之一，那么他的字也是，戚继光留下的字不多，现在留下的字拿来我们看，我们肃然起敬，至于他对武艺的理论，他的一部《纪效新书》，几乎成为我们武术界的经典，他的《拳经》一共四百多个字，我们把它叫做《拳经》，那是字字珠玑。他高尚的理解，加上自己对武功的具体实践，使得他成为一个很高的理解者，不是一条好汉，好汉多得是，用一句开玩笑的话，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那多得是，我们需要学人型的英雄，这是少林精神的本质。

少林寺的功夫的构成也是值得注意的，也很有特点，那么也很有特点。首先它立足与养生。我们要注意我们中国人的养生观念，这个养生观念是我们中华民族体育文化的精华，它叫“颐养”。人你作为一个自然体有自己很恰当的去养它，就相当于你养一盆花，你养一个宠物，你都要经心的，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要随时随地的注意，一种恰当的科学的理念的养的办法，有时候不要去强求。而养生的核心是什么？四个字，顺其自然，有些人锻炼很好，通过锻炼强大了身体，有些人不大适宜那样强锻炼，你过分强锻炼，肯定还给你带来了麻烦，虽然你多吃了半碗面是事实，但是你练得过猛可能还带来后患。所以我们很多专业运动员，我是专业运动员出生，我就留下后患，因为什么我的左腿的髌骨摔伤，半月板就拉伤，到现在我是一条腿的好汉，我用右腿支撑，左腿踢人，略有把握；我要用左腿支撑，右腿踢人，我就自己倒下了。就是你过分地练往往会带来一些麻烦，因为你有个体能的消耗问题，你太透支，太支出，过分反而不好，所以要把它摆在“颐养天年”的理念上。所以从明代开始，少林寺流传到社会上的一些东西，一些养生术，它叫卫生术。就是我们现在国家卫生部，卫生那两个词是中国古代的，我们现在把卫生理解为干净，古代的卫生不是，古代的卫生是什么？是适乎天时的生活，就符合天时，符合自然法则的生活。该做什么时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时不做什么，这个很重要。而少林的这个养生又和禅宗的一些东西结合起来，比如禅定的修炼，把新陈代谢降到最低程度，把新陈代谢降下来，使内心处于一种超常的一种静的状态。而这个状态里，有用于的力量来积存的力量，到适当的时候又把它发挥出来，那么由养生发展到套路演练。很多人很轻视套路，不能轻视套路，套路是中国人特有的东西，练套路就是一种文化享受。通过恰当好的套路的结构，再通过你把它表达出来，这个过程中就是一种修炼，当然套路必须是高水平的，不能胡编乱造，现在胡编乱造的套路满天皆是，尤其是我们的竞技武术，公开允许运动员自己叫“自选套路”，把“编”合理合法了，那就乱套了。就同样是作曲家，有的人作的曲子就好听，有的人作的曲子不要听，太恶心了，要人的命，多听就会脑子出问题的，就这个道理。不是每个人编出来的套路都好，必须得大家来编。那么养生套路演练加上功力的求定，加上功夫的追求，而它的制高点，制高点是应用性的兵器。

在少林寺古代的主要的兵器，少林寺的代表就是棍，那就是棍，那么我们非常幸运的明代有人，有一个叫程冲斗的安徽人，安徽徽州休宁汊口人 ，他的名字叫程宗猷，号冲斗。他来了少林寺向洪转求学，学了他的大小夜叉棍，然后他把它带回安徽。他教了他的子弟，他的侄子程子颐一帮人，他最后把它写了书，写了书，于是乎我们就能了解到明代那个少林的棍法究竟怎么回事，而且他套棍在民间一些特高层位的武术家族里保留下来，当然不多了。我花了大概近乎三十年的时间专门研究他这个东西，我一趟一趟的跑，查阅所有的材料我就来研究他这个东西，我自己也练这个，一般的棍，我很坦率地说，我看都不要看，我一看它就是瞎编的，根本不是学有本源的，所以他很难得的保留下来，它确实是中华民族武艺的精华。

我们都知道少林有武僧，但是大家都知道少林寺不是兵营，它不可能国家允许你少林寺像个军营似的。少林寺的武僧们练习武术毕竟是一种民间活动。我们经常从电影上看到少林寺的僧人们练武在大殿上，脚都打出坑坑来了，很感动人。但那不是精华，那不是精华，那不是真正代表武术，如果武术家都那样，每天打，那没有用的，自己给自己找感觉呢，那只是一种显示力量。真正的武术的力量那戚继光讲得非常透彻，它需要活动的步伐，“脚法轻固，进退得宜”，要活动开来。没有那个人蹲在那儿让人家打，蹲的时间太久关节还不好。所以少林武术古代的武术文化之所以能够吸引天下人，大家都敬仰，到了明清两代，好多人一谈武术就是少林寺，少林必有真才实学，有非常好的东西，只是我们还需要再研究，再去努力发现它。所以这是少林文化中武文化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还是那句话，它通过交流不断的吸收天下的好的东西，也不断的少林的僧人游方走天下，也有很多人本不是少林，而走到其他地方冒充少林，也有，明代有很多这样的和尚，因为他们的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法号和少林寺的字辈套不起来。但是这个不奇怪，因为你已经成为一个非常好的品牌了，用你这个品牌来表达自己他觉得值，他觉得值，再一个还是有很多很高的僧人。

明代中期嘉靖年间，浙江有一位做官的，为了抗击倭寇，招来了不少的英雄好汉练武术。来了一位僧人，自称少林僧人，来和这些给大家讲，讲完以后，讲没有用的，拿起棒来试一试，总要做做演试嘛，结果拿棍一演示，这位长官所请来的教师个个倒地。用棒来进行比试，往往就是一下两下，第三下都不要了，你们看打的没完没了了，打了又起来，起来又倒了，那是香港电影。没有那样的人，往往一下就解决问题，一下就解决问题，如果一个人没有一下解决人的能力时，他的武艺是不高明的。所以这位少林僧人当时比试时有和他比试一下就倒了，这位少林僧人说了八个字，我经常给大家讲，是经典语言要记住，他叫“花拳入门，误了一生。”你练的这是花拳，表演性的拳，误了一生，耽误了你一生，我相信这是个少林僧人，因为这个话很有禅义，这个话很有禅义，一个人一生中开始入门，入错了，耽误一辈子，误了一生，你看你下的功夫很大，你练得很厉害，天天练，把地弄了很多坑，但是耽误了你，所以也有很多名僧比如一个叫月空的，参加了抗倭战争，打得非常好，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很好，非常好明代的倭寇打到我们东南地区各省的时候，老百姓受了大罪。经常十几个倭寇遇县破县，遇州破州，遇府破府，一个府有那么多军队来几十个倭寇就打进来了。所以当时以月空为首的十几个僧人，拿铁棒去对战，他们很壮烈，大都牺牲了，但是至少可以勇敢地去抗击他们。

因为这个原因，戚继光创建了鸳鸯阵，鸳鸯阵七个人，有的九个人，有的十一个人。中间一个是拿着叫狼筅，狼筅就是南方砍下来的大竹子，中间这个人身高马大，拿一个茅竹，两边两个人，两个长枪手，长枪手两个人的两边，两个盾牌手，拿盾牌，拿腰刀。我们的伟大民族英雄戚继光动了脑子，花了巨大的精力吸取民间武艺，终于把倭寇打败了。

那么我讲这些，我给大家举这些例子，我们的武功不是大家看到的这些花花绿绿，千万不可以把艺术作品文学作品等同于武术，因为你武功毕竟是受人最基本条件制约的，你的速度，力量，灵敏，反应，最基本的这些条件摆在哪里，你需要一定的力量，那么所有的这些条件都具备了，最核心的条件是什么？作为一个武术运动员，一个练武者，你最根本的素质是什么？胆气。戚继光《拳经》第一势叫“懒札衣”，他就说了两句话，经典，“临阵无胆向前，空自眼明手便。”要有足够的勇气，充分地发挥你的能力，你练了半天，一见先被吓唬住，先把自己吓住了，该出手时你不出手，不出手时，你乱出手，那你还有什么武功可言。所以为什么我很欣赏有禅定的方式来培养我们武功锻炼者的心理状态，它是非常好的一个方法，使得我们临大事而有静气，使得面对任何的动乱时，我心净如水，我可以极为冷静的态度来观察。鲁莽是没有用的，匹夫之勇，拔剑而起，控拳而斗，然后是扑然倒地，表现得很勇敢。初生牛犊不怕虎，早晚就被虎吃掉，就是这样。再勇敢没有用，那是一种盲目。所以作为少林文化它把禅文化引入到武功里了，引入到功夫里来。你要作为一个真正的武功表达者，心理素质是第一的。不具备这个心理素质的人，最好不干这个，天下之大，什么都可以做，为什么一定要来做这个呢？受这个罪呢，每一次比赛紧张的心跳，比赛完了，不到三十岁心脏病严重了。所以在少林文化特别是少林的武文化中，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这个。少林文化正在走向世界，于是乎少林文化也在承担一个责任，向全世界表达一个真正的中国文化，这个责任就落在少林的身上，能不能借少林寺的法缘和禅机，能够振兴中华民族的武文化!谢谢大家。

钤记中华（一）——书 法 -李刚田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24日 14:07

主讲人简介：

李刚田：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协篆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河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为全国书法篆刻展评审委员，其书法作品多次参加全国书法篆刻展览及国内外重要展览活动。著有《隶书教程》、《篆书教程》、《篆刻教程》、《李刚田篆刻选集》等著作。

内容简介：

华夏文字，苍苍茫茫，灿若星河；中国书法，册册卷卷，浩如烟海；五千年纵横的中国历史，蕴藏着华美的锦绣文章。

甲骨文怎样被发现？小篆书体是李斯所创吗？王羲之如何成为一代书圣？古老的东方艺术为何还能深受国人的喜爱？书法凝聚尘封已久的故事，故事演绎华夏文明的璀璨光芒。钤记中华，感悟书法。

中国的书法艺术源远流长，书家荟萃，就像夏夜的群星让人目不暇接，仅在宋代史书上记载的书法家就有八百多人，汉唐以来的中国传统文人，无一不是操着一副笔墨，写着世界上独特的毛笔字，与笔墨结下了不解的情结。

中国历代的皇帝约有半数以上都是善于笔墨的行家里手，宋徽宗以书画著名，他自创一体被称为“瘦金体”。元朝的皇帝是蒙古族人，弯弓射雕的手也能提笔写一手好字。清代的皇帝是满族人，至今，紫禁城里还能见到顺治、康熙、乾隆的大手笔。

在中国，亭台楼阁、名山古寺、庭院商号，若没有书法牌匾点缀，就会觉得它缺少了文化含量，缺少了传神的韵味，就连乡村农舍、普通人家，逢年过节也要贴上春联，有学者称这种现象为中国的“笔文化”，有中国人的地方就会有书法，书法艺术无疑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标志。在世界众多的文字中，只有汉字的书写走上了艺术化的道路，发展成为一种具有民族风格的艺术类型，这就是书法。虽然人们对文字的研究由来已久，而对中国文字起源的认知，却是从一百多年前甲骨文被意外发现开始的。

（全文）

中国书法它从殷商甲骨文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四千多年的历史，在这个漫长的岁月中，书法它几经变迁，有很多变化、发展、扬弃、整合，然后变成今天丰富多彩的书法艺术，从它的内容到形式，从它的内涵到外延，都有很多变化，最开始的书法和中国文字是密切结合的，咱们知道中国书法首先有一个条件，就是书法要写字这两个字，大家别小看这写字，这两个字。可以说书法是写字，但是写字呢，不一定就是书法，因为书法它是艺术，正因为书法是写字，就是文字对书法的规定性非常强，我们古代的书法艺术，它是伴随着文字的实用性而生发出来的

比如甲骨文，咱们说甲骨文，甲骨文的最开始出现，四千年前的文字，咱们最开始的时候并不认识它，我们古文字学界也不认识它，大概在一百年前吧，一百多一点，一百多年前，晚清有一个官叫做王懿荣这个人，他在有一次吃中药的时候，药店里抓来中药吃中药，有一味中药叫做龙骨，龙骨呢，他发现上面有很细小的文字，当时他确定不了是不是文字，就是细小的人工刻画的痕迹，王懿荣是一个大学者，他根据他学者的功夫和他敏锐的观察，他感觉到这个应该是最古老的文字，他就问中药店你这个骨头从哪儿来的，龙骨就是半化石状态的那种骨头，骨头埋藏时间很长，已经蓬松了那种骨头，这个药店就说，它是出在河南，我们河南的安阳，一个小屯村这个地方发掘出来的骨头，当地的农民就作为一味中药，这个中药上面有文字还觉得它不吉祥，就把文字刮下来，然后卖给药店，有的残存的，没刮掉的，就落到王懿荣手里，王懿荣就发现，他是个学者，发现以后呢，他就派人到了安阳就开始收购，开始逐渐的一门甲骨学就兴起起来，最开始的起源传说是这么开始的。

最开始的甲骨文呢，它是刻在龟甲兽骨上的文字，为什么刻在那上面，当时古人也有毛笔，四千年前是有毛笔的，甲骨文里这个“聿”字，“聿”就是一只手拿着一只毛笔的样子，它本身是一个会意字，甲骨文里有笔它肯定有毛笔写出来那种痕迹的字，为什么今天看不到呢？它就是那些材料流传不下来，古人写在竹子上，木片上，树叶上，兽皮上这些文字流传不下来，当时没有纸张，只有作为算卦用的龟甲兽骨呢？它是占卜用的，刻在这种硬质材料上就流传下来了，它是那样的。我们今天把甲骨文看作一种艺术，但在古代它完全是一种实用文字，由于它特殊的刻锲方法不是毛笔写，是刻的，又由于它特殊的那种载体，它是硬的材料，用硬刀，当时没有铁器，用青铜刀，或者玉刀，刻在龟甲兽骨上那种文字，形成它特殊的线条美，和特殊结构的方折错落的美，所以古代书法的生成，它和文字的生成是紧密相伴的，和文字本身的结构，文字它的实用性，文字它的载体以及制作方法是密不可分的，由于这种种的这种变化呢，产生了丰富多彩的古代的书法艺术样式。

你比如再往后，到了两周的时期，东周西周，春秋战国，到这个漫长时期主要代表性的就叫金文，或者叫做大篆，学术上有很多称呼，一般就是叫做“金文”，就是钟鼎文，就是铸造在青铜器上的文字，两千五百年前，三千年前这个阶段，铸造的金属文字，这种文字呢，由于它是金属铸造的，所以它有种特殊的美，咱们今天看到的，咱们在字帖上看到的金文拓片，是黑底白字，这种字它是从青铜器上捶拓出来的，那么当时制作青铜器已经工艺很先进了。现在湖北省博物馆收藏着全套的楚国青铜器，那制作的非常精美，它那地方因为它那个青铜器加了大量的锡，所以楚国的青铜器基本上不上绿锈，都是黑锈，黑亮黑亮的青铜器，当时你就看出，当时制作青铜器的工艺相当先进，它已经有了精密铸造，就是用石蜡铸造法来铸造青铜器，青铜器上的文字呢，它是先刻在范模上，就是刻在范上，就是刻在模型上，然后通过青铜铸造金属溶液倒在模具里边，然后清沙金属冷却变成这种文字，它带有浓重的这种金属铸造的那种线条美，所以金文除了它结构的古朴，它线条本身的浑厚凝重，它是金属铸造的效果，所以古代的这种金文的艺术样式，它和制造的效果紧密相连的，这是古代的金石文字。

金石文字最有代表性的是叫做“石鼓文”，它是先秦的东西，石鼓文是四言诗，石鼓文它就近乎小篆，已经是大篆向小篆过渡之间的一种书体，它是咱们今天见到的最早的石刻文字，刻在石头上，把石头刻凿平整之后，它可以从容的安排章法，这是书法艺术的章法来说，到了石刻，它是一种解放，石刻艺术以石鼓文为代表，石鼓文是非常有名的是个鼓形的东西，上面刻着四言诗，记述当时的秦王出征打仗狩猎的一些故事。这时候金石文字呢，因为石鼓文属于庙堂文字，它是铭功记德的，所以它刻得很庄重，很平整，它已经有了小篆后来的基本样式了。

大篆整个漫长的时期过了以后，就是小篆，小篆就是秦始皇那时候规定的一种标准文字，叫做李斯小篆，当时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采用“车同轨，书同文”。那么文字呢，他在《说文解字序》上有这么一段，就是：“始皇命赵高、李斯、胡毋敬取六国古文，或颇省改，设为小篆。”秦始皇命令赵高、李斯、胡毋敬这三个人，把六国古文拿来“或破省改”，什么意思呢？就是多少添去，去改造，成为小篆，这个过程大家听起来，到了秦始皇实际上他是在做一种文字改革，把不统一的六国古文，把秦楚齐燕韩赵魏六国不统一的古文到了秦始皇手里，把它标准化，统一化，实际上他是一个功劳，所谓的秦始皇焚书坑儒，把文字给埋了，把书给焚了，他不是这样的，好多书，你比如种树的书，农业的书，治病的书，他并没有烧，文字呢，他取六国文字的精华，以秦国文字为基础，他创造了这种小篆，当时是一种功劳，现在称为“李斯小篆”，就传说是李斯写的，最典型的就是泰山刻石，这块刻石，现在泰山刻石拓片，就是咱们拓出来的文字能见到五十几个，实际上文字只能见到十三个，就在山东曲阜，传说是李斯写的。

但是咱们现在根据情理来讲，不可能是李斯写的。就是传为是李斯，李斯是河南人，为什么不可能是李斯写的？他身为宰相，他不可能每天去写那么工艺化的小篆，小篆是艺术性文字，工艺化非常强，它结体修长，线条都是等线体，那么这种文字就是在丞相李斯领导下的一个文字改革小组完成的，就把这个功劳都记在李斯一个人头上，实际上任何一种古代文字的形成，文字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积攒了很多人的智慧，最后形成一种书体，这是小篆。

到了汉代的时候，小篆就废止了，它就在流通文字中废止了，但是汉代的篆书有一个质的变化，就是它从实用文字变成了艺术文字，它从美用不分的文字变成一种追求美化的文字，这就是它开始艺术化，篆书开始有意识的走向艺术化是在汉代。

汉代通行的是隶书，那么隶书生成的年代是什么年代呢？有人说是西汉，有人说是东汉，有人说是秦，现在根据文献记载和地下资料出土，它应该是在战国末期，隶书已经生成了，大量的流传是在民间，为什么叫隶书呢？它隶书有一种隶属的意思，当时是篆书的辅助书体，隶属于篆书，还有一种说法呢，“隶”是“徒隶”，就是奴隶或者徒隶，是下层老百姓使用的文字，不是官方的标准文字是民间文字，但是正是这种民间文字，这种徒隶写的文字，这种隶属于篆书的附属文字，它具有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和使用中的生命力，它逐渐取代了篆书。

这里有一个故事，它说隶书的生成是谁呢？创造隶书的也有一个故事，是程邈这个人创造了隶书，就好像传说是李斯造小篆一样，实际上隶书不可能是程邈一个人造的，它也是在文字长期的使用过程中，集中了很多人的智慧逐渐形成了隶书。那么对程邈有一段记载，说程邈得罪了秦始皇，得罪了秦始皇，秦始皇把他关在云阳狱中，就是“系云阳狱中”，把他关在监狱里，程邈就苦思冥想，在狱中十年，创造了隶书，就把这种隶书归在一个人头上，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记载或者传说，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早在程邈之前，隶书在战国时代已经有了，那么咱们知道，纸张的发明要晚，或者纸张的普遍使用是在魏晋南北朝的时期，从两汉一直到三国，人们怎么写字呢？就写在竹简木牍上，当时写字就是把一个竹片削光了，大概有一尺长，叫做“竹简”，咱们现在谁给谁写信，写一封书简还从这儿来，简牍也从这儿来，尺牍都是从这儿来，它这个竹子为简，木头的叫“牍”，这叫“简牍书法”，当时叫“简牍”，当时没有纸张，人们就在竹片上和木简上写字，说这个人“学富五车”，“学富五车”这个意思呢？当时这个人非常有学问，能读五车书，五车书现在什么概念呢？它是写在这个竹简上的，不过一本新华字典而已，它没多少东西，它含量很小，它写在这个竹简上，单个的为简，简用绳子串起来，上面一条绳子，下边一条绳子，串起来之后，它叫“册”，现在一册书两册书还是从这儿来，把册卷起来叫“卷”，一卷书两卷书也从这儿来，这么一卷一卷，咱们在电视上看到，那么一卷一卷的书，它容纳的文字量很小。

正是为了使每只简，每片牍上容纳的文字多一点，所以这个书体修长的篆书到了汉简里面，到了隶书，就越写越扁，越写越扁，这样它一个简上容纳的字比较多，篆书的体态是修长的，隶书就是左右开阔，竖向它就越写越扁了，就是左右波拂分展，书法上叫“波拂分展”，竖的方向就是纵向比较收敛，形成特殊的隶书样式，这是两汉中，尤其是东汉，东汉有很多碑刻，著名的汉碑，大概现在能见到拓片的有五十几种，这就是汉代的书法艺术，汉代是一种雄浑博大的艺术，它崇尚质朴，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这种思想占统治地位，儒家的审美是什么呢？它讲究不激不励，风规自远，讲究中正冲和，讲究和平，雍容博大，它是这种艺术，所以汉代的书法呢，它是以简朴以质朴，包括汉代的印章叫汉印，都是以简朴为崇尚的，好像汉代的隶书里面并不丰富，比后世的行草书要简单多了，它靠一种很简单的又不断重复的这种节奏产生一种深邃感，往往是简单的东西，它有深刻性，往往是妍的东西，它是表面化的，汉代的艺术雄浑博大，具有深刻性，它恰恰代表了中华民族对美的一种追寻，所以汉代艺术是中国艺术一种代表性，高境界的艺术。

但是汉代以后，它就是以书家流派为代表，咱们看的“颜体”，一提“颜体”就是以颜真卿个人为代表，以他的风格为代表，那么“颜体”，我们想的不是他的哪件作品，而是颜真卿他的整个的风格。

书法不单单是一种技法、不单单是技巧，书法除了它的技巧，除了表面层的技巧之外，它的笔法、墨法、章法、字法等等之外，它有它的艺术形式，艺术形式的一种美，除了形式之外，它还有一种深厚的文化内涵，它代表着一种文化，咱们说书法是每个人的字就是每个人的名片，每个人的字拿出来，就是不搞书法的人，你写出字，带着自己的性情，带着自己对美的理解，这是一种本能的，但是这种层次是比较低的，到了书法的时候，就是受制于书法艺术它自己的规范，形成一种个性化的艺术创作，那么书法艺术呢，它同书体上有真、草、隶、篆，但是这个不能概括，你比如草书里边它有狂草，有今草，有小草，还有章草，那么隶书它有西汉隶书、东汉隶书、简书、碑刻文字，那么楷书它有颜、柳、欧、赵，还有魏碑，魏碑就是南北朝时期的北魏石刻的文字，还有后来的很多书家。

古代的书法家，都是文化人，都是文化名人，颜柳欧赵都是做大官的，官做得都非常大，苏东坡是苏大学士，风流的苏大学士，他不但是高官，而且是大文人，诗词书画都是相当精绝的，古代的特殊形式它构成了古代书法家的队伍是这样的，因为古代书法家拿书法作为副业，书法是“翰墨小道，壮夫不为”。就是翰墨它是小道，有一本《孙过庭书谱》，它就把书法和钓鱼和下棋并列起来，实际上它是一种对书法的蔑视，它认为经国大业，治国平天下这是大事，“翰墨小道，壮夫不为”。写字只是玩玩而已，古代的书法定位它没摆在一种固定的位置，要么它作为游于艺，它是玩的，要么它作为一种进仕途的敲门砖，它是用的，它惟独没有把书法作为庄严的、独立的、自完自足的，这种内在品质的艺术提出来。

从技法上它也是不断在变化，不断的演变，咱们说这毛笔，这个毛笔呢，它就跟着很多变化，根据人的使用在变化，由于汉代人，刚才谈到汉简的时候，汉代没有这么高的桌子，它是矮几，很矮的茶几，我在有些看到电视剧上汉代人写字用很高的桌子，也写纸，它是一种编故事，和历史事实不符的，有时候汉代的大将军还拿着大印在纸上盖，那个都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汉代人用印章，当时没有印泥，它是盖在泥上，刚才说这一卷，串简为册，卷册为卷，把卷上缠上一条绳子，在绳结上放上一块泥，然后把这图章打到这泥上，“使物转徙而不可发也”，就是这件东西，这叫文书，一站一站地传递，不能打开，就是快马扬鞭，一站一站地送到北京，送到京城这个文件送去，送去以后这块封泥不能打碎，如果这块封泥碎了，就是什么呢？就是你泄露国家机密罪，或者是偷看了，这个就要杀头了，所以那个时候它用印是那样用的，它并不是盖在纸上去印的，所以汉代人他有许多特殊的，现代人不可想象的一种书写习惯，他的用印习惯，因为汉代人没有桌子，写字一手拿一个竹简，一手拿一个毛笔，简笔俱动这样去写，写一个横，这样两个都动，写一个竖呢，它因为竖着不容易，竖越写越短，这个隶书它就越写越宽。

当时用笔，最开始用枣核笔，枣核笔是什么意思呢？笔里头有一个硬芯，笔毛披在外边，它像咱们沾水笔一样，笔头用秃了可以去掉，再套上一个笔头去用，古代长沙出土的那些笔，长沙马王堆出土的那些笔就是这样的。说王羲之写字他笔成冢，墨成池，他练字练得很勤奋，笔就埋了几个坟头，都是他写坏的笔，就是退笔冢，什么叫退笔冢呢？就是把笔头退下来，用大筐装着，越装越多，最后把它埋起来，成坟头，称笔冢，埋成坟头那么勤奋。

咱们有时候旅游，到曲阜看到旅游景点销售部里边挂着王羲之的对联，那肯定是假的，因为王羲之那时候没有大纸，就不可能写对联，当时也没有对联形式，对联形式一直到了明代中叶，人们才开始用对联作为书法创作出现，当时最早那个时候也没有那么大纸，也没有对联形式，那肯定是假的。纸张出现以后，就是开始出现了后人总结王羲之的笔法，叫做“古法用笔”，咱们现在谈到的书法的最基本的技法，就是笔法。实际上它不是金石文字的笔法，不是隶书的笔法，隶书时代还没有笔法，笔法是职业书法家出现之后，纸张出现以后，文人对写字用笔的一种总结，总结出一种规律，叫做笔法，那么随着这种笔法工具在逐渐改进。

刚才说到清代的碑学兴起，它开始写金石文字，开始写隶书、篆书。隶书、篆书追求什么呢？它追求一种金石效果，就是苍茫效果，除了写得很清爽的效果，它追求一种朦胧效果，模模糊糊的效果，它追求一种书法审美上和声效应，这个词我这么说，比如乐器，咱们在弹奏乐器的时候，这个乐器咱们弹钢琴的时候，这个手弹的是旋律，那么这个手弹的是和声，伴奏是和声，那么在碑派兴起以后，在大幅作品的时候，这种和声作用要出现，所以单靠一种短锋的硬毫毛笔它就完成不了这种大作品，金石文字，所以就出现了长锋羊毫，长锋羊毫笔在清代中叶普遍使用，实际上从明代开始，到了清代中叶普遍开始使用长锋羊毫，这个就是说，它用笔的方法，根据材料它紧随着时代在变化，当代书法变化是更为丰富多彩。

近二十几年，书法在我们全国兴起了一个书法热，爱好书法的人越来越多，书法的社会影响越来越大，这是像我们是非常欢欣鼓舞的事，像我们从事书法专业的人来说，可以说如鱼得水，但是，早些年，像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我学书法是在“文化大革命”之前，那时候很小，“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书法就作为“四旧”，作为封建糟粕都给清除了，当时就是谁要是写，你比如写颜真卿的字，有人说你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你就不能写。历史上这些书家的东西，都作为封建糟粕，我那时候写字就是比如我偷偷地借人家一本字帖，承诺人家天亮要还，晚上借天亮要还，这时候我晚上回家连夜通宵不睡，就把这个帖描啊，用薄纸附在上，当时也没有复印机，什么都没有，就在那儿描，通夜不睡把这贴描完，天亮偷偷还给人家，也不是别人吝啬，就是他这个东西，还不能暴露，暴露了就要被抄家，就会有这种危险，当时文化大革命学书法是相当艰难的。但是后来，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就是1979年之后，迎来了文学艺术的春天，随着人们的思想解放，社会开放，书法艺术在这个春天的大背景之下应运而生了。

1981年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在这个前后各省的书法家协会都成立了，一直到各县、各市县一级都成立了，中国书法家协会现在有七千多会员，加上县市一级的，大概我们这个社会里边从事书法和欣赏书法的人，要以上千万人口计算，这样一个书法热的一种大的背景，这个书法艺术探索也越来越多，它在打破过去人们的习惯的审美定式，在追新，追求一种新，在这个过程之中，书法在发展，人们在个性化，就追求个性，在个性化的过程之中，很多人感到迷茫，我们感到迷茫，什么是书法美，越来越搞不清楚，有些人就觉得你们专家眼中的书法美，和我们普通人眼中的书法美距离怎么这么大，你们在全国获奖那些作品，我看起来怎么那么丑，他能获奖，为什么获奖？我这个老师，我学了四十年书法，全国展，我一投稿就落选了，我的学生跟着我学了三五年，他就入选了，他就能入选，这是为什么？他就有好多这种由于追求不同理念不同产生很多差异，有很多问题，这个也是目前大家所关心的问题。

这个里边有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就是什么叫书法？包括我们搞了几十年书法的人，如果问你，什么叫书法？你很难用一个准确的，或者几句话用一个概念的语言去说出来，所以对书法的认识不同，它就产生了对审美的很多差异，过去人对书法的认识，他是用美用结合式的书法，美和用结合，今天这个书法呢，它是多元的，多角度的，有些人认为书法是美用结合的，有人认为是纯欣赏性的书法，就好像咱们看到展览会上的那些作品，看到模特在走T型台那些衣服，看着很美，就是不能上街穿，咱们美用结合的衣服就是老百姓日常穿的衣服，既穿上舒服又要美，它是一种审美，但是更多的展厅艺术又是T型台艺术，实际上是服装的T型台艺术，所以它现在这个艺术在分化，古人欣赏艺术的方式它不一样，和现代人不一样，古人他是在品味书法，古籍上有这么几句话，就是“口诵其文，手楷其书，想见古人风采”。所谓“口诵其文”，古代人没有大纸，他这一篇书法就放在桌上，这么默默地读着这个文字内容，美妙的诗句，美妙的文章，默默地读，“口诵其文，手楷其书”就是用手或者用心玩味着他书法的美妙，笔势之间的关系，一笔一笔写过去，笔势之间的关系，想见其人风采，就是通过美妙的文字，通过美妙的书法，感受到这个人的人格力量，他的人格魅力，它是一种真善美合一式的欣赏，它是一种天人合一式的欣赏，这是古代的欣赏方式，这种欣赏方式一直延续几千年，带有浓重的古代文化的味道，它讲究很多，比如“书品即人品”这个关系，书品就是这个人他人品高书品自高，实际上它对书法的解读，就是对人生的解读，就是对道德的解读，它和现在人看书法不一样。

古人对书法是读，现代书法是看，全国展览，全国书法展览，一般早些年就是展出五百件，最近几届，我刚从全国八届书展评选我做评委回来，它入选要一千件，这个一千件作品你要去看展览，这个展厅中，你看三个小时就很疲倦，非常累了，三个小时一千件，那么一件能够看多长时间？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你要看一千件，大概一件作品能看二十秒都看不到，一件作品作者千辛万苦创作出来，你只能看到二十秒，这二十秒不能读只能看。看完了以后你很疲倦出来，出来有朋友问你，你觉得哪件作品最好，对你留的印象深，这个时候你可能说，西北角那件草书写得特别好，我印象特别深，这朋友继续问你，这件作品它写得什么内容？你可能茫然不知，没顾及它写的内容，就是你没有读，只有看，只有对书法的看，而没有对它进行读。

正是由于这种由读到看，看这个变化很简单，它实际上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古人的书法是读，是在书斋中，是静对着书法，今人的书法是在墙上挂着，在壁上观，在高大的展厅中、在众多的作品对比之下去读，这个时候众多的作品对比之下去看的话，哪件作品在形式上突出，首先就能打动你，打动你的是形式，比如咱们现在人们的审美方式在改变，人们的审美习惯也在变，我给大家举的例子很简单一些例子，你比如我们古代有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过去那种小农经济时代，一个村子我这家酒做得好，我的酒香，我住得再偏僻、巷子再深，这些老客户拿着酒壶来我这儿打酒，来我这儿喝酒，来我这儿聚会，酒好啊，我就靠这种酒好的诚信来吸引消费者，我不必要做什么，随着市场经济以后，就不行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就过时了，你就必须做广告，巷子就必须不能深，广告做得要好，那么你这个货又必须是好，它比过去的农业时代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是两重的，酒要香，巷子又不能深，这个例子在艺术创作上同样是这样，我们古代的书法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不要张扬，古人他用儒家的理念去对待书法，书法要无意于佳乃佳，就是我不是刻意地追求一种美，但是我在不自觉中表现了一种美，我要若不经意，作品若不经意，我反对刻意经营，追求一种“胜似闲庭信步”那种感觉，古人是处于这种感觉去写，他反对作品的设计性，但是在今天的展厅时代，你作品如果没有这种设计性，在众多作品对比之下，一千件作品，就是你是个灰姑娘，你长得再漂亮，你这个灰姑娘，人家很容易忽略过去，所以它这种审美形式变了，古人他对作品细细地解读，今天到作品的看，这种理念的变化，他对作品的技法和形式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钤记中华（二）——京 剧 -徐城北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24日 14:13

主讲人简介：

徐城北：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大学兼职教授。

曾以中国文化为突破口，集中研究梅兰芳和京味文化现象，著有《梅兰芳三部曲》、《京剧与中国文化》、《老北京三部曲》，并出版艺术专论、散论、文化随笔、主题散文50册。

内容简介：

京剧是中国的国粹。它也是一门历史悠久、永葆年轻的艺术形式。

京剧是在北京形成的戏曲剧种之一，至今已有将近二百年的历史。它是在徽戏和汉戏的基础上，吸收了昆曲、秦腔等一些戏曲剧种的优点和特长逐渐演变而形成的。徽戏进京是在公元1790年（清乾隆五十五年），最早进京的徽戏班是安徽享有盛名的“三庆班”。随后来京的又有“四喜”、“和春”、“春台”诸班，合称“四大徽班”。

京剧的正式形成大约是道光二十年（1840年）以后的事。京剧角色的行当划分比较严格，早期分为生、旦、净、末、丑、武行、流行（龙套）七行，以后归为生、旦、净、丑四大行。

梅兰芳是京剧艺术最卓越的表演艺术家之一。他的代表剧院目有《宇宙锋》、《霸王别姬》、《贵妃醉酒》、《水斗断桥》、《奇双会》、《游园 惊梦》、《穆柯寨 穆天王》、《木兰从军》、《抗金兵》、《生死恨》、《西施》、《洛神》以及晚年编演的《穆桂英挂帅》等。

（全文）

脸谱是外行、外地人、外国人，看京剧中第一眼，最惊讶的一点，最奇怪的，最不明白道理的一点。你说别的行当演员，旦角、老生，把他抹的时候，那儿红点、白点，把眉毛描黑点，都好理解。怎么这一个花脸，花花绿绿的？有的是三块瓦，有的是什么 十字脸，在外行来说，一时半会儿闹不清规律。怎么这脸上是这么一块，糊住了眉毛，糊住了眼睛？怎么他的化妆那么个别呀？就觉得他的化妆跟别的，比如其他行当的脸部化妆，跟他们共同的，身上服装好像太个别了，推到极致的程度了。是画上的 还是戴上去的？所以很多外国人觉得很奇怪，这个奇怪是有道理的。

那么我说一说脸谱的源流，这个只是一个传说，是《兰陵王》的一个故事。古时候两军对垒打仗交兵，都是两边的将军，带着士卒骑着马冲锋陷阵。这边为首的将军，美男子，身上穿着盔甲，就是那面貌太漂亮了，人也年轻，太漂亮了，谈恋爱很合适，打仗，显示不出威风来。虽然他武艺也不错吧，他的马匹、战士也不错，但是不能起到威吓敌人的作用，起不到那个作用，他自己也苦恼。后来他想，我要不要化妆，我戴着一个，整个跟我的面形，很合适的面具，让人以为我就长这样。抹的有金色、有蓝色、有绿色，很狰狞的。他带着这面具，再去冲锋陷阵，仗打胜了，也是历史的《兰陵王》，这么一个故事。这故事也被我演绎了一下，没有按照严格的史料念文字，那是古文，没有我说得这么生动。就是这种故事，启发了后代的京剧里头，净角就是花脸演员的化妆，可是花脸演员，我怎么体现出我的威风呢？比如说来两条剑眉，我的脸色黑里透红，红里透黑，甚至有些地方抹一点蓝，抹一点绿 还不行。最后想干脆，用油彩画上花脸吧，我让这种勾脸的方法，更性格化，也更具有工艺美术，这种审美化。我在台上，张飞、李逵、霸王，各自有各自的脸谱，各自有各自的性格。在性格的冲突中，显现我这个人物的风采。离开了这个戏，张飞的脸谱一摆，是个蝴蝶，总是充满了笑意；霸王那个脸谱一摆呢，是充满了哭的劲儿，等等。它脱离了舞台它也能存在，就有相对的独立的价值。

脸谱就可以说，在这么一种大背景下，它表现粗犷。他觉得不把他脸上，不抹上一个既定的图案的话，光靠我的声音，我的嗓音 我的工架，我的什么什么，还不足以。加上这个就够了。那么脸谱有最初的方法，是三类，一个叫抹脸，就把一些油胭往上一蹭，把眉毛稍微一勾；还有一种叫涂脸；最精致就是勾脸，北派，京派，咱们北京这儿，这勾脸艺术相当高明。就说这霸王这个脸，不同的演员，霸王的脸谱都是大同小异。为什么呢？大同上面是个万字，下面有点哭丧的，这么一个掉角的眉毛，悲哀欲哭。所以跟霸王天灭我也，非战之罪也，自己对自己人生的一个慨叹，跟这个性格也符合。还因为呢，扮演霸王这个演员，他脸形不一样，像前面说人高马大的，脸盘那么大，你像个又矮，脸条是一个刀条又很细，演霸王第一是不合适。尽量他不演，实在演不行呢，非要演，根据他的脸形勾起来，而且舞台上尽量这么呆着，我侧脸呆着，看着我拉着架子站起来，你要正脸就这么一小条。然后很大，而且脖脸是白的，就把这个全露出来了，所以现在化妆这是个问题。你比如新编的历史剧里头，那个花脸演员，反面人物，勾脸几乎没有一个勾成功的，流传下来不多呀。新编一个历史剧，哪怕是裘盛荣、袁世海他演的，他勾了一个脸，他唱的时候，门客们，观众们是冲着裘盛荣、袁世海这些人去的。看他全方位的表演艺术，未必是冲他勾那个脸谱去看。所以等他们的学生，再唱那出戏，比如裘盛荣的学生演西门豹，原来是一个新的人物，没有脸 没有是现成脸谱。所以一个好的脸谱，也得经过几代演员的努力。而且脸谱里头，真正成功的脸谱屈指可数，也不过京剧脸谱，曹操的，或者曹操一类的大白脸的，潘仁美的 严崧的大同小异。曹操的是个典型，张飞、李逵、鲁智深，也就那么十几个，二三十个脸谱算很成功的。

脸谱对于我们今天一般的人，有什么现实意义呀？咱们看见时装表演上，那些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时候，一转身，好，把两个胳膊一拉起来，这背后是蝴蝶形的袍子，是一个脸谱。张飞的、李逵的，或者它经过变形的，是一个脸谱化的一种东西，这也挺民族化的模特方法，挺好的。在一些工艺美术商店里头，看到了形形色色的脸谱，一种是泥捏的，画的比较规矩，这种脸谱卖不大出去。它往往是印在服装上，体恤衫上，或者怎么怎么着，反正在工艺里有一些办法。那么它对于京剧人，和话剧人不同的艺术形式，对待艺术又是什么启发？比如话剧人，于是之先生，北京人艺的，他演过《老马》，演过《龙须沟》，演过《茶馆》等若干名作。演那几个人物，他怎么演的，那是焦菊隐老先生，他们剧院的最早的总导演，带着他们深入生活。他们要比如演《龙须沟》，就要到贫苦的地区，去访那些民间艺人，唱大鼓的、唱单弦的、唱插曲的。问问他身世，回来就让于是之，给自个的陈疯子这个人物，写一个小传。这个人物写一个自己，有什么历史，有什么感受，有什么遭遇。然后总导演， 看过了，好，你上台你演吧。然后他演的，一步就得到位，一步你就得把你于是之变成陈疯子。京剧演员，他靠着脸谱就可以两步到位。所以说有脸谱，你要想真正有好的脸谱，先不妨先搞好脸谱化。在话剧、在小说，在其他艺术里，最避讳、最烦的，就是说你演电影、演话剧，脸谱化。一个坏人一上来，就好像一眼就看出是坏人了，这不好。京剧不怕这个，你先脸谱化一下，你就先登台，你在演出过程中，你跟台下面观众，高明的观众交流互动，你就能从像那个人物，发展到是那个人物。我想脸谱呢，对于今天的时代，和今天时代艺术，最大的一个启迪因素，就在于这儿。为了赢得一个好的脸谱，在艺术创造上，先不妨脸谱化一下。

其他的戏曲剧种也有流派，比如越剧，袁雪芬是袁派，范瑞娟是范派，傅全香是傅派，有十几个流派呢，十几个流派，京剧有三十几个。以姓氏命名的流派，越剧的流派，主要体现在唱腔上，而京剧的流派，体现在全面的艺术观赏，唱念做打都得有。所以从这点上讲，京剧的流派呀，它形成地比较艰难，它一旦形成了以后，它的流程就比较长，一代一代地传承。当然，你在演变，在改变它，相对说你也得难一点，它形成就比较难。举例说，今天咱们说，京剧流派老生谭派，谭鑫培，武生有杨小楼，旦角有梅尚程荀四大名旦，四个流派。事实上，不是这么从头到尾数下来的。京剧第一个流派，或者说最重要的流派，是起源于梅兰芳的，是梅兰芳1920年到1927年，在二十年代的前期中期，他塑造出来的。也不是他自己，就主动打出我梅派这个牌子，是观众给叫出来的，是这么形成的。梅兰芳创造的流派，是历史文化综合到一起呀，就给他时势造英雄，造成的这么一个梅派。那么我们前面，比我们大一辈的杨小楼，当然是杨派了，大两辈的谭鑫培更得是派了，还有更远的就程长庚鼻祖，就是京剧祖师爷。这倒是没什么人呼他流派，说程长庚那是程派，方程式那个“程”，好像真没那么说。

说流派就说到谭鑫培，谭派，那么梅兰芳为什么，他能在那个时候，二十年代他成了一派的呢？很复杂一个历史文化的背景，首先他冒出的时候，非常之好，他成旦角，他在他前边，有两位师傅辈的人，一位是陈德林，论辈分够他爷爷辈，因为陈德霖跟谭鑫培两人，唱生旦的对手戏。那是很有名的，可是那个时候，陈德霖过于老了，而且脸上的皱面深了，你抹上胭脂，时间长了会掉面。所以嗓子，陈老夫子依然是调门，很高很好听，但是那形象不太好。那跟后起之秀，孙子辈的梅兰芳不能比，在本行当，没人挡他的道了，他就是旦行第一号人物，这是成功的一个条件。再有一个，梅兰芳身边，别的行当，比如老生爷爷辈的，谭鑫培很器重提携梅兰芳，叔叔大爷辈的杨小楼武生，很提携器重梅兰芳唱对戏。观众那时候也有追星族，喜欢这么一个，年轻漂亮标致的梅兰芳，对梅兰芳特别疯狂地喊好，疯狂地叫好，把梅兰芳声望提得很高。梅兰芳另外，他也不辱没，对梨园界的前辈，对自己的器重，他审时度势，在三次文化冲突当中，他审时度势取得了成功。第一次就是在京派京剧，这么一个传统的，很陈旧的这么一个很封闭的，这么一个戏剧里，它运用新的历史观、文化观。他审时度势分期分批的，他改变了一些京剧的老唱法。

《汾河湾》老生跟旦角对戏，本来旦角第二场，从荒郊野外跑回，进了窑门，一进窑，关窑，搬一把椅子顶住窑门。这个旦角背着身一坐，不动弹了，这是合规矩的。下面那老生走上来，在窑门外，喊自个儿的妻子，柳迎春 给我开门，我是你那分别18年的丈夫，回来了，妻子不信，他就诉说往事，这个诉说往事，是用演唱，一段唱段来表现的，说当年咱们18年前，在寒窑外头 怎么成的婚。说往事 ，仅仅是咱们两人知道的事，按老规矩，你就那干坐着，坐完了以后 一听都对，站起来把椅子搬开，把窑门一开，夫妻相会 就过去了。多少年都这么演了，也没人挑毛病，可梅兰芳，按这个老规矩演的时候，台底下有一位特殊观众，齐如山，他是从欧洲去了四五个国家，看了很多欧洲戏回来。他又是一个京剧的大戏迷，是个研究家，他说梅兰芳，你这么演不完善，虽然是老传统，他唱的是你们夫妻俩，成婚的时候那些私事，只有你们俩人知道。你听到这儿，你说有一个人，说是你18年分别的丈夫回来，你不说欣喜，你也应该惊讶，是吧？那么，你要验证，他这个话对不对，你得注意听啊。他第一句说了一个隐情，对呀 你就得受到震动，你就得有表示。他越说越对，你的反应也就应该，越来越大呀。你就应该在过门，胡琴的过门里你加身段，让观众在台底下，观众看明白，你是听明白了他的诉说呀。那齐如山，把自个儿回来看的戏，写了封信，就给梅兰芳寄去了，梅兰芳看见了觉得很敬佩。

过了十天八天，在另外一个堂会上，又是演《汾河湾》，梅兰芳就改了。齐如山还在台底下看戏，这个兰芳不错，真是吸纳来自观众好意见，很诚恳的，我写的，他就改了。所以以后，梅兰芳一演这个戏，越改越成熟。最后，同台的这位老生，是谭鑫培了。这可是个关口，从前同台老生是比自己大一辈的，老生演员，叔叔大爷，这回是爷爷了。而且这个谭鑫培，是整个伶界，单立人一个命令的“令”，名伶的“伶”，伶界大王，是整个梨园界的，又是一代的祖师爷了。他是最反对乱改戏的，而我如果在过门里头，这么一加身段，观众一给我喝彩，就搅了他的戏，他要是一发火，给我来个下不来台，我就砸了。但是梅兰芳也没办法，他觉得那么演，确实是对的。那天在上台之前，也没能找到机会，先跟谭鑫培交流一下，请示一下。说我准备这么改，那天恰巧就没机会，但是他开始，在演出的时候，他就这么演了，谭鑫培也是最初，他在演唱的时候，唱当年往事，他不看梅兰芳这儿，用不着看，他就是看台下，他唱一句，有一句好，第二句有好，第三句应该没好，但是第三句没好，忽然台底下又鼓上掌了。他奇怪，他说怎么又鼓上掌了，他悄悄用眼睛余光一看，哦，感情是兰芳做身段呢，心里就一动，这是资料上写的。这一动当然就有点恼怒，他说，你要是变化，你改变，你得先跟我打招呼啊，另外这块戏是我的戏，我唱了 得好，是观众盯着我，你尽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到你那儿去，这算怎么回事。再又一转念，就是什么呢，这兰芳的人缘不错，这孩子很吃苦、很上进，再一想，他这么有点反应也对。谭鑫培也是个明白人，我们唱的是，我们俩当年那角色，刚结婚的往事，他有反应是对的，是对的呀。他就默许了，他没给梅兰芳，一个下不来台，他也跟着，相关做了动作了，迎合了，好，这第二天不得了了，各个京剧票房都传说，说“谭老板”是默许，甚至是支持了，梅兰芳的这个改革。“谭老板”支持，就是首肯了，这个对梅兰芳，这个无声的支持，是多大啊。所以梅兰芳就踩着这个脚印一步一步的，但又是扭秧歌，进三步退一步，进三步退一步，而不是一往无前，不是跑百米，去改革旧东西。他改革旧东西，是改改停停 改改停停，甚至改改停停 有改过头的，他还要退回来，以后再说，以后重新再起步。第一个文化冲突，梅兰芳起步了。

第二个文化冲突，是京派跟海派的冲突，上海的京剧，完全是另一码事，是受上海的文化。那个大背景下，包括资本主义，商业化的东西，控制得很厉害，从演出到化妆到服装等等，这些事，梅兰芳从1914年开始，到二几年，连续五六回跑上海演出，谭鑫培六下上海，是光演自个儿的戏，对身边上海的那些演出，不屑一顾。我是北京的伶界大王，我来你这儿演戏，你们就来看我得了，你们学我得了，我这是范本，是范本，是样本就完了。梅兰芳不这样，到那儿，先得拜码头，我是后生小子，后生晚辈，我得拜你地方的方方面面，报馆 甚至包括黄金荣，杜月笙啊，都拜过。而且上海梨园界的，那些豪老们他都拜了，态度很谦虚，他也观摩了，很多上海人自个儿演的，他也吸收人家好的经验，拿回到北京，放到自己演出当中，但是分期分批，他不能让北京的观众看，这梅兰芳跑一回上海，变成上海梅兰芳了，绝不是这样。比如上海人化妆，黑眼圈，你眼睛大的，你就把那眼圈，画得非常小，很薄，你眼睛仍然很大。你眼睛比较小的，把上下眼皮描大一点，远处一看眼睛挺大，服装上演出他那个吸收了，第二次文化冲突。

第三次就是1929年，1930年先去美国，1935年去苏联，把东西方的文化，实行了一个，有理、有利、有节的碰撞。而且在美国两个大学，说梅博士，那个时候，说美国的博士，梅先生得了，美国的博士回来，那些报章上，再称呼梅兰芳就是梅博士了。从前，一般尊称梅兰芳，是梅先生，还不大称“梅老板”，因为梨园界，普遍是称老板的，什么都是老板，从前是梅先生，后来，干脆梅博士，就这么一个梅兰芳博士，所以给中国人争了脸了，增加了中国人的声誉。所以梅兰芳的流派，第一个就出来了，是这么出来的，他出来以后，别的人就跟上，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就跟上了。对于前边的，我们的前辈谭鑫培，以后杨小楼以远，又有很多流派，就这么出来了，出来一个流派太不容易了。梅兰芳生前，就收了一百多个徒弟，有些晚期的徒弟，是他的早期徒弟，替梅兰芳教，梅兰芳没那么多时间去教你。只不过梅兰芳，我唱戏的时候，你们徒弟尽可能来看，我给你安排票看完了以后，我得空，那个机会凑巧了，我说给你，我随便说几句。梅兰芳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学生的演出，可能拜师以后吧，你拜他，他看你一次两次，粗着说说，所以梅派后来的学生，要么是琴师、鼓师，他们先给那儿学生说，或者梅兰芳早期弟子，给这晚期弟子说，说完了，梅先生再稍微指指点点几下，就算完了，是这么说出来的。所以梅派的影响，是如日中天，覆盖面是那么大，所以又有了程派，也了不得，马连良的马派，也有传人很多。周信芳的麒派也很多，所以这些流派，我们历史地分析，它也是一分为二，它有时候，是跟宗派勾在一块的。你要是进我这个门，你认我这个师傅，你就是我的人，我缴纳各种钱财不说，就是你成名了，你从这儿毕业以后，你的演出在几年之内，你费用一半归我，天经地义的。这师傅剥削学生，这京剧史上有的是，学生们也不好意思说，历来就如此。学生们有时候，他又收徒弟，他又剥削学生，是跟宗派，而且你学了我，你就不能够学跟我同行当的其他人，你学了我，你就不能学其他的人。

李维康前些年，刚出世的时候，嗓音条件非常好，但她就横下一条心来，她就不拜这个派那个派，她为什么，她就怕这个事。很多流派都愿意收我为徒弟，可我学了梅派，我就只能演梅派戏，我要学了张派，就得演张派戏。而且唱上，我还得向他那个流派靠拢，那么我在创新流派的时候，我在创演新编戏的时候，我不能简单拿一个梅派，或者一个简单的张派去演。那么她后来说，我现在谁也不拜，但是谁的好东西我都学好的，所以她在创造《李清照》的时候，既有梅的、还有张的，甚至还有程砚秋的低腔，他在很高的音域里去唱。他这么唱这个流派，还有一个远大的目标，要向学派方向发展。京剧中这个小道理、小经验，多如牛毛，大经验，最高明的经验，文化的经验，文化的学问不太够，所以你说，哪个流派是文化流派，不太好说。我也在演讲中说出，比如把梅派中归纳出一些东西，我说这是属于文化流派的东西，但是我很难说，这梅派原封不动的，整个的就是文化流派，没一个是这样的。他要是如果当初，就按照文化流派打造，成不了那样，因为1920年的前后，那是一个什么文化背景，国家什么情况，那时候形成的。所以今后，这个流派的问题，你还用这个命名方法，也不太适合再沿用了。你说姓什么，你碰上姓谭，好，这姓比较小，可能梨园界没有第二家，另外不是这家姓谭的，是另外一个姓谭的再出名，那么这第一个姓谭的，一辈辈传下来，姓梅的也好，梨园界可能未必有第二个，不是梅葆玖，他们这个家族的人，姓梅的 又冒出来的，结果也是唱旦角的，很棒很棒，也不容易。

总之，京剧是一种老年人能够消闲养生的艺术，中年进入就不晚，所以大家共同关注它，让好玩、好听、好看的京剧，继续好听、好玩、好看下去。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钤记中华（三）——民 俗 -倪宝臣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24日 14:16

主讲人简介：

倪宝诚，河南省群众艺术馆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工艺学术委员会委员，他从事美术专业50年，多年来，致力于民间美术的收藏和研究工作，为弘扬中原地区的优秀传统文化做出了突出贡献。2001年荣获首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

主编有：《大河风——河南民间美术文集》《中国民间美术全集——河南卷》《朱仙镇门神》《玩具》《民间美术与现代美术》等著作。

内容简介：

中华大地 ，流淌了五千年的文明血脉，华夏民俗，钤记着老祖先的生生不息。古老的泥玩具，蕴含着怎样的创生故事？剪纸艺术是由何而来？民俗寄托了中华民族怎样的情感？

民间艺术凝聚先辈的智慧与才华，古老传说融入不朽的民族精神。钤记中华，让我们一同感受华夏民俗的风韵。

作为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我国有着丰富多彩的历史典故和民间传说，伏羲与女娲的故事便是其中最为久远的传说之一。现在的淮阳民间还制作一种 “泥泥狗”的泥塑玩具，它造型古朴，具有一种原始图腾韵味，“泥泥狗”的由来就是与伏羲有关。

自古相传，伏羲与女娲兄妹成婚，是人类的始祖。在淮阳地区的泥玩具中，广为流传的“人面猴”就反映了对母系社会的生殖崇拜，而被称为“草帽老虎”的泥玩具，还有一段伏羲、女娲在洪水中被白龟所救后，“古磨成亲，结草为扇”的动人故事。河流纵横、湖水丰盈的淮阳古陆，的确多次发现了白龟。民间的传说是否确有根据？这还是要从“草帽老虎”的来历说起。

民俗是我们民族精神、道德传统以及凝聚力的载体，剪纸是中国最古老、最具特色的民间艺术之一，朴素的思想情感、悠久的民间习俗、精湛的手工技艺都融入到薄薄的纸片上，灵巧的双手，一剪一刻一琢磨，便幻化出千姿百态的美丽图案，争奇斗艳，异彩纷呈。代代传承的剪纸艺术，反映出中国深邃的传统思想和古老文化。

保护民间艺术已迫在眉睫，不只是为了记录一种文化形态，一种充满情感的美，更是为了见证与记载祖先赋予我们的历史精神。

（全文）

逢年过节大家家里都贴门神画，都买布老虎，买各种玩具都是民间艺术，民间艺术有没有学问呢？民间艺术是怎么产生出来的呢？就值得研究了，我今天要给大家介绍的就是这一些，包括这些这么好的古老的民间艺术，现在该怎么办？将来该怎么办？我们还是先从故事讲起，民间艺术包括民间玩具，民间年画门神等等，它背后都有故事，它都来源于一些神话传说，民间的故事，都非常生动。我先讲这个“伏羲盘古”的故事。

这就是淮阳的泥玩具，这个叫“人面猴”，也叫“人祖猴”，这个叫“草帽老虎”，淮阳叫什么呢？淮阳的泥玩具它很多，捏各种各样的玩具，但它有一个总的名字叫“泥泥狗”。淮阳为什么叫“泥泥狗”呢？我们就先讲伏羲和盘古的故事，同学们可能知道，我们上古的神话传说或者创始神话里面，有“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也知道人祖爷伏羲是我们最早的始祖，人类的始祖伏羲，那么伏羲和盘古的故事怎么来的呢？

淮阳县古时候叫“宛丘国”，宛丘国国王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儿，这个宛丘国地理条件也好，旱涝保收，所以老百姓一年四季过着平平安安的富裕的日子，正因为这个国家比较富，那么就引来了一些敌人，国外的一些敌人想侵略想占领这个国家，过去的部落的时候，或者那些邦国之间都互相侵略，互相掠夺，你占领了我，我占领了你，那么他们用重兵就把宛丘城给包围了，包围了以后，这个宛丘国的国王就愁坏了，怎么办？叫大臣们开紧急会议，上殿，商量商量怎么办？怎么退兵？坏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臣能够出出好主意来，因为大臣们也想了，打仗的事可不是儿戏，这不是出个计谋可以解决的，要有实力，这个宛丘国国王就非常生气，说平常你们叽叽喳喳的，现在到了关键时刻你们怎么都不吭气了！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说话，帮我出个点子，没有一个人。就在这个时候呢，宛丘国王自己想出了个办法，什么办法？谁要是能够在三天内退了兵，我就把我的闺女许配给他，嫁给他，话刚说完，宛丘国的城外，现在淮阳城外，还有一条河，叫蔡河，蔡河上面顺着河漂下来一只大白龟，白龟上面站了一只黄狗，一只高大的黄狗，黄狗冲着围兵连着狂叫了三声，就只见天上飞沙走石，大风就刮起来了，就像现在我们说的台风一样，把那敌兵一个一个全都吹到天上去了，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下，没有一个落下，全部都摔死了。这时候宛丘国国王高兴了，大家鸣放鞭炮，欢呼万岁，他就忘了那个岔了，他说要许配人家闺女，把闺女嫁给人家这个岔了。他还没高兴完，就只见一只大黄狗，刁着敌人部落酋长的头就进来了，然后把头往宫殿地上一扔，冲着宛丘国王就叫起来了，宛丘国国王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旁边的大臣这时候出来了，说这还不是很清楚嘛，皇上你不是说谁要退了兵就把闺女许配给人家吗？人家是来要媳妇来了，人家是要兑现来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这时候宛丘国王没办法，这还不说，闺女在绣楼上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哭哭啼啼，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心想着老爹你这做得是啥事啊，你这是，你光图你自己，不想想你闺女这一生该怎么办！她还想着要找一个如意郎君、白马王子般配的，你给我招来了一条狗，这算啥事！所以，这时候国王愁得也没办法，这时候有一个老臣就出来说：“我听说这只狗是有来历的，你只要找个大缸把它扣在缸底下，七七四十九天它就会变成人”。原来公主还哭哭啼啼，一想七七四十九天，不过是七七四十九天，它能变成一个如意郎君那也算，这时候宛丘国王也高兴了，他就立刻找来大缸，把黄狗往缸里一扣，放在西厢房里头，就等着七七四十九天。三三见九，二九一十八，三九二十七，加在一起是多少呢？四十四天，这公主可就等不及了，到了四十四天的头上，公主实在等不及了，夜里头天刚刚蒙蒙亮，披上衣服三步并做两步到了西厢房，心想着我到底看看这都四十多天了，离四十九天差不多了，我看它到底变成个啥样，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姑娘本来是杨柳细腰，这时候劲也来了，就使足了力气，把缸一下掀起来了，这一掀起来不要紧，就见霞光万道，瑞彩千条，一道闪光一道电光屋里头全部是香味，香气扑鼻，她静静一看，下边卧着一个什么呢？一个非常英俊的青年的头，后边身子是什么呢？还是一只黄狗，这闺女吓坏了，这可怎么办！于是乎，大臣们也都来了，国王也来了，这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呢？就叫个伏羲吧，“伏”字大家琢磨琢磨，一个单立“人”加一个“犬”，“犬”是什么呢？狗，“人”和“犬”的结合是个“伏”字，“羲”是古代汉语的一个语气词“啊”的意思，是人和狗的结合，这么一个姓，后来这个“伏羲”的名字就出现了，泥泥狗因为淮阳人敬重伏羲人祖爷，于是呢，所有的玩具就叫做“泥泥狗”，而且呢，淮阳人又把它叫做“陵狗”，就是人祖爷看守陵墓的陵狗。

淮阳的老爷爷们说，这个陵狗很灵，它不仅仅买回去以后，能够给全家人带来好运气，而且也可以治病。所以现在来伏羲陵墓前朝祖拜香的，祭祖拜香的，包括台湾人，也包括港澳，也包括世界各地的华侨，他们来的时候都要添把土，跟咱们一样的，咱们扫墓，清明扫墓，也要给祖坟披土，然后他们走的时候，都要挖一点土然后用手绢包好，装到盒子里带回去，从他们祖宗的家乡带回去的泥土。

草帽老虎和新娘的红盖头，啥叫草帽老虎呢？这就是草帽老虎，它本来是一个虎头，但是它上面是一个草帽，或者有的叫“扇面老虎”，就是一个平板，一个圆形的蒲扇，叫“扇面老虎”。扇面老虎这就有一个故事了，这是说发大水的时候，上古时期，人类都发生过洪水，这个传说是真的，中国人说，我们这儿发了洪水，然后有大禹治水，疏理河道然后才国泰民安，有过一个洪水时期，西方人，到了外国他们也有洪水时期，人类的传说神话不一定都是没有根据的，不是后来的瞎说，只不过当时没有文字记载，是人类口头传诵，一代传一代，爷爷传给父亲，父亲传给孙子，孙子再往下传，这样几千年过来，大家脑子里都有这么一个印象，但是苦于当时离现在太久了，还没有发明文字，这就叫做口头的一种记录，口述的一种历史的记录和回忆，那么伏羲和女娲在大洪水以后被谁救了呢？被白龟救了，一只白龟，还是托黄狗那只白龟，传说上古的时候，伏羲画八卦，而且在八卦池，当地有一个八卦池，有一个景点，在那里养过白龟。

可是在1982、1983年的时候，一个叫做狗娃的一个小男孩，当时我记得他是十三岁，他去钓那个泥鳅，就在白龟池那儿钓泥鳅，平常都去，那里的孩子们钓泥鳅啊、钓鱼是很多的，因为它“万亩城湖”，淮阳城外全都是一片湖水，这和历史上当时的记载是一致的，他钓着钓着钓上一只白龟来，真是白颜色的龟。后来送到电视台，电视台给它录了像，又送到科研部门去鉴定，鉴定当时我记得它的龟龄是二百八十岁，后来一直养在淮阳县的文化馆，养到大概九十年代末期，根据大家老百姓的建议，还是让它回归自然吧，因为它在人工去畜养它，它长得不大，它毕竟应该回归大自然，当时的设想是想着台湾有一只白龟，咱们这儿有一只白龟，还想着咱们这边雄的，那边是雌的，将来让它结合一下，一直有这个想法，当然这个想法后来也没有落实，最后放归。最近听淮阳县文化部门的同志说，又发现了白龟，说明里面不是一只白龟，这也说明古代的传说，伏羲画八卦，畜养白龟，也可能是有道理的，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传说，那么究竟那个湖水里为什么生长白龟？那就不得而知了，那么白龟是否和伏羲有着绝对密切的联系呢？咱们也没法研究没法探讨，但只知道一个事实，古代有这个传说，伏羲畜养白龟的传说，现在也确实在湖里打捞了一只，而且现在又发现了第二只，这是个事实。

那么再说伏羲和女娲坐着白龟，被白龟保护起来，坐在白龟身上就顺着河水漂到一座山上，漂到一座山上以后，当时的人民全部都淹死了，你想大洪水多厉害，洪水非常之凶猛的，房倒屋塌，连巨大的树都能冲倒了，何况人呢，但是伏羲女娲是被白龟救了以后，为了人类的生存和繁衍，那么伏羲就向女娲提出来，是否能够结合在一起，就结婚吧，这个在当时来说，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因为史前的时候，人类最早的时候，是没有兄弟、姊妹、父母这个概念的，只有男女这个概念，那时候是属于群婚乱婚的时代，那是人类开始的初期，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是高级动物，后来发展到人类的智慧，智慧发展到一定顶点就和动物区别开了，就是我们成为高级动物，灵长类动物里的高级动物，在当时来说，是人类的初期，我们叫它原始社会，叫它上古时期。那么这时候，哥哥提出来了，妹妹不同意，妹妹说那怎么可能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绝对办不到的事情，但是如果你要硬要这样做的话，除非，他的妹妹指着天上东面的一块云，西面的一块云：除非这两块云它合在一起了，就现在它合在一起了，这是第一；第二呢，因为当时洪水把东西都冲乱了，她的右下方的山坡底下有两块磨盘，本来石磨大家知道是合在一起的，因为洪水的冲刷，它分隔开了，东西各两块，而且距离很远，除非地上的这块磨盘它从这边滚到那边去了，然后它合在一起了，那么这就是天意。

可是话一说完，天上的云果然就动起来了，东西方的云向一块合拢，而地下的磨盘呢，也自动地滚动起来了，云果然合在一起了，那个磨盘也就合在一起了，那么这就是说天意，让他们兄妹成婚，这个时候妹妹在结合的时候呢，害羞，于是她又用草、就是身边的蒲草，编了一只类似现在的扇子，遮住脸，这个在古书上，比如说汉代的《风俗通义》，晋代的《搜神记》，还有比如说唐人的《读异志》这本书里边，都有着“古磨成亲、结草为扇”的神话传说。而且呢，在淮阳的泥泥狗当中它就有这种玩具，就是一个像小扇子一样盖住脸，盖住虎的脸，然后它就叫“扇面老虎”、“草帽老虎”。

那么大家可能不信，那么大家信不信、过去看没看到，起码在戏里头看到，新娘子结婚有红盖头吧？对了，她为啥盖个红盖头呢？从哪儿传来的呢？有没有历史上的根据呢？很难说，所以中国的后来的很多咱们的风俗习惯，你从历史上往前推都有根据，都有一定的依据的，这就是咱们民俗文化的传承，也是民间艺术这些泥玩具它怎么会出这些东西，它就是根据人类的这些文化的进展，民俗文化、民俗当中的一些风俗习惯，然后创造出来各种各样的玩具，让孩子们通过这些故事记住了咱们老祖先生活、繁殖、发展、进化这个过程。

现在咱们是进化了，越来越科学了，优生优育，科学化的生育。那么古代它不是这样的，它是因为人少，为了要和野兽进行搏斗，为了要战胜对方，它必须要有人，人是第一的要素。要有人就得要发展人、繁殖人，从古到今就是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你这个部落就无法存在，你就很可能被人家占领了，掠夺了，俘虏了，就跟大鱼吃小鱼的道理是一样的。古往今来，古代的战场纷争，它都存在着这么一个观念性的问题。所以古代人很重视人类的繁衍，直到现在咱们的窗花里头有“榴结百籽”，石榴不是有好多籽吗？皮都是开着的，那些籽很多，什么意思呢？就是子孙多多的，葡萄那也是一串一串的，象征着八月十五，摆出几个盘来了，有苹果，啥意思呢？平平安安吧，摆点石榴，榴结百籽，祝咱们家子子孙孙的繁衍不绝吧，都是这个。换个佛手，那又是利用佛来保佑全家吧，种种的都是民俗。作为一种载体，然后用民间艺术的形式，剪纸也好，泥玩具也好，布老虎也好，来表达人们的一种文化内涵，这是很有科学依据的，也是很有道理的吧，从古到今，作为一个民族的文化，咱们东方中国人的民俗文化就是沿着这个道路慢慢走下去的，慢慢发展起来的。

咱们的剪纸大家都见过，也是比较多的，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离不开剪纸，结婚要剪喜花，过年咱贴窗花，过去新娘子的新房里面的墙一圈是墙围花。咱们现在装修吊顶，过去是用纸糊起来，比较讲究用纸糊一个纸棚，上面有顶棚花，中间一个团花，团花团团圆圆，然后四角有四个花对称起来。桌子还有桌围花，有的是绣起来的，是用剪纸剪出来的，老年人祝寿有寿花。过去说，正月十五彩灯挂灯笼，灯笼上有灯笼花，现在大家剪得比较少了，因为都进步了，过去都是剪，剪成戏曲故事，《白蛇传》，精忠报国的《岳飞传》，都是剪一些小孩最爱看的一些故事，谁都愿意去看灯会，看着灯会，看着故事，老年人给你讲这是什么，这出戏讲的是什么。

那么剪纸是怎么来的呢？有这么几个传说，一个是说周成王“剪桐叶封弟”的故事，封他弟弟的故事。周成王，周王小的时候，很小了，他和他弟弟，弟弟叫叔虞，他们俩非常要好，形影不离，经常在一块玩，有一天玩着玩着，周成王就跟他说了，将来我要是当了王，当了皇帝，我一定要封你为最大的官，那弟弟说，你说话算数吗？那时候还不兴拉钩，你说算数吗？周成王说话当然算数了，你不信吗？好，他随手捡起一片桐叶，中国梧桐是大叶，叶子很大，很柔软，回到房里找来一把剪子，他剪了个什么呢？剪了个玉圭，就是一个长方形中间有一个角，是长方形的玉圭，玉圭是过去古代天子和古代帝王们和大臣们一种最崇高的一种礼器，后来常见唱戏的时候拿这个东西，再后来发展不是玉的了，到后来就变成象牙板，或者其他的代用品，那是一种官宦的标志，一种最高的礼仪，剪了个玉的，因为古代都是玉的，都是玉刻的。后来若干年以后，果然周成王继位了，成为周的一任天子，他就把他的弟弟叔虞封到山西的唐国，山西的西部唐国，封为诸侯，第一任诸侯，这是一种传说，这个传说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就是说古代剪纸是存在的，当时纸尽管没有发明，但是这种剪，已经在桐树叶上剪，这种形式已经出现了，这是一个传说。

还有一个就是老子过函谷关，大家知道老子、道家学说的鼻祖，创始人，他是河南鹿邑人，他修道成仙以后，骑着青牛，过函谷关，那么传说是这样传说的，到了函谷关，沿途他看到老百姓的疾苦，种庄稼的疾苦，于是他沿途散丹，“老子散丹”，同时，他用金箔，一种金箔纸，剪了好些牛，沿途散，现在老百姓那儿还有一种歌谣，家家户户都会唱的歌谣，正月二十三，老子来散丹，家家剪春牛，户户保平安，于是现在他们那儿的民俗是，每到正月二十三你不用说，家家的主妇们，家家的妇女们都剪个牛，一对贴在外面门上，因为春耕快要开始了，唱着这样的歌谣，就意味着“老子散丹”来了，而且这一家人会一年四季平平安安，有了牛耕田，当时的牛畜力是很少的，很困难的，老百姓人工拉犁，人工种地，那么有了青牛，有了牛，老百姓解决了畜力问题，产量也会提高了，那么这是一种说法。

这个灶王爷大家都知道，正月二十三祭灶，灶王爷上天了，上天言好事，入地保平安，这家家就得热情招待他，赖好是个官，特别是家里屁大点事他都知道，比如说你吵个架，吵个嘴，闹个气儿，说点不干不净的话，别人邻居还听不见，他灶王爷听见了，他要往天上一报告、一汇报，再加油添醋，那你这家准得糟糕，过去按民间老规矩是啥呢？汇报一次你这家里人就减寿，你寿命比较短，汇报几次你就会因为寿数减短，可能就出现重大的疾病，所以大家都知道，祭灶是给灶王爷嘴上抹蜜糖，用麦芽做的那种糖，给他嘴粘住，封住他嘴，然后前面也给他祭上吃的喝的，让他好吃好喝，粘住嘴他就上天说不了话了。

这个灶王爷究竟怎么来的呢？说是有一个叫张丹的人，姓张的叫张丹，这个人平常，在老百姓中间他就是好打听小道消息，好向上边反映情况，当时也有类似乡长村长这样的，不过叫法不一样，然后他又添油加醋，这个人死了以后，上面就研究灶王爷究竟叫谁去，算来算去，玉皇大帝叫大家参谋着都觉得不合适，因为人都是老实人，不行。非得找个好打听闲事的人才能够探听出消息来，最后说行了，有一个人刚进来，就是刚死了，正在阎王爷那儿给他画着号，刚进来，这个人就是好打听消息，把他封到那儿最合适，保险家里大小没秘密，他全都给你说了，特别是对于玉皇大帝发牢骚有啥不满，比方说粮食收不上来，对这个老天爷、龙王爷发牢骚讲坏话，这个人他的话都能搜集上来，哎，那就是他吧，他就成了灶王爷。

另外大家知道，灶王爷都有一个灶王奶奶，最初的灶王爷是一个人，后来老百姓就觉得不大对劲了，一个光棍汉、年轻力壮，又成天挂在家里头，觉得不对劲，自己又老不在家，自己出门做生意，或者下地，早晚都不回来，那怎么弄呢？最后民间艺人聪明得很，想个办法咱给他娶个媳妇不就得了，于是灶王奶奶很漂亮，眉清目秀的，柳叶眉，瓜子脸，杏核眼，这是一个的，我还有一张是两个的，这边一个老婆，这边还有个老婆，叫“双婆灶”，那这就更高级了，当时地主也都兴大老婆小老婆，一个老婆他要不满足，那咱再给他娶一个老婆，两个老婆还看不住他一个人，叫“双婆灶”，于是左右一个美女，有好吃好喝好待遇，再加上美女，你说他上天还说啥，他成天喝得晕乎乎的，他就没空说坏话了，这就是灶王爷的来历。

其他像皮影，像中秋吃月饼，兔儿爷，月饼的来历，嫦娥，故事很多很多的，今天就不多说了，说这么些故事，就告诉大家，我们的一切民间艺术都是依附着民俗的节日，民俗文化而生存的，而民俗文化呢，又给它提供了一个文化内涵的这么一个标准，一个尺度，决定了春节期间热热闹闹，要穿新衣服，要玩玩具，布老虎，要吃的就更不要说了，吃饺子或者吃年夜饭了，那么到了正月十五，要看花灯，于是就有各种花灯出现了，你到了清明节要放风筝，于是又出现了风筝，那么有这个节日，就有了风筝，风筝又有各种不同样式的风筝，各地的风筝南方北方不一样，一个省也不一样，那么一年到头的节日，就觉得尤其是小孩过生日，那就更讲究了，十二生肖，你是属猪的，属兔的，属马的，于是就各种样子的玩具的兔，各种样子的牛，各种样子的马，于是又出现了，百花齐放，各种各样形式的艺术形式都出现了，这就是民间艺术和民俗文化这种关系。

民间艺术作为一种活态文化，它的价值，我为什么讲活态文化呢？应该讲一讲，联合国最近启动了一个工程，启动了一个保护和抢救这些民间艺术的工程，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一种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特色，咱们吃饭讲特色菜，咱们的文化也是多元的，世界文化也是各民族有各民族的文化，世界的经济应该越来越走向一体化，就是科学发达，发明电子，发明电脑，你都应该是一致的，如果咱们没有电脑，它有，那么这交流信息就不方便了，那就落后了，那么现在世界的经济越来越快速地前进了，但是文化绝对不能够成为一体化，如果文化一体化，你这个民族就不存在了，中国人说中国话，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中国的东方的语言，不管在河南话河北话，但是咱们都通用，都懂，都理解，风俗习惯有不同，咱知道东乡跟西乡，十里不同俗，连做饭的做法可能都不大一样，都有区别，叫“百里改规矩、十里不同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规矩不一样，但是大的方面一致的，节令，咱们春节，中国东西南北，包括海外，你到世界哪个国家只要问是中国人，他过年也都吃饺子，他都祭祖，都要耍龙灯耍狮子，大家觉得奇怪吗？不奇怪，他离家已经几代人了，好多华侨，爱国的华侨，他不会说中国话，他也甚至于有很多人不会写中国字，不会写汉字，英文写得非常棒，英语说得非常地道，但是他知道我的老家是中国，我是中国人，他的习俗是回到家里头，他仍然是按照中国人吃中国菜，那么这就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文化就是起到这个作用。

大家想一想，如果咱们没有中国字，你们也不喜欢写书法了，将来都会用电脑，几分钟，用王码也好，用拼音也好，超过你写的速度多少倍，而且很方便，你不研究中国字了，中国的象形字，很有意思，它的内容，中国书法你不会写了，语言你用英语了，在社会上工作，报效祖国，你干点实事，你还想生活过得好一点，成白领你必须学好英语，英语你学得不好，那么你看的是外国的故事，看外国书可以了，看外国电影可以，你还全都变了，包括中国这些民俗文化，你过生日不用给当妈的送寿桃，面做的吧，吃寿面，今天是咱妈的生日，吃面条，大家给母亲添点寿，然后拨出点自己吃，给咱妈嚼嚼灾，是吧，这些习俗都没有了，都唱《生日诞歌》，大人小孩凑在一起，都唱《生日诞歌》，咱还叫中国人吗？咱叫日本人行不行，咱穿的都是西装，咱的服装不比外国人差，头发也都染黄了，鼻子也垫起来了，咱哪点都不像外国人呢？这就失去了中国人存在，在国际上存在的位置，我们的老祖先几千年来，创天下、打天下，然后又发展成为一个十三亿人口的中华民族的强大的国家，依靠的是什么？是文化，出去对外来说，是武力、是战争、是强壮、是勇敢，对人民来说是一种教化，对农村来说，咱们就是靠民俗了，靠家里头一点一滴的教育，今天过节了，你得到你舅家去吧，明天是啥节气了，应该是闺女回娘家了，给娘家割块肉，麦罢了，瓜果下来了，桃也好，李子也好，弄一篮子，买点油馍，割一大块肉去看娘去了，每个节气都有固定的内容、固定的文化，而这些文化，教育着人们应该孝顺父母，灯节，灯上有很多故事，民间木版年画有很多英雄，这是岳飞那是戚继光，他们是抗击外国侵略的，怎么死的？知道岳飞是英雄，我们敬几炷香，这些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民俗的一种教化，也叫民俗文化，也叫民风，民风不正是不行的，民风正要吸收里面一些正确的因素，孝顺父母是正确的，纪念祖先、怀念祖先，继承发扬祖先的那些正确的东西和那种爱国主义的精神，这都是正确的，所以很多东西不能够丢掉，世世代代都要有这种保护民族文化这种意识，强烈的意识，维护咱们民族的尊严。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钤记中华（四）——武 术 -马明达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24日 14:19

主讲人简介：

马明达，回族，视藉河北省沧州，1943年生于兰州。现为广州暨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华南师大体育科学学院客座教授、西北民族学院历史系客座教授。中国元史、明史研究会会员、广东省武术文化研究会会长、李小龙研究会会长。

出身武术世家，父亲马凤图、叔父马英图都是民国时期全国闻名的武术家。自幼习武，曾参加1959年的第一届全运会等重大赛事。1967年毕业于甘肃师大历史系，后在甘师大体育系任教。

1978年考为兰州大学历史系研究生，后留校工作，任敦煌研究室副主任、校古职研究室主任等职。1993年调暨南大学至今。主要从事中国文化史、民族史和中外关系史的研究和数学，断代史研究侧重于元、明、清三朝。博览群籍，锐意进取，长于考证。对书画史、中医史、民族体育史均有一定涉及，在长期不懈的努力中，逐步建构起「文武融通」的学术特点和个人学术体系，在国内外引人瞩目，声誉日显。

主要著作有《广河县诗》、《中国回回历法辑丛》、《湖汕金石文征》、《说剑丛稿》等;担任主编和副主编的书有《中国武术大辞典》、《中国回族辞典》等。历年来发表中国古代史、民族史和武术史论文一千余篇。

《武学探真》是马明达教授的武术学术论文集，所收文章大都是1998年底以来发表的。其中一部分曾收在2000年兰州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说剑丛稿》中。本书内容考证详实，说理有据，对于武术学的建立与提倡，树立了良好的典范和鼓吹作用。

内容简介：

在绚丽多姿的中华传统文化宝库中，有一个历史悠久，既可健体强身又可防身御敌，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的运动项目，这就是中国武术。她伴随着我们的先民与大自然、社会环境进行斗争的历史，在岁月的长河中经过不断的充实和发展，至今已形成了一门独具风格的运动项目。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曾利用高超的武艺，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又有多少寻常百姓通过习武练功得到了一个强健的体魄，使我们中华民族整体健康素质得到极大提高。中国古典哲学 “天人合一”的思想在武术中得到了体现，习武者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

为了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古代习武者常象天法地，师法自然，从大自然中吸收营养，模拟自然界中各种事物的动作、姿态。神情，结合人体运动的规律和技击方法的要求，以创造和丰富武术的流派。就是在这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中，武术的内涵更加博大精深。

源远流长的中国武术在它的发展演进的过程中，始终充满着人民的智慧。长期的社会实践，使它形成了独特的民族风格和特点，蕴含着深邃的哲学思想和道德观念，武术作为国术、文化瑰宝，不但深受我国人民喜爱，而且也受到国际友人的青睐，成为传播友谊、增进健康的使者。

（全文）

武术是一个非常引人入胜的话题，因为它是我们传统文化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构成部分，加上武术又有很多神秘的色彩，大家总是愿意去谈它。当代有很多武侠小说，那么有很多武打片，也引领着我们对武术越来越有兴趣。

我们总是讲武术第一源远流长，第二博大精深。所谓源远流长是讲它的历史，它经历过一个非常漫长的发展过程 。说明它是一个有根的文化，它不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现象。

那么讲它博大精深，是说它很深邃，它的内容很丰富，又大，又有很精密的东西，那么我主要从这两个方面来谈谈我的理解。

说到源远流长，我觉得比较好理解，无非是说我们的武术具有古老的历史，它和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源流是相同步的。但是具体说到武术究竟是什么时代产生的？这就学术性很强了，是一个比较难以回答的问题。

简单地来说，我们认为至少在春秋战国的时代，武术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结构。我们现代武术所具有的某些特征，在那个时代大体上已经具备了。

以春秋战国而言，那时候武术中最重要的内容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大家都人人熟悉的剑，剑那时候是武术文化中最亮点。以剑而言，在春秋战国时代就已经有了职业的剑术家。比如说司马迁，他就曾经讲他的祖先司马氏在赵国的一支就曾经以传剑论显。就是以传授击剑技术成为当地的知名人士。那时候除了剑以外，民间的非军事性的徒手搏斗的技术也已经很发达了，出现了我国早期拳术的形式，叫做手搏。实际上手搏就是用手来搏斗，这个词到现在我们还在沿用。那么到了汉代，我们有了自己的第一部官方颁定的，或者说我们的正式系统中的我们的文献目录选，那就是大家所熟悉的《汉书·艺文志》。在《汉书·艺文志》兵书类有一个分类叫做兵技巧家。这个兵技巧家，就包括了一些古代的武术著作，比如《剑道》，也比如《手博》，还有关于射箭的各种专门著作，这些书的出现，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它所包含的内容应该比汉代还要早。它是一个标志，它象征着至少在汉代以前经过了春秋战国，经过了秦，经过了西汉的前期，我国的武术它实际上已经成熟了。而这个成熟恰好标志着它已经经历了一个非常长远的发展过程。

我国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的统一的国家，民族文化的冲突和交融布满了我们历史的整个过程。所以武术这个文化现象实际上以汉民族为主体的中华民族的群体共同在那里通过交流，通过融合，通过再冲突，再融合，这样逐步形成的。这就必然地决定了它结构的复杂性。就是它的流派众多，我们大家都知道，武术的门派很多很多。那么这里面就有很多少数民族的东西，这恰好是武术最值得我们注意的一个文化特点。可以说它的一个优势。

第二点，我们的国家它都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在世界上，我们和周边国家，我们甚至和更远的欧洲，甚至现在有学者都在研究。我们的祖先是不是很早就到达过美洲，我们在不断地同我们以外的文化，所谓域外文化或者异国文化在产生着交流，这种交流对我们中华民族的总体文化产生的影响，对武术也是同样。那么武术里边也同样会有外来的因素，它也同样会对武术结构的复杂性产生影响。

举一个例子，比如我们大家最熟悉不过的少林，我们现在把它叫做少林拳，或者叫做少林功夫，甚至说中华武术出少林，那么大家都知道，少林之所以名气大，两个原因，一个是它是所谓佛教禅宗的祖庭。

第二个它的武艺，特别是到了明代，它的武艺表现得很突出。那么在少林寺所代表的所谓少林功夫这个系统中，它就有外来因素，就有佛教文化的影响，为什么说它是外来？因为大家都知道，它不是中国的文化，它是从印度传到我国来的一个文化。那么与此有关的很多东西，很多具体的技术内容中间也应该有外来的因素。

那么武术在它的发展过程中，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我们把它叫做武艺。实际上到了清代末年，到民国初年时，才选用了武术这个词，或者大家都知道，到了民国16年以后，我们又把它叫做国术。新中国建立以后，我们确定使用了武术这个词，但是大家都知道，在海外，在很多华人华侨所活动的区域里，又把它叫做功夫。这些名称都有很大的差别，而每一个名称都有它所以形成的原因，背后也有一种很多的文化因素。那么在我们的历史上，在很长时间里，是把它叫做武艺的，为什么叫武艺呢？是因为武术在中国古代它的用武之地主要在军队，就说武术具有很多功能，我们简约地来说至少有四个方面的功能。

第一个功能就是攻防格斗的功能，第二个功能是健身强体的功能，第三个功能是演练观赏的功能，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叫做某种艺术功能，第四，也就是大家经常所讲的修身养性的功能，它是由这四个方面构成的。

那么那一个功能具有它的主导的位置呢？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里是不同的。在古代，在相当长的一个时间里，它的功能应该说是以攻防格斗为主的，它服务于军事。因为封建国家或者比封建国家更早的，早期奴隶制社会，武艺的主要用途是打仗，是用于军事活动，也正因为是这个原因，国家对它有相对的垄断性，它不可能允许民间的人人都来练武术，或者人人都拿着刀拿着枪，每人都那儿练，那这个国家会不稳定的，没有那么愚蠢的皇帝。

所以古代的武术大就实际上形成了军旅武艺这么一块，民间武艺这么一块，这两者之间有同有异。有同，它都是武艺，军旅武艺讲打，民间武艺也讲打，但是程度不同。而民间武艺它也是用武艺的那种健身的价值，试图获得一个强健的身体。所以大家都知道，舞剑这种形式，剑这种武器实际上在汉代以后基本上衰落了。因为剑和后来的军事活动中，实际应用相比较的话，它远远落后于刀。所以大家都知道，从汉代以后，就是汉刀了。那么剑最辉煌的时期是青铜器时代。春秋战国晚期从吴越崛起了剑，刚开始是一种短剑，后来到了战国晚期，到了秦汉，汉的初期，出现了铁的甚至钢制的长剑，剑达到了辉煌的时期。但不久它就慢慢地衰退下来，因为在真正的战场上来讲，剑的实用价值不如刀，它容易折断，技术又相对难于刀。刀是以砍劈为主的技术，剑是以刺为主的技术。

那么，但是民间就不同，民间并不是以它是否真正有用于军事活动为目的，所以剑在民间始终保留下来，而且剑成为一种文化的标志，一种象征。是为很多文人雅士练与不练，都愿意佩一副剑，或者家里挂一副剑，以显示他自己是书剑并存的。他在追求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大家都知道，我们古代的文人们，把它凝聚为两个字，叫做“书剑”精神，叫做“书剑”并取。所以大家都知道李白把剑和文章是并列的。那么这就是说有很多在军旅武艺中没有多大价值的东西，在民间它仍然有生存的空间，甚至仍然有发展的空间，于是乎大家都知道，到了唐代“公孙大娘舞剑器”。那么它这个舞的内容，一直从我们往前追，从战国到汉代，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在那儿舞剑了，就是它的艺术观赏的那个价值，它仍然在民间里得以保存下来，不但保存下来，还得到了发展。所以民间武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实际上和军旅武术是并行发展的。这种发展一直到什么时候，到了明开始出现变化。

那么对武术来讲，它的变化的核心是什么呢？军旅武艺衰亡了，武艺已经不再是军队里最主要的内容，但民间武艺反而相对起来，反而相对繁荣起来。民间武艺五花八门，所谓繁荣表现为大量的新拳术的出现，新流派的产生，而且这些流派，这些拳，明显地带有某种哲学的理念。比如太极，比如行意，比如八卦，比如通背。我们从它的这些拳种的名称上就看得出来，它和戚继光所记载的明代的十多家拳派的名称就不同了，这是一种什么标志呢？我个人认为它是一种体育化的转型。

从清中叶开始到民国初年，武术突然一下子蓬勃发展起来。流派纷呈，名家倍出。这样一个过程，在我看来，它实际上是武术在完成它自身的体育化的进程，而且我们都知道，不是民国年间或者晚清时期西方体育文化才传入中国，不是这样的，比这个还要早。

早在1840年前后，在鸦片战争的前后，通过澳门通过西方传教士在中国的活动，西方的某些体育项目形式和它的体育理念，它的体育文化已经开始向中国传播。鸦片战争以后，五口通商了，西方有传教士在中国获得了很大的传教的这样活动的领域，在中国办学，在中国传播西方文化。当然其中包括体育文化，它不可能不对我们自己的民族体育产生影响，于是武术面临的问题就不是军旅武术与民间武术的矛盾问题了，而是我们自己的本土体育，或者叫民族体育与西方体育文化的矛盾问题了。

因为这样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加上我们自己有着非常丰富的文化背景，有我们中华民族这样一个非常博大的文化的背景，于是就产生了武术的第二个特点，也可以说它的更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经常讲的所谓博大精深。

武术在它漫长的发展历史中，它受到了中国的古典的兵学的影响，其次是哲学。武术它自身具有相当浓厚的中国古典哲学的色彩，而且这些东西被很多武术家，被很多拳派吸收进来后，把它变成了拳理，拳法。甚至拳的技术中的东西，那么它形成了一个思想。在武术家传统的武术术语里，把它叫做“礼”，那它直接影响着中国武术礼仪这个层面，而由这个礼又引申出了法，法则。那么这些“礼和法”最终又会渗透到武术的具体行为中，具体动作中，武术家把它叫做式。戚继光三十二式，或者多少式，我们很多拳派都是用若干个数字的式来表明它的技术结构的。这一点，形成为武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所以这是我们的武术所谓博大精深，是因为它依托着我们自己传统的哲学理念上。

那么第二点，我国自古以来有一个独立发展的叫做养生导引的那么这样一种健身活动，它出现地很早，原本这方面的资料是不多的。我们只是在先秦诸子，比如《庄子》，比如《老子》，这些书里看到过片言只语，现在不同了。由于考古学的发展，我们发现了大量这方面的著作，比如马王堆发现的导引图，比如后来所发现的战国时代的“行气玉佩图”。那么比如在张家山汉墓汉简中发现的“引书”等等，还有在马王堆所发现的五十二病方。就使得我们对古代的养生和导引这两种我们自己民族自有的一种健身除病的这样一种文化形式。那么养生和导引应该说是我们的民族对世界人体文化的一大贡献。

简单地来讲，导引是一种有用规律的动作，来强化自己生命的存在手段，养生则是用一种有规律的生活方式，用有规律的生活方式和比较复杂的一些自我调息自我调养的手段来强化自己生命的手段，那么这样一种方式。

那么养生和导引，大概在战国以前是相当发达的，而且我们得到了马王堆的导引图以后就知道，导引并不像我们后来想像得那么简单。它中间的很多动作难度是很大的。实际上我们都不能排除在导引和养生里，我们也吸收了一些我们周边国家，或者是外来的一些文化的影响。比如印度的东西，那么到了隋代，我们从隋代人的著作中著名医学家的所记载的来看，我们古典医学或者古典的养生导引里面，有印度的东西。这些东西后来分别依托于佛教，依托于是道教，也在民间也它一个独立的传播系统，它甚至发展到汉代。帮着刘邦打天下的所谓三杰之一的张良，他自己的晚年就是这个所谓“辟谷”，他连自己的饮食严格地控制下来，当然不是不吃饭，不是什么都不吃的，它的总体的追求就是把新陈代谢降低下来。然后强化自己的生命，尽量使自己的能量消耗降低下来。

养生和导引的东西和武术呢？有交叉，有交流。特别到武术的晚期，到民间武术蓬勃发展的时候，很多武术家从养生导引中去吸收东西。它们二者之间有一个最重要的结合点，就是关于呼吸。我们的武术家也好，我们的前辈的养生导引家也好，他们都注意到呼吸的重要性。有规律的呼吸，如何调息，如何解决这个吐纳的最大的效益，最大的健身效益。在这两点上，他们很快很容易地找到一个结合点。所以就使得我们的武术同样也具有了很多养生导引的内容，有一些拳派受养生导引的影响是很清楚的。比如太极，太极拳之所以采用了那样一种相对要慢的运动方式，特别注意呼吸的调理，特别注意那个运动的节奏感的合理性。而且把健身或者说把提高生命质量摆在第一位。

所以太极拳很明显，它之所以发展这么快，是其中它吸收了养生导引的东西。

那么第三点，我们有自己的医学系统，这就是中医了。我们处于对它的珍爱，我们把它叫做祖国医学。在武术发展的历史过程中，它也深深地受到了我们祖国医学的影响，因为我们有自己的一套生命观，我们总是把自己把生命和大自然看做是一体的，这就所谓“天人合一”的思想。实际上就是我们把我们自己生命的存在生命的发挥以至于生命的起和落，都和整个外部环境相联系的，我们寻求一种人与天人与环境之间的协调性。这样一个思想，也反映着我们的中国医学，同时也反映着武术。于是乎医和武的结合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即使是军队武术，或者军旅武术，或者民间武术比较激烈的部分，它都会和一个传统的中国医学一个分支，叫伤科。联系在一起，因为要练功，总会有跌打损伤，跌打损伤就会要接受伤科的治疗。这个伤科在古代也把它叫做金创科。我们去读古代的兵书，除了那些战争有关军事战略技术的内容以外，它总会有军队医学的这个部分，我们有一个系统，我们古代的军队里有这样一个自己处理外科问题的这样一个系统非常好。我们想想看，如果没有这个系统谁敢去参军打仗。

唐代名将秦琼在他的晚年身体不太好，唐代总还开玩笑，说你当年何等英勇，怎么现在这样呢？那么秦琼听了不乐意，脱下衣服来给唐太宗看，一身的伤疤。他告诉唐太宗说，臣这块伤在那一仗打落的，这一块伤是什么地方落的，唐太宗很感动，就允许他以后不一定来上朝，表现了所谓贞观君臣之间的那样一种很好的关系。这是我们从一般的这样一个在理解这个故事的角度去想它。但是我们另外想想看，秦琼这几十个伤居然没有使他致命，那就是说他也还是得到了比较好的治疗的。

在冷兵器作战的情况下，一刀一枪就足以致命的，如果没有恰当的治疗手段，那这个人就只能等死了，所以我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这套办法被总结为所谓“金创科”。

那么同时，我们自己的中医里也有很多有助于你练功的内容，有很多功法有很多武艺的能力，需要用一些中医药的方法来养它，由此就产生了武术中医的内容，甚至产生了武术自身为了强身。用武术家的话来讲，强身甚至是健骨，要强大你的骨头，坚强你的肌肉，那么这样一套办法。

第四点，从表面上看练武术只是一种技术的修炼，获得某种技术，同时在获得这种技术的过程中，强健了身体，但更深层的是练武术追求着一种人格的修养，我们把它一般地称做修身养性，那么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传统。那么发展到今天，它已经形成为武术的整体结构中的一个内容，叫做武德。这样一个传统，实际上在孔子以前，在西周我们已经看到了它的端倪。武就是对抗，而且我们中国人很早就提出来兵者凶器也，那是萧杀之气，那是关系到一个国家民族的存亡，关系到一个个人的生死的事情，于是它就会有一个对德的要求。所以这一点在我们的传统武学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后来孔子就把它总结为“射以官德”，射箭是古典武艺中最重要的内容，孔子并不把射箭你的命中率，你所获得具体的成绩看做第一名，他更看重的是射箭对一个人人品的修养的那种效果，他要看你是不是按照严格射理来完成射箭，所以他提出了射以观德这样一个理念，他甚至提出了“射不主皮”，皮就是箭靶，用皮革制成的箭靶，射箭并不以必须穿透这个皮革所制作的箭靶为目的，而是看你是不是具备了一个真正的射者的那样一种修养，能否按照严格的射箭的礼仪议程来从事射的活动。在射箭的过程中，有没有那样一种心急气燥，那种求功求利的那样一种东西，它把射箭的过程看做是一个精神领域里提高自己水平的东西，那么这种东西深深的影响着中国自己古代，我们自己的民族体育的理念。

民间不然，民间假如一个人善武，这个人逞勇好斗，那就可能变成一方的不安因素。宋代的汴梁出现了一个家伙，叫做“没毛大虫牛二”，我想大家都熟悉这个人物，因为逞勇好斗，一下成为这一方的不安宁，牛二出来了，大家纷纷逃走，说大虫来了，大虫来了。杨志很诧异，怎么大白天的有大虫，结果才知道，是一个恶徒。我想《水浒传》中大家看到过很多这种恶徒。包括西门庆，他武艺并不差，包括那位在参加泰山全国摔跤比赛得过三次冠军的蒋门神，他也是个恶徒，他不受道德的约束，他是社会的危害。所以在民间武术的传播里，把武德摆的位置非常高，成为转播武术时的第一要义，那么这是一个层面。

第二个层面它不仅仅是约束到你奉公守法，不仅仅是这样，而是要把你通过练武培养的比一般人更具有高尚品德的人，是追求正义的人，是由维护正义的勇气的人。所以大家都知道，《水浒传》里写得最完美的人是鲁智深。有位著名的学者把他称之为鲁智深的精神是人性的极至。他一生都在帮人，他要帮到底，他有一句名言：“帮人须帮彻，杀人须见血”。后一句听起来很恐怖，但是主要是为了说帮人须帮彻嘛，那就是具有很高的武艺道德的人。

所以我们讲武德不是说只讲到你练了武不去随便欺负人，以强凌弱，不是这样，要比他更高，显得更有修养。所以一个高明的武术家，一个受人敬重的武术家，他首先应该是一个谦谦君子，他是健康的楷模，他是道德的表率。所有逞勇好斗，以强欺弱，甚至胡编乱造，所有这些都不配做武术家。

那么最后一点，武术是一门学问，武术不只是一个技术，武术不同于西方某一种具体的运动技术，武术有一个比较复杂的结构，它是一个体系，我们之所以把它看做是一门学问。你真正掌握它时，并不那么简单，并不是踢几个腿，会打几个旋风脚，会来一个旋风脚转踢七百二。武术家不是这样的，那么它学的这个层面上，除了我们前面讲到的内容以外，武术它有自己独立的文献体系，是一个重要原因。

我们常常会碰到一个问题，就是说很多国外的喜欢武术的人都会问到，武术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如果和现在大家越来越关注的奥运会相比，和欧洲的体育项目比，和我们周临国家和日本的和韩国的来相比的话，武术的最大特点是什么，武术是在中国文化的大背景下产生的，几千年来，中国人把自己的很多才智倾注到了武术里，其中包括我们自己的体育才智。

相比与欧洲来讲，我们没有像古代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那样成制度的那样的竞技体育，但不等于我们中国古代没有竞技体育，也不等于我们古代没有自己的体育理路，和我们自己的体育形式。如果我们认真的去研究武术的话，我们就能看出来，武术从开始一直发展到现在，它实际上在里面蕴藏着大量的中华民族自己的体育观念，反映了我们的体育的才智。我们的民族在历史上，并不是没有竞技活动，实际上早在商周在军队里，就有很多大型的竞技活动。在周代所讲的礼，所谓孔子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来教徒弟，实际上他是继承了西周以来的一个教学体制，那么我们通常都讲六艺之中，“射、御”都和体育有关，一个是射箭，一个是驾车。而实际上“礼”作为六艺的纲，本身就有体育的成分，民间的竞技活动也有。我想大家都对《水浒传》很清楚，《水浒传》一再讲到，梁山一百单八将排座次以后，燕青和李逵去泰山打擂，燕青以他高超的摔跤技术打得那位擎天柱，那样一个全过程的描写，是历史的真实，是历史真实的文学化。因为在宋朝和元朝确有这样大规模的摔跤比赛，而且它和博彩活动结合在一起，因为它有利是，就它摔得了冠军后，将会获得非常丰厚的奖金，这个奖励甚至是当地官府拿出来的，民间也赞助，著名的企业家另外给十万块钱，那么民间也有，所以大家去抢那些利是，那么这些东西后来到了明以后逐步消失了，文化专制主义的加强，就使得这些东西越来越衰落下来，比如马球，从唐代就很兴盛，辽、金宋、西、夏、元一直在打，马球的比赛，甚至它变化为一个各民族之间进行文化交流的形式，射箭更是了，在宋代有非常好的一个制度，比如辽国的使者来到了宋朝，宋朝一定要派一个最好的射箭手，身居高位的深通弓箭这样一个人作为陪使，然后陪着他开封一个个大的运动场，叫玉津园，在那里去射箭，而且一定要努力地赢了这位辽国的使者。它本身是一个具有某种政治含义的体育竞赛，我们有这样的竞技活动。

我们中国武术的竞技特点，四个字“练打结合”，有练有打，我们把“练”看得很重，练是个人锻炼身体，个人进行自我调解，提高自己道德修养的一个方式。那么一部分人在练的基础上来进行比试就是打。所以我们不是像欧洲的一些体育项目那样，直接拿来进行比赛。我们看重这个演练，就是说在武术的四个重要的功能里，四个重要的功能，我们把观赏表演这一项，和进行格斗防卫这项很好结合。

我觉得这是武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特点，甚至我认为它是最大的特点，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一位杰出的英雄人物，那就是李小龙。李小龙的基础是咏春拳，产自于福建咏春的咏春拳。他自己去美国是第一代的移民，在那里读的大学，他有过很好的传统武术的基础，在美国在大学里他又是学哲学的，他熟读了很多中国自己的文化典籍。我看到过他读老子的一些笔记，他是一个非常热爱自己传统文化的一个人，那么他在我们自己传统武术的基础上吸收了一些国外的东西，包括日本的，包括韩国的，包括海外的，一些自由搏击的东西，创造出了截拳道，获得了很大的成功。把“中国功夫”这四个字，吹遍了五洲四海，李小龙几乎成为全世界无人不知的一个人，成为中国功夫的一个标志，一个象征。所以我曾经在文章里说，李小龙是上个世纪最杰出的民族英雄之一，他张扬了中华民族的武文化的精神。而李小龙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勇于吸收，勇于交流，勇于融合，他给予我们很大的启示。我们为他的早死，为他只有三十多岁的死，那么感到非常惋惜，他留给我们一个丰厚的遗产，但是总得来讲因为他死得太年轻了，他可能有很多更深邃的思想，更好的东西没有得以完成。

我们现在面对的世界武术，武术需要世界，世界也需要武术的这样一个形势下，我们还是要大胆去吸收各式各样的文化，既保住我们武术的文化本位，保住我们自己优秀的传统，同时也要有勇气去应对世界，吸收世界上各式各样的文化，使得武术从古典走向现代。变成真正的世界文化中一个重要的构成部分。成为世界体育文化中最能代表东方文化特点的一个构成部分。我想所有的武术爱好者，所有关心武术的人，都深深期待着这一天。我今天就讲到这里，谢谢。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钤记中华（五）——长 城 -李建平

央视国际 2004年09月28日 15:18

主讲人简介：

李建平，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研究员，兼任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副主任，主要从事北京历史文化研究。发表学术文章《北京街巷与历史风云》、《北京城市景观与古都文脉》、《帝都文化——北京旧城中轴线》、《北京的城墙与城门》等二十余篇；编撰《北京传统文化便览》、《北京百科词典社会科学卷》、《北京经济史资料》等著作。

内容简介：

在我国北方，有一道连绵起伏长达六千多公里的古代城墙，它的遗址西起甘肃省的嘉峪关，东到河北省的山海关，这就是举世闻名的万里长城。长城是我国古代一项宏伟的防御建筑工程，被称为世界建筑史上的一大奇迹和中华民族的象征，在我国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长城的故事，其中流传最广的，恐怕就是“秦始皇修长城”和“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了，其实秦始皇不是最早修长城的君王，而且现在我们所看到的长城也不是秦朝的长城了。

秦始皇统一中原后，为了巩固统治，加强北方防御，他在燕、赵、秦三国原有的北方长城的基础上，修筑了横贯当时秦王朝整个北部边地的秦长城。秦长城西起甘肃的珉县，东到辽东一带，比现存的万里长城还要长，位置偏北，秦长城的修建是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修建万里长城，浩大的工程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繁重的徭役使百姓怨声载道，于是，流传有许多关于长城的故事和传说。传诵最广的莫过于“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故事，传说中的孟姜女是否确有其人呢？

长城为何能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它又经历了怎样的血雨腥风？是秦始皇修建了中国最早的长城吗？孟姜女是否确有其人？“昭君出塞”、“文姬归汉”又与长城有着怎样的渊源？

北京史研究会秘书长李建平将从长城的历史和传说中，同我们一起回望长城，钤记中华。

（全文）

人们一说到长城的修建，往往就和秦始皇联系在一起，认为是秦始皇修建的万里长城，我想这里边有两个因素，一个是万里长城始于秦始皇。第二个因素，就是在我们民间广泛的传播，就是“孟姜女哭长城”这个故事，这几个故事是家喻户晓，那么长城的修建在中国大约有两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从历史文献上考察，最早修长城的应该是在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那么比较早修长城的还有齐国的长城，那么齐国的长城是从渤海边一直修到平阴，我们可以看这张图，那么齐国的长城晚于楚国的长城，但是这个长城在诸侯国修长城史上也很有名的，它从东海一直延续到泰山，到平阴，这条长城比楚国的长城又长了，大概有一千多华里，那么在春秋战国的时候，诸侯国间修长城非常的普遍，像秦国、楚国、齐国、魏国、赵国、燕国，韩国这七个国家都修了长城，但是在他们修长城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现象，就是在秦、赵和燕这三个国家，除了修和诸侯国之间防御性的长城之外，他们还在国家的北部边界修建了防止匈奴南下掠夺的这么样的北部的长城，那么燕、赵、秦这三个国家北部的长城就为万里长城的修建奠定了基础。

同时在秦始皇忙于六国战争的时候，北边的匈奴又迅速的强大起来，不断地南下，特别是在秦始皇兼并赵国、燕国的过程中，没有时间去顾及北方的匈奴，那么北方匈奴不断地南下。在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他就派大将蒙恬率三十万人跟匈奴开战，那么很快把匈奴赶到更往北边，然后就开始加固燕、赵和秦的北部的长城，这就是中国第一次修建的万里长城，所以一般说修长城和秦始皇有关，这个确实没错，就是万里长城始于秦始皇。

我们说长城和秦始皇有关系，是因为还广泛流传着“孟姜女哭长城”这个故事，那么现在呢，在秦皇岛山海关这个地方，还有一处遗迹就是姜女庙，那么这个孟姜女庙是面向大海的，那么故事传说呢是在秦朝修万里长城的时候，孟姜女千里寻夫，从河北一直走到了山海关，那么到了山海关之后才得知她的丈夫已经死了，是在修长城中间死的，被埋在长城脚下了，她也无法见到她的丈夫，于是她就很悲痛，最后她就跳河自尽了，那么据传说在她跳河的时候，她随身带着给她丈夫送的寒衣，就是送御寒的衣服，两个包裹，那么这两个包裹呢，就在海中生成了两块岩石，我们看这张图，那么这个就是被称为孟姜女坟的两块岩石，在孟姜女庙对面的海上。

那么通过考古发掘，这个孟姜女坟跟孟姜女没有什么联系，那么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和秦始皇修长城也没有什么联系，如果说惟一有一点联系的话，就是在秦始皇修长城的过程当中，动用了大量的军队和农民服徭役的这些农民，那么可想而知在两千多年前，当时生产力还是比较低下的，那么修这样雄壮的万里长城，它是很艰辛的，那么在修长城当中，这些长城的民工风餐露宿，吃的也不是很好，体力劳动很大，死伤的还是很多的，那么史书记载在有的地方死亡的人都不能用个例了，都是按沟，一个沟填埋多少个死亡的民工，所以当时修长城确实是很艰辛的，付出的代价是很大的，那么说孟姜女和长城没有关系呢，是因为通过史学家考证，这个姜女庙是宋代以后修建的，孟姜女这个故事传说也是逐渐演化来的，你比如说孟姜女故事传说她是姜家老汉和孟家老汉，两家的一个义女，然后她找了个丈夫，叫范喜良，那么有关范喜良在史书上记载也是比较多，有叫范祁良，有叫万喜良，那么说明这个故事是经过老百姓不断的传诵，不断丰富不断发展的，那么应该说秦始皇在修万里长城、抵御北方的匈奴的侵略，保护中原的农耕文化，那么说应该在历史上还是有一定功绩的，但是修长城成千上万的农民脱离了耕作，来修长城戍边也是引起了很大的社会的震动，所以才有了孟姜女哭长城这样一个故事。

那么实际上长城修建了很多次，从秦汉一直到三国两晋，一直到北魏北齐，因为它在北方嘛，这个长城是不断得到修缮，不断地修，但是真正大规模的最后一次把长城修成，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万里长城，那是明代的万里长城。

那么明代的万里长城我们看一下这张图，它是东起辽东，那么西到了嘉峪关，现在我们有一种说法说长城东头是在老龙头就是山海关，那么西到嘉峪关，实际上这个长城明代这个长城还有一段就是从辽东的鸭绿江畔，就是现在我们有个丹东市，最近我看一个报道，丹东市在修他们的虎山长城，那个地名叫虎山，从这地方修长城。这里的长城到山海关，然后从山海关又到嘉峪关，这是明代的万里长城，明代万里长城我们说它是最后一次修，也是修得水平最高的一次，明代长城它有很多特点，第一个特点就是刚才我们讲，从鸭绿江西岸，一直修到山海关这一线长城，我们一般称叫“柳条边”，为什么叫“柳条边”？和我们现在看的长城不一样，它底下是用砖石垒砌，上面插上柳条，所以这块长城它损坏也比较厉害，从明代到现在好几百年了，再看这段长城的遗迹也很少了，所以现在人们老认为从山海关开始，那么从山海关到嘉峪关这一带的长城，因为它穿山越岭，又要过大河，还要过沙漠，所以这一带的长城修建就非常地坚固，大部分都是砖石包砌的，那么在秦汉时的长城和现在的长城还不一样，秦汉长城主要是用土垒砌的，就是我们古代修城都是用土垒砌，把土一层一层地垒砌，你像北京现在还有一个地方叫元大都，元大都那个城，元朝修的城，就是“板筑法”，用木板一层一层把黄土夯实，最后再把这木板拆开，仍然是一种土城墙，那叫土城墙，原来主要是土城墙，那么明朝从山海关往嘉峪关这一带，大部分把长城都进行了包砌，我说大部分是因为在进入大漠到嘉峪关，进入西北大漠之后，还有一部分是拿土垒砌的，或者拿一些砖石，那么大部分是用砖砌的，明朝的这个砖和明朝朱元璋采纳朱升的意见有关系，明朝朱元璋他起义的时候，有一个特点，他是攻了很多城池，他非常知道这个城池在战争防御中的作用非常重要，所以别人就给他讲，你起义前，你要“高筑墙”，把墙要筑高了，要“广积粮”，你多存点粮草，你才能打仗，你要“缓称王”，先别当王，先出头，你先当了王了，别人就容易打你，所以他有一条就是要高筑墙，所以明朝建立之后，要求所有的郡县县城都要用砖包砌城，所以我们现在有时候看平遥的古城，什么西安的古城，还有哪儿的古城，你看里边都是夯土，外边都拿砖包砌，而且明朝到后期，国力雄厚之后，对砖都进行了统一化，你像北京城现在还有一段城墙，可以看明朝的城砖都是大城砖，那么在山海关这个地方，我们在修缮长城时发现很多砖，上面都刻有明朝什么年间制作的这个砖，那么美国博物馆，好多人都知道美国的博物馆里头保留着中国两块城砖，这两块城砖就是我们明代的城砖，上面就有明朝砖石的题记所以它特别珍贵。

那么明朝修长城一个特点就是用砖包砌，还有一个就是在山海关到进入北京进入河北，北京山西这一带境界的时候，这块都是依据着山势修得非常坚固也非常险峻，明朝修长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把每个长城的垛口，每个长城的关口都派人把守，建立一整套的防御制度，这一套防御制度里头，就有传统的像“烽火报警制度”，什么叫“烽火报警制度”？大家研究历史都知道，古时候有一个烽火戏诸侯，是说周天子，拿烽火开玩笑，点燃烽火各个诸侯都来救他了，其实没有敌情，是为了博得王妃的一笑，那么明朝继承这个观点，在长城沿线建立了很多烽火台，这个烽火台也有人称叫做就是专门来传递军情，报警的，那么在烽火台上搁一些易燃的这些火药啊，一些易燃的东西，当外敌入侵的时候把它点起来，点起来当中像有些地方它就点的是狼粪，所以有时候说战争当中狼烟四起，这个狼粪烧起来烟往上冒，直，所以你看到西北他们有诗，叫做“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是说烟是直着起来的报警，那么它一个一个传，据说这个传递是相当快的，那很快，而且还分，你比如说五百人以下，点一柱，一千人的点两柱这个烟，超过一千人就增加，那么有四柱的狼烟起来，那说明有很多的敌人要进攻，它这个设施非常的整齐，另外就筑了很多的关口，层层把守，那么明代的这个万里长城，应该说是我们修长城最后一次，因为以后，清军入关以后，长城内外都是中华民族之大家庭内部的事了，这个长城的作用就不是很突出了，那么作为长城修建的历史应该说到明朝就截止了，我们现在所接触的长城主要是明代的万里长城。

那么山海关有一句名言“山海关，关山海”。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个山海关它这一个关，就把通向东北的，就是从东北你想进关，进入到华北，山路，陆路，还有海路，关山海，山路海路它全给锁住了，足见这个关在长城当中重要的地位。那么山海关有一个特点，它被称为“天下第一关”，那么小的时候，去过山海关就听老人们讲，说天下第一关这几个字了不得，我们可以看这个，那么哪儿了不得呢？它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天”字上面一横大，我们一般写“天”，按咱们汉字，第一横短一点，第二横长一点，然后才把“天”写出来，山海关这个“天”写得非常有特色，肯定是个大书法家写的，这四个字非常有气魄，而且它这个匾还有个特点，没有题款，那么小时候我就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就是说当时皇上建了山海关非常高兴，就是让题这个匾，找个人题匾，但是知道山海关有一个大书法家他能写，但是他就不给写，不写怎么办呢？就找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冒充是好书法，去找老先生去学，学他不能说目的是写“天下第一关”的，那他肯定不教他，本来就不打算给你写嘛，一天学一个字，写一个字，隔几天，先写一个下，过两天又学写一个关字，可是教这几天之后，他最后一个字取走之后，这个老师恍然大悟了，我怎么把“天下第一关”这几个字都教给他了，这个人回去之后，把这几个字拼成“天下第一关”，所以这个字没有题款，有这么一个传说。

那么实际上，通过历史文献我们考察，写天下第一关的是明朝的一个大书法家叫肖显，那么这个肖显他是明朝的一个官，很正直，在官场上看见哪儿有不好的地方他就提，所以朝廷不喜欢他，把他贬到别的地方去，让他当个小官，后来岁数大了就回到了家乡，但是谁都知道他的字特别好，那么让他写，那么他是朝廷的人，这是朝廷的事，应该写，所以他想这字一定得写好。这个官不知道啊，就把纸墨送到他家去，把这个匾写了，我们等着做呢，过两天皇上派人检查来，去了之后，他说搁这儿吧，没写，过了几天，去人打探打探说还没写，检查的都要来了，朝廷都派人来了，说他每天干什么？每天就看他挑水，看他抡锄，没看他练字，后来这些人着急了，山海关守备就着急了，找他，你怎么个意思？正事你不干。后来才知道，他说山海关这几个字不是一般的书法能写的，写出来没气势，压不住，作为关上这个题字那镇不住，你看我天天抡扁担，挑水，我那是在练臂力的，如果没有很好的内力写不好这几个字，果然快到期限的时候，一天他一气呵成，把这个字写成了，这是我们看到的“天下第一关”，而且传说中说写完之后，这个下的这一点不清楚，远处看看不清，你们看我们一般点这个点都往下，说他挂起来之后发现，哎呀，这一点写得不太理想，小了，他把布团团就扔上去了，正好远处一看字非常地和谐，我们看到这个就像一团糊上去的，不像是写上的。

今年是甲申年，那么三百六十年前，也是甲申年，因为中国是六十年一甲子，三百六十年前，就是李自成进北京的时候，那年中国历史上有三个年号，一个是崇祯十七年，一个是农民起义军大顺元年，还有一个就是东北我们的女真族，就是满族他们的顺治元年，这三个年号代表三股力量，那么这三股力量最后角逐的关节点，就在长城的山海关，那么首先是李自成通过居庸关进北京，居庸关突破就迅速占领了北京，占领北京之后，本来踞守在山海关的明朝的这个守军的将领吴三桂他是在山海关驻守，他听说李自成已经占北京了，明朝已经完了，他本来就率军要来投奔投降李自成，但是据说在他来的这个路上，走到中途的时候，那么又得到了他家被抄了的消息，有三种说法，我看史书上现在研究有三种说法，一种说法呢，就是他家里的一个人，他的家在北京，他的父亲都在北京，吴三桂，他的家人逃出去了，跑到路上碰见吴三桂了，据说这个家人是个仆人，说家被抄了，你的爱妾陈圆圆也被起义军给掳走了，那么吴三桂一怒，带着部队就返回山海关去了，就要跟李自成决裂了，这种说法。那么还有一种说法呢，是听说他的父亲被杀了，全家被抄了，那么起义军把他骗来，他来投降起义军，是要进入陷阱，那么有人给他传递这个消息，当时形势比较乱，那么吴三桂跑回山海关，跑回山海关之后迅速地和清军联合，投降了清军，那么李自成在北京还不知道呢，自己率了十万人，他因为想着当时吴三桂也就五万多人，我灭掉他应该富富有余，所以也比较轻敌，率领军队听说吴三桂跑了，不准备投降自己，就准备去把他给剿灭了，那么到山海关的时候，第一天跟吴三桂开战，那么吴三桂军队从数量上从士气上显然不如起义军，那么农民军的士气很高，第一天，这个战争就在现在我们叫做“一片石”这个地方，也是长城的一个关口，那么现在这个地方就是沿着石河，现在有一个著名景点，旅游就可以看到叫燕塞湖，那么就在这个地方，李自成的军队和吴三桂的军队开战了，那么这一天打到吴三桂军队都快不行了，起义军也快疲惫的时候，突然清军加入了，那么就把李自成军队打败了，那么李自成退回北京之后，清军很快突破山海关进北京了。所以从这点讲，长城沿线这些关口，一旦突破，那么明朝元明清以来的北京这块防地基本上就保不住了，所以显得长城在关口在防御上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在历史上这些战争是非常频繁的，你来我往，但是这些战争它带来的结果是加速了民族的融合，那么从清军入关之后，迅速地向汉朝学习，向汉文化学习，吸取中原一些汉文化，以至清朝的几代的皇帝开始，学习汉代的书法，学习汉代的文字，学习汉代的这些经典，治理国家平定天下，那么加速了这种民族融合，那么这种融合呢，有人概括说以长城为纽带的这种民族融合，它有时表现为亲情，有时表现为战争，有时表现是互市，但有时候也伴随着北方民族，强大的民族、游牧民族南下的掠夺，那么这种民族融合有人概括它是情与恨，通婚与战争，就是经过这样的不断地磨合民族间的磨合，使长城内外各民族以长城为纽带，不断地发展和进步，那么说到这种民族融合，说到这种充满了情和恨，充满了通婚与战争的，我想从汉朝时候就表现的非常强烈。

小时候就听过我这样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比如说像“昭君出塞”，小时候就听大人讲王昭君，她到匈奴到塞北去了，为什么去呢？因为她入皇宫之后，老见不着皇上，她本来想进皇宫就要得到皇上宠信，老见不到皇上，为什么见不着皇上呢？说这个汉朝时候，谁要见皇上，因为美女太多了，皇上呢想见都得先经过一个画师，由这个画师把你的像画好了，去给皇上看，皇上看好了，才选，那么在王昭君的时候有一个画师叫毛延寿，说这个画师可坏了，你要不给他钱，你要不讨他好，他不给你画好了，说王昭君很有骨气不给他钱，不依附他，他就每次给王昭君画完之后点个痦点，皇上一看有个痦点，说这个痦点不好不吉利，皇上就把这个拿一边去了，说是王昭君永远得不到召见，最后王昭君自己要求出塞了，那么出塞的时候皇上一看，哎呀，王昭君这么漂亮，这才知道毛延寿是个坏蛋，一直欺君，骗皇上，才把毛延寿给杀了，小时候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那么现在读史书才清楚知道，那么“昭君出塞”是中原民族和北方匈奴民族和亲的一件重大的事件，在中国历史上是非常重大的事件，是促进长城内外民族融合的一件大事，那么没有毛延寿这个人。历史上，那么王昭君她姓王，名嫱，字昭君，她是西汉元帝时候的人，到现在有两千多年了，公元前48年到32年，元帝在位的时候，她家是湖北人，是属于我们南方的姑娘，那么王昭君在元帝的时候被选入宫中，她是自己要求去嫁给匈奴单于，那么她的这个要求是得到皇帝批准的，因为在西汉初年，楚汉之争之后，刘邦夺取政权，建立了西汉，这时候国家力量还是比较贫弱，在楚汉之争的时候，匈奴不断地南下，渐渐强大起来了，不断地南下，南下之后西汉这时候刚刚开国，没有那么多经济实力跟匈奴打仗，因为一打仗要打赢得花钱，得备粮草，那么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和亲，就是把汉朝的公主嫁给匈奴的王，就是单于，但是，这个汉家的公主都是千金小姐，她不乐意去，据说刘邦的女儿就不愿意去，吕后就多次跟刘邦那儿说，咱们家这公主，到漠北那边，住没个固定的，住大帐篷，吃得也都是肉，见不着什么粮食来回跑，还要不断的战争，那受不了，所以多次跟刘邦说。刘邦说那就别去了。那么王昭君出塞的时候前前后后汉朝已经动员过一些都是找皇室以下一些王的女儿，命令你去，去了之后效果也不大，有的适应不了北方游牧民族的生活，那么王昭君去她是做的比较好的，而且我看有的史书写，说王昭君出塞一下就把王公贵族那些千金小姐比下去了，说明王昭君这个人的素质气质都要高于那些王公贵族的那些千金小姐，那么王昭君她出塞之后，嫁给单于之后，史书记载，她在匈奴地区生活的时候，是深受匈奴各族的爱戴，因为她很贤惠，从来不在匈奴中挑动任何事情，另外协助单于治理匈奴，而且把中原的一些文化一些生活方式，特别是一些贤德的一些品质带过去了。

蔡文姬是生在东汉末年，距王昭君已经过了一二百年了，那么蔡文姬，她的父亲蔡邕是东汉末年一个非常有才的这么一个文人，蔡文姬通过学琴，琴棋诗书画都非常强，据说在她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琴棋书画这个文才就露出来了，她嫁给了一个当时也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一个文人，但是呢，一年之后她这个丈夫就去世了，那么她就一个人在家，她那时候封建礼教嫁谁就得随谁，你不能回来，但是她这个人比较有骨气，就从婆家跑回来了，继续跟蔡邕学文，那么在她22岁的时候，匈奴南下，把蔡文姬还有一些人全给掳到匈奴去了，到匈奴之后，尽管她经过长途的跋涉，穿的衣服也非常破了，身上也都是挂满了尘土，但是匈奴的左贤王还是发现了她的才华和美貌，就把她给纳为妃子，那么她在匈奴一下就生活了12年，一直到曹操夺取政权，就是到建安13年，也就是公元208年，才把蔡文姬给迎回来，所以历史上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件，就是“文姬归汉”。那么在文姬归汉回来的时候，她做了“胡笳十八拍”，这个在她一路上就是进行演唱，所以像蔡文姬“胡笳十八拍”，很长一段时间，在匈奴在中原来吹奏，而且当时她拿回她编的“胡笳十八拍”，当时在建安城，是文坛上非常著名的一件事情，也是中原和匈奴和北方民族游牧民族文化交流演奏的一个绝唱，就演出了一个非常高的，达到一个高峰，这种文化交流达到一个高峰，后来蔡文姬整理她父亲的书，因为她父母在战争中，他父亲去世之后，家也被抄了，那么很多文献，她父亲是个大藏书家，藏了很多书，据说后来蔡文姬都是根据自己记忆当年的记忆把它背出来了，整理了四百多册，那么在历史上这种民族的交往融合我们可以看出来，它是通过战争、通过通婚、通过亲情，在蔡文姬离开匈奴回汉的时候，因为回汉是为了让她整理蔡邕，就是她父亲的书稿，是要完成一些文化上的事，但走的时候是难舍难分，因为她也生了两个孩子在左贤王那儿，走的时候确实是等于是母子分离，亲情是一种隔离，但是就是这样，历史上这些人物在沿着长城内外，把这种民族的这种融合这种亲情不断的给推向前进。

长城对外开放以后，那么每天来游长城的人非常多，那么我们在接待一次次外国专家的时候，一个外国专家讲过这样一句话，我们问他说，你这个长城为什么不翻译成“很长的城”？在英语里头，为什么要翻成“伟大的一个城”，那么这个西方人就说，如果用长来理解这个长城，不足以把长城的本质介绍清楚，那么长城本质是什么呢？他说呀，一块砖石的作用很有限，但是当数万万块砖石垒起了万里长城，这就了不起了，这就成了世界的奇迹。那就说一个人的作用是很有限的，一个小群体的力量也是很有限的，但是当所有的中国人团结起来，那么这种力量就是无限的，那么这种精神就是长城的精神。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屈 原 -李敬一

央视国际 （2005年06月13日 10：20）

主讲人简介：李敬一，教授，博士生导师。197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1978年至1979年在北京大学中文系青年教师进修班学习。先后在武汉大学中文系、新闻系主讲“中国文学史”、“中国传播史”等课程，并为全校开设公选课“唐诗欣赏”、“宋词欣赏”；1999年赴法国作学术交流，现任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广播电视系系主任。

从事中国传播史、中国文学史研究，著有《中国文学史》、《中国传播史》、《司马迁》、《古诗词名篇欣赏》、《休闲唐诗鉴赏辞典》，合著《唐诗鉴赏辞典》、《宋诗鉴赏辞典》、《唐代十大诗人诗画雅鉴》、《宋代十大词人词画雅鉴》等著作四十余部，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

内容简介：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期，经过长期的兼并战争，春秋时代100多个国家只剩下齐楚燕韩赵魏秦七个国家。这就是战国七雄，其中楚国和秦国最为强大，秦国最善于打仗，楚国的版图和财富又超过了秦国，两强相争，谁也不服谁。这两个国家都有可能统一中国，当时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齐国，如果楚国与齐国联合，楚国就可以称雄天下。俗话说，时势造英雄，屈原正是在这个关键时期登上了历史舞台。屈原作为一名政治家，为楚王指点江山，中国的历史进程差点因为他的建议而改变。他作为一名诗人，经常身穿奇装异服，在楚国的大地上边走边唱，竟然唱出了一种新的诗歌体裁，楚辞。

人们相信好的名字可以给人带来好运，有人甚至说，一名一字定乾坤。屈原可以说拥有了一个得天得地的好名字，再加上他与楚王是同一个祖先，所以屈原很想有一番作为。23岁的时候他就凭借自己的才智与口才，获得了楚王的信任，并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屈原正是凭借着“虽九死其犹未悔”精神以及自己的才情与博学，在国内大搞“廉正建设”，对外主张联齐抗秦。如果楚国坚持屈原的改革路线，统一大业翘首可及，但是楚王却突然终止了屈原的改革措施，并疏远了屈原。被楚王疏远后，他没有明哲保身，对当时的形势，又抒发了其诗人般的激情——抨击当权者，为此他付出了悲惨代价—20年的流放生涯。

过了2000多年，人们仍然在每年的五月初五端午节，以包粽子、赛龙舟来纪念他。屈原究竟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屈原是如何在其诗人情怀和政治抱负之间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来的呢？武汉大学李敬一教授将用全新视角为您讲述屈原传奇一生。

（全文）

我要跟大家介绍一下屈原的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字以及他的生辰，为什么介绍这个问题呢？一般的学者很少关注说屈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为什么叫屈原呢？而屈原自己呢，在他诗里面非常强调他的名，他的字，以及他的生辰，一般人写自己抒情的诗，很少说我生于哪一年哪一月，或者说我的名字为什么这样取，很少人这样说，那么屈原为什么对他的名、字和生辰那么在意呢？实际上屈原一生都以他的名他的字他的生辰为自豪，他把它看做是一种先天禀赋的一种内美，他在《楚辞》里面这样说，他说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纷纷然，我已经有了先天的内美，再加上后天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他强调他的名，他的字，以及他的生辰，他是以此来增强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和时代使命感。

我先从屈原的姓来说起，屈原本来不姓屈，他的祖先屈侠是楚武王熊通的儿子，受封封在屈这个地方，也就是说他本应是姓熊，而以屈为氏。在古代呀，一个公族，就是本族，大家一个共姓叫姓，某一个支派叫氏，后来姓、氏不分了，所以称屈原姓屈。其实屈原应该是姓熊，以屈为氏，但是姓氏不分所以叫屈原，姓屈，那么屈原本名叫屈平，原是他的字，也就是屈原名平字原。在《离骚》当中他用文学的语言把它表述，他说名叫正则，字叫灵均。好我们看他的名，名平，平是什么意思呢，平就是平正的意思，那么在宇宙当中，哪一种事物最平正呢？大家知道，如果每一个人，受了委屈，受了冤枉，你会怎么喊呢？会喊天呐，你有委屈找天，所以天是最平正的，因此屈原的名就是平正的意思，最平正的莫过于天，他的名象征着天，他名字还有个文学的艺术的说法，叫做正则，正则就是天最公正，公正而可以法则，这是屈原的名很自豪。屈原的字，字在古代就是一个别称，字原，原是什么意思呢？原就是广平博大的意思，在宇宙当中，哪个事物最广平博大呢？当然是大地，而大地我们说大地是我们母亲，母亲最公平，母亲最无私，她把她自己的财富非常公平地分给每一个生灵，所以形象的说法也叫灵均。这样看来，屈原名平，是天的象征，字原是地的象征，实际上屈原是以天、地为他效法的对象，以追求社会的公正和协调。

再说屈原的生辰，《离骚》里面这样说，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讲的就是他的生日。据学者考证，这一天就是屈原生日，这一天是楚宣王三十年，也就是公元前340年的正月初七，公元前340年的正月初七，恰逢是寅年寅月寅日，按照古人的意思，生逢寅年寅月寅日，是人生最吉利的，也就是说，屈原他的名得天，他的字得地，他的生辰得人，天、地、人他都占了，所以屈原是真正先天禀赋有内美，因此他引以为自豪。

公元前318年前后，也就是屈原二十三四岁左右，屈原年轻时候颇有才干，按照《史记》里面说啊，屈原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也就说屈原知识渊博，记忆力很好，精通政治的兴衰变化，而且口才非常好，再加上屈原出身于王室公族，他是楚王本家，而且在当时楚国有三大贵族，姓屈的，姓锦的，姓赵的都是楚王本家。他出身贵族，所以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就被楚怀王封为左徒，左徒这个职务，地位仅次于令尹。令尹相当于我们后世叫做宰相，叫相国，那么在楚国不叫相，楚国叫令尹，而屈原的左徒仅次于令尹。屈原担任左徒职务，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这是《史记》里面记载的，也就是说屈原担任左徒，对内跟楚怀王商议国家改革大事，制定改革的法令，对外要接待诸侯，参与外交事务，屈原他的改革的主要内容，对内则讲要休民法度，举贤授能，对外主张是联齐抗秦统一中国，那么这个时期这是屈原受到楚王信任，努力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以图有所作为，实现自己的美政时期，屈原把他的理想叫做美政。

屈原出身贵族但是他却不安于既得利益，毕生坚持改革的理想，追求美政，也就是改革内政实行法治，举贤授能，振兴楚国，进而由楚国来统一全中国，显然这个理想是符合历史潮流的，是进步的，屈原在他的诗里面这样写到，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国富强而法立兮，属贞臣而日竢.意思就说我禀承先君功烈，而照耀后世，要声明法度，以席卷国事的疑惑，我要使国家富强，法制井然而立，这样国君你就可以放心地把国事托付给改革之臣。屈原还这样写，对国家大事要章画志墨，也就是应当申明规划，不忘法度。他反复强调要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也就是说，说政治上要举用贤者和能者，要遵守一定的规矩，而不要有偏颇，为了这些理想，屈原不懈地追寻。他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体现了一种执著的追求真理的精神。

按照通常的观念，以屈原的身份，贵族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楚国有旧贵族把持朝政这个环节当中，随波逐流，因为他是有既得利益的，如果说既得利益，屈原也有机得利益，你看他二十几岁当左徒，恐怕很大原因就是他是贵族嘛，所以他如果不顾国家的利益，不顾国家的前途，而满足于自己的既得利益的话，那么他就可以随波逐流，但是屈原没有这样，他不同腐朽的旧贵族集团同流合污，并且由此而受到黑暗势力的残酷的迫害和打击。在这种残酷迫害和打击面前屈原没有低头，他奋起揭露旧贵族同他们作斗争，正是在这样一个斗争当中体现了他高尚的人格，也就是屈原的人格有什么表现呢？他敢斗争，他在他的诗里面无情地揭露旧贵族集团争权夺利贪婪嫉妒、倚仗权势，蔑视法度的丑恶行为，他这样写到，说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众人都争先恐后地看谁更贪婪，贪财好利全然不知满足，正因为是这些旧贵族集团保持朝政，贪婪嫉妒，结党营私，所以在楚国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黑暗势力，形成了一个溷浊的社会环境，屈原在他诗里面用得很多的一个词，世溷浊，这个环境很溷浊，他说世溷浊莫吾知，人心不可谓兮，也就是说举世溷浊，没人理解我的志向，没有知己可以向他谈谈心。但是在这个溷浊环境当中屈原并没有低头，没有屈服，他始终不放弃自己的理想，始终不改变自己的节操，敢于斗争，而且，他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虽体解吾犹未变，也就是说，只要是我所热爱的，我所追求的真理，那么纵使让我死上九回死上多次我也绝不后悔，那怕把我五马分尸我也绝不改变，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啊，这是屈原的一种人格，所以后世我们说坚持真理，一定要有一种什么精神呢？九死未悔的精神，那么屈原这种斗争精神，成为后世，成为历代仁人志士所效法的一种节操一种人格。

屈原受到楚王信用时间不长，也就是屈原三十岁左右，那么这个时期是楚国历史上由胜而衰的一个转折关头，也是屈原第一次遭受挫折打击被楚王疏远的时期。这个时期楚国内政外交上发生两件大事，第一件大事情就是内政上的事情，在内政上就发生了屈原和楚国的上官大夫之间的一场斗争。楚王让屈原起草改革的宪令，这个起草的宪令，这个法令，还没有公布以前，应该属于保密的，但是，代表着楚国旧贵族集团利益的上官大夫却想先睹为快，想先看一看这些法令里面有对他们不利的，他就要屈原交出来，屈原不给他。屈原不给他，那么上官大夫就到楚王那儿去进谗言，说大王，你信任屈原，让他起草宪令，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屈原每颁布一个宪令，每起草一个宪令都说，非我莫能为也，都是我的功劳，楚国除了屈原我之外，谁能够领导改革？就把大王不放在眼里。于是楚怀王非常生气，盛怒，于是疏远了屈平，屈原被楚王疏远之后不久，就由左徒改任三闾大夫。三闾大夫是个什么职务呢？主要职责有三条，第一条掌管楚国的贵族三世的谱牒，就管家务事，管三大公族的家务事；第二件事情就主持宗庙祭祀的典礼，楚王要祭祖先祭天地由屈原来主持；第三教育贵族子弟，当老师。这三个职能大家看一看，他都不能够参与政治，也就是说，从此屈原被排除在楚国的政治核心之外。这对屈原来讲是个莫大的打击，那么此外，楚国的改革也因此而终止了，这是一件大事情，内政上的大事情。而这个大事情你们看，屈原在这个斗争当中，他失败了，上官大夫占了上风，楚王听信了旧贵族集团的意见，疏远了屈原。

另一件大事情就是外交上的大事情，那么在这期间发生了楚国被秦国的谋臣张仪所骗，被张仪欺骗一种丧权辱国的事件。在楚怀王16年，也就是公元前313年的时候，秦国的国君秦惠王，派张仪到楚国来，带了很多钱。张仪到楚国来以后，就贿赂楚国的这些权奸，奸臣们，来说服楚王，要求楚王和齐国断交。因为我们说了屈原生的背景就是三国之间的矛盾斗争，在这之前，楚国和齐国是联盟关系，来共同对抗强秦，秦国就要拆散这个联盟，就要求楚国和齐国断绝外交关系，然后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呢？秦国就提出来，拿六百里土地补偿楚国。如果是很明智的国君这个条件对他没有什么诱惑力，但是楚王很昏聩，再加上疏远了屈原，他看不到这一点。于是他很贪婪，有六百里土地，那好，我们跟齐国绝交，绝交之后，然后楚王就派使者去秦国去，去找张仪，因为张仪中间牵的线，说索要六百里土地，现在我们跟齐国已经绝交了，六百里土地给我。张仪不出来见，找一次他不出来，找两次他不出来，说他受伤了，坐车摔断腿了，摔伤腿了，不见他，不见楚国的使者。那么楚王一听说秦国是不是怪我们跟齐国断交还不彻底呢？于是派一个人到齐国去，在朝廷之上痛骂齐王。齐王很生气我们本来是盟友，你现在不跟我友好了不说，你还派人当面来骂我，于是齐国说，坚决跟楚国断绝关系，而且齐国跟秦国结成联盟了，这样楚国就孤立了。楚王认为我现在跟齐国彻底地断了，再派人到秦国去索要土地，这一次张仪出来了，张仪说，我什么时候说过六百里土地，我只说过，六里土地补偿给你，交换条件是六里土地。六里土地只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一个村，这显然是侮辱了楚国，显然是戏弄了楚国，愚弄了楚国，于是楚王大怒，决定发兵攻打秦国。大家知道打仗是秦国的特长，楚国和秦国在丹阳，也就是现在的汉中这一带，打了一仗，结果楚国打得大败，死了八万将士。这一打败了以后，楚怀王更加恼羞成怒，拼了，于是又把全国的军队所谓悉发国中之兵，把全国军队拉到前线去，要跟秦国决一死战，又败，再战再败。而在这个时候呢，后方的韩国魏国趁机来攻打楚国，楚国是腹背受敌，没有办法，楚王只好撤兵而回，撤兵回来之后，楚王派屈原到齐国去，还重新恢复还是我们要联齐，联齐才能抗秦。于是楚国和齐国又重新修好。楚国同齐国重新修好以后，秦国又害怕了，于是又派张仪，派人到楚国来，说愿分汉中之半以和楚，也就是说，我把汉中给一半给你，给楚国，我们俩讲和。汉中本来就楚国的土地，是这次战争秦国占领去的，现在还一半，也还是我的土地，拿回来也就算了，但是楚王对张仪的愤怒还在心里边，因为是张仪耍弄了堂堂楚国，于是楚王说，愿得张仪不愿得地，土地我不要，我要张仪，要张仪干什么，把他杀掉，解恨，秦王说这怎么办呢？张仪说那我就去吧，张仪就只身到了楚国，到了楚国以后，被楚王关到牢里面，但是张仪贿赂楚国的内奸，然后又从内奸又到楚王的宠妃，也就是他的夫人，郑袖那儿去游说，最后郑袖居然哭哭啼啼地到楚怀王那儿去要求把张仪放了，结果楚怀王听信了夫人郑袖的话，就把张仪放了。大家想一想，楚国打了两次战争，死了八万将士，丢了那么多土地，换了一个张仪，如果把他杀了，可以振奋一下楚国的民心，但是，居然就把他这样轻易地放了。当时屈原不在楚国，屈原在齐国，从齐国出使回来之后，听说把张仪放了，非常生气，当面质问楚王何不杀张仪。楚王似乎又明白过来了，哎呀，应该杀呀，于是又派人去追，结果早就逃之夭夭了。可以看出从外交上这件事情，可以看出楚国的衰败，楚怀王背离了改革道路，疏远了屈原，导致了楚国一蹶不振，这是屈原最为痛心的。

屈原这一生，被两次流放，第一次流放是在楚怀王24年，也就是公元前305年，这个时候秦国的秦惠王死了，新的国君秦昭王登极，那么楚国国内亲秦派再次得势，楚国再次和齐国分裂，又要求和秦国合在一起。那么屈原是主张联齐抗秦，但是亲秦派呢，却排斥屈原，屈原极力反对，反而遭到流放，屈原的第一次流放在汉北，也就是在今天的湖北的郧阳襄阳这一带，时间大约是四、五年的时间，后来屈原作为联齐的使者被召回来了，这是第一次流放时间比较短。第二次流放起因就是因为武关之会。所谓武关之会，武关在秦国的境内，秦国的新国君秦昭王，为了表示拉拢楚国，邀请楚怀王，到武关会盟。大家知道在春秋战国时期，经常有诸侯盟会，要求楚怀王会盟，那么这时候楚国国内围绕着楚怀王究竟可不可以去，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以屈原为代表的一派，坚决反对楚怀王到秦国去盟会，到武关盟会。他认为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信，去了楚怀王的安全有保障吗？去了能谈出什么问题来吗？而以楚王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顷襄王，以及楚王的小儿子，也就是后来的令尹子兰为代表的这一派，坚决主张楚怀王可以去。他们说，奈何绝情欢，秦王好意嘛，要求我们去，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好意呢，最后楚怀王听信了他的儿子的话，到了武关去盟会，果然不出屈原所料，楚王一去就被秦国扣了。楚王被扣以后，趁机他逃出来过，逃到哪儿呢？逃到赵国，堂堂楚国的国君到了秦国被抓了，抓了以后又逃脱了，逃到赵国以后赵国不敢接受，说我得罪不起秦国，又把他送回到秦国来。最后楚怀王是死在秦国，战国七雄很大一个国家，楚国的国君就这样死在别人国家，楚怀王死了。楚怀王死了以后，他的儿子顷襄王继位，就是后来的顷襄王，顷襄王继位，让他的弟弟也就是楚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做令尹。那么楚国的人对他们兄弟俩是心有怨愤的，因为当初楚怀王到秦国去，就是他们的主张，现在楚怀王死在秦国，而这些主张他去的人，一个登上了王位，一个当了令尹，所以很多怨言。那么这个怨言最多的当然是屈原了，屈原特别对子兰，很多怨愤之言，怨愤之词，子兰听了以后非常生气，于是在顷襄王面前进谗言。顷襄王大怒，就把屈原逐出郢都。郢都就是当时楚国的首都叫郢都，屈原就这样被赶出首都了，屈原的流放他是从郢都出发沿江而下到鄂渚，鄂渚就是现在的湖北武汉，然后再沿江而下，到了长江下游的岳阳，岳阳大概在现在的安徽境内，然后就在岳阳逆流而上，折返回来，再过鄂渚，也就是武汉，然后再沿江而上过洞庭湖，到湖南的辰阳，到湖南的溆浦，然后由溆浦再过洞庭湖到汨罗江。我说这个过程很简单，实际上是历时二十年，这二十年之间屈原是个什么样子呢？屈原他的诗里面很多地方描写他这种流放以后这个形象，他说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屈原长得非常清瘦，但是颇有精神。屈原在文章里写，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屈原是什么样子呢？戴着高高的帽子，切云高冠，挂着长剑，带长铗之陆离兮，行吟泽畔，形容憔悴，行吟泽畔。他这诗都被后世作为描绘屈原的一个形象依据，现在很多屈子行吟图，最有名的像明代有个人叫陈洪绶有一幅叫《屈子行吟图》，就是根据屈原的诗来描绘他的形象，屈原就这样在长江和沅湘之间流浪了二十年。

屈原他热爱楚国，热爱人民。他的诗里面这样写，说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这是说鸟飞千里，鸟飞千里最终回到自己的老窝，狐狸死的时候，据说那个头总是朝着它的出生地。那么屈原呢，他这样爱楚国，爱他的故土，这跟战国时期那个风气完全是不一样的，在战国时期，知识分子朝秦暮楚是常见的一种选择，很常见的，是一种社会风气。在战国时期，秦、楚两个大国打仗是经常的事，但是谁也没有力量吞并对方，所以与其临近的小国根据自己对时势的判断时而帮助秦国，时而帮助楚国，因为如果稍微惹怒哪一个国家都会引来国家的灭顶之灾。在那时候，小国一切围绕着利益来决定自己的行动，不以这种反复无常的立场而羞耻。后用“朝秦暮楚”来比喻人的反复无常。但是屈原他热爱故乡，热爱人民，他把热爱楚国与热爱整个华夏民族统一起来，屈原是个真正的爱国者，他爱自己的故乡，爱自己的故土。在《离骚》的结尾他写到，自己曾经试图要离开这个溷浊的楚国，他用浪漫主义手法，说自己驾着龙啊驾着凤终于脱离了这个现实环境，终于飞升到天空，飞上天空以后似乎已经得到解脱了，写他怎么高兴，我终于解脱了，然后他笔锋一转，写到陟陛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意思是说，我在光耀陆离当中我升上了天空，却突然间看见了下界我的故土，脚下是我的故土，我的车夫哭了，我的马儿也不走了，我怎么能割舍得下呀。他就是在《离骚》写到最后，还是我舍不得楚国，我底下这片热土，这是多么诚挚的对故土的一种热恋。我们认为，一个人的爱国主义思想往往是从爱乡土而发展起来的，如果一个人对他自己的生身的故土都没有一点感情，那怎么谈得上对祖国对民族会有真诚的爱呢？所以在当时社会背景下，朝秦暮楚，无可厚非，但是热爱故乡，为祖国的富强而奋斗，则更为高尚，而且屈原他不仅仅热爱故土，更热爱故乡的人民，同情他们，关心他们的命运，与他们息息与共。在屈原的诗歌当中，他常常写到“民”，写到“百姓”这两个词，他深深地怀着忧国忧民的思想，他不愧为一位伟大的人民的诗人。

屈原不仅仅爱故乡，爱人民，他把对故乡的热爱，对人民的同情，升华为对祖国前途的关怀，和对统一的整体的中国的神往。屈原的一生，为楚国奔走奋斗，他全心全意地为国家尽忠效劳。大家也许讲，这是不是有局限性呢？为国君为楚国，不是这样的。在那个时代，人们把对祖国的忠诚变为对国君的忠诚，因为他们认为国君就是国家的代表，忠君就是爱国，所以屈原说，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就是君王的銮驾，皇舆那就是国家的象征，我生怕国君这个车子垮了我终生我要保这个车，同时我们还要明白一个问题，就是屈原渴望楚国富强起来，并不是要存亡继绝，并不是让楚国割据南方，而是希望振兴楚国，统一全中国，屈原在他诗里面非常尊重中华民族的共主，三皇五帝，整个华夏民族的共主就是三皇五帝，而且他自称，我是帝高阳之苗裔呀，我是高阳帝颛顼的后代，也是三皇五帝的后代，他并不是说我就是南蛮，我就是南方的我就是，不是这样，他是整个中华民族，我就是整个中华民族三皇五帝的后代，因此在屈原的心目当中，除了楚国之外，还有一个高居其上的整体的中国。他的爱国主义，正是通向整体的中国，他是把热爱楚国同热爱整个中国联系在一起的。

在顷襄王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前278年的春天，秦国的大将白起率兵攻打楚国，一举攻下了楚国的郢都。楚国的衰败，大家想一想到什么地步了，秦国一打就打到首都，而且把首都攻下来了，攻下来之后烧了他先公先王的庙，挖了他的祖坟，就是楚国的先公先王的祖坟挖了，顷襄王兵败之后，不得不向北撤退，撤退到现在的河南淮阳，往北撤退，这样看来楚国的衰亡大局已定，虽然楚国最后没有灭亡，但这个时候还没有灭亡，但首都已经被攻破，那么首都攻破了，楚国的大局再无可挽回了，诗人的政治理想彻底地破灭了，于是屈原满腔悲愤地在五月初五这一天怀石投江，以身殉国，结束了他62岁的生命。

第一我觉得屈原投江正是他人和社会环境的矛盾，无法协调，屈原投江之前曾经这样说过，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那么在楚国这样一个的社会政治当中，屈原认为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就是说刚洗过头发的人，溷浊的，一定要弹弹帽子沾不得一点灰尘，刚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抖衣裳，我干净的躯体怎么能穿一个脏的衣裳呢。他说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他说我宁可投入大江，我葬身渔腹，我怎能让我浩如日月的高洁品质去蒙受世俗的玷污呢？所以屈原的死我觉得第一是在溷浊之间和高洁之间他选择高洁，是一种品格。

第二点屈原没有别的选择了，屈原曾经等待过，他第二次流放是二十年，大家想一想，二十年他始终没有离开楚国，他沿着长江，沿着楚国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他期望楚王什么时候能够醒悟过来，能够再重新重用他，他一直在等待。他在诗里面多次说过，我多么希望楚王醒悟，期待着能够招回郢都，重新开始改革的事业，实现他的美政，而实现美政，实现改革是屈原生命中的一切，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实现了，所以屈原的死是出于无奈，这是第二点，我觉得这样认识，没有办法，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三点我们要这样看，屈原对理想的实现，期望太高，他太过执著，而期望越高，那么失望就愈盛。当楚国的衰亡已经无法逆转的时候，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因为楚国的郢都都被攻下来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这时楚国的衰亡不可逆转了，再把楚国振兴起来，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看到这一点，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承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于是他选择了投江。那么正因为现实已经无法逆转，所以他的选择我们就不应看成是逃避，因为有人说屈原投江是不是逃避现实啊，不能这样，这是第三点，我们这样看。

第四，屈原投江是一种悲愤，是一种抗议。因为直接导致屈原投江是因为楚国郢都被攻下来了，他当时是漫游到长沙附近，漫游到汨罗江，他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这个直接的诱因是这个事情，而这个事情是导致楚国的衰亡一个标志，就是楚国的郢都被攻下来，那么导致楚国的衰亡正是保守的腐朽的楚国的旧贵族集团，那就说是旧贵族集团导致楚国最终落到这种地步，所以屈原投江是一种抗争，是楚国的改革派和保守派长期斗争的一个残酷的结果。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屈原的死是以生命来殉自己的祖国。

从上面我谈的这些我们可以知道，屈原是我国战国时期出现的一位张扬着改革的理想，闪耀着人格光芒，高举着爱国旗帜的历史伟人，同时他又是一位奔涌着热血般的热情，奔涌着热血般的激情，幻化着斑斓的色彩，创造着壮丽意境的这样一位伟大的诗人，学习屈原，学习楚辞，是为了继承民族的优秀传统，是为了弘扬民族的先进文化，从而铸造我们国民的人文精神，推进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我们为拥有屈原而骄傲，我们为拥有楚辞而自豪。我们思考着，我们前进着，我想这就是我们学习屈原的意义，谢谢大家。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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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之争 -方尔加

央视国际 2005年05月30日 10：18

主讲人简介：方尔加，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兼职教授。著有《荀子新论》等专著多本，多年来一直潜心研究孔孟哲学，多年被评为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内容简介：现在我来讲汉代无为而治之后的执政，那么在无为而治过程中，实际上我们讲是无为是相对，无为中包含着有为。那么汉景帝时期，任用了一个酷吏叫宁成，这个宁成也是非常非常厉害，那么他对这些地方的黑社会也是用非常严厉的手段，据说跟郅都一样，他沿袭了郅都的做法，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当时人对宁成有一个形容，形容宁成是什么？说这个宁成施政，他来治理地方的时候，相当于什么？有点像狼来看着羊，是这么一种比喻，狼牧羊，放牧的牧。如同狼牧羊，狼给羊放牧，你想这个羊好得了吗？随时都要吃这个羊，这个羊吓坏了，整天生活在惊恐的气氛当中，这是宁成，非常厉害。所以我刚才说了一个是对那些贵族，一个是对农民，镇压农民起义，一个是对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都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汉朝从无为到有为，不是马上实现的，而是有一个过程。

汉朝政府的有为，还有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对藩国叛乱的镇压。就是汉景帝时期，对地方的藩国，采取了镇压的态度，历史上著名的七国之乱被中央给镇压了。开始中央对于地方的这些藩国态度非常缓和，汉文帝时期对于地方一再忍让，汉景帝开始对他们怎么样？也是一再地忍让、一再地退让。但是那个地方的藩国对中央怎么样？得寸进尺，他把中央的忍让当做软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时朝廷很多大臣，还有很多其他的有眼光的人，都跟朝廷说，这个地方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不能再这么一位地退让。还是就是汉景帝时期的晁错，他提出了“削藩策”，就是要削弱地方，那么最后这个地方怎么样？终于他们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地方的藩国特别像吴王刘濞，他自己想称帝，他想颠覆中央，他这个野心，你怎么忍让，这个野心也不会消失的。所以汉景帝的时候发生了吴楚七国之乱，七国，吴、楚、赵、膠东、膠西、济南、淄青，这七个小藩国联合起来开始反叛中央，公开地反叛中央。过去他可能在底下暗中干一些事情，现在不暗中干了，公开干了，公开向中央宣战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中央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应战，那么最后汉景帝时期平定七国之乱了。那么平定七国之乱之后，中央马上继续解决这些地方的藩国问题，进一步削弱减少他们的地盘，削弱他们的权力，削弱他们的实力，那么这也是在当时，汉代的中央政府的有为，所以我们说无为中包含着有为，有为越来越多，有为的成分越来越大。

（全文）

现在我来讲汉代无为而治之后的执政，那么在无为而治过程中，实际上我们讲是无为是相对，无为中包含着有为。那么为了说明无为为什么包含着有为，那我现在给大家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我们现在的《汉武大帝》这个电视剧中，实际上涉及到了。在汉武帝时期，有两个贵族，也是大臣，一个是魏其侯窦婴，一个是武安侯田蚡，那么魏其侯窦婴和武安侯田蚡呢，他们俩勾心斗角。魏其侯窦婴他是窦太后家里的人，窦太后的亲戚，这个田蚡呢，武安侯田蚡他是王太后家的人，王太后的亲戚，那么两个人属于不同的家族，两个家族当中呢，由于窦太后的去世呢，这个窦家的人开始失势了。也就是魏其侯窦婴开始失势，田蚡他有王皇后来给他坐镇，所以她能给田蚡撑腰。那么两个人冲突有这么一件事情，有一次，窦婴的一个好朋友，灌夫。他碰到了田蚡，田蚡可能也是客气，因为窦家已经失势了，窦家的势力正在衰退，正在衰落，因为田蚡他的势力正在上升，他的趋势正在上升。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投靠田蚡，对窦家的人好像比较冷漠了，但是窦婴感到心理不太平衡，那么窦婴的好朋友灌夫，有一次碰到了田蚡.田蚡呢，跟灌夫说，说我想到窦婴那儿去，跟他聊一聊，大家交往交往嘛，聊一聊，走访走访他。可能田蚡说这个话是随便那么一说，大概是客气，就像我们现在说有时间我去你那儿去，过两天我去你那儿，他就是这么客气，并没有当真。田蚡本人并不是当真的，但是灌夫呢，可能就当真了，灌夫回去，就和窦婴说了，窦婴也当真了，那么当真以后呢，据说这个窦婴第二天，起得非常早，起早干嘛呀？打扫庭院、打扫房间，准备迎接贵客，因为田蚡当时他的势力很大，田蚡当时是丞相，他的势力很大，结果窦婴很早打扫庭院、打扫房间准备迎接贵客，让妻子到集市上去买肉买酒，准备迎接贵客。结果到那天呢，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田蚡根本没有来。窦婴当然就很生气，灌夫也很生气，觉得你戏弄我们，耍我呢，觉得你看我们窦家因为窦太后死了，窦家现在失势了，你就开始欺负我们，开始看不起我们，开始戏弄我们。这个灌夫就到田蚡那儿去了，就问田蚡，说你怎么说好了，到窦婴那儿去做客，你为什么不去？田蚡说，哎呀！我给忘了，说那天我喝酒喝醉了，把这个事给忘了，所以灌夫就非常非常生气，然后田蚡说我赶紧去，我现在就去，去的时候也是慢慢悠悠，然后到了窦婴家去喝酒的时候呢，大概灌夫也很不高兴，跟田蚡之间就拌起嘴来了，两个人之间，非常不友好，彼此之间关系不太协调，这间事情。

这个田蚡当时大概看上了窦婴家城南有一块地，这块地田蚡看上了，田蚡就想跟窦婴要，希望你这块地能够让给我，窦婴当时就说了这种话，说什么呀？说虽然我们家失势了，但我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你想要我的地，我就得给你吗？他不想给，灌夫大概在旁边也说了这种话，就说你不要欺负人，你不要因为你们家得势，你现在得势，你欺负窦婴，欺负别人，这是不行的。这个田蚡，当时也不服，田蚡觉得，当初，窦婴的儿子大概是犯法了，窦婴的儿子杀人，你儿子杀人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是我田蚡怎么样，照顾你，帮助你。让你儿子没有受到惩罚，让你儿子逃避了惩罚，我给你这么大的恩德，给你做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么现在我要你一块地，又怎么样呢？这算得了什么呢？所以双方之间就冲突，那么还有一次田蚡要结婚，他娶燕王的女儿为妻，他要结婚了，那么这个婚礼田蚡邀请了窦婴，让窦婴也去参加，没有邀请灌夫。结果这个灌夫也想参加，他跟窦婴说，我也想去，窦婴说田蚡没有请你去，你去合适吗？灌夫说我还是要去，窦婴想想灌夫是我的好朋友，好友，邀请了我，我能去，他也能去，结果就带着灌夫一块儿去参加婚礼，这本来是田蚡结婚的好日子，大喜的日子嘛！大喜的日子呢，应该说多给人说一些喜庆的话，让人高兴的话，这个灌夫在婚礼上又跟田蚡冲突起来了，他非让田蚡喝酒，田蚡说我喝不了，刚才喝太多了，我喝不了。灌夫因为他不接酒，所以灌夫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最后双方怎么样？冲突起来了，可能又动了手了，那么这件事情可以说双方冲突最后打到了朝廷，那么最后的结果呢，大概是灌夫被判了死刑，要受到严厉的惩罚，那么窦婴知道灌夫被判了死刑，那么窦婴赶紧去想办法来救灌夫，大概最后也没救下来，最后连窦婴自己也搭进去了，窦婴也被处死了，那么这件事情说明什么呢，当时贵族之间互相冲突比较厉害。

原来在汉代前期，经济比较贫困的时候，普遍贫困，连统治者生活也不富裕的时候，这种情况比较少，什么时候情况开始多起来呢？就是这个经济，随着经济的发展，随着经济的这种恢复，那么贵族之间这种冲突就多起来了。刚才我说的是窦婴和田蚡，其实怎么样，贵族之间其他人，其他的冲突很多，那么他们之间的冲突实际上就是为了什么呀？争取利益。现在大家都有钱了，现在大家有得吃了，大家生活上提高了，提高以后怎么样？就开始想别的了，想到怎么样巩固自己已有的利益，想到怎么样巩固自己已有的特权，想到怎么样扩大自己的特权。所以贵族之间就开始你争我夺，这是当时中央的情况，这些大贵族之间，这些贵族，他凭什么得到这些特权呢？凭什么得到的这些势力呢？那么就是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就是在朝廷无为而治的这种政治当中，他的利益发展起来，原来朝廷可能对贵族的这些利益，贵族的地位，贵族的特权，还没有来得及制定一些正规的制度。因为我刚才说了，当时社会经济比较贫困，优先发展经济，没有考虑到别的方面，像这些贵族他们的特权，怎么样分配？怎么样转换？还没有，所以当时这些贵族，他们之间的权利转换，他们之间的特权的划分，处于一种比较无序的状态，所以才出现了这种彼此之间的胡乱的争夺，彼此之间这种无序的冲突，那么中央这些贵族之间，这么样一种冲突，那么地方又如何呢？

当时，地方实际上也不是很安定，那么地方当时出现了什么情况呢？很多地方，出现了一些大豪族，这些豪族在地方也是横行不法，为非作歹，这些人非常非常厉害，非常非常凶狠，有点像我们现在地方说的黑社会，地方出现了一些恶霸，这些恶霸他不是那种中央的贵族，不是那种皇亲国戚，不是那些东西。他就是地方土生土长的一些恶霸，典型的大家可以看《汉书》里记载有一个恶霸叫郭解，这个郭解就非常非常地凶残，他父亲过去就犯法，郭解的父亲犯法，被处死了。那么郭解年轻的时候怎么样呢？掘坟盗墓，无恶不作，在地方杀人，在地方犯法，他们家的势力怎么样，非常非常大。不过这个人在搞黑社会的时候，他还有江湖那一套，行侠仗义。有点像我们今天讲的很讲哥儿们义气，仗义疏财。他有时候帮了别人的忙，怎么样？还不让别人知道，所以很多人对他这种仗义疏财，对他这种讲义气，受到他的吸引，很佩服他。他在地方做了很多坏事，做了很多违法的事情，大家不但不认为他违法，不但不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反而维护他。所以郭解据说官府抓他的时候怎么样？底下的人经常给他通风报信，他的势力非常大，如果在地方有谁说了郭解的坏话，就会有别人来杀这个说坏话的人，而且杀这个说坏话的人，他帮了郭解的忙怎么样呢？他还不让郭解知道，他宁可不让郭解知道，他就愿意为郭解来做这些事情。所以郭解在当地的影响怎么样？非常非常大，据说汉武帝迁豪的时候，就是把一些大豪强，一些大家族往别的地方迁的时候。据说郭解呢，也在应当迁徙之列，准备把他迁徙到关东地区。他本来生活在河南这一带，把他迁徙到关中地区，郭解的影响非常大，他竟然能够疏通，最后疏通到谁呢？疏通到当时的大将军卫青那儿，这个卫青当时都在汉武帝那儿，为郭解说话，说什么呀，说郭解家里很穷，生活不富裕，不属于大豪，不符合迁徙的标准，说能不能别让他迁徙了，就让他留在当地。所以汉武帝听了以后，汉武帝都说了这种话，郭解竟然能够让将军为他说话，就是他的关系疏通，都已经疏通到将军这儿来了，所以这样的人不可能贫困吗，不可能贫困，迁！要把他迁走，据说在迁郭解的时候，让他去关中，把他从原来的家乡迁走的时候，据说很多很多人给他送行，还送给他钱送给他东西，很多人给他送行，那么当时县里有一个小官拦着这些送行的人，那么事后这个小官就被人给杀头了，后来连这个小官的父亲也被杀了。所以这个郭解影响非常大，有一个儒生，有一个小知识分子，他大概说了一些郭解的不是，说了一些郭解的坏话，后来被人给杀了，把他的舌头给都割下来了。出了这样一些事情，所以类似郭解这样在地方非常强悍，非常凶狠，势力非常大的大豪族在当时怎么样？到处都是，非常非常多，这是在地方。

那么除了这个之外，当时社会的阶级矛盾，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经济的恢复，阶级矛盾怎么样？阶级矛盾在当时也开始日趋尖锐化，这个经济在发展，贫富差距也开始增加了。有的人土地越来越多，越来越有钱，有的人在经济发展中怎么样？失去了土地，那么在汉武帝时期的思想家，董仲舒对这件事情有过描绘。因为你随着经济的发展，地主他的经营中，他的土地越来越多，所以董仲舒说当时出现了什么？“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足之地。”出现这么一种情况，随着经济的发展，贫富分化开始增加了，而且日趋扩大，这个官府对老百姓的税收也开始慢慢地增加，当然我们说了，这个汉文帝、汉景帝时期一再地减少赋税，文帝的时候12年免税，景帝的时候老百姓的税率由十五分之一，改成三十分之一，那是因为怎么样？大家没钱，经济特别残破，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慢慢老百姓大概有了一些粮食了，有了一些钱了，所以统治者，统治集团开始认为可以收了。可能有时候中央没有让你收，但那些地方官有些基层干部他开始乱收费，开始让老百姓做事情了，发徭役了，开始收老百姓的钱了。结果越收越多，所以董仲舒当时有种说法，说什么呢？说当时老百姓的徭役，老百姓服劳役，三十倍于古。说比过去的负担重得多，三十倍于古代，说老百姓物质的负担，比如要给官府钱，要给官府粮食，说二十倍于古。相当于古代的二十倍，这是董仲舒一种大概描绘，就表示说老百姓当时的负担非常非常重，当时这么一种情况，那么再加上地主他的剥削，他的兼并，老百姓失去土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非常非常低了，可以说过着不如猪狗牛马的生活。老百姓生活这么一种情况，必然会激起老百姓的反抗。所以，汉武帝时期阶级矛盾出现一些尖锐化，很多地方出现了农民起义，当时的农民起义当然还没有演变成全国性的大规模农民起义，但那个地方的农民起义已经很厉害了。那么当时在燕、赵、齐、楚一带到处都是农民，据说少者几百人，多者几千人，在那儿闹，在那儿起义，他们攻打官府，释放囚犯，开放粮仓，杀一些地主，杀一些豪强。这个政府当时怎么样，开始派人去镇压，这个镇压，当然很多地方镇压不下来，镇压不住，杀不胜杀，当时有些将军，被派到地方去镇压农民起义，一杀上万人的杀，杀！你这边杀怎么样，那边又起来，到那边杀这边又起来了，这边刚镇压下去，你刚离开，他们很快就起来了。所以到处都是农民起义，这个汉武帝为这个，处死了很多大臣，处死了很多地方官，因为他们镇压农民起义不利，而且汉武帝当时还颁布了一个叫“沉命法”，“沉命法”什么意思呢？就是规定地方如果发现了这些农民闹事，发现了我们说的这些农民起义，你得给我上报，你得给我镇压，你得给我杀人，要杀够了人，杀不够的话，我就杀你，当时采取这样一些措施，所以当时的社会的阶级矛盾相当尖锐了。

那么再有一个中央和地方的关系，那么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和汉朝初年刚开始也不太一样了，随着经济的发展，怎么样，地方的那些藩国，他们也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那么他们对中央的皇帝是不服的，他们觉得你能当皇帝，我为什么不能当皇帝？等我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我有了一定的军队，我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之后，我也能够起来夺取天下，我也可以当皇帝，当时这么一种态度。

当时社会发生这些变化，一些贵族之间在中央勾心斗角，那么地方的农民起义，由于阶级矛盾开始尖锐化，农民起义大量地爆发，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开始紧张，一些地方的诸侯国开始不老实了，开始要向中央挑战了。所以在这么一种情况下，中央不可能完全做到无为，我刚才说的这些矛盾是逐渐演成的，并不是说一开始这些贵族马上就开始闹事，这些地方的大豪强马上闹事，农民马上就起义，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它是一个过程，所以最高统治者这个无为当中也应该包含着什么呀？有为。而且无为和有为怎么样？是开始互相渗透，无为呢，开始逐渐地减少，有为开始逐渐的怎么样，开始逐渐地增加，无为和有为互相交错，我刚才说了，这些矛盾不可能让统治者完全无为，无为中必须包含着有为。

那么当时的统治者，当时最高的统治集团开始是以无为为主，有一点点有为，不能说完全没有有为。后来，无为和有为开始可能逐渐相当，再往后怎么样？有为开始越来越占了优势，那么当时最高统治者，都采取了哪些有为的措施？就是说由汉惠帝到汉文帝到汉景帝一直到汉武帝前期，开始应该说，无为还是占优势的，有一点有为。但是越往后发展，有为越来越多，无为没有放弃，在汉武帝前期无为也没有正式说放弃，大家都讲无为，但是有为在增长，有为的成分在增加，那么当时统治者有哪些有为的措施呢？还是有一些有为的措施的。

比如对一些贵族，当时统治者，也想采取一些措施。当时也镇压了一些贵族，杀了一些贵族，比如那个灌夫，他最后就被杀了，后来魏其侯也被杀了。那么统治者是想怎么样？通过杀掉这些贵族们减缓冲突，减少冲突，冲突的一方给镇压了，给杀了，减少冲突，他采取了一些措施，对于地方的农民起义呢？那就是镇压。刚才我说了，汉武帝时期制定了“沉命法”，就是要让这些地方官，残酷地镇压农民起义。你要是镇压不下去，你杀不了他，我就杀你，你不能把他镇压下去，我就镇压你，就惩罚你。为这个杀了很多地方的官员，免掉很多官员，杀掉很多官员，所以采取了一些镇压措施。那么对于那些地方的豪强，对于那些地方的那些大族，也就是相当于我们现在说的地方的黑社会，也是势力特别大的黑社会，那么中央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从汉景帝开始，就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采取什么措施呢？任用酷吏，酷吏是什么人？是一些能够用残酷的手段、极端的手段、最严厉的手段来对付这些地方的黑社会，来对付那些违法的贵族那些违法的黑社会，这样的一些官员。敢干，能干，任用这样一些人，比如在汉景帝的时候，任用了一个酷吏，这个酷吏叫郅都。这个郅都就非常非常厉害，他到了地方之后，怎么样？来利用地方的一些人，可能他利用的这些人，有些人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属于地方的一些无赖。用他们为打手，让他们为鹰犬，干嘛？来镇压一些大家族，一些横行不法的大家族。

那么汉景帝时期，还任用了一个酷吏叫宁成，这个宁成也是非常非常厉害，那么他对这些地方的黑社会呢，也是用非常严厉的手段，据说跟郅都一样，他沿袭了郅都的做法，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当时人对宁成有一个形容，形容宁成是什么？说这个宁成施政，他来治理地方的时候，相当于什么？有点像狼来看着羊，是这么一种比喻，狼牧羊，放牧的牧。如同狼牧羊，狼给羊放牧，你想这个羊好得了吗？随时都要吃这个羊，这个羊吓坏了，整天生活在惊恐的气氛当中，这是宁成，非常厉害。所以我刚才说了一个是对那些贵族，一个是对农民，镇压农民起义，一个是对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

再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为，什么重要的作为呢？就是汉景帝时期，对地方的藩国，采取了镇压的态度，历史上著名的七国之乱被中央给镇压了。开始中央对于地方的这些藩国态度非常缓和，汉文帝时期对于地方一再忍让，汉景帝开始对他们怎么样？也是一再地忍让、一再地退让。但是那个地方的藩国对中央怎么样？得寸进尺，他把中央的忍让当做软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当时朝廷很多大臣，还有很多其他的有眼光的人，都跟朝廷说，这个地方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不能再这么一位地退让。还是就是汉景帝时期的晁错，他提出了“削藩策”，就是要削弱地方，那么最后这个地方怎么样？终于他们觉得自己的翅膀硬了，地方的藩国特别像吴王刘濞，他自己想称帝，他想颠覆中央，他这个野心，你怎么忍让，这个野心也不会消失的。所以汉景帝的时候发生了吴楚七国之乱，七国，吴、楚、赵、膠东、膠西、济南、淄青，这七个小藩国联合起来开始反叛中央，公开地反叛中央。过去他可能在底下暗中干一些事情，现在不暗中干了，公开干了，公开向中央宣战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中央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应战，那么最后汉景帝时期平定七国之乱了。那么平定七国之乱之后，中央马上继续解决这些地方的藩国问题，进一步削弱减少他们的地盘，削弱他们的权力，削弱他们的实力，那么这也是在当时，汉代的中央政府的有为，所以我们说无为中包含着有为，有为越来越多，有为的成分越来越大。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世界遗产在中国 -郭 旃

主讲人简介：

郭 旃：1954年10月出生，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司巡视员兼世界遗产处处长。多年在我国文物系统从事文物的保护、研究、开发和管理工作。近年来，致力于我国世界遗产项目的申报评选，在世界遗产工作方面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和实际工作经验。

内容简介：

这里，是目前惟一已知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千百年以来，人类文明的火种在这里薪火相传，大自然的壮丽神奇，人类文明的珍贵遗存，都是全人类共有的宝贵遗产。

为了保护好世界遗产，使之能够长久留存，《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于1972年11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获得通过，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和重视。目前，加入该公约的缔约国已达177个。中国自1985年加入《保护世界自然和文化遗产公约》以来，在不到20年的时间里，也有29项文化和自然遗产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名列世界第三位。

什么才是世界遗产？中国的世界遗产状况又是怎样的？我国政府对世界遗产工作高度重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28届世界遗产会议于2004年6月28日至7月7日在我国苏州举行。那么，世界遗产会给我们的社会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具体影响呢？目前，中国世界遗产数量虽然已居世界第三位，但申报世界遗产之路却并不是一帆风顺。

由于我国开展这项工作起步较晚，我国的遗产预备清单还有一百多个项目有待审批，是目前提交给世界遗产委员会最多的国家之一。存在的问题和面临的压力不容忽视。在申报世界遗产中，鲜为人知的艰辛是什么？我们还存在着怎样的差距？关注《文明的驻足地》，国家文物局世界遗产处处长郭旃，为我们讲述“世界遗产在中国”。

（全文）

世界遗产的概念，应该从197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十七届大会，通过了《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有一些概念和我们国内的概念，我们基本上是相通的，都是具有历史、科学、艺术三大价值，这样一些不可移动的建筑物、碑刻，考古遗址等等，但是在世界遗产的范畴里，又引进了一个自然遗产的概念，也就说大自然的造化，它反映着地球演变的历史，反映着各个不同的生物种群，动植物种群的演化的历史，也反映着大自然造就的一些美景，比如说像九寨沟，大家去一看，太奇特了，那个山和水的结合太美了，这样一些东西值得人类不仅当代要享受，而且要子子孙孙把它传下去。那么这些就列在自然遗产的范畴里。

我们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世界遗产有一个标志，外边一个圆形，中间一个菱形，那么下边有一个很自然的结合，它的标志的概念就是说外边那个圆形象征着大自然，或者说自然的造化，那么中间那个方形就标志着人类的创造，而这两个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就象征着人和自然的一种完美的结合。

在世界遗产当中，有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自然遗产，如果一个遗产地同时有大自然的造化，在其中又有人的一种完美的创造，那么它还可以同时符合文化和自然遗产的各自的一条或者更多的标准，那么它可以列为世界文化和自然混合遗产。

我们今天谈的遗产的概念，可能不涉及无形遗产，或者叫做“非物质文化遗产”，因为最近大家也注意到，过去世界遗产热掀起来的时候，基本上是在1972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的框架下，是涉及我们刚才谈到的，就是有形遗产当中的不可移动遗产，包括文化和自然，那么这几年又有一个新的理念，就是说人们不光要保存这些看得见的、物化的东西，还要保护一些传统的技艺，保护一些无形的文化艺术等等，所以现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正在掀起一个小小的热潮，尽管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界定和有关的规则，目前来看还不如我们今天主要要谈的遗产公约所涉及的有形遗产那样成熟，但是也已经越来越引起大家的关注，我们国家的昆曲和古琴已经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列入了另外一个品类的世界遗产名录。

世界遗产就不能只是在我的家乡，在我们的国家，而是拿到世界范围里，就是除了它，我们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更有代表性的遗址，或者是景点了，那么这个东西就应该被全世界公认为世界遗产。我们归纳一句话就是说，世界遗产也就是世界遗产公约所表述的，具有全球突出普遍价值的人类的创造和大自然的造化。

世界遗产要符合标准，符合标准还仅仅是价值标准，那么它还有更进一步的要求，也就是说，它的灵魂叫真实性、完整性，这个例子也很简单，比如说我们拿一个商代的铜爵，我在拍卖会上可能卖到三万美元、五万美元，那么按照我们现在的技术，我们可以去复制一个惟妙惟肖的、复制地非常好的，一百个、一千个都可以造出来，但是如果复制品拿到拍卖会上，大家都会理解，它的价值，除了它的材料费、工本费加一点零售费，它不会有更高的价值，扩大起来，到一个遗产，一个考古遗址，一个建筑，也包括我们的长城，也包括一个自然景观，如果我们完全去仿造一个，仿造得再像，它没有真实性，它就不具备遗产真实的价值，就是说遗产是不可再生的，所以我们过去反复讲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所以过去，我们的泰斗梁思成老先生曾经提出一个观念，叫做“整旧如旧”，这个现在不光专业圈里知道，大家多少涉及一些文物保护的人大家都知道这个三字经，一说修文物，那就是整旧如旧，以为到了整旧如旧，我们就到了认识的一个顶端，实际上，我们很长时间把整旧如旧理解成了以假乱真，而没有鲜明的体会到我们是要尽一切能力，从它的设计、结构、材料、位置、样式、色调等等所有的方面，要保存历史的原状和原物，而仅仅是追求了一个形似，以至于出现有一些痛心的例子，比如说我们有一个帝王的宫殿，局部漏雨，而且险情很轻微，如果按照正常维修的话，那块破碎的瓦，如果沾上继续能用，都不应该抛弃，应该继续用，让人一看，仍然是清代的宫殿、仍然是清代的大板瓦，结果我们当时缺乏这种意识，以为整旧如旧，只要我们换上的瓦大小一样了，色泽经过几场雨淋和浇也就一样了，就算整旧如旧了，结果把满坡的清代大板瓦全都推落在地上，碎得粉碎，换上了新的我们现在仿制的这种瓦，最后专家们在那儿评论的时候，就是问，这个大小怎么样，长多少、宽多少、跟原来一样，好，那就行了，说色彩是不是有点跳啊？说没关系，雨淋一淋就颜色就好了，于是大家就认为是符合整旧如旧了，而这个恰恰对于量化的、细化的这种保存真实性的理念，没有忠实地得到体现，也就没有忠实保存原来的东西。

还有一个就是世界遗产要有它适当的环境景观，红花还要绿叶托，就是说我们一个遗产，如果没有一个适当的环境的话，遗产从视觉效果上，甚至可能遗产本质的价值上都会受到影响。照相的时候，大家都能够理解到，我希望这张相我要想照景，那么只有景，如果想照人的话，除了人之外，后边只是想看到我的古建筑，或者看到自然景观，但是你常常会发现你的这个镜框里头，就躲不开那些难看的电线杆，横扯竖扯的电线，也躲不开一些杂乱的建筑。就是说，我们的环境在遗产这个方面，大家有时候会说，到一些很有名的景区去，想找厕所，说你不用眼睛去找，用鼻子去找就可以找到，还有的地方，我们一些地方大家发了家了，有了钱了，那种审美意识很差，以为好像我们盖的房子，外边不贴层白瓷砖就不显出我家有钱来，这个事情也不光发生在城镇，包括我们的一些大都会城市里边，你都可以见到这些案例，甚至一些地方的政府，办公大楼，都用那种刺眼的白瓷砖装饰外表，西方人说，“天人合一，返璞归真”是你们中国人最早提出来的，我们西方人现在最近这一二百年，才想到要回归大自然，我们现在造房子，哪怕是里边是钢筋水泥的，外边一定用石头、最差要用砖去装饰一下。所以就像这样，遗产的真实性完整性，还有和它的环境景观，引申出来就是一个环境意识，景观意识，也包括有公共意识，有时候我们造了一个房子，只要不漏雨，里边的格局符合我需要，装饰得很好，我就很高兴了，至于它的外观，白瓷砖给别人造成了不良的视觉影响，或者它高度样式对整个社区，对整个城镇景观造成的不良影响，大家都不去考虑，所以这些东西在世界遗产这个领域都是不允许的。世界遗产公约的宗旨，就是说动员国际社会、特别是动员当地的政府和公众，大家起来把这个遗产完美的、科学的、永久地保存下去。

从目前来看，我们大家最关心的就是，世界遗产为什么会这么热？我们为什么要去关注这个世界遗产？世界遗产有什么好处？就是很多人以为，我们申报遗产就是为了获取旅游利益，甚至有一些地方的政府和公众也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这上面，我们很理解各地政府和公众对于眼前效益、局部效益的关注，而且这种关注是正当的，是应该予以满足的，我想我们更应该注意到世界遗产首先要注意到它的综合效应和根本效应，一个就是我们刚才谈的这种大环境保护，和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具体效应数不胜数，所以我想举那么几个例子，一个比如说我们特别看重的就是，保护理念的沟通和提高。

我们也曾经有过一个让我们很难过的一个例子，就是长城作为我们中华民族的象征，我对长城我觉得长城充分体现出了中华民族的创造力、耐受力和它爱和平的这种精神，但长城无论如何，在国际上大家都把它作为中国的一种象征，可是长城由于它历史久远，建造的年代各不相同，建造使用的材料也不一样，分布的地域、各种自然条件、各种环境情况都不一样，所以有的保护状况不尽如人意，那么有一段长城，有的地方长城就基本上完全坍塌了，一种废墟遗址在那里。那么曾经有法国的一个雪铁龙汽车公司，他们想搞骇世惊俗的广告，来取得比较惊人的广告效应，就希望把他们的雪铁龙汽车开到长城的废墟遗址上，他们就找了一个废墟，说这已经不是城墙了，都是一片坍塌的砖块，我们就在上面开一下就行了。那么这件事具体就这项技术上来讲，好像这个长城那儿已经坍塌了，汽车在上边开一下，对我们的万里长城大概影响微乎其微，但是我们当时就想到牵扯到一个民族感情的问题，作为对这个遗产的尊重，和我们中华民族的象征，一个商业广告，汽车开上去，我觉得不可接受。但是我们当地政府的当时的领导，积极性就很高，当然我们也听到这里面有很多不好的因素了，比如说人家答应这个广告拍完之后要送几辆汽车，几辆汽车分给谁大概都商量好了。那么文物部门就坚决不同意，后来我们有一位上级领导到那里正好去视察工作，当地领导就马上向上级领导来汇报，他说，改革开放形势大好，连雪铁龙汽车公司都要来我们这里来搞联合合作项目，其中一个就是说，他们要拍一个广告，汽车在一个坍塌的长城废墟上开这么一下，然后就要提供多少多少的支持和帮助，但是就是文物部门不同意，他们搞封建迷信，说是长城是龙，雪铁龙也是龙，不能让他们的龙轧了我们的龙。结果咱们这位上级领导也没做进一步的了解，就一听雪铁龙是译音嘛，不是说真的是龙，跟文物部门的同志说说，搞封建迷信不好。从这个角度这个领导就发了这么个话，于是当地领导如获至宝，根据领导的这个指示就同意雪铁龙汽车开上了长城，做了这个广告。

这个广告最后让我脸红的时候和地方是在哪儿呢？在巴黎，法国朋友他们有个习惯，晚饭吃的时间很长的，是作为一种朋友之间大家交往的这么一个很好的机遇，吃饭的时候，他们会东家的事、西家的事，他们会说起来没完，包括他们自己的事都会讲，讲着讲着他们忽然话锋一转，问我说，郭，我们最近法国电视台出了个丑闻你知道不知道？和你们中国有关，我一听很纳闷，我说，不知道，你跟我讲一讲怎么回事？他们说，法国电视台播了一个广告，雪铁龙汽车开上了长城，广告播出之后，一两分钟之内收到了上百个电话，全是法国人打来的，说我们法兰西民族是有着悠久文明传统的民族，怎么能允许我们的一个商业广告，我们的汽车开到了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的躯体上？这是羞耻！这个广告就播了一遍，再没敢播。哎呀，我感到这个反差太大了，但是随着我们世界遗产工作的开展，我们国内大概像这样的例子，我想不会再发生了，大家知道对遗产的尊重，不光是涉及具体的遗产，涉及民族感情，涉及一种文明的意识。

第二点就是对实际工作的激励和促进。就像我们刚才提到的，遗产不可再生，但是环境尽管我们过去规划重视不够，或者规划水平不够高，造成了景点之间“丑极了”这样一种我们不愿意看的景象，那么现在我们想去整治它，通过世界遗产的号召力和大家提高认识之后，大家这种积极性，有很多过去老大难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不要说拆迁做群众工作，各个经济政策怎么落实等等，有时候你会碰到一些想不到的问题，老大娘说，你要我拆，都拆、都走，可以，我这只鸡不行，你得赔，赔上一只鸡能有多少钱？说不行，这鸡搬家之后两个月不下蛋，它一受了惊吓、换了新环境，那说这是无稽之谈嘛，后来一请教兽医，专家们说还真是，说母鸡是一个很敏感的家禽，它换了环境之后真的是两个月不下蛋。所以你还得两个月的钱都要赔，这是很小很小的例子，其它牵涉到一些移风易俗，你像我们南方有的地方要想搞遗产申报，环境整治，像拆除我们刚才提到那种厕所式建筑，或者在整个乡镇里头，后来加的那种层高样式都跟传统的乡镇风貌不协调的建筑。那么老百姓就不干了，他为什么？他把祖先牌位供在这个顶层，当地华侨很多，很多的家里亲属都在外头，说你要动了我这个顶层，一动了祖宗牌位，可能会给我的家人带来不幸，那么出了事情你要负责。那么县长来了以后，老大娘就抱着他的汽车轱辘，说你要这个事不给我解决，你就别想动，那就要做大量的工作。所以，世界遗产工作在大前提定了之后，所有的这些具体困难，通过当地政府的艰苦的努力都得到了解决。

大家知道我们国家56个民族里头，丽江的纳西族是文化水准相对比较高的民族之一。他们对于这种重视文化、重视教育，也包括他们这种自信心、自豪感都是比较强的，能够把自己家乡大研古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上，他们觉得是为整个中华民族的一个贡献，也是对全人类的一个贡献，也是当地人民脸上非常有光彩的一件事情。当时认识到这个程度之后，原来不可能解决的事，你比如说城里那些电线杆，我说那照相躲不开的电线杆，古城里边到处立着一些各种电信设施、电力设施，大家都会看着很扎眼，本来这些电线杆入地，当地的主管部门的负责人讲，这个好办，你们只要给钱，三百六十万，我们马上就可以入地，后来当地我们纳西族的县长把话就说明了，说申报世界遗产是本届政府和当地老百姓头等大事，弟兄们谁要干得了就干，干不了请举手，那没有一个人举手，最后一分钱都没要，大家都内部消化了，就把电线都入地了。所以这样，这是实际工作的激励和促进，我把它归结到第二个具体效应。

那么第三个作用，叫做样板作用和全社会文明素质的一个提升。福建的武夷山是作为世界文化和自然混合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在申报过程当中，也是走了不少曲折，他们搞了三四年，才实现了这个夙愿。

武夷山申报了之后，领导们不在于说我们自己的主动的宣传和介绍说些什么，他们就到了游客当中去，就听游客们的议论，就发现我们过去，比如说我们在一些景区，严禁攀登，严禁烟火，严禁刻画，这些警示都是对的，但是你设想一下，一个大不锈钢的牌子大红字写上，往竹林里一插。过去大家不注意，那么现在你会注意到，很不协调，古树上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个“严禁烟火”，大家都觉得很扎眼，那么通过遗产的申报，大家知道它应该达到什么样的标准，现在连一个路牌都想到是用一个原始的小木柱，上面用竹片也好，用木板也好，包括用的色彩什么，让你感到都很协调，既起到了提示和指示的作用，也一点不干扰这种景观。所以我们的游客在那里看的时候，大家一边看一边感叹说，哎呀，没想到咱们国家也有管得这么好的景观，所以当时主管遗产申报的那些领导同志听到这些议论以后，就觉得很欣慰，说就是申报遗产，成与不成，本身当然很重要，但还不是一个根本的目的，真正通过遗产的申报，使我们的认识提高了，保护管理水平提高了，这才是最根本的作用。

当然第四个效应就是增强国际间的交流、了解和合作。过去我们和国际社会因为各种原因存在一些隔阂，交融和交流都不够。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太了解国际社会，国际社会有时候对我们也存在很多的误解，所以布达拉宫当时申报遗产的时候，当时有的同志可能觉得会不会人家不会理解，当时我们就很有信心，我们说布达拉宫的保护，我们应该说是我们和我们的藏族兄弟和其他各个民族的兄弟大家一个团结的典范，一个文明水平不断提高的一个表现。所以一个我们在布达拉宫维修当中，充分尊重民族传统，尊重文物的真实性，另外是把保护排在一个很重很重的地位。大家都知道，到拉萨如果布达拉宫出一点意外，那是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我们在那里投得力量很大，做得工作也很多，我们很有信心。然后来考察布达拉宫能否列入世界遗产，是由国际古迹 理事会当年派了两个专家，一般情况派一个就行了，他们派了两个专家来考察，这两个专家身份、地位都曾经很高，他们一个是印度的前国务部长，一个是印度尼西亚的前国务部长，是有名的建筑师，他们来考察刚开始没有表什么态，我们就领他们到处看，看我们的维修状况，保存现状等等。看完了之后，在送别的时候他很激动，他很坦率的后来跟我们说实话，站起来告别的时候，告别宴会的时候跟我们说，我来西藏之前，带了一脑子的问题，当然他的问题实际上就是反映出对我们一系列的疑问和不信任，他说但是看了布达拉宫之后，我要由衷地说你们在这里做了很好的事情，说回去之后要向国际社会做出负责任地交待，我们两个没有权利签署布达拉宫作为世界遗产，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们两个只是代表国际组织来考察，然后他们提交他们的科学考察报告，这个报告的分量很重，就是说后边所有的世界遗产委员会做决议也好，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总部做出集体评估结论也好，都要根据他们的现场评估报告来做。所以他说我们两个人没有权力签署它作为世界遗产，如果我们俩人有这个权力，我们俩人真愿意现在就签署布达拉宫作为世界遗产，所以这样我们可以说，世界遗产确确实实对于增进不同民族、不同国家之间、甚至不同政治制度的国家之间的互相理解、互相了解、友谊跟合作，也起到了其他工作可能起不到的作用。

我们那个都江堰和青城山在列入世界遗产的时候，青城山当时单独引用了第六条标准，就是特殊的宗教、民族信仰、历史文化等等相关联。 当时就有一个国家的代表不理解，说这个道教有什么了不得的，有什么作为全球突出普遍价值，有什么意义？当时就有英国的代表和匈牙利的代表团团长站起来，很激动地发言，说中国的道家和道教那么早就讲天人合一，我们什么时候才提出来回归大自然。这么重要的道教的发祥地之一，怎么不可以列入世界遗产？后来大家就谁都不再说话了，后来青城山和都江堰就双双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那么第五点就是一个具体效应，带动旅游和相关产业的进一步繁荣，这一方面的例子当然就更多了，从我们来讲，我们说遗产的保护，我们国内的文物保护，世界遗产的保护，从根本上体现着一种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的结合，整体利益和局部利益的结合，而我们的宗旨更多的偏重于长远利益和整体利益，但是你要照顾到眼前利益和局部利益。实际上，我们每一个地方的遗产地申报成功之后，原来没有意想到的对于旅游业的促进是非常地强，当然这也是我们申报热形成的原因之一。有几个简单的例子，大家可能都知道，你像平遥古城。等到申报遗产的时候，老百姓还并不是很理解，甚至有一些抵触，没想到平遥申报遗产的效果，可以说是相当明显。平遥有三个主要的文物点，双林寺、镇国寺、平遥城墙，在申报成功之前，据当地统计，说是一年的门票也就是十八万块钱。申报成功第二年，就到了四百多万，然后下一年就到了七百多万。过去平遥城里没有一路公共汽车，申报成功之后名气大扬，国内外游客纷至沓来，结果呢，这是四、五年以前就已经开通了九路公共汽车。经停的火车从十三对到了二十六对，整个效应非常大。

我想再介绍一下漫长地、或者是很艰难地、很不容易地申报遗产的过程，遗产我们发展到这种形势，大家想我们已经29处了，全世界754处，但这后面有大量的艰苦的工作，也有着认识的提高，和一些很多具体事情的操作，比如说申报文本的第一步，你国家得有自己国家的预备名单，就是我们国内先统一认识了，专家都认为，按照国际公认的这些价值标准，我们这些自然遗产、我们这些文化遗产具备了申报遗产的潜力，我们就可以给它列在预备名单上。申报的时候，就是在每年的2月1号要向世界遗产中心提交一个完整的申报文本，这个文本体现了你对这个遗产价值的认识、分析研究，而你这个分析研究不能是你一家之言，你一定要能够保证它是有关这个遗址的最权威的一个论断，而这个东西理清出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比较分析。

你看包括我们一些媒体也好，我们一些地方政府也好，甚至我们一些学者也好，总好一说我们的东西是全世界独一无二，这独一无二你一定要在比较当中才能得出来，所以比较分析，你要想报一个哥特式建筑，你要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哥特式建筑，那么你这个建筑在哥特式建筑中有什么特点。也包括一个石林，喀斯特地貌，云南大家很多人去游玩，当年申报自然遗产的时候，我们就说这个喀斯特地貌全世界独一无二，奇特的自然现象，后来人家考察的专家就问了，说喀斯特这个地名本身来自前南斯拉夫的一个国家，那么这种地貌，马来西亚有，马达加斯加有，南斯拉夫等好多国家有，你们和他们做比较，怎么能体现你们的特点？咱们当时就说不上来了，结果最后石林申报没有成功，当然没成功还有其他的原因。但起码我们要完成文本的时候，这个文本本身就是一个最高的一个学术研究成果，同时又是你保护管理水平的一个体现，对文本里头你的保护规划，保护措施，机构的措施，防灾的准备等等，你都要在文字里有一个真实的负责任的表述。

文本完了之后，对很多国家来讲，一般来讲就是条件成熟了才申报，应该问题不大，但我们有一个比较独特的事情，就是我刚才讲的，我们的环境景观意识差所导致的，我们的遗产的环境状况常常不尽如人意，所以对我们来说，文本送上去了，世界遗产有这么几个组织，一个世界遗产委员会，就是177个国家里有21个国家组成的委员会，它是负责每年的常务，开一次会，决定每年的重大事情，那么它决定事情的依据要建立在国际咨询组织、专业机构、非政府的、独立的，建立在他们的一些考察评估的基础上，这个考察评估，就像我刚才举的布达拉宫的例子，他们要派出专家先做实地考察，实地考察报告回去总部再做集体评估，那么我们的文本递上去之后，2月1号以后递的文本你只能作为下一年申报项目，那么就会把这些材料转给专业咨询评估机构。

他们一般会在当年的七、八、九这几个月派出专家进行实地的评估考察，这个评估考察这又是一个重要阶段，而在这当中我们要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环境整治，就是把我们那些景点之间那种“丑极了”的现象能够做尽可能地一种改变，所以他们有时候开玩笑说，咱们中国世界遗产申报有一个特色，可能其他国家没有，也甚至有的是他们做不到，就是他们在西方国家甚至一些发达国家也不是说不存在一些景观问题，但是他们那种社会制度，这方面有时候不如我们优越，我们政府真下了决心，公众意识真起来了，我们可以用全社会的力量去完成一些他们做不到的事情，那么就是什么呢？一个字“拆”，但这个拆是不得已的，就是为了恢复这种景观，所以我们环境整治，然后迎接人家国际专家考察，八九月份。然后这个考察他会送给他总部，总部在年底或者下一年初做出集体评估，然后到下一年的六月的世界遗产委员会来最后做这个决定。

咱们中国人热情好客，我们常常把这种国际专家评估考察的阶段，这个东西看得很重，重在哪儿呢？重在接待上，这是暴露出我们一个很大的问题，以为我们接待好了，像我们国内来一个专家，跟我们项目有关的，我们只要吃好了，住好了，礼节到了，就会不能成也能成。但是国际专家他不是，一个规则很严，他们的廉政措施规定的很细的，国际专家来考察的时候，甚至规定到说酒桌上，因为当地的习俗大家要喝个酒，不好拒绝，那么大家一起来喝这瓶酒是可以的，剩下半瓶给你拿回屋里去这都是不可以的，规定很严。但尽管这样，有的专家知道我们中国人热情好客，有时候来了以后，给什么吃就吃，给喝就喝，甚至个别情况下有的给点小礼品他也拿，但是回去以后他该怎么说还是怎么说，这个我们有时候想像不到，没有把精力放在我们的保护管理水平上，环境整治上，和我们这种专业研究水平上，而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接待上，这实际上是申报工作中一个误区。

一个典型的例子，我们云南的石林，当年申报的时候动员了成百上千青年男女拿着鲜花，欢迎欢送外国专家，外国专家们激动得不得了，说我们受到了总统一般的待遇，但是回去之后，写了还是不行，结果当年那次石林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就没有成功，本来我们以为刚才我举的例子说是比较分析不够，但实际上后来比较又一个权威的世界遗产的一个专家来考察的时候悄悄地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说你们的石林，从地质年代，保存规模品位等等各方面，毫无疑问是够世界遗产水准的，但是你们能不能找一个，没有你们任何现代人工痕迹的石林来申报，也就是我们讲到文物真实性、完整性和它自然的环境景观问题，我们有很多人大家到国外去看，人家管一些比较好的景观、考古遗址，可能一二公里之外，你就下车了，在那时候你几乎看不到，翻过一个坡，忽然看到自然景观或者是考古遗址，然后没有任何后代的添加物，所以那种美的享受。

随着我们国家经济文化水平的提高，大家也注意到，我们现在老百姓去旅游，过去大家热衷于看那些人造的什么鬼城什么这个那个的看那些东西，现在大家品位越来越高了，要看真的文化遗产，要看最质朴的自然景观，我们这种民族的欣赏水平是很快的，大家不要以为我们的欣赏水平就不可提高，我们就那么没有文化，不是的，随着我们经济文化水平提高，这种欣赏水平这个视角也都会有很大的改善，所以我们就是说，像石林这种状况，人家提到这点，大家觉得很理解。当然了我们中国有这个热情好客的传统，接待好客人为工作提供便利，比如交通堵塞派个警车开开路这都是可以的，但是重点是放在管理水平上，放在对于价值的认识上，那么由此就引申出我们现在世界遗产工作当中。

我们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比如说我们包括我们的环境整治，我们西藏大昭寺在申报遗产的时候，我们的老城区，又是我们藏族兄弟的核心地区，我们也考虑到，不要因为申报遗产在社会上引起不理解，对当地的老百姓的生活干扰过大，造成一些不稳定，但是最后这个事情，就通过政府，甚至通过我们宗教界，大家层层的讨论宣传，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把古城的环境风貌进行了适当的整治，然后来考察的外国专家他说他考察过四五十个国家的世界遗产，说还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像中国这样，能够恢复历史环境，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大家都要申报遗产，但是现在面临一个什么问题呢？国际上强调一个世界遗产分布的平衡性和代表性，发现有的国家遗产数目增加很快，拥有数目很多，177个国家里头，还有40多个国家没有一处遗产，说如何帮助这些国家也尽早拥有遗产，让这个遗产公约更受到普遍的欢迎和重视，所以搞了一个限额制，这个限额制规定除了帮助那些不发达地区和国家之外呢，对已有遗产的国家限制每年只能申报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就制约了我们遗产的申报进度，所以这种情况下，我们现在面临的压力也很大，大家都想申报遗产，但是一年只有一个名额，所以我们现在面临很大的压力，在这方面，我们是想在这方面我们不是把列入遗产名录作为一个根本目标，或者作为一个最基本的目标，我们是要把通过遗产理念的引入，能够在我们认识实践上，能够全面的提高我们遗产保护管理的水平，实际上这样，也就体现了我们对全人类所做出的贡献。

另外，实际上现在世界遗产，一个国家拥有世界遗产的多寡，在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民族和人民在历史上，在人类文明的长河当中，曾经做出过的贡献，世界遗产恰恰是意味着我们当地的政府和公众，要为全球、全人类、更要为子孙后代肩负起这个历史使命，首先要表现出我们自己这种认识，这种责任感，这种使命感，我们自己要担起这个责任。这个责任体现在哪儿呢？体现在你有一套完整的保护管理机构，有绝对满足紧急需要的资金的保障，有适当的专业人才的参与，有公众的监督，还要有一系列切实可行的保护规划，一系列措施，这样就会使我们的遗产保护工作真正做到我们祖先就强调的叫做“子子孙孙永保用”，不只是当代，而且能够让子孙后代都能够享受到遗产所带给我们的享受。

视觉文化的来临-周 宪

主讲人简介：

周 宪：1954年生于江苏南京。先后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学士），北京大学哲学系美学专业（哲学硕士），南京大学中文戏剧学专业（文学博士）。现任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赴韩国、新加坡等国讲学，赴意大利作合作研究。中国中外文艺理论学会理事，教育部文科研究基地“文艺学研究中心” （北京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主要学术兴趣集中在文化研究，美学和文艺学研究等方面。

博士论文《布莱希特与中国当代戏剧》被评为2000年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年度项目"视觉文化与美学转型"，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九五规划重点项目“当代中西审美文化研究”。

主要著作有《什么是美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崎岖的思路--文化批判论集》，《20世纪西方美学》，《当代中国审美文化研究》，《超越文学－－文学的文化哲学思考》等。

主要内容：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化。不同的文化之间的变化转型，就称之为转向。其实，我们只要对身边所发生的种种现象稍加留意，就会发现，与20年前相比，文化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不只是水准提高了，而且视觉因素变得越来越突出了。从传播学的角度说，人类文化经历了三种不同形态：即口传文化、读写文化和电子文化。口传文化的特征是有声言语，面对面的交流。读写文化也就是印刷文化。它依赖于书面文字来交流，是一种不在场的交流。虽然这两种文化都依赖于视觉，但是言语文字的重要性是显而易见。电子文化是现代科学技术的产物，它产生远距传播和互动传播。电子文化相当程度上是一种视觉文化，因为它在图像制作、传输和接受变得越来越简单便捷。比较一下绘画的艰难与数码照相的简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而我们这个时代，电子文化越来越突出，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点，就是我们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变得越来越图像化了。也就是我们正在经历一个新的文化形态，这种文化使过去我们看不到的一切都有可能呈现在我们眼前。

（全文）

今天我和大家聊一聊，其实每一个人都发现或者已经意识到的一个问题，也就是视觉文化。在我们今天很多很通俗但也形象的说法中，比如说眼球经济，注意力经济，读图时代。最近我看到一个杂志，封面上用了一个非常醒目的标题叫做《NBA争夺眼球的战争》，我觉得这些说法非常形象地道出了我们所面临的一个新的文化现象。在我正式做具体分析之前，我先说两个比较简单的例子。

一个是张艺谋导演的影片《英雄》上映之后，在国内的影评界获得了不同凡响，有不少人认为这部电影没有深刻的主题，没有鲜明的性格冲突，没有故事，没有情节。其实我认为，张艺谋的电影代表了一种新的电影类型，我们也许可以把它叫做奇观电影，这是一个例子。第二个例子大家可能都知道，中国第一个人造美女郝璐璐，据说她花了三十万人民币做了很多美容手术，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做了整容。这两个事件表面上看毫无联系，但是我们如果仔细地想一下，我们会发现这两件事有一个东西是共同的，那就是对我们眼睛的吸引力，无论是人造美女还是张艺谋的奇观电影。在我看来，实际上我们现在正面临着一个新的文化的到来，我把它归纳为视觉文化。

什么是视觉文化？我们知道，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文化特色，在文化学上我们经常用一个概念叫做文化的形态，而代表这个文化形态最独特的，我们常常把它归纳成一个概念叫做文化的主因。主因是什么？主因就是一个文化中最突出的现象，或者我们说就是它的文化逻辑。那么今天我们面临的这个时代，实际上大家都可以感觉到视觉作为一个文化主因，越来越突显出来。那么从文化史的角度看，人类文化经历了三种不同的形态，第一种形态我们叫做口传的文化，口传的文化就是人和人面对面的交流，我们通过言语，通过有声的语言来交流。比如说我们今天的讲座就是口传文化的一个表现。

第二个文化形态叫做印刷文化，或者叫做读写文化。在这种文化中，和口传文化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我们出现了印刷物，我们通过印刷的文字来进行交流。如果说口传文化是面对面的，我们叫做在场的交流，那么印刷文化它就是一个不在场的交流，比如说我可以看几百年前古人写的书，我可以看几千英里之外洋人写的书，就不是面对面的。那么第三个文化形态我们在文化学上经常把它叫做电子媒介的文化，也就是当代的文化，当代文化造就了两个很重要的现象。一个叫做远距传播，一个叫做互动传播。远距传播比如说电视台，电视、广播这些都属于远距传播。今天我们非常流行的电视节目，比如中央电视台的节目，甚至在北美都能收看到。互动式包括很多，比如说电视电话会议，甚至包括我们的电视讲座，如果是观众可以参与的话，也是一种互动。

在电子媒介时代，我们越来越趋向于图像的传送，或者说依赖于图像的传播，也就是说视觉文化时代的到来，实际上跟我们现在所说的电子媒介文化是关系非常密切的。那么到了六十年代以后，很多人都发现电视的传播使我们面临着一个新的文化现象，尤其是到了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以后，视觉文化这个概念就在学术界逐渐被传播开来，那么视觉文化到底有哪些表现呢？下面我就从四个方面来归纳一下视觉文化为什么会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主因。

第一个方面，就是视觉性现在已经成为一个非常突出的文化现象。因为我们知道，人对世界的理解主要依赖于自己的视觉，但是在语言传递的时代，视觉有的时候并不是特别重要，到了今天，我们可以看到视觉性已经在我们文化的各个层面突显出来，我可以举很多例子。比如大到我们的城市规划，我们的整个城市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一个形象。比如说这是一幅美国纽约曼哈顿岛的一个空中航拍的图，整个城市它实际上变成一个形象，都是经过人们精心策划和规划过的，不仅仅是城市，甚至我们还可以看到，比如说我举一个例子，我们现在的天气预报。我们现在到医院去看病，我们的家庭装修，都已经要图像化了。这是一个婴儿13周的时候，在母体中被拍摄下来的图像，我想在过去的时代我们是不可能看到婴儿在母体中如何发育成长的，但是在今天这个图像时代，我们可以把看不见的东西变得看得见。所以今天文化的法则我们可以看成是视觉图像支配的时代，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我想视觉文化之所以成为一个文化主因，我们可以把它看成叫做图像对文字的优势，读图时代这个概念本身就表明图已经是一个比文字更具有优势的一个媒体，或者一个媒介。比如说大家都很熟悉的，台湾的漫画家蔡志忠，他把中国很多经典的文献用漫画的形式来加以表现，而这个画面上所讲的，是苏轼的著名的一首词，叫《水调歌头》，在这个画里边，他把苏轼的《水调歌头》，用文字转化为图像，用图像的方式来表达一种他对《水调歌头》的理解。那么像这样的情况，在我们当前的文化中已经变得非常普遍。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个我觉得可以说明图像对文字具有优势的，就是电影跟文学的关系，按照我的理解，电影最基本的要素首先是应该有一个好的剧本。在传统的电影生产中，也就是在叙事电影阶段，我们知道一个好的剧本是保证一个好的影片的重要前提。但是在今天我们知道，电影发生了很多变化，电影和文学相比，文学所具有的这种力量越来越不如电影，就出现了很多很奇怪的现象。比如说有的作家由于依赖于他的作品被拍成电影之后，他就变得非常走红，他的作品也就卖得非常火。也就是说人们是先看了电影之后，再去读他的小说的。因此一个导演往往能够捧红很多作家，更奇怪的是，有些作家专门为电影来写作，甚至专门为某个演员来写剧本。我想这些情况都是在视觉文化时代以前所没有的。也就是说视觉文化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是什么呢？就是视觉媒体具有强势，而文字变成一种次要的角色。

第三个方面，视觉文化的表现是什么呢？就是对外观的注意。外观，我讲的这个外观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哲学概念就是感性的经验的可以通过感觉把握的形态，也就是我们能看得见的东西。那么对外观的注意，当然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所特有的，但是我认为，在视觉文化时代，我们对外观的关注超过了以往任何时代。实际上就是说我们对自己的眼光越来越挑剔，我们对眼睛所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挑剔。我可以举很多例子来证明这个问题，我觉得对外观的关注最直观的东西就是对我们身体的关注。这是一个图式，这是一个美国很有名的作家叫做拉多夫斯基，写的一本书叫做《时髦的身体》，在这本书里面他就讲，人类对自己的身体和动物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人类学上有一个发现，就是说在任何物种里边，没有一个物种会改变自己的身体，老鼠不会改变自己的身体，老虎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身体，只有人会改变自己的身体。那么在这个里边，他就举了这个例子，这个例子大家可以看，这是三个不同的女性的曲线。最外面这个白线是我们非常熟悉的维纳斯，这个身体在今天看来是非常粗壮的身体，已经不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审美要求。中间的这条黑线是著名的电影演员比基·巴朵，这个是最符合我们这个时代的审美要求的，那么最里边也是一个演员，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叫Twiggy，她的三围情况。因此我们可以通过不同形体的三围的比例，可以看出来，实际上今天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对身体的要求实际上就是对身体的改造。据说有一个韩国的美容机构，在上海打出来的口号是，“把你全身都换掉，像金喜善一样美”。我想这个很能证明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对身体的关注已经超过了以往任何时代。

第四个方面，就是我们对视觉快感的追求。也就是说，我前面讲的所有的因素，可以归纳为一个因素，就是我们对视觉的快感，我们对视觉欲望的攀升，那么这是怎么造成的呢？我们用一句中国的俗话说，就是食不厌精。我觉得来比喻我们的视觉是一样的，就是说当一个文化给你提供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看的视觉图像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的眼睛变得越来越挑剔了，因为好看的看多了，你就觉得有的不好看的，你就不想看，这样就带来我们对视觉欲望的一个不断攀升过程。比如说比较典型的例子一个就是大家知道的《泰坦尼克号》，《泰坦尼克号》作为一个大片的成功典范，它和传统的主题相比，我觉得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视觉，它的视觉表现力和视觉震撼力。我们在这个影片中，我们所听到的声音效果和所看到的图像效果，可以说是令人震撼的。这个电影它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它那种视觉的冲击力和它所表现的那种视觉效果。那么今天的《英雄》，我又回到我一开始说的《英雄》，《英雄》给我们提供一种什么东西呢？《英雄》为什么不去刻意塑造人物性格？为什么不刻意表现人物之间的冲突和悲剧性呢？因为在这个电影中间，我想它主要的是表达一种视觉的效果，传达出一种视觉的场景。通过这种视觉的画面来吸引观众。因此，故事性和叙事性在电影中就变得不重要了。

以上我把视觉文化的一些现象给大家做了一些归纳，接下来我就来讲第二个大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视觉文化？为什么今天的文化会是图像或者是视觉性呢？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

第一，我们从文化形态学的角度来分析一下，我认为由一个从语言为主因的文化向图像占据主因文化的一种转变。也就是说今天的图像文化或者视觉文化是从语言主因的时代，向图像主因时代的一个必然的发展。那么我们知道语言和图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虽然它们都是在传达某种信息。但是语言和图像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说语言，我们知道语言最直观的三个东西。一、语言是线性的，所谓线性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语言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写，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念，一个字一个字地来听，它是一个线性的过程。第二，语言是有序的，必须排列，必须按照语法规则和使用习惯来排列，它是有秩序的。第三，语言是概念，它是抽象的，任何语言都是抽象的。所以语言作为一种文化的主因它代表了人类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形态，我们叫做理性的文化。也是从这个意义上，有的文化学家说语言占主导地位的文化就是理性的文化。我们经常说叫做知书达理，你要识字通过去读书，你才能达理。那么图像跟文字又不同。第一，图像是空间并列的，它不是线性的。第二，图像是同时出现的，图像的秩序和语言的秩序不像语言那样有序。第三图像是感性的，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有的文化学家认为，图像占据中心的文化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是什么呢？就是它建构的主体更趋向于感性的经验的。

第三，视觉文化的出现跟消费文化关系非常密切，或者说是消费社会的产物。所谓消费社会一个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商品越来越多，人被物品包围着，人通过消费物品来建构自己的身份。我们是通过消费物来感受到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很多消费社会的理论认为消费品或者消费行为本身对我们人的自我意识的形成，对我们的身份感都是具有作用的。而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根据一些学者研究，就特别强调视觉的因素。比如说社会学家丹尼尔·贝尔就指出，他说目前占据统治地位的是一种视觉观念，我们这个社会是用视觉观念组织起来的，这个视觉观念之所以变得越来越重要，取决于两个原因。一个我们越来越生活在都市里，越多的形象实际上包围着我们。第二，他认为在这样一种文化中，人们越来越追求一种快感、娱乐。我们知道人对物的消费，是一个交往的过程，不仅仅是我用一个东西，我喝这瓶水，不是，人对物的消费实际上是一个意义再生产过程。我们通过消费一定的物品，来获得一定的满足感，获得我们一定的需要。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就是消费需要有一定的眼光。所以广告就是培养我们消费眼光的一个重要的途径。有的学者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比如说钻石。钻石本来是深埋在地下的一块矿石，但是钻石在广告中，由于它创造了一种关联，钻石和爱情，把它联系起来之后，钻石就变得不普通了，它就不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因此当你消费这一块石头的时候，你就不仅仅是在消费石头本身，而是在消费附加在石头上的其他的文化价值和其他的意义。所以在广告中，我们可以看到，广告是通过视觉来传达某种观念，来培养某种消费的需求。那么在当前的社会里就有一个很重要的角色，跟视觉文化关系特别密切的，就叫消费偶像。

我们先来看一个图，瑞士的一个手表，大家可能都很熟悉的，叫欧米茄，欧米茄手表的代言人，最右边的是网球明星库尔尼科娃，然后是广告明星辛迪·克劳馥。然后下面是一个影星，然后是一个歌星。这边是舒马赫，赛车手，很多了，然后下面是波波夫。这些形象作为欧米茄的代言人，很有意味的，它代表了一种文化价值和一种观念。什么观念呢？就是说在传统的社会里边或者在消费社会以前，人们所尊重的是一些叫做生产的偶像，什么叫生产的偶像呢？艺术家、政治家、科学家、企业家，他们创造价值观念，他们提出新的思想。可是当消费社会来临之后，这些人物变得不再那么显眼。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电影明星、歌星、体育明星、主持人、广告人、各种各样的媒体。这个变化非常明显地反映出，我们文化中间观念的变化。而消费偶像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不断地把消费方式消费习性和对商品的癖好传递给公众。大家可能都看过中央电视台播过的一个商务通的广告，我觉得这个广告也是比较有趣的。做这个广告的是北京人艺的濮存昕，这个广告中间有很多过程，结束的时候，一个定格是什么呢？濮存昕把商务通一扔，扔到天上，然后一下掉下来，掉到脑门上，他一拍，停住了，一个定格。在这个广告中间，我们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一种很有趣的现象，首先让濮存昕来做广告，就是一种消费偶像的象征。其次在这个广告里边，它反映了一个成功的白领和某个商品之间的一种联系。仿佛我拥有这个商品，我不但个人生活是幸福的，我的事业也是成功的。

所以在当代社会里边，尤其是消费文化中，我们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消费偶像，他们通过他们的形象，在传递某种价值观和某种对物品的癖好，这就构成了我们当代社会里边非常重要的一个现象。就是说消费偶像从传统的那种叫做给予性的角色，向索取性角色的一个转变，也就是说消费偶像按照一些学者的研究，他们并不为社会提供新的价值，他们只是把现有的商品，现有的商业文化的东西推销给公众。那么这个现象也是非常值得我们去思考的。更重要的在消费社会中，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我们叫做炫耀性消费。

炫耀性消费有很多人去讨论，其中有一个美国的学者，叫做凡勃伦，他就认为炫耀性消费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叫被见证。你消费要被看见，我可以举一个最平常的例子来说明。比如说一个穿名牌西装的人，他希望被别人看见，穿名牌不被别人看见是很悲哀的事情。另外一个穿名牌碰到一批不懂名牌的人，也是非常沮丧的。所以穿名牌的人，他的那种被见证实际上是强化了他对名牌的追求。也就是说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消费过程中需要视觉，需要被看见。因此凡勃伦说炫耀性消费中，最能反映的行为就是几个，一个是办宴会，办宴会我们知道是非常辛苦的，第一，你要花钱，第二，你要花精力。可是为什么人们愿意办宴会呢？按照凡勃伦的看法，办宴会就是办给那些参加宴会的人看的，要让他看见我的消费能力，看见我的消费品位。所以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边，我们知道消费行为越来越具有可视性，或者叫做被见证性，这些都导致了图像变得越来越重要，形象变得越来越重要，这是第三个解释。

第四，就是有一种说法，当代社会叫做景象的社会，或者叫做景观的社会，这个概念是什么意思呢？简单说一句话，商品变成了形象，或者叫形象就是商品。也就是说在我们这个时代里边，我们消费商品实际上是在消费形象，举一个最朴素的例子，比如说西装，它的功能是御寒，首先是御寒，遮体，然后是一个文化符号。可是我们知道西装跟西装之间的价格是差得很多的，一个名牌西装可以买到好几万块钱。一个普通西装才几十块钱。那么为什么有的人愿意花几十万块钱去买名牌西装？而有的人却穿了几十块钱的西装？这个差别是怎么造成的？这个并不是这个物的使用价值，因为它的使用价值是一样的，但是它们的交换价值，它们的符号价值是不一样的。所以回到刚才我一开始说的，中国第一个人造美女，我觉得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一个现象。当她把自己全身都换掉的时候，她还是不是她？她对自己会不会发生变化？包括以后她生下来的孩子会继承她哪些基因？这些都是问题，因为她的朋友可能不再认识她了，我们过去认识的那个她已经被换掉了。所以我认为，景象社会的理论实际上提出一个很重要的现象，我们在消费商品，实际上我们是在消费形象。她用三十多万块钱去做这样一个手术，作为一个交换过程实际上是为得到一个形象。

还有我想特别说一下的，就是为什么有视觉文化呢？这跟我们视觉传播的技术，和虚拟现实的出现有关系，在人类图像生产的历史上，不同的技术手段所产生的不同的效果。最早人们是绘画，我们是通过绘画的方式来表达我们的图像，对图像的理解。然后有了摄影，我们是通过照相机来记录下某个图像。到了今天我们看到用数字技术做的虚拟的图像越来越盛行。那么这就出现了一个很重要的变化，第一，图像的复制变得越来越简单了，第二，图像的传播变得越来越便捷了。过去在传统社会里，是人接近图像，是人主动地去接近图像，比如说我要看蒙娜丽莎，我就一定要到卢浮宫去。我不到卢浮宫就看不到蒙娜丽莎。可是在今天这个时代相反，不是人接近图像，而是图像接近人，或者叫图像逼近人，我们完全生活在受图像包围的一个生活世界里。比如说电影，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人工智能》，整个都是虚拟的。现在的电影很多都通过数字技术来模拟，很多假的，比如《侏罗纪公园》，虚拟图像的一个很重要的情况是什么呢？造成了假的比真的还真实，因为我们就没有看过真的。所以假的比真的还真实。我也可以举两个很有趣的例子。第一个我们来看看《纽约》杂志曾经有一期，有一期的标题叫做《美国的新面孔》，那么这个《美国的新面孔》讲的是什么东西呢？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这张脸是用数字模拟技术合成技术做出来的，这张脸，据说是未来美国的新面孔，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因为根据研究美国人种，美国是个移民社会。有各个不同国家的人种，根据现在的分析，美国的人种构成是这样的，15％是昂格鲁—萨克逊人，17.5％是中东人，17.5％是非洲人，7.5％是亚洲人，35％是南欧人，7.5%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后裔。那么未来的美国人按照人种慢慢地融合之后，他说未来的美国人的脸应该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我们图像可以虚拟出很多东西来。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个，我们仔细看一下，你要仔细看，左面第一个图是一个学生的照片，就这个学生本人。第二张图是这个学生跟另外一个学生的两个图合起来。再往下面是四张照片人脸合起来，再往下是八张照片合起来，再往下大家可以往下看，是十六张照片合成。当时他要做一个实验，他要证明什么样的脸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脸是什么样子的呢？根据他的研究，大家可以比较一下，第一个脸和后面的脸相比，按照心理学家做的实验，他说大部分人认为越往后，脸越漂亮，我不知道你们看是不是这样？因为第一个人是很有个性的脸，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一个人脸很宽，一个人脸很窄，两个人脸合在一起，就不大不小。慢慢把这个脸合成之后，合成一个我们叫做非常漂亮的脸，所以他们研究认为人脸的美是个平均数，或者是一个常模。他通过这个研究以后，他又把模特的脸跟这些脸比，他发现模特的脸都是最接近常模的脸，这也证明在我们这个时代里面，这种虚拟的图像变得越来越多，所以图像的传输图像的文化变得越来越重要。所以我觉得这个例子是非常典型地反映出，我们在一个受到虚拟图像的影响之后，我们很多对事物的判断，我们对事物的理解，都受到了影响。也就是说在视觉文化里边，有一个重要的现象慢慢地将越来越突显，就是这些虚拟的东西，将对我们造成很多影响。有一个很有名的学者，他就讲到过这样一个例子，他说他到了一个美术馆的地下室里边，看完美术展览之后喝咖啡，发现咖啡桌旁边坐了一个老太太，那个老太太很逼真，结果是个假人，再仔细一看，老太太太像了，只不过老太太不会动而已。于是他从咖啡馆再出来的时候，走到大街上，他突然产生一个幻觉，他生活的世界是假的，他看到的人是假的，那个人才是真的。他产生了一种相反的作用，所以有的学者认为，我们很多人到了迪斯尼乐园里边，到了虚拟的环境里边，我们会非常开心，我们会非常惬意，感觉到这好像才是一个生活世界，把自己生活世界的那些烦恼全都忘掉。这样一种现象实际上也是视觉文化带来的一些我们值得思考的问题。

最后我做一个简单的小结，第一，视觉文化的出现，是文化发展的必然趋势，它是不可抗拒的。今天的时代一定是视觉占据文化主因的时代，我们无需站到传统的立场上来对这个文化说不好或者是好，我们现在不要对它做过多的价值判断。首先应该承认视觉文化是一个趋势。第二，我觉得我们应该对视觉文化做一些深入的研究，我们应该考察视觉文化将给我们带来哪些变化。第三，我们应该对视觉文化积极的和消极的东西，都应该分别加以分析，也就是说，要对那些消极的负面的东西加以限制。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更好地推动文化的发展，我们应该更多地回到语言，回到文字。所以我想我们对视觉文化的研究，实际上最后也要找到一些比较好的文化策略或者文化对策，来克服这个文化中间的一些不利的因素。

最后我就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因为我是教中文的，学中文的。所以我觉得语言，用海德格尔的话说，是我们生命的家园，我们在一个图像泛滥的时代，我们应该保持我们阅读的兴趣和阅读的习惯。因此我觉得回到书斋清静阅读，应该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一个人都应该做出的选择，也就是说，我们不要因为图像的时代而冷落了其他东西，好，谢谢大家。

双重遗产的双重属性-谢凝高

主讲人简介：

谢凝高，浙江省温岭县人。1960年北京大学地理系毕业，1964年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现任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风景研究室主任、教授，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常务理事兼风景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主要著作有《中国的名山》、《中国名山大川》、《山水审美——人与自然的交响曲》、《燕园景观》等，发表论文30多篇。1984年主持部级重点课题《泰山风景名胜资源综合考察评价及其保护利用研究》，荣获建设部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内容简介：

截至2003年7月第27次世界遗产大会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双重遗产有23处。中国的泰山、黄山、峨眉山、武夷山，位居其上。

其中五岳独尊的泰山，居高临下，拔地而起，背靠黄河，纵览海天，形成茫茫原野中的“东天一柱”。泰山自然山体之宏大，景观形象之雄伟，赋存精神之崇高，山水文化之灿烂，名山历史之悠久，科学价值之丰富，使其无论在帝王将相面前，还是在布衣百姓心中，都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作为历代登临胜地，泰山的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混为一体，终于198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

究竟什么样的景观可以评为世界双重遗产？与国外相比，中国的世界双重遗产有何特色？

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主任谢凝高，带领您从泰山看世界双重遗产。

（全文）

我们双重遗产跟世界上别的国家的双重遗产有什么不同？人家的双重遗产我看了一些资料，就是两者的相加。就是说这一块地方，这一部分自然遗产价值也很高，那一部分的文化遗产价值也很高。彼此之间的关系呢，有一定关系。但是这个关系更多的就是作为一种物质关系。就是人生活的物质环境，生产生活的物质环境。比如澳大利亚有一个双重遗产，它这个是一个自然遗产，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破坏，原始状态的，价值非常高。那么这里面主要文化遗产是什么，一个古人类的遗址，过去的人类住过的遗址。这个遗址价值对于澳大利亚来讲，在人类发展史上它也是很重要的，价值很高的，所以是这样一个双重遗产。

那么我们这个双重遗产有很大的不同，有很大的特点。我们的双重遗产就以我们的历史上的名山大川为例。现在的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我们现在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如果它的价值够世界遗产，往往是成为双重遗产，或者成为自然遗产。这个特点是什么呢？这个特点简单可以这样概括——就是我们这样一些双重遗产定义——是以具有科学美学价值的自然景观为基础。这句话很重要，是具有科学美学价值的自然景观为基础，自然与文化融为一体，主要满足人与大自然的精神文化活动需求的地域空间综合体，是有这么一个特点。就是说以自然为主，这个自然有科学美学价值的。同时融入了人文遗产文化遗产，这个自然与文化要融合的，不是相加的。我前面讲有的相加，有的别的国家的自然文化相加的。所以有时候它译成混合遗产，叫做混合遗产。我看我们不能叫混合遗产，我们国家的特点就是融合的，自然跟文化两者融合的。我下面要讲这么一个融合，这样一个特点。

那我们国家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四处自然文化双重遗产：一个是泰山，一个是黄山，一个是武夷山，一个是峨眉山。这四座山都是中国古代的天下名山，天下名山的意思是天下之国家，古代的天下之国家，就是我们国家的名山。而且这里头的泰山是五岳之首，天下第一名山，或者叫天下镇山，最突出的。所以我先介绍一下泰山的价值。泰山之所以成为世界自然文化双重价值，这个我现在先讲这个。

大家都知道，泰山天下雄。所谓天下雄，雄者高大，又高又大又雄伟，这样一个形象。有泰山如坐这个说法，泰山就像坐在太师椅上一样，非常雄伟壮观的。不是站着的，这个是这样一个形象。那么它这个形象主要高大，它是相对高度。泰山海拔高度并不是很高，1545米海拔高度。一千多米的山我们国家有很多，一千五百多米到青藏高原平地都比它高一倍，都三四千米海拔了。但是它相对高度很大，因为它是在华北大平原的东部，山东丘陵。就是说它位于华北大平原的东部，勃起于山东丘陵之上，所以气势就特别好，特别高。那人们南来北往经过泰山的时候，感觉到非常高大非常雄伟，这个是高大的形象。这个高大的形象，一个是美学形象，一个是神奇的形象，有一个神奇的观念。

因为我们现在没有神奇的观念，古代还有神奇的观念。那么觉得泰山很高是通天拔地的，特别是因为古代齐鲁文化很发达，中国文明重要在黄河中下游。所以对这方面的记载很多，对于泰山的活动记载就非常多。因为整个华北大平原惟它独高了，这边西北边就到了太行山，不到太行山就是泰山最高。西边到伏牛山那边，南边到黄山那边，那其他都不如它高，这么大的范围所以古人认为它是最高的。它的相对高度从泰山的岱宗坊，岱庙北边山麓地带跟山顶上比较这个高差也有一千三百多米。相对高差一千三百多米，这个就相当高了，如果相对高差不大，那么你看起来就不雄伟。青藏高原高原面就有四千米左右了，那么这个山如果只有五百米，那四千五百米海拔很高，但是你在那儿看这个山不高，所以这个泰山相对高度很高。所以给人感觉很神奇，通天拔地的，再加上有时候云雾缭绕，那么这个更神奇了。觉得泰山就高到云天以上了，所以神奇的说法还有泰山是出云导雨——泰山产生云，能够下雨，泰山下雨了，天下也就下雨了。所以古人觉得泰山是一个风调雨顺的象征，有了风调雨顺的国家，就是会国泰民安了。

那么这样一个给它这么一个神奇的观念，就是泰山从美学上非常高大，非常雄伟，从神奇的角度它通天拔地是登天的地方。所以皇帝，作为天子的皇帝，就要到泰山顶上去祭天。这个是中国一个很特殊的山岳景观的利用。那么他作为皇帝天子，特别是要统一天下以后，然后就要到泰山顶上祭天。祭叫封，到泰山下面祭地；地叫禅——封禅活动。这个封禅活动，就是向上天汇报他的功劳，也感谢上天帮他统一了天下。一个是感谢上天帮他统一天下，一个是表示自己统一天下也有功劳——这样一个意思。然后祈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以此加强他的统治——这叫“神道设教”——就利用这种神的观念来统治老百姓，作为统治老百姓的这种意识。

泰山有文字记载的从秦始皇开始，一直到封建皇帝结束清朝封建皇帝结束，都要到泰山封禅或者祭祀。封禅到宋真宗就结束了，宋真宗以后就不搞封禅活动了。但是帝王还要祭祀的，到泰山还要去祭祀的。秦始皇以前有没有帝王祭祀泰山？那么传说也有七十二代皇帝在泰山祭祀的。但是这是一个传说，没有证据。有文字记载的，至少从秦始皇开始。那么像泰山这样一个皇帝亲自到泰山去祭祀，而且连续几千年；整个农业文明时代都是封建皇帝统治的时代，那么全世界没有一座山，没有一个国家有一座山，是连续这样从皇帝到老百姓，都要到那儿祭祀，到那儿去崇拜。

那么除了皇帝以外，文人一般去游览。比如说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那孔子登泰山不是去祭祀的，他是去游览，观赏祖国的大好河山。那么以后很多志士仁人有很多知识分子也是上去游览的。老百姓上天求福，或者有一些老百姓搞宗教活动。宗教活动也是后来才有的，有道教佛教，慢慢有宗教活动进去的。道教是修仙了，那佛教是修行了，修来世了。道教修珍惜，就要修仙上天了。道教佛教都有，但主要是道教。这是宗教活动方面。那么有一些失意的文人，政治上失意的文人到泰山去隐居、读书。后来到唐宋以后，在泰山办起书院。然后有一些志士仁人登泰山为了是扩大自己的胸襟。“志于小天下，特来登泰山。”他来登泰山是壮一壮自己的心胸啊！

登泰山的路上，号称七千个台阶。实际上我们数过有六千多个台阶吧，不到七千，号称七千个台阶！这一条登山道上，两边一直到顶上，有许多摩崖石刻。那么好多摩崖石刻以“登山”的“登”字为题。比如说我们想去登山，“登高必自”。然后逐步登高，一直到山顶上，到“登峰造极”。

那么我们把它概括起来有这么几种类型，或者叫功能。这个是帝王封禅，百姓求福，僧人修行，羽士求仙，隐士避世，俗者“洗心涤虑”，隐士“超然尘表”文人审美，学者求知，艺术家到那儿去“师法自然”，寻求灵感，画画做诗……那么统统反映了这些功能，都是精神文化活动的功能。就是我登山者跟泰山这种精神的寄托，精神的交往。从泰山那儿吸收一点物化一点精神，来壮我自己的志气。而把泰山来作为一个中华民族精神文化的支柱，或者当做古代文化的一种缩影。

那么除了这点刻在那儿摩崖石刻以外，还有许多以“登”为题的诗，登泰山的诗歌大概有五千多首。当然还有游记、散文，这个也还很多了。还有许多正式的文件。你比如说泰山封禅，帝王封禅，都是非常正式的圣旨和文件。每个帝王封禅完了以后，都要在碑上刻封禅记。作为文献保存下来的数量非常多，这也是世界上所没有的。一座山帝王圣旨和封禅的记录，是历史的记载。这样多的内容也是别的山所没有的，这个都属于比较纯的文化内涵的。还有很多建筑物、构筑物，那么这些建筑物、构筑物也是为精神文化活动而建造的。

比如说跟泰山非常协调的一道景观轴线，或者我们叫风景轴线也行。我们从古代泰安城，泰安古城现在没有了，就留下一点了大概。我现在我也没看到还在不在。泰安古城南边正南门这个叫通天门，然后进来就是通天街。因为它这个轴线就对着泰山顶的，所以到通天街通天门。然后遥参亭，是古代皇帝先在这儿遥寄一下泰山，远距离地遥寄一下泰山。然后进入岱庙，然后岱庙出来以后，岱宗坊，慢慢开始上山，到岱宗坊开始是上坡了，然后到一天门，登高比自那个地方开始那就是山坡了，那就上山了。然后中天门，然后就到南天门，南天门上去以后那就是天界了，那就是天上。一直到最高的顶上——玉皇顶。过去泰山的下面，古城的西南边，有一个小山坡叫蒿里山。这个山还在这里，蒿里山就是从泰安古城这个西南门出去，有一条小溪有一个沟上面有一条小桥，叫奈何桥。过了奈何桥，进到那个区，就属于阴间了。十八层地狱，阎罗王——过去这个地方塑造了这样一些东西。这个叫阴间地府了，现在这没有了，就剩个蒿里山。过去皇帝祭地的时候，要在蒿里山祭的，祭地在下面祭。因为蒿里山这个主要是佛教观念搞出来的，佛教有阴间，道教没有这一说。这样就把这个泰山形成这样，阴间人间。人间是泰安城——人间乐园——泰安城。然后经过一个登天的天梯，七千登天道进了南天门以后，那就是天上了，天界了，天府了。三个空间，一道登天轴线，构成这么一个整体。那么从这些建筑上，它都反映了是这样一个内容。

这些内容它都以泰山为基础，两者融合的。所谓融合就是讲不伤山体。任何建筑不管是修路也好，不管是盖房子也好，不伤泰山的山体。所谓山体主要是岩石基岩，不伤这个基岩。土当然要挖一挖的，零零碎碎的石头当然要垒砌一下，但是不伤岩石基岩。你像下面开阔的地方，它建筑规模就很大了，就像岱庙。岱庙的中轴线有几百米，好像四百多米似的，规模就很大。然后到山顶上起伏不平，山顶也不大，那山顶上盖了玉皇庙了那很小。那么这个一路上有一些都是不大的建筑，大了就不好了，就影响山体了。包括宋真宗到登山封禅到顶上去祭天，要修一条路。因为过去这个路没有像现在这么大的，平常你皇帝上去总得要把路稍微修一下吧？那么修路的时候宋真宗下圣旨，遇到树挡道者不伐。你假如修路这条路中间有一棵树不能砍掉，保护泰山，一草一木都要保护。然后用彩带把树枝捆起来，你修好了，然后把彩带拿掉，人可以钻过去就行了。如遇到大的石头，也不能给它砸掉，两边填土，或者路绕着走。绕过这块大石头走，不要把石头砍掉。所以这个很严格的，山体本身就不受破坏。这个什么时候开始？从秦以前就开始了，因为秦始皇封禅的时候，就问儒僧说，秦以前封禅典礼是怎么搞的？其中有一个儒僧告诉他，过去封禅典礼的时候，帝王到泰山来，坐着车，车轮都要用蒲草裹起来。为什么呢？不裹起来就压坏泰山的石头。蒲草裹起来，不会压坏泰山的石头和草。

你可见以前帝王封禅也好，老百姓修寺庙也好，都不破坏岩石。你现在可以看到到岱顶玉皇庙，很小的一个四合院。院子里边基岩岩石还露在那儿，不给它削平的，叫极顶石。那么这个既是尊重自然，它也是科学的。如果把泰山顶上一米突出来高的石头削掉，泰山就矮了一米了！从现代科学上来讲，那它也很科学的。

下面有一些庙，比如说一个四合院，它并不在修庙的范围内把石头铲平。而有的岩石留着，哪怕是留在屋里头也留着。所以这个就更不用说别的地方了。这样从理念上它很尊重泰山，就是说泰山是神圣不可侵犯一样的。那么从具体做法上要建设泰山也是不能破坏的。所以这两者从理念到具体做法上都是自然跟文化融为一体的。这就是“融为一体”，跟人家的国家这样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一点是一个很大的特点。

那么这个泰山，这些整个精神文化功能发展到后头，到上世纪初泰山就开始有科学研究的功能了。地质学家就开始来研究泰山了。那么这个通过近百年来的研究，泰山成为一个很重要的科学研究基地，也论证泰山的科学价值。特别是泰山北坡寒武纪地质剖面是很有代表性的。另外泰山还有许多古的化石，像三叶虫这样一些化石。这些化石的命名地模式标本也是从泰山这里取的。了解了泰山的科学价值，现在也还一样的，研究泰山的地质，还不断地在深入与发展。泰山发展到这个时期过去的一些功能，有的已经消失了。譬如帝王封禅，那么就到宋真宗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帝王的祭祀功能一直到清末，也就结束了。整个封建皇帝结束了，祭祀的功能也就结束了。其它有一些功能减弱了，有一些功能也消失了。比如说书院文化，书院功能与书院文化，也消失了。现在办学都到城市里去办了，不在山里头办了。像隐居这种功能现在也没有了。那么有一些功能应该继续根据传统来发扬的，比方说我们来寄托情感，来扩大我们的胸襟——登山。这个“登山如读书”，我们这个也要发扬。另外泰山几千年的历史，如果说加上泰山南部大汶口文化，加上泰山北部的龙山文化，那就有四五千年的历史。有摩崖石刻碑刻就有两千多年的记录，那文字的更多更丰富了。所以你这个登山过程，古人讲登山如读史啊！登泰山就像读一部历史一样，特别是读一部山水文化史。这个内容很丰富，它不光是山水文化，它这里面还有很多牵涉到帝王政治，好多问题的，江山社稷很多问题，很多内容的。所以有一些我们当做一种知识去研究，过时了也可以当知识了解去研究。知道我们这个历史是怎么发展过来的，有一些我们要继往开来，加以发展、发扬的。比如说登山这种精神。这个因为泰山高，雄伟高大。我们怎么能领会中华民族像泰山一样雄伟高大？在登山过程中，怎么能受到一个爱国主义的教育呀？

过去这个抗日战争的时候，山东被日本占领的时候，黑龙潭那个地方，就有“洗我国耻”这样的摩崖石刻。就是说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了我们的土地，我们要向泰山的精神一样，全民族团结起来，抵抗日本侵略者，是这样的意思——爱民族爱国家。所以有的摩崖石刻认为这是民族的柱石，也是我们民族在历史上的一种凝聚力。所以泰山的这个精神，我们应该把好的一些传统的精神应该发扬光大。另外还有大量的比如说创作山水文化体验。你登一个泰山，你心灵上的感受，你可以写成诗，你可以现代的心灵你有什么感受。那么现在还有更多的比如说摄影的技术，影视技术，你都可以来表现创作泰山的雄伟高大，泰山内涵的丰富多彩。特别是内涵的精神，值得我们发扬的地方。所以我想泰山应该说是中华民族农耕文明时代的民族的文化的一个缩影，也是民族精神的一个象征，我们现在应该继续加以发扬的。

那么我们现在更需要的就是很好地了解了泰山以后，了解了泰山的科学美学价值和历史文化价值，那么我们应该很好地保护这个泰山，保护泰山的完整性和真实性，使之世世代代能传下去。那么现在这个泰山的真实性完整性，也就说泰山这样一个“原作”，反映中华民族农耕文明时代的大自然与人的一个杰作，那么这个受到了一些干扰，受到了一些破坏。那么这些方面我们应当认识了这个问题以后，慢慢地给它解释出来，给它整治好，恢复它的“原作”。因为一个作品总是在不断地发展过程当中，好比一幅古画一样；你保护得不好，或者有点磨损了，或者有一点污渍上去了，我们应该找著名的裱画艺术师，艺术大师来一点一点把它修整过来。这样不至于你弄得大部分破坏了，那这个“原作”就不存在了，不完整了。那这个价值就大大降低了，现在已经认识到有一些损害泰山的行为，我们应当改正。

我举个例子，历史上登泰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也是全世界没有一个山从皇帝到老百姓，连续登两千多年的。越登越多，留下这么多足迹。全世界找不到一个山，惟有泰山。那么现在有的人就不登泰山了，修了三条索道，把这个泰山很严肃很庄严的泰山，好像把它的身首用铁链捆绑着一样，叫人看了就觉得有不好的感觉。曾经泰山不同的部门，曾经提出来要修公路。它是各方面生产或者建设的需要，三个部门先后提出来修公路到岱顶。有的提出修公路就到中天门，有的提出来修公路去护林，这先后三次提出来，都被周总理给否定掉了。找周总理去审批，周总理否定掉了。周总理讲，泰山是中华民族神圣之山，是中华民族的游览胜地；上泰山一定要登，登泰山不能不登！这个意思大体这样，三次每次都讲了，一次比一次加强。那么可见泰山在周恩来总理的心里中，这个分量。总理仍然对于泰山的历史文化价值和自然的价值，非常重视。这个是很正确的，。我们应当“登”，因为登泰山太不平常了。你要了解一下意义，就是非常不平常。所以我们这样一些功能，这样一个价值两者是融合的。

当初我们申报的时候，1987年申报世界遗产的时候，申报书递交上去了，那么联合国专家要来验收要来检查的。当初来检查有一个联合国专家叫做卢卡斯。他看了咱们的申报书以后，觉得就是说泰山自然跟文化融为一体，反映人跟自然的精神文化联系。这样就给我们世界遗产打开了一个新的认识渠道，泰山是世界文化自然遗产里面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开阔了大家的眼界，得到很高评价。

丝绸之路与丝路考古学 -孟凡人

主讲人简介

孟凡人，96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同年分配到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现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

主要研究领域：新疆考古学、新疆史和历史地理，丝绸之路与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国古代都城考古学。

主要著作：《北庭史地研究》、《楼兰新史》、《楼兰鄯善简牍年代学研究》、《丝绸之路史话》、《北庭高昌回鹘佛寺遗址壁画》、《新疆古代雕塑辑佚》、《吐鲁番古代壁画辑佚》、《中国古瓷在非洲的发现》、《新疆考古与史地论集》等。

内容简介

古老的丝绸之路连接着世界的东方与西方，孕育了光辉灿烂的古代文明。这里有令后世惊叹的东西方艺术珍宝，凝集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发明创造，异彩纷呈、扑朔迷离的古文字，给后世流下了一个个难解的谜团，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去探索，去发掘。

丝绸之路犹如一条彩带,将古代亚洲、欧洲、非洲的古文明联系在了一起，促进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在延绵的丝绸之路古道上，遗留下大量的文明古迹，举世闻名的敦煌，神秘的楼兰古国，静静的矗立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传达给人们的却是超越国界和民族差异的精神共鸣。

全文

大家好，我今天讲的题目是《丝绸之路与丝路考古学》。这个题目是非常大的，涉及的内涵也非常多。所以今天只能是介绍一个大概情况。今天我讲的第一个题目，就是丝绸西传，与丝路名称的由来。这个丝绸西传的时间，现在学术界看法分歧非常大。根据我的看法丝绸西传可以分两个阶段：一个就是丝绸辗转流传的时期。这个时期是比较早的，因为中国是丝绸的故乡，养蚕、缫丝、织绸是中国人民对世界的伟大贡献。当中国丝绸发展以后，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和周边的各少数民族交往比较多，通过这些少数民族丝绸呢，就辗转流传到了西方。因为这个时期主要是通过游牧民族，游牧民族它是活动范围非常广的，辗转流传出去。这个丝绸西传真正的始于什么时候，始于汉通西域。因为这个时期，这个丝绸的传播源，传播目的地，传播的路线都非常清楚，传播的量也非常大。所以这个时候双方是有计划的，而且甚至是有组织的来搞这些丝绸贸易。所以我认为丝绸真正西传应该是汉通西域以后。当时根据西方的一些记载，说丝绸不仅非常漂亮，穿着舒适，而且还可以保护人的身体健康，可以防虱子臭虫，也不怕夏天的下雨，打雷、闪电。所以就给了丝绸很大的魔力。当时的巫术，它那个护身符都要用丝绸来包上，所以就是说当时在这种情况下，整个从中亚一直到罗马，这条线对丝绸的需求量非常大，在这种丝绸热当中，最突出的是罗马帝国。

刚才我讲了，真正丝绸西传应该说是在西汉通西域以后。这个罗马人什么时候才知道丝绸呢？根据西方史料的记载，公元前53年，克拉苏也就是古罗马的执政官之一，叙利亚总督，带领军队和安息，在卡尔莱大战，这个战斗是规模很大的。在这次战斗当中，罗马军团就被安息的军队围困住了。围住以后，在关键时刻，安息的军队在正午的时候就把绣金的彩色的军旗整个就展开了，就晃悠，这一晃悠，在阳光的照耀下，罗马的士兵感觉非常恐慌，结果这场战斗罗马军团惨败。所以在西方史学家就认为，这是罗马人第一次看到丝绸。罗马人知道丝绸以后，对丝绸非常热爱，到处就想得到丝绸，但是丝绸怎么来的，长期以来，他们并不清楚。所以，当时他们就对蚕丝和蚕种做了多种猜想。他们一开始就认为蚕丝是怎么来的呢？就是用梳子，有一种树叶或者树皮梳出来跟白绒丝一样，另外他说蚕丝是一种小动物。这种小动物比金龟子大两倍，有八只脚，这种动物呢，一共要养五年，然后它吐丝，像蜘蛛一样吐丝，把脚都缠起来，最后从残骸当中把丝拿出来。所以，他们非常想得到这种小动物。当时罗马人形容丝绸美如花朵，细如蛛丝，蜘蛛的蛛，细如蛛丝。到公元4世纪的时候，罗马使用丝绸，不单是贵族，而且脚夫，都在用，也就是说已深入到它的社会了。罗马人喜欢丝绸它不是说中国织成的丝绸，因为他们喜欢紫红色，紫红色在罗马社会是一种高贵的象征，紫红色和黄色。所以最初他们在喜欢中国的原色丝绸，也就是白色的。白色丝绸去了以后，他们把它拆开，他重织、染色。所以后来它主要是进口中国的生丝。我可以讲一讲，中国丝绸是怎么过去的。

中国丝绸西传我认为主要是有三条渠道：一条呢大家看中国史书都知道，中国的汉唐帝国各朝代对周边的少数民族有大量的封赐和赠与，这个是很重要的一个渠道；另外一个是当时的中国政府和周边的少数民族绢马贸易，绢和马贸易。这个贸易额也是非常大的，因为北方一直到欧亚大陆草原地区这个是相通的。所以，这个为什么说早期丝绸能流传过去与这个有一定的关系，当然后期的流传也起一定作用；再一个问题呢，就是中国把丝绸作为一种商品和货币推出去。另外是当粟特的商人，波斯的商人到中国来采购。有些文书记载非常清楚，你比如说在西晋的时候，在新疆发现的文书，和敦煌发现的文书就是粟特商团。他们是非常大的商团，就是组织到了中国来采购，这个商团不但在新疆采购，而且到了长安，洛阳和中国的内地。他们主要是用他们的银币，他们的毛织物，他们的一些麻制品和特产来交换，来购买，也非常大的，它有一套整个的系统。另外就是当时就是这种做生意吧，粟特人在新疆和敦煌，以至于内地有他们的聚落，也就是说很多东西是由他们购买过去的，这是主要的几条渠道。

丝绸之路是什么时候才有这个名称呢？根据现在的研究呢，就是说19世纪末德国学者李希霍芬在1877年出过一本书叫《中国》。在这本书里他首先提出丝绸之路这个称呼，后来在1910年还是德国人的赫尔曼，他又出了一本《中国和叙利亚之间的古代丝绸之路》，他把这个李希霍芬的观点又完善了，而且把丝绸之路延伸到叙利亚。现在，一般的来讲，古代的丝绸之路，也就是说，从长安到叙利亚，这个丝绸之路提出来之后，渐渐的现在已经被学术界接受。在中国来讲接受这个名称，真正广泛的用，是近几十年的事。因为大家如果说看中国的研究东西方关系的一些学者的论著，就知道。当时这些学者主要用的名称是东西交通，或者是中西交通，当时并不用丝绸之路这个名称。因为丝绸之路这个名称，是有局限性的。因为这条路不仅是丝绸贸易，它只是其中的一项，它也不是丝绸之路，这条交通线的内涵，也不是丝绸之路能完全概括的。当时讲东西交通和中西交通，它既包括交通线又包括所有的各种交流，包括文化、艺术、科技、宗教所有的各方面的交流。所以，它实际上是一个东西文化交流的这么一个学科，发展到现在，学术界也基本接受了丝绸之路这个称呼。实际上它呢也并不是局限丝绸和交通，也还是重在交流，这是它的内涵是非常丰富的。

丝绸之路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了。所以下面我就讲讲丝绸之路的开辟、发展和终结的问题。首先讲一下东西交通的概况。东西交通在中亚，现在斯坦的中亚概念就是前苏联五个加盟共和国，现在的哈萨克，吉尔吉斯，塔吉克，乌孜别克，土库曼，这个地区咱们现在所称的中亚地区。这个中亚地区本来就是亚欧大陆一个通道，是东西南北的一个通道。古代中亚地区它是和西方和南亚次大陆和南西伯利亚，北方的草原地区交通是非常发达的。但是在汉通西域以前，这个新疆地区的交通是封闭的，这是与当地的情况有关。大家都知道新疆地区周围都是被山圈起来的，而且都是非常高。另外就是新疆的沙漠、戈壁范围非常大，小国林立，就互相封闭。所以当时大规模交通是没有的。从西方所记的一些历史记载，对现在的新疆了解的并不清楚，当时就是天山以北的地区，是游牧民族迁徙的路线，你比如乌孙、大月氏等等。但是后来就被匈奴给封闭了，说那边基本上也是不通的。所以当时中国和中亚之间和西方之间隔着新疆地区，现在的新疆地区，当时这条交通线是并不通的。所以现在丝绸大量的外运，在汉以前是不可能的，它过不去。所以这个交通线的开辟，就是在西汉时期。西汉时期主要是有一个大家都知道张骞，张骞凿空与汉通西域与丝路的开通关系非常大。当时张骞凿空，他主要是两次，当时为什么要叫他通西域呢？也就是说当时汉武帝是要打匈奴，因为乌孙和大月氏，原来是在甘肃河西走廊，它被匈奴驱逐出去以后，迁到了中亚地区，他要联合乌孙、大月氏打匈奴，就是两面夹击，为了这么一个政治目的，派张骞去，张骞第一次去，没有取得多少效果，乌孙和大月氏也不想回来，后来就说汉武帝还不死心。第二次又派他去，到乌森和周围各国，这次古代新疆的好多小国家，他都派使节去了，张骞凿空回来以后，会了向汉政府有详细的报告，就是周围的交通线，各国的风土人情、实地物产等等都报告的非常详细。所以这个报告就是后来《史记?大宛列传》主要是以报告为素材的，这个报告对汉武帝，汉政府了解西汉以西的情况非常重要，对汉武帝下决心通西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后来的汉武帝，就决定通西域，派兵到西域去，最后就是统一了西域。这个西域，大家可能也知道，但是这个理解不一样，现在有广义的和狭义的说法。

广义的说法，就是玉门关和阳关以西的地区都可以叫西域；狭义的西域也就是玉门关和阳关以西，新疆包括就是帝俄侵略咱们领土以前那个范围，都叫西域。但是历代呢，中国历代对西域的说法也不一样。汉武帝决定通西域以后，因为军事方面的需要，政治方面的需要，他把当时交通线封闭的交通线，各国之间交通线整个打通了，而且他的势力到了中亚，包括当时的乌孙、大月氏等等，他都是有很密切的关系。也就是说把新疆交通线和刚才讲的中亚的交通线对接起来。这样的话，丝绸之路才真正通。所以真正开辟丝绸之路，是中国的汉朝开辟了。以前是各自都有的交通线，并没有真正的连接起来。

丝绸之路开辟以后，它有一个发展过程。两汉时期基本上可以说丝绸之路发展，但是到了魏晋南北朝的时候，中国处于内乱状态。在西方公元395年，罗马帝国也分裂了，波斯也衰落了。所以这时候，丝绸之路属于比较箫条的时期。到了唐朝，唐朝可以说经营西域最盛的就是唐朝，不仅说在整个新疆地区是进行直接统治，在中亚地区直到波斯的东境，它设立了16个都督府，是名义上控制的。所以就是说他们当时唐朝的交通线，交通组织，也是最完备的，这时候发展到非常高的一个阶段。但是就是在唐朝，在怛罗斯被阿拉伯帝国战败，后来安史之乱以后，唐朝就要到公元790左右就退出了新疆。所以在这个阶段，丝绸之路就属于慢慢的衰落时期是吧。到了唐末，五代时候，这个时候陆路的丝绸之路就被海上丝绸之路取代了，它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也就说终结到五代宋初的时候，这个陆路丝绸之路作为它的主要历史使命已经完结了。但是到元朝时候，蒙元时期，因为它通过各个汗国，整个陆路丝绸之路又通了，这时候也还是比较发达的，但是这是落日辉煌，只是随着蒙元帝国的灭亡，也就失去了作用。所以丝绸之路呢，它是一个历史的范畴。关于丝绸之路现在交通线的问题，大家也很关心，现在丝绸之路的交通线，中亚西亚和罗马地方，那个交通线是比较清楚的，因为研究的也比较充分。从长安到河西走廊，总体来讲也是比较清楚的，现在最不清楚的还是新疆地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新疆地区主要是戈壁和沙漠，戈壁和沙漠固定的交通线是没有的，它只要大方向对就可以了，大家如果到了新疆就知道这个情况。

你比如说丝绸之路的西域北道。现在的丝绸之路是北段是很靠北了，因为塔克拉玛干，塔里木河，它是南北摆动的，以50公里和100公里来回摆动，它总的来讲是，向北移。所以，就是汉唐时期的遗址都在现在的居住区的南边，现在交通线跟原来交通线差异是非常大的。另外，你比如说塔克拉玛干的南边，现在就是和田这一带。从喀什出来，和田一直往东走，这条交通线跟汉唐时期的丝绸之路也没关系，这是现在的。现在这些交通线甚至于清代交通线都是变化很大的。根据汉唐的遗址，来确定它的交通线，就是现在这个阶段交通线，也就离现在的居民点和公路线50到150公里都在沙漠当中。所以现在交通线的研究，现在还处于不是十分清楚的阶段，大的方向，大的路段这是没问题的，但是非常具体，从学术角度来讲，需要研究的方面还是很多。

下面，我就把交通线概括的给大家看一看。这个是河西之路，所谓河西之路，也就是说从长安，当然就是说它的都城在洛阳的时候，从洛阳出发，都城在长安的时候从长安出发，一直到河西，经过河西跟西域接壤，为什么叫河西呢？因为它主要路段是在河西走廊，这个可以看出来是六盘山，六盘山以东，它就是分南线和北线，六盘山以东，它南线主要是沿着渭河走，北线是延泾河，南线走现在的经过兰州这条线，到凉州，这段线是长凉道，从长安到凉州这条线，北线走现在的平凉、固原这条线过去，看图上有虚线，这个虚线。所有的交通线都是以唐代为基准的，汉唐的区别不大，但是到唐代发展的非常好的，很完备。这个虚线就是两汉时期这个线，这上头大家可以看清楚。这是第一段，从长安到凉州，凉州就是现在的武威，这是从凉州到伊州的，也就到伊吾，伊吾就是现在的哈密，这条线大家看了也都很清楚。这里我主要给大家讲几个问题，一个是汉代的玉门关和阳关。汉代的玉门关，大家看到敦煌，汉代的玉门关在敦煌以西的小方盘城，这个阳关在玉门关的南边，南湖这一带，这是汉代的玉门关；另外，就是唐代玉门关。不在这地方，往东移了，大家找瓜州，瓜州的西北那是唐代的玉门关，宋代的玉门关在嘉峪关的西边，那是宋代的玉门关，从五代到宋。所以玉门关大家所谓讲的玉门关，不同时代是有区别的。这是河西路线，这里头最重要的刚才讲了一个是凉州，凉州就是武威，武威实际是两汉到唐，经营西域的一个重要的，最主要的大后方的基地，它前方的基地就是敦煌，在唐代它叫沙洲，这条线是天山北路，伊州就是现在的哈密，从敦煌也就是沙洲到伊州这条道从玉门关往北走。丝绸之路自从汉代正式开辟以后，一直到唐末，它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影响是非常大的。所以讲一讲，它的历史地位和影响的问题。

丝绸之路它是作为路，作为交通线。所以它就是成为沿途各国，各个民族进行各种交流的一个载体，也就成为当时展现他们各种复杂关系这么一个载体。所以，这个丝绸之路内涵是非常丰富的。另外，丝绸之路它也是一个大舞台，它当时把古代和中世纪的主要大国和主要的文明地区都连接在一起了。你比如古代的四大帝国，汉朝，安息、贵霜、罗马都是在这条线上。到中世纪唐朝、萨珊、波斯、东罗马帝国，以至于后来的阿拉伯帝国，都在这条线。另外主要的文明地区：中国、中亚地区、伊朗，两河流域、小亚细亚、希腊、罗马，通过希腊，罗马甚至把北非，埃及也都连起来了，往南印度，往北就是游牧民族的草原文化，整个就说它把当时世界的主要国家和主要的文明地区都串联起来。所以它这个展现了当时主要世界历史的情况，丝绸之路，它既然是一条路，它也是一条纽带。它通过这个纽带，把当时沿线诸国各族都连系在一起，成为他们互通有无，物畅其流商贸之路，和物种传播之路。当时商贸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种丝绸，丝绸当时影响最大。你比如说中国传来的很多东西，比如金银器、玻璃器，还有这里头很多路，还有很多名称，什么黄金之路，天青石之路等等，它都是有交通线有关的。所以另外物种传播，现在考古资料因为不太保存，文献很多，无论是中国和中国传出去的都是很多，这个大家可以看。另外这条路也就成为中国各个民族相互学习，互相影响文化艺术和科技交流之路。同时这条路也是沿线各个民族，各个国家不断增进了解的友谊之路，也是各国进行政治交流使节之路，所以有人就把这叫做使节之路。另外这条路，也是到沿线各族魂系天国。比如说佛教、袄教、摩尼教、景教是基督教这里头的一个分支，以至于后来的伊斯兰教，世界的主要宗教都是沿着这条线传播进来的。所以这又是一个神灵之路。这条路还是游牧民族的迁徙之路，因为这条路的北边就是欧亚草原。你比如大家都知道的，中国的匈奴是通过这条路西迁来的，再早的刚才讲的乌孙、大月氏，再晚的突厥，以至于后来西辽等等。蒙古都是沿着这条线，再往西边最著名的塞人，也是沿着这条线迁徙，也是游牧民族的迁徙之路。为什么这条路有很多刚才讲的丝绸很早传过去，与这个丝绸有关系。

另外，这条路因为游牧民族的迁徙，它也成了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的交流之路。这个历史在世界历史上也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因为这条线从河西走廊以后一直到欧洲草原，北边都是游牧民族，它变化很大，它一迁徙，按照当时的情况，他们经常是侵略和掠夺游牧民族，交融是非常多的，经过这种交融，对于游牧民族有一定破坏对它整个城镇的发展和防卫武器的发展。各个方面和社会的进步，在客观上也起了一定作用，对于游牧民族发展也提供了作用。

丝绸之路，它的内涵是非常丰富的，底蕴丰富深厚的。所以它并不是一个交通线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丝绸贸易的问题。它的内涵牵扯到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是一个全方位的。所以我感觉丝绸之路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它是代表了当时人类社会历史，当时世界人类文明可以说是一个缩影。所以丝绸之路也是一个宝库，当时的主要的绘画艺术，雕塑各种艺术珍品，美不胜收，非常多。另外世界的一些主要文字，都形成在这条线上，用这些文字所记录的文书和刻石历史性是非常丰富的，现在很多历史之谜就是靠这个来解的，揭开了很多历史之谜，同时又用这些文字写了很多遗著，现在研究历史当时的社会很重要的。所以这条交通线，它的内涵非常丰富，影响非常大。当然在东西方来讲，影响最大的是丝绸。正因为它影响非常大，所以直到19世纪末，西方学者还以丝绸来命名这条交通线；正因为以丝绸命名这条交通线，现在叫做丝绸之路，已经逐渐被大家认可。因为现在随着科技的发展，随着世界格局的变化，现在原来丝绸之路沿线的各个地区、国家，重开丝绸之路的呼声很高。现在大家知道亚欧大陆桥，实际上就是与这个有关的。我们相信就是说在今后的发展的过程中，沿线各国通过努力，通过陆路的和空中的交通，必将能够建立一条比古代丝绸之路更为胜似古代丝绸之路的金光大道。对今后的影响是更大的，所以丝绸之路概况大概就是这样。

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丝绸之路考古学的问题。丝绸之路，它现在是多学科研究的，有丝绸之路史，研究丝绸之路的历史，有研究丝绸之路的考古学，从这里头派生出很多的题目。什么叫丝绸之路考古学？丝绸之路考古学，实际上就是沿线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考古学，这个考古学都是代表某个地域的。现在所谓丝绸之路考古学，主要依托于这些考古学，在表现它们之间相互交流的，东西方文化交流，这一部分属于丝绸之路考古学，主要研究文化交流、相互影响，这一部分。所以这一部分考古学的特色，就是它不但要研究按照考古学的规范来整理和研究，而且它还要结合很多学科。因为考古学，它是研究古代人类社会的，涉及的方方面面，它必须结合有关的文献、历史、地理、铭刻学等等，全方位的。所以研究中西文化交流学，必须以考古学为基础，涉及其他学科互相渗透，这个来研究。根据这个特点，也就是要求我们研究东西文化交流考古学的学者，要学贯中西，甚至就是在他所研究的领域，他眼界要宽，视点要高，要有洞察问题的能力。所以要求是比较高的。丝绸之路考古学内涵是比较多的，但是丝绸之路文化的内涵从资料来源讲，无非是文献资料和考古资料。文献资料主要处于历史时期，文献资料都是用人来写的，它受人的水平、观点制约，有一定的局限性，而且真正涉及丝绸之路的，直接的是比较少的。所以就从文献的角度，我全面的构建丝绸之路的文化内涵，这是比较难的。因为文献资料它是可知但是不可及，因为它实证性比较差，有很多资料必须要进行考证，考古学因为研究古代的人类社会，是物质文化涉及的方方面面，它是有实证性、直观性。所以考古学对于构建丝绸之路的文化内涵是最主要的，但是光靠它也不行，因为它毕竟也有它的局限性。所以以考古学为基础，结合文献和相关学科，才能够最终全面的构件丝绸之路的文化内涵。

作为丝绸之路考古学来讲，文化内涵也是多方面的。下面我就简单的给大家举点例子。先讲米兰遗址，米兰遗址是一个佛寺遗址。米兰在若羌以东边是七十公里，在楼兰古城南偏西约150公里，这是它最东边的一个城，可能是文献记载的善村的东城，这里讲的主要是佛寺遗址。这个图就是斯坦因的图，它主要是以佛塔为中心，这里标的是15个遗址，这里是遗址分布的一个情况。另外壁画主要发现在第二、第三佛寺遗址，第二佛寺遗址大家看了这是一个平面图，这是一个剖面，这个平面它是有两层，这个都是有柱子，这是有一个照片，大家可以看清楚。这就是第二佛寺遗址，它是分两层，底下这根柱子，柱子之间都有是有塑像的。柱子的情况斯坦因认为，说这个下面这是有古代印度风格，上面是希腊文化，实际上这是犍陀罗风格。整个佛塔的构造、结构、列柱之间有佛像，跟犍陀罗的佛塔是一样的，这是属于初传来时候的情况。这个佛寺遗址大约在公元3世纪到4世纪，这是第三佛寺遗址。这种遗址比较多，它有一个圆形塔基，塔基上头，塔身跟炮弹一样，大家看平面图，底下有几个出口，这个佛寺遗址围绕佛塔有一圈走廊，这个围廊是壁画的，到佛教这个时期，它跟印度已经有所区别了，它不但崇拜塔，它还崇拜像，佛塔和像是同时存在的。我下面介绍的壁画，主要出在第三佛寺遗址，这是第三佛寺遗址的造像，这是第三佛寺遗址有翼天使像，这个是非常有名的。这个最先发现的就是斯坦因，他把它命名为有翼天使，实际上有人研究这是佛教飞天的一种，这个形象有翼的，整个形象都不像西域人，实际上斯坦因认为，整个形象的构造、构图是受西方影响的，实际上它整个五官，尤其眼睛和嘴都是结合起来，跟犍陀罗艺术关系是很密切的。

刚才有翼天使像画在下头，这是佛和弟子像，是画在有翼天使的上头，这也是一个局部，这也是一个说法图。这个说法图，你看单人像，这是佛，这是它的弟子像。这个像和刚才的有翼天使像结合起来看，就是说它整个的绘画的技术是西方的，它是用光和阴影，虚实这种画法，这个是西方的传统。另外，它整个的五官，它的眼睛非常大，目光很直，整个颜色的运用都是受西方古典艺术的影响。但是这个里头，你可以看到受到中国的影响，大家如果看那个图，可以看得很清楚，它的轮廓是两层，它是用图。这个土红线又叫朱红线。先描个轮廓，用墨线定型，从这儿开始，一直到整个到唐代，这是西域绘画的一个特点，也就是两层轮廓线，一个是朱红，一个是墨线，用墨线这是中国的特点。下面讲一下尼雅遗址，尼雅遗址是非常著名的，国外学者称它东方的庞培。这是尼雅遗址图，这还不是全部，它主要的部分是在中部偏北，这个遗址范围很大，在现在民丰以北百公里左右，在大沙漠当中，已经完全被沙漠埋住了，南北长大概是20多公里，东西宽3到5公里左右，范围非常大。

这就是尼雅遗址保存的情况，这个保存情况非常好。有些遗址我们去了以后就看，就根据人刚离开一样，保存的非常好。这是司禾府印这是采集的，也是在尼雅遗址，这是东汉的，也就说东汉。在这儿有本田机构，这主要是属于善村时期，三、四世纪这是晋简，就是晋朝的简，晋简。大概现在发现六七十枚，真正的刊布的大概是五十多枚，六十枚左右。这个简牍也是非常重要，这个简牍主要内容都是政府下的文书。

这就是大家所关心的佉卢文简牍。先把这个主要情况看一下，这是其中的一种形式。其他还有很多种，这是简牍上的封泥，这个佉卢文简牍，它的形制是源于内地，但是它用的文字是佉卢文从贵霜传过来的，记录的当地的语言。所以它实际上是从形式到内容，到用的文字是中西合璧的。现在大家看到是封泥，上下两合缠上之后，用绳子要捆好，最后盖上封泥，这个封泥样子非常多，这个封泥主要是西方图案，但是也有汉字，其中两个典型的，我给大家看一下。这就是封泥里头，斯坦因做复原的。斯坦因认为希腊的雅典那就是一个手是盾一个手拿着雷电，这就是封泥，就是它复原图，作为佉卢文，这也是很有名的。这在楼兰古城出的，楼兰古城一个墓葬，这是一个毛织物。这个毛织物，斯坦因认为这个像是半个像，这个像他认为这是希腊的赫密士像，这边是一个柱头，跟希腊那个商神是一样的，这个是希腊风格。毛织物，这些锦，现在学术研究认为是中国生产的，专门是为了出口，这有好几种。这是联珠纹，这是联珠猪头，联珠猪头在波斯图案里头非常有意义的。这是联珠胡王一个是骆驼，一边走人，在人和骆驼之间有胡王两个字。这是典型的反映了丝绸之路的情况。我今天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司马迁 -李敬一

央视国际(2005年09月08日15:40)

主讲人简介：

李敬一，武汉大学教授。197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并留校任教，1978年至1979年在北京大学中文系青年教师进修班学习。先后在武汉大学中文系、新闻系主讲“中国文学史”、“中国传播史”等课程，并为全校开设公选课“唐诗欣赏”、“宋词欣赏”。1999年赴法国进行学术交流，现任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从事中国传播史、中国文学史研究，著有《中国文学史》、《中国传播史》、《司马迁》、《古诗词名篇欣赏》、《休闲唐诗鉴赏辞典》等，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

内容简介：

司马迁家族世代掌管太史的官职，修史是家族的事业。他写《史记》前，是中国封建时代空前绝后的漫游者，他在父亲的要求下，从二十岁开始曾作为期两年的漫游，司马迁的漫游，是一次实地考察。他亲自采访，获得了许多第一手材料，保证了日后写《史记》的真实性、科学性。

司马迁因李陵事件而蒙受人生灾祸。他因为替李陵辩护，汉武帝震怒，司马迁下狱。他想到了接受死亡甚至有自杀的念头。但他毅然接受宫刑，在死刑与宫刑之间选择。为了著述的理想，司马迁忍辱含诟，隐忍苟活，选择了辱没祖先和个人人格的宫刑。生前人所不耻，死后光耀千古，成为一个另类的英雄。

自从司马迁写完《报任安书》之后，人们便再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了，历史的记载在这里留下了一页空白，后人只能从零星的、甚至是互相矛盾的传说中去揣测他的结局。司马迁死了，在《史记》完成之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人世了。他以生命的终结，换来了《史记》的诞生；他的死留下一个历史之谜，他的著作却矗立起一块历史的丰碑。

（全文）

司马迁是汉武帝时期的一位执掌天时星历，记录、搜集保存典籍文献的一个史官。史官无权无势，无名无利，他因罪得罪了汉武帝，在死刑和宫刑之间他选择了一个男人最为耻辱的宫刑，包羞忍耻活了下来。后来呢，他又充当了本应该由太监来充当的一个官，也就是中书令。当中书令的时候，他为官又不能推贤进士，也就是说并不是个好官。但是就是这位司马迁，撰写了中华文化史上一部宏伟的巨著《史记》。这部《史记》影响了，并且继续影响着中国文化和社会生活，司马迁是不是一位英雄？如何评价他的人格？司马迁有着怎样的传奇的人生？他对中华民族的贡献究竟在哪里呢？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讨的问题，我们将沿着司马迁生命的轨迹走进这位历史文化名人的精神世界，来解读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历史之谜。

我想分四个问题讲一讲，第一个问题谈的是二十漫游，二十岁的一次漫游。司马迁字子长，生于公元前145年，出生地在龙门，也就是今天的陕西省韩城县。据司马迁自己说，他少年时期曾经“耕牧河山之阳”，也就是说他儿童时期曾经在家乡从事过一些农业劳动。后来他的父亲司马谈到长安做了太史令，司马迁随父亲也到了长安，在父亲的指导下，他刻苦读书，打下了深厚的文化基础，他拜了很多名师做老师。司马迁的家族，就是他这个家族，世代都是史官，而作为史官，他有责任来记载帝王圣贤的言行，也有责任来搜集整理天下的遗文古事，更有责任通过叙事论人而为当时的统治者提供借鉴。那么他的父亲司马谈就有志于整理中华民族数千年历史，试图撰写一部规模空前的史著。就是写一部史书，从他父亲开始就已有这么一个理想，他的父亲做太史令之后，就开始搜集阅读史料，为修史做准备。但是司马谈感到自己年事已高，要独立地修成一部史著，无论是时间、无论是精力，还是才学知识都还不够，所以司马谈寄厚望于他的儿子司马迁，希望他能够早日参与其事，最终实现这样一个宏愿。

于是，他让儿子在读万卷书的基础上，开始行万里路，他要求他儿子来进行一次为期两年多的一次全国的漫游。所以我这里要介绍司马迁的漫游，于是司马迁从20岁开始，就做了一次漫游，司马迁是为写《史记》做准备的一次实地考察，他亲自采访，获得了许多第一手材料，保证了《史记》的真实性和科学性。那么他这个漫游，也是《史记》实录精神的一种具体体现。

我举几个例子，比如说他漫游到汨罗江畔，在汨罗江畔，在当年屈原投江自沉的地方，他高声朗诵着屈原的诗，他痛哭流涕，所以他写《屈原列传》写得那么有感情，他是亲自去考察过，他是在学习屈原的基础上来写屈原的。比方说，在韩信的故乡淮阴，他也搜集了许多有关韩信的故事，你比如说他亲自去问别人，说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这大家知道，这个典故，韩信为什么能够受胯下之辱而不发怒？而不愿意去做出非法的事来，忍了。韩信那么高的个子，从一个流氓两个腿之间爬过去，如果按照他的个性，一刀就把他杀了。但是如果把他杀了，后来还能够建功立业吗？韩信后来帮助刘邦推翻了秦王朝，建立了西汉，封王封个侯，回了故乡，韩信自己说，如果当初我把你杀了，我就没后来的建功立业，所以小不忍则乱大谋。

再比如说在曲阜他去瞻仰了孔子的墓，还和孔子故乡的一些儒生在一起揽衣挽袖、一步一揖，学骑马、学射箭，学行古礼，以此表达他对孔子的纪念，高山仰止，对孔子的纪念。

再比如讲，在孟尝君的故乡薛城，他走乡串巷，考察民风，而且他考察这个地方的民风跟当年孟尝君好客养士有什么关系，所以他走一路、考察一路，可以这样说，司马迁在漫游的旅程中，不放过任何一个了解历史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存留于人们口碑上的故事，获得了许许多多从古籍当中所得不到的历史材料，同时他深入民间，广泛地接触了人民群众的生活，使得他对社会，对人生的观察、认识逐渐深入。

此外他遍历名山大川，饱览了祖国山河的壮美，陶冶了性情，从而也提高了他的文学的表现力，所以我要讲司马迁这的这次漫游，正是司马迁走向成功的极为坚实的一步，是非常典型的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第二件事情，就是李陵之祸。就是司马迁因为受李陵事件的影响，而被下到牢里边去了，所谓“李陵之祸”。司马迁22岁漫游回来以后，22岁就开始做官，但是做的是一个郎中，郎中是什么，就是“掌守门户，出充车骑”，就是皇帝的一个侍从。一直到38岁的时候，他才继承他父亲的职位，就是他父亲去世以后，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做了太史令。从做太史令那天开始，他就开始《史记》的资料准备和撰写工作，38岁一直当太史令，然后就开始写《史记》。

正当司马迁专心著述，专心写《史记》的时候，巨大的灾难降临到他的头上，我刚才讲了，一部文学史，就是文人的辛酸史，文人的不幸才给我们文学史上留下了这么伟大的作品。在汉武帝天汉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9年，司马迁47岁。这一年的秋天，匈奴发动了对汉朝的进攻，汉武帝就任命他的宠妃，李夫人的哥哥，李广利为主帅去抗击匈奴，而要李陵，李陵是什么人物呢？就是汉代另外一个很有名的人物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李陵这个人心劲很高，他提出来，我带一支军队，五千人，我要横行匈奴。名将之后很有气魄，汉武帝看他如此有勇气，于是就给他五千精兵，这五千精兵都是五千荆楚壮士，非常勇敢、非常能打仗，李陵开到前线去，到前线去以后，跟匈奴打仗，连打了几仗，连打连胜，消灭了几倍于他的匈奴敌人。

当李陵打胜仗的消息不断传到朝廷的时候，汉武帝非常高兴。看着汉武帝高兴，那么周围大臣都纷纷祝贺汉武帝，哎呀！陛下得此良将，李陵不愧是名将之后，都恭贺汉武帝。但李陵毕竟带的是五千人，寡不敌众，而且后来匈奴以为这就是汉朝的主力军，整个匈奴把军队都拉来对付李陵，最后李陵终于敌众我寡，打了几次仗以后，最后战败被俘了。李陵被俘虏之后，汉武帝非常生气，挫败了我大汉王朝的军威，挫动了我的国威，很恼火，很生气，而这些大臣朝廷大臣们，看着汉武帝生气，于是又转过来纷纷来咒骂李陵，说李陵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李陵本来就不是个好人，就纷纷骂李陵。

结果有一次在朝廷议事的时候，史官不是陪侍在旁边吗？汉武帝就问司马迁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司马迁就说了一番话，是替李陵辩护，好！这就惹恼了汉武帝，于是司马迁被定了一个什么罪呢？“诬罔主上”。就是攻击诬蔑咒骂皇上，于是把司马迁打入大牢，司马迁这样得罪了汉武帝，开始司马迁并没有定为死罪，大概过了将近一年，半年多到一年的时间，一直没有李陵消息，汉武帝就想派人打听李陵被俘虏以后，究竟是投降了？还是现在情况怎么样呢？就派一个人叫公孙敖到匈奴去打听李陵的消息，公孙敖在匈奴那个地方转了几个月，始终没有得到李陵的准确的消息，到底李陵现在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活了？是投降了？还是干什么去了？不知道。后来听信一个传言，说李陵正在某处帮助匈奴训练军队，他得不到别的准确消息，于是带着这个消息回来告诉汉武帝，说李陵在那里帮助匈奴训练军队，汉武帝大怒，这就是叛徒，你被俘虏还不说，你现在帮助匈奴训练军队打我们，于是李陵被诛灭九族，那么司马迁就被定为死罪。司马迁是为李陵辩护，因此我的结论是：在李陵事件当中，司马迁只是尽到了一个史官直言的职责。司马迁如果不说话什么都没有，皇上问我，我不说，或者跟其他大臣一样，也把李陵骂一通，他什么事都没有，他不过是尽到了一个史官坦诚说自己意见，也许这个意见可能错，但是这个史官该说真话，所以坦诚直言的职责，他因此而蒙冤下狱，甚至被判了死刑，死罪，那么这正是封建统治者的专横。

关于司马迁生平第三件事情，就是“痛下蚕室”，司马迁以诬罔主上而被定为死罪，那么按照汉朝的刑法呢，死罪犯人有两种方法可以免死：一就是缴纳五十万钱，二是接受宫刑。司马迁作为史官，家境清贫，再加上下到死牢里面去，人们逃避惟恐不及，谁还去资助他钱呢？就算借得到钱，也没有人敢借给他，自己拿不出来，也没有人借，所以无法筹措那五十万。因此，司马迁要想活命，只能接受宫刑，什么叫宫刑呢？宫刑就是施刑于男人的下身，而且接受这种刑法的人，他畏冷怕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因此在施刑的牢房当中必须保暖，就好像民间养蚕的屋子一样，所以，受宫刑也叫下蚕室。司马迁对此事来说，去死和接受宫刑更容易接受的是什么？是死。司马迁并不怕死，因为他知道，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是他自己的话了，那么他认为，即使是奴隶，即使是婢妾在受到侮辱的时候，也知道以死来摆脱，何况我司马迁。自己是一个深明是非的史官，我难道不懂得羞辱的活着比死还可耻吗？难道还怕死吗？但是司马迁不能够选择死，这是因为他不能让《史记》的写作半途而废，因为这是继承祖业实现父亲遗愿的大事，如果自己死去，他将以何种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先人呢？而作为一位史官，没有留下半点文字，如何向后人交代？再说，如果他选择自杀，或者是被杀，人们并不会把他看做是殉节，而只会认为他智尽无能，或者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在这种情况下死，那就是轻于鸿毛了。那么惟一的选择就是接受宫刑，在这时候司马迁想到了，古代的周文王、孔子、屈原、孙膑、吕不韦、韩非子等这样一些圣贤，他们都是在逆境当中坚韧不拔，最后都完成了轰动天下的文化巨著。于是司马迁为了保存自己以完成撰写《史记》的大业，决定自请宫刑，减死一等，我愿意接受宫刑，免死。

司马迁终于被处以宫刑，他前后在狱中呆了三年，他隐忍苟活，在狱中还坚持写《史记》，大概是在汉武帝太始元年，也就是公元前96年，司马迁50岁的时候，他出狱了，47岁被打到牢中，50岁出狱，出了狱以后做了中书令，中书令的职务是“领赞尚书，出入奏事”，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各部的尚书有什么表，有什么奏章呈现给皇上，把皇上有什么圣旨，旨意，传达给大臣们。但这个职务一般是由宦官来担任的，现在司马迁担任这个职务，也就是说汉武帝实际上把他看作一个宦官，实际上是以一个宦官的身份在朝廷做官。司马迁是为了做官活下来的吗？不是！所以他对中书令，对朝廷的事务没有兴趣，出狱以后的司马迁，须发脱落、形容枯槁、弱不禁风，他经常是精神恍惚，他自己在《报任安书》里边这样写到，他说我“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他说我动不动人精神恍惚，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者走着走着，哎呀！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人处在一种恍惚状态，心里面经常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和无限的愤恨。他想到他受宫刑，想到是作为一个男人接受最耻辱的刑罚，侮辱祖先，所以这是奇耻大辱。“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什么意思？想到我司马迁受了这种刑罚，我一想到冷汗直冒，经常是汗湿衣裳，衣裳都湿透了。可以看到此时司马迁这种精神状态，而且由于古代这种被阉割的人，历来被人们所鄙视，为人所不耻，所以司马迁被视作是“无行之人”。常常遭到诽谤和中伤，他的好朋友任安也不理解他，任安写信给他，劝他要谨慎地待人接物，要以推举贤能引荐人才为己任，实际上是委婉地批评他，你做官不谨慎，你做官不推举贤能，你不引荐人才，你是个默默无语，没有什么创见，没有什么创新，没有什么主见的中书令。连朋友都不理解他，其实出狱之后，司马迁在精神上是十分痛苦的，我们刚才讲到，经常是恍恍惚惚的，经常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但是一提到《史记》，一写《史记》他清醒了，只有一个伟大的理想支持着他，那就是著书的事业，可以说司马迁为《史记》而活着，为《史记》而奋斗。

在汉武帝太始四年，也就是公元前93年11月，司马迁给他的朋友任安写了一封信，这就是著名的《报任安书》，在这封信里面他详细地申诉了自己对李陵事件的看法，以及接受宫刑前后的心态。他为什么接受这个刑罚，接受这个刑罚之后，他又是一种什么心态，也就是我刚才讲这些，也是这封信里面他跟他朋友诉说的。而且在这封信里面，最后他郑重的宣布《史记》一百三十篇完成了。

司马迁用生命写成的《史记》原来准备是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也就是司马迁原来写《史记》，并不是要公开，这个书准备藏之名山的，特别在他写书过程中遭受那么多经历，那么多挫折，那么多磨难，所以这部书他是准备藏之名山，这是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面说的，那么司马迁《史记》写成之后，他传给谁了呢？在司马迁死后，他的家人把《史记》转移藏匿在他女儿家中，现在的人所看到的史料很少谈到司马迁的亲属，关于司马迁的材料很少，一个就是《报任安书》，再就是《史记》有个《太史公自序》，再就是后来《汉书》上有个《司马迁传》，《司马迁传》基本上是抄他的《太史公自序》，所以司马迁的直接史料是非常少的。但是司马迁有一个女儿，而且女儿所嫁的丈夫，叫杨敞，这是有史可据的，杨敞在汉昭帝时期，还曾经官至宰相。杨敞有两个儿子，也就是司马迁的女儿给杨家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杨忠，小儿子名叫杨恽。杨恽呢，自幼聪颖好学，他的母亲也就是司马迁的女儿把自己珍藏着的并且深爱着的这个《史记》，拿出来给他读。杨恽初读此书，便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爱不释手，一字字、一篇篇，非常用心地把它读完了。杨恽成年之后，还把它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总是热泪盈眶，扼腕叹息。在汉宣帝的时候，杨恽被封为平通侯，那么这时候他看到当时朝政清明，想到他的外祖父司马迁这部巨著正是重见天日的时候，于是上书汉宣帝，把《史记》献了出来，从此天下人得以共读这部伟大的史著。

一部《史记》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坎坷，司马迁《史记》完成了，完成之后呢？历史上再也找不到司马迁的消息，司马迁是怎么死的呢？这就是我谈的第四个问题，神秘之死。自从司马迁写完《报任安书》之后，人们便再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历史的记载在这里留下了一页空白，后人只能从一些零星的，甚至互相有些矛盾的一些传说当中，一些不完全的资料当中，去揣测司马迁后来的结局。我搜集些资料，我认为司马迁后来结局有四种可能。第一、司马迁可能是自杀身亡。《史记》完稿之后，生命对于司马迁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特别是受宫刑之后，人们对他所谓贪生怕死的误解该是洗刷时候了。我司马迁是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那么基于这些，他可能自杀，我是从《报任安书》分析出来的。也就是说，司马迁有自杀的这种意图，从《报任安书》里面已经可以透露出不少信息了，你们想一想，司马迁当时给任安写信的时候，当时任安在狱中，后来任安被处死了，司马迁给任安回信，任安写信给司马迁，是在下狱之前，他一直没有时间给他回信，后来任安在狱中，要把汉武帝杀了的时候，他匆忙写这封信给他，写那么长，为什么写这么长，任安因为受了一个案子的牵连，正在狱中羁押在牢中，而且随时可能行刑处斩，司马迁为什么要对一个快要死的人，写下如此长篇，而又悲愤激昂的书信呢？他又为什么要在信中反复诉说自己忍受不了腐刑之后的这种耻辱呢？他又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时机和对象来宣告《史记》一百三十篇完成呢？他又为什么在信中大谈“人故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且在信里面说，“要死之日，然后是非乃定”。他说一个人生前你不要说我是和非，人生的是非留在身后，一个人等死后的若干年，人们才能给他论定是非，那就是说我司马迁究竟是个什么人，留待后人评价，现在你们怎么攻击我，怎么瞧不起我都可以，死后你们来看我是个什么人。我这个信把我的心情、我的想法、事实经过，我都讲清楚了，所以《报任安书》也许就是一封遗书。

第二种可能，司马迁受任安这个案子的牵连，被汉武帝下令腰斩于市。当时宫廷里面有一场斗争，那么任安牵涉进去了，而当司马迁辗转托人把他的《报任安书》送到狱中以后，任安已经被腰斩了。任安腰斩以后，狱吏在抄检狱室的时候发现了司马迁的信，于是便呈奏给汉武帝，信里面是非常愤慨地表达对汉武帝的不满，那么汉武帝读罢，看到信里面那么多怨愤之词，勃然大怒，再加上有人趁机诬告司马迁和任安是同党，他们俩是好朋友嘛，于是汉武帝便下令把司马迁打入天牢，随后腰斩于市。那么这样看来，似乎是《报任安书》惹的祸，其实司马迁何以不知道《报任安书》会带来什么结果呢，司马迁并非不知道任安作为死囚犯，可能终生读不到这封信，司马迁也并非不知道这封信可能成为一封公开信，因为自己在信中所发泄的不满会招致灾祸，这点司马迁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他不能不说，因为当他完成了《史记》的伟大的著述以后，灾祸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无足轻重了，况且他选择这样一个与他患难与共的朋友写信的这种方式，选择给朋友写信，而且向世人公布《史记》的完成，这本身就是一种抗争，也是对朋友甚至对朋友死后的灵魂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第三种可能司马迁再次下狱之后，随同长安狱中的罪犯，无辜地被集体处死的，这是怎么回事呢？据《汉书·宣帝纪》记载，当《报任安书》被汉武帝知道之后，汉武帝看到信中有很多怨言，于是便下诏把司马迁逮捕了，并且叫御史台论罪，就是说并没有判死罪、论罪。就在论他的罪这个期间，不久汉武帝病重，那么有巫师就给他算风水，然后巫师告诉汉武帝，说长安监狱当中有天子气冲撞了圣上，究竟是谁呢？不知道，于是汉武帝下令把狱中所有的囚犯，无论轻重一律处死。这是历史上有记载的，曾经一次把长安城的犯人全部杀了，所以司马迁就这样集体地无辜地被杀了，一代史家就这样死于非命，这是第三种可能。

第四种可能司马迁寿终正寝，其实关于司马迁是被杀，史料还不能够充分地予以证实，说司马迁是自杀，也不过是一种推测。在史料不足的情况下，我们还只能够把他看成是正常病故，司马迁大概活了60岁，司马迁死了，在《史记》完成之后，他悄然无声地离开人世了，他以生命的终结换来了《史记》的诞生，他的死留下一个历史之谜，他的著作却竖立起一块历史的丰碑。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英子　来源：CCTV.com

探秘中国汉字（上） -赵世民

央视国际 （2005年06月06日 10：10）

主讲人简介：赵世民，中央音乐学院教师。1979年至1984年在西北政法学院读法学哲学。1984年至1985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学院任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员。1985年至今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在中央音乐学院开过的课程有：《哲学原理》、《汉字源流》、《音乐评论写作》、《老子庄子哲学》、《莎士比亚戏剧赏析》等。赵世民是中央音乐学院最受学生欢迎的人文教师。

内容简介：

100多年前，一撮龙骨中发现了甲骨文，这就是已经发展成熟的三千多年前的汉字。与汉字并称为世界三大古文字的埃及圣书字和苏美尔楔形文字早在公元前4世纪就已经消亡，唯独中国汉字生生不息延续至今。汉字传承了数千年，从古代汉字到现代汉字，在不断的演变中也实现着其生命的超越。如今，面对我们已经熟悉的汉字究竟有何秘可探？

要想破解汉字，就要知道汉字的始意，也就必须找到识别最早的字形。如“自”的现代字形好像和眼睛有关系。有人说“自”像眼睛加上一撇眉毛。但“自”的甲骨文是鼻子的象形，鼻子是呼吸的外在器官，我们先人认为气是生命之本。而气息一旦受阻，人的生命就会有危险。就是今天，人们试探某个人死没死，还沿袭古老的方式，手放他鼻孔处，看有没有出气。所以，像呼吸一样正常的状态就是“自然”的本意。而“自然”所引发出的多么高深的哲学思想，都是在追求人的一种正常舒服的状态，这也是自己的生命状态，他人无法模仿替代。“自从”、“自由”、“自己”、“自然”的来历及与“自”相关的字。

破解汉字对重读汉文经典的意义，比如，“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对于王勃这联诗我们都通晓：“只要四海之内还有一个知己朋友，虽然远隔天涯，也好似近在邻居。”你如果知道其中一个字“存”的全部，再读此联诗，其意境就和原来不同。“存”现在发现最早的字形由“才”和“了”构成。“才”指草木初生，“子”指人的初生。人见幼小总生爱怜之心，所以“存”本义是“牵挂、相念、思恋、恤问”等意思。再看这联诗，“存知己”，“有”知己和“思念”知己，诗的意境有天壤之别。正因为相互思念，双方可洞穿时间和空间的无限距离，心神相通，“若比邻”。

从上面例证可以看出，重识汉字，能使经典重读出“新”意。其实是原有的旧意，只是因为我们对汉字识得不全面，不深刻。而要全面深刻地识别汉字，离不开分析研究汉字最早的字形。

（全文）

％，那也就是说其他90％多不是象形文字，但是它尽管那90％多不是象形字它都是以这个百分之不到十的象形字为基础的，所以说，人们要概括汉字，基本上都说是象形字。那么我们现在就来看一下刚才我说的这个字，自己的“自”它像个什么，有人会说了它像目，上面带一撇，这一撇有人说了可能指的眉毛，那么如果是个目又带一个撇，这个字形和我刚才说的那几个字义，自然、自己、自由、自从它有什么关系？到底它有什么关系，实际上作为汉朝的一个文字学家许慎，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汉字学家，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因为就是这个字形它离我们老祖宗所创造的最早的字形怎么样呢，有变异了、有改观了。那么，如果我们要想找到最早的字形，那就得怎么样呢，去找古字，这个现象非常有趣，在上个世纪初，我们知道，甲骨文挖掘出来了，在河南殷墟。

我们回到刚才这个主题，我们说了，这个是“自”，那么最早的字形是什么样子的呢，甲骨文是这样的，我们说它是象形字，按照现在说是目，目指眼睛，这一撇，好像是眉毛，实际上我们知道了古字形以后再看这个，根本不搭界。我估计有点生活经历，观察敏锐的人会发现，它实际上像的是什么，像的是人的鼻子，我们看，自己的“自”它为什么用鼻子来象形，这有什么道理，实际上我们古人在造这个字的时候，已经隐含了很多的思想在这里头，比如说，我们先人知道，最根本的人是什么呢，是气，而鼻子是什么呢，是呼吸的器官，实际上呼吸器官还包括肺、还包括气管，但是在外在显示出来的是鼻子。我们现在有人看电影、看电视还知道，当这个人生死不明的时候，把手放在他的鼻孔上探探他有没有气息，于是乎，我们可以推想，当古人用鼻子来象征自己的时候，我们看，直到今天还有人谁呀，我，指自己的鼻子，那么他不过象征的就是说我有气，我是活着的，我是有生命状态的。可见，就是甲骨文的发掘，就是古文字的发掘，确实为我们今人跟古人怎么样，搭了一个桥，使我们能够走向古人的内心，去探秘他们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们再看这个字，这个是“打”，打人的“打”，目前发现，最早的字形就是小篆，小篆跟现在的楷书差不多，一个手一个丁，一个手加一个丁它组合起来，表示什么意思呢？我们知道，今天关于“打”，意思《现代汉语词典》是26种意思，《汉语大字典》是29种意思，有一个语言学家叫陈原，他写了一篇文章叫《神奇的“打”》，为什么神奇呢这个“打”，我们看，当我遇到我的仇人，我给他一拳，这是跟他有矛盾，可是，我们说打他，可是，我们还这么用打，我和老李打成一片，这个打成一片，不是指我跟他打架打成一片，而是指我跟他关系太好了，这也是打。还有，我们现在出门，今天有很多朋友就是这么来的，举手干嘛呢，打的，我们也没去打这个汽车，为什么叫打的，再有我们在座的有很多女同志，现在一般人不玩这个了，但是，过去女同志这个都是自己织，当时不叫织毛衣，叫什么“打毛衣”。我们拿起电话叫打电话，再有我们回忆我们小的时候，我们去买酱油、买醋、买酒叫“打酒”，等等这些意思它跟这个字形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手一个丁，所以陈原说了这么一句话“汉字神奇，就打这么一个字形包含那么多的意思，但是里面却不见得统一。”那么我们要研究古人他造这个字，他到底凭什么，而且他凭什么又能引申出这么多意思来，当然我们可以说，汉字这个字形造出来以后，就像一个载重汽车，它随着往我们这儿越来越靠近，它载的重量越来越多，但是我们不能否认，它在刚刚造出来的时候，它已经要承载着一些货物，也就是信息，这个是最根本的，最原始的。那么为了解“打”这个字，我下了很大工夫，原来我对这字也没太看重，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在人民大学教书，他当时是给外国人，加拿大人，印度人，英国人，讲汉语，他说这些外国朋友想不明白这“打”，而且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个字形能有那么多很冲突的意思，说让我讲讲，这我才对它进行了研究，那么我研究汉字其中有一个方法，就是还原，这个字形它是两个部件构成一个手一个丁，还原到最远古的时候，我们想像我们的先人拿这个象征什么，当然，这得有一定的状态，那么进入状态以后，我想到了，也就是说，我们先人是拿着一个东西把一个钉子，当然过去的钉子，也不一定是金属的，有可能木制的，也有可能石制的，揳进去一个物体里头，比如说树木、比如说土，那么这样的话，刚才说了所有的意思，都能够通过这个动作还原出来，我们可以看，我们按现在的动作来看，假如你拿个锤子打这个钉子，第一个动作是什么，是举，第二个是挥，第三个是击，第四个是进入。那么我们想想一个打字不过是人四个动作，给它概括出来了这样的字形，如果你不还原你不知道有这四个动作，当然得分解出来了，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打”能分解这么多的意思呢。那么现在我们看吧，刚才我们说“打”所有的意思都可以被分解为这四个动作，打毛衣是指什么呢，进入；打酒、打醋，现在是液压的，当然现在连液压都不用是桶装的，进入了；和谁打成一片，是进入；最开始打电话是跟打电报过来，打电报等于手要敲击，也就是说我们解了这个汉字，最早的字形和最早的字义我们怎么样呢，也就明白了，那29种意思，或者说《现代汉语词典》，所说的26种意思都有根据了。

我们再举一个例子，这个字是而且的“而”，这个而且的“而”，我们知道，现在至少有四种语义，但有两种是最重要的，第一种是什么呢，是递进，比如说，孔子《论语》第一句话在座的可能都知道，叫什么呢？“学而时习之”，那么这个“而”它是起一个递进的作用，第二个是转折，那么这个递进和转折当然在现代汉语里头它不是实词，是指虚词，但这个虚词这个语义怎么来的呢，跟这个字形也有关系，那么也是经过前人的考证，在殷墟挖掘了甲骨片上发现了这样一个字形，完了再跟许慎说文解字对照觉得这个就是我们今天的“而”。这是什么象形呢，是人的胡子的象形，我们看是不是挺像的，当然这个字形有很多种。我们看一下，这个字我就不写了，汉字有一个“耍”，“耍”上面是而底下是女，那么过去古代男人是要留胡子的，而且这个字里面它体现出了一种对女性的不尊重，用胡子挑逗女性，叫耍。还有一个字一个而这边是一个寸，也有的是个立刀，为什么呢，因为过去中国古代如果你犯的错不是特别大，就把你胡子给剃了，这是可以承受的，所以叫“耐”。但是这个“而”和递进和转折它有什么关系呢？为这个字我也想了好长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当然你可以简单地比附，胡子软，好转折，那么递进呢？往往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不硬想了，把这个放一放，去看别的书，有一天突然我在王夫之也叫王船山的《说文广义》里头发现他解这个“而”，这段记录太珍贵了，因为除了他记录别的地方我没有发现，也就是说，我们先人除了管人的胡子叫“而”，也管鱼的鳍叫“而”。鱼，我们知道有腹鳍、有背鳍，有胸鳍有尾鳍，像小翅膀似的，这个确实特别像胡子，那么我们先人也把鱼的这个东西叫“而”，但是很多字典很多辞书没有这个解释了，那么现在我们就能想明白了，当鱼要奋进的时候要怎么样呢，使劲拨剌一下它的鳍，当鱼拐弯的时候怎么样呢，尾鳍拨剌一下，这样“而”的转折和递进的意思就想得明白了，它原来是跟鱼的鳍是有关系的。

我们再看一个字这个字我们都知道，是音乐的“乐”，那么这个字形它和我们今天听的音乐有什么关系，这个字还有个读音，叫什么呢，叫乐，它和我们今天的快乐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看到了最古的字形就明白了。这个是甲骨文的字形它是个象形字，像的是什么呢？像的是个乐器，有的说是架子上架的各种鼓，有说是木架子上崩的丝弦，这都无所谓，但肯定一点它像的是什么，像的是乐器，那么现在我就明白了，那么原来这个乐器的“乐”这个字最早它就是什么呢？乐器的象形，那么它这出了声叫什么呢？叫乐，它出了声给我们带来什么呢？快乐，怎么样，这一个字形它包含着三个意思，全有了，当你不知道字形光看这个，想不明白。

那么现在，我估计大家会有一个问题，你这么做是什么目的呢？你这么琢磨汉字是什么目的呢？当然可以说一个最简单的目的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因为我对汉字始终有一种神秘感，好奇，但光这个够不够，如果光是好奇，光是满足自己对汉字的这种神秘感，远远不能构成我对汉字研究的动力，这里头有一个根本的目的，就是我想解读中国的古典文化，在我看来我们中国的文化昆仑，真正的文化昆仑是在先秦时代，那个时候是我们国家文化最灿烂的时代。

有人可能又问了，很多人老人，我们的先人，早把这些字给注解了，你按照他的注解去读古书不就完了吗，但根据我的研究，我发现，往往一个著作，一个词语，它有不同的解释，而且有些解释怎么样呢，还是对立着的，那你说你听谁的，那我这个时候，就干脆谁的都不听，我听古人的，我去寻找古人的足音，看看他们当时造这个字是怎么想的，比如说，我刚才说了孔子《论语》的第一句话，叫“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第二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第三句话是“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三句话我们先看第一句话，第一句话，我最早知道的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你们是做学生的嘛，“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要经常复习功课是很快乐的，所以我觉得孔子这句话特别地平常，因为我同时也研究老子，我觉得老子太棒了，老子《道德经》第一句话在座的肯定都知道，“道，可道，非常道”那多悬，孔子这句话太平常了。那么当我对古文字有了研究以后，我再重新看这段话，我发现过去我把孔子看低了，比如说，我们先找一个字“学而时习之”的“习”字，特别简单，这是最早的字形，甲骨文，跟今天的繁体字特别像，这个“习”字上面是羽毛，下面是日，它表示什么意思呢，它最先表示的是老鹰的小孩，也就是小鹰在干嘛呢，在学飞，每天在学飞，那么也就是说，他所引申出的第一个意思，不是复习功课是做事、是实践，那么现在我们再看孔子这第一句话“学而时习之”，“学”我们都知道，或者模仿，或者接受，我学了我接受了，刚才我们说了，这个“而”是递进的意思，更要什么呢，习之，更要去做，它讲的是什么呢，讲的恰好是中国哲学最重要的命题，知行合一，你只有学了你去做你才是快乐的。

我们由先秦来跳到初唐，初唐有个诗人叫王勃，王勃有一首诗在座的肯定知道，我只说两句，这是送杜少尉去四川当官去，有这么一句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估计像我这种年龄的人对这些话会更熟悉，因为在六十年代、七十年代，有一首歌，那时候谈我们中国跟阿尔巴尼亚的关系，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讲这个，因为阿尔巴尼亚离我们很遥远。这首诗，我们先解一个字，存，这个“存”字，这个海内存知己，在《唐诗百话》里面，《唐诗的百话》的作者是施蜇存，有点岁数的人知道这个人，活了90多岁，他是鸳鸯蝴蝶派的作家之一，又是一个小说家，又是一个诗人又是一个批评家，在华东师范大学教书，他《唐诗百话》里面解这个海内存知己，说什么呢，海内有我的知己，就像街坊邻居这么一样近，我为什么取施蜇存的解释呢，因为他的名字里面有一个“存”字，但是这个老先生对“存”字却没有解透，这个存最早的字形这边是个才，这是个子，才表示小树苗，小花小草，刚刚长出来，子表示小孩，那么当人看到了小树苗，小花小草，又看到了小孩，人首先产生的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是爱恋的感觉，怜惜的感觉，那么这个实际上才是存的最本的意思，最根本的意思，最早的意思。接着引申出什么呢，由爱引申出思念，那么我们再看这首诗，还是这一联，“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海内我思念我的知己，他就像街坊这么近，正是这个思念才使得这个空间怎么样，一下缩短了，就像街坊一样这么近。我们看看由于对这字解释不同，一个是有，一个是思念，那么这联诗的语境怎么样呢，也是天壤之别。

我们又由唐朝再折回到先秦时代，先秦时代有一个大哲学家也是一个大文学家，在座的肯定知道，庄子，一般把他跟老子搁在一块，说老庄哲学。《庄子》里面在《养生主》有一个寓言，讲的是《庖丁解牛》，《庖丁解牛》前面怎么复杂，我不说了，我只说跟这个字有关的，叫“奏刀”，有印象吗，叫“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我们先有个印象，对庄子这段话。我们抛开庄子这段话，我们想这个字“奏”有什么语义，最近电视里面，播皇帝的戏比较多，常用的字，“奏折”。好我们摆脱掉皇帝，我们看我们在日常生活当中，比如说我们去看音乐会，音乐会有一个人在弹钢琴，我们叫什么呢？叫钢琴独奏，但最准确的动词应该是什么呢，应该是弹，为什么不叫“钢琴独弹”呢？还有一个人拉小提琴，最准确的动词应该叫拉，最准确的动词应该是拉，应该叫什么呢？“小提琴独拉”，但如果在音乐会一个主持人这么报幕的话，底下会怎么样，笑场。小提琴独奏，五个铜管乐器在一块吹，准确的动词叫什么呢，“木管五重吹”，你要这么报幕也是，人笑翻了，得叫什么？木管五重奏，可见“奏”这个字不一般，人们宁可舍去跟它最准确的这些动词，吹、拉、弹、唱，而用“奏”这个字，说明它里面有东西，有什么东西呢，我们先人创造的这个字形是这样的，这是甲骨文，经过前一代人破译，它表示的什么呢，这是手的意思，两个手，这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它象征性的，头上戴着饰，比如说孔雀毛什么的，底下也带着饰，比如说孔雀尾，在干嘛呢？在唱歌跳舞，载歌载舞，如果大家熟悉中国历史的话，可能会看到这样一个文物，青海出土一个陶盆，盆里面有画，画里面一些人手拉手，在跳舞，特别像今天的芭蕾舞，就一堆人，或一群人在一块，载歌载舞，载歌载舞干嘛呢，祭天、祭地、祭祖宗、祭丰收，也就是说，这个“奏”我们先人用这个字形它表示的人在一块进行的一种仪式，这个仪式要唱歌要跳舞，有的时候还要朗诵，还要奏乐器。那我们知道了这个字形表达的是这个意思，我们再去理解，比如说，奏折，就好理解了，因为奏这个行为方式是怎么样呢，是朝上的，当然，也有平视的，比如说，我们刚才说在音乐会，它这个“奏”字它体现了什么呢？体现了台上的演出者，和台下我们欣赏者，构成了一个循环圈，这是欣赏音乐，欣赏艺术，一个非常重要的氛围。我们现在回到庄子的《庖丁解牛》，庄子的《庖丁解牛》这“奏”很多人的解释叫进刀或者到运刀，可是，我在查了所有的字典，关于奏的语义其中一个意思就是什么？就是进刀或运刀，而据的例子就是庄子的《庖丁解牛》，奏刀运刀的意思只有庄子用，后来的人全都没有用过，什么道理，是人们不知道这个字有什么意思吗，不是，我以为，是很多人对奏这个字在《庄子》这里的用法没有理解透。这里头就必须得还原，还原到“奏”最原始的意义，那么现在我们想吧，庖丁奏刀，“騞然”，它这个刀在怎么样呢，牛的筋骨之间的游动出现的声音，而不是牛的叫声，最后是怎么样，牛都不知道自己它就死了，然后，文惠君说什么呢，技艺太棒了，就今天的话“盖了帽了”。那我们想一想，一个进刀，和一个奏刀，把这个解牛当做一个仪式，当做一个艺术品，当做一个艺术活动，我们来去解牛的话，它才能够进入到一种审美状态，实际上庄子拿它当寓言，不是真正的讲宰牛的事，因为他的总标题叫什么呢，《养生主》，是说人怎么在人世间活下去，正好，如果你们说我这臆想的话，但是，庄子后面几句话，为我做注了，他后面说的什么呢？这个“莫不中音”，这个“音”不是音响的意思，是音乐的意思，一句话是“合于桑林之舞”，“桑林”是什么？是中国古代的一种乐曲的名字，后一句什么呢，“乃中经首之会”，“经首”是什么呢？也是中国古代的曲名和舞名，这两合在一块，我们看看庄子他用的这个奏什么，既有前面又有后面的结果，结起来多么的吻合。那么也正是对这个“奏”字的解释不同，使得我们能区别出一个是什么呢，一个是屠夫，一个是审美大师。

我们再看一个字，这个字是毅力的“毅”，这边是最早的字形是个金文，孔子《论语》里面有句话，叫做“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个“毅”怎么理解呢？按照今天的字形，底下我们都知道这个字念豕，豕是什么？是猪的意思，这个字形是我们今天的辛，辛辣的“辛”，辛是什么东西？辛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刑具，这个刑具很细，很锋利，又可以剌人，可以把人耳朵割掉，又可以在人脸上刺字，不是有这么一个刑吗？叫“黥首”，就在你脸上刺字，辛就是这个刑具。那么我们想一想，“毅”这个字，猪加上这个辛，我们先不看这半边，它表示什么呢？过去的猪，有两种，一种是什么，圈养的家猪，还有一种是什么？野猪，也有叫豪猪，野猪怎么样呢？后脊梁上的毛或者叫鬃，特别锋利，很尖、很硬，当然如果我们养家猪，尤其是像公的种猪的话，这个毛也很锋利，能把人手给扎透了，那么它表示什么？什么叫毅力？而且最早的字形没有这个，它是指猪的毛，尤其是后脊梁的毛立起来了，猪在什么情况下毛才立起来呢？想一想很明白，很顺当的时候，不会的，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比如说遇到了比它更强大的野兽，或者说遇到了它的同类要争夺一个异性，它立毛的目的是什么呢？第一是自卫，第二是进攻。可见，这个“毅”我们这么看就能够感到它的内涵了，内涵是什么，是在困境当中振作起来，后来又加一个，这个是一回事，这个是手拿棍子在敲打、在赶这个猪，它指什么呢？就是指有外在的因素来逼迫这个猪，让这个猪毛立起来，让这个猪奋进，这是毅的本义。我们回头再看看，孔子这句话，“士不可以不弘毅”，那就是作为一个士就是属于高等的人了，你必须要有毅力，现在我们讲毅力，你必须怎么样呢？要经常把自己放在什么呢？困境当中，也可能你是顺境，但你得想到自己在困境当中，为什么？因为任重而道远，你没有毅力你是坚持不下去的。

我们看，我刚才解了孔子，还有庄子，只是因为对这几个字，解释不同，注意，这个不同不是我故意的要跟现代人的注解不一样，而是我要寻找我们先人他挖掘这个字、他创造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我们发现我们先人的著作，里面包含着那么多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理解不到的，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我研究汉字目的是什么，目的是为了读通我们的经典。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兰华 来源：CCTV.com本篇文章共有 1 页，当前为第 1 页

探秘中国汉字（下） -赵世民

央视国际 （2005年06月06日 10：12）

主讲人简介：赵世民，中央音乐学院教师。1979年至1984年在西北政法学院读法学哲学。1984年至1985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学院任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员。1985年至今在中央音乐学院任教。在中央音乐学院开过的课程有：《哲学原理》、《汉字源流》、《音乐评论写作》、《老子庄子哲学》、《莎士比亚戏剧赏析》等。赵世民是中央音乐学院最受学生欢迎的人文教师。

内容简介：汉字的诞生标志着中国的历史由口耳传说进入了文字记录时代，有文字就有了文献，因而，炎黄子孙一代接一代地总结历史经验，创造并推动着社会发展进程。可以说我们的祖先告别蒙昧，走进文明，汉字作出了里程碑式的贡献。

在世界流行汉语热的今天，我们对汉字的了解又有多少呢？汉字是如何诞生的？汉字真的蕴含着先人的思想和智慧吗？解读汉字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一 、汉字浓缩着字前史中国人对自然的认识。

如“活”字，最早的字型说明有水有根就活。

如“家”字，最早的字型房里有猪，猪繁殖力强，当时，人的生产力是最重要的生产，以生产能力旺盛的猪象征家的人丁兴旺。

二 、汉字浓缩着字前史中国人的科学精华。

比如“思”字，现在看是“田”和“心”，好像说“心田”是管思想的。有人由此断定中国人早先不知思维的器官是大脑。这是他没看“思”的最早字形。“思”的最早字形下面是“心”，上面是“囟”，“囟”是象形字。像头盖骨的汇合处，不信你去医院找一个人头骨标本，你看头顶的纹路和“囟”非常相似。那么，“思”不是指“心田”，而是指头和心的相通。我们祖先的这一认识非常前卫。今天的科学证实，“心”“思”这字形，暨有思维，又称情感。

三、汉字体现先人哲学的思辨。

比如“默”，表示的是不言语，无声，按说仅一个“黑”字就足以象征，为什么还要加个“犬”呢？谁都知道，狗最爱叫。用善叫的狗去趋近寂静、无言，更能体现出“默”的充实内容。巧了，从思想上说，“沉默”是由能言善辩的智者提出来，从造字上说，“默”又是由“汪汪”狂叫的狗来象征。“默”是可以说，能说而不出声。一个天生的呆痴再不说话，我们也不会以“沉默”刻画他，如同我们不会说一段木头失明了一样。

汉字不仅构筑了隐性的中国哲学体系，也塑造着中国人的心理结构。表面上看，汉字不过是一个符号，指称着对应的事物，但就在这对应背后，还潜伏着中国人的情感、习惯甚至本能。

（全文）

我讲的题目是探秘中国汉字，我想在座的都非常熟悉汉字，那么汉字我们都知道，跟世界其他国的文字相比，尤其和拼音文字相比我们叫象形字，为什么我们这个汉字叫象形字，它是怎么产生的？谁发明的？谁创造的？我们也知道，中国古代有个传说，叫仓颉造字。

这个字我们都知道是活，望文生义，水加舌头，舌头是很灵活的嘛，口干舌燥，舌头又动不了，所以得加水，用舌头来象征。实际上这是不正确的，我刚才说了，我们要想知道汉字，一定要找到它最早的字形，当然是尽可能了，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现在发掘的甲骨文，出现的单字是四五千个，到现在解释出来有定论的，不到两千个，当然，我相信还有地底下埋着很多很多的甲骨，也就是说，可能某一天，我们会发现，我们今天找不到的最早的字形以后可能会发现。那么这个活最早的字形是这样，这是水，这个呢就我们今天讲的氏族的“氏”，这个是口，也有的活没有口，底下是一个点，它表示什么呢？表示的是根，那么我们看看我们先人太了不起了，有根有水，怎么样呢，就能活，这是对自然现象的一种观察，通过活这个字，展现了出来。

我们再看，这个字是猪，最早的字形是甲骨文，谁都能看出来，房子里头有什么呢，有猪。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这么解这个字，房子里有猪，就是家，为什么房子里有猪就是家了呢，我们老师没有解释，我看了一些前人研究甲骨文的一些人解释，说什么呢？说猪在我们远古是重要的财产，就像有的时候我们现在的山西人出嫁，陪嫁的嫁妆是什么呢？不是现在，是以前，是看你家里有几缸子醋，你家里如果有七缸八缸醋，你家很富有。那么过去呢，猪是重要财产，你家有猪，你家就富有，但是，我有个疑问，这字我就不写出来了，同样是房子，里面有个牛的话是什么，牢房的“牢”，所以这在逻辑上叫什么，叫不周延。还有甲骨文有这样的字形，底下是羊，也是牢房的牢，难道说我们先人羊跟牛就不是财产了吗？一样啊，为什么搁猪就是家，搁羊搁就成牢房了？逻辑上说不通。那么又有学者解释了，说过去每一家都有一个台，祭祖的台，祭俸祖先的台，那么祭俸祖先要把猪杀了，搁在上面，它表示这个，可是我们同样知道，在我们远古的时代牛和羊也是牺牲品，所以还是解释不通。还有一个人这么解释，说你看，这个猪有这么一小道表示什么呢？表示它的生殖器，这是指的公猪，所以家里头有公猪，房子里有公猪那就是家，这个是靠点边，但是我用同样的原理还可以反驳它，公牛为什么就不是，公羊为什么就不是呢？那么得怎么解释呢？这就涉及对古文字研究的一个方法，还原法，还原到古代的一种动作。那么如果我们要想知道这个字产生当时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也必须还原把自己还原到那个时代，比如说原始社会那个时代。我们想一想，那个时代我们人家周围养了有六种动物，叫六畜，六种动物当中只有鸡是卵生的，鸡的繁殖力最强，但是我们中国人有一个概念，胎生的比卵生的高级，所以鸡就排除在外，在剩下这五个里面来算，来算羊狗猪牛马，谁的繁殖力强呢，是猪。如果你有点养殖经验的话，你会发现，那么猪正常情况下，一胎能生十几个，狗一般不超过十个，羊更少顶多两个，有的时候超长四个，马也少，牛也少，所以说，我们先人用房子里搁猪它首先象征的是什么呢，生殖力强，讲究的是什么，人丁兴旺。那你会问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呀？我们凭我们对历史的研究和了解，我们知道在远古的时候，人均寿命是多少知道吗，不超过二十岁，那个时候，人的生产是第一位的，所谓多子多福是那个时候传下来的，当然现在我们讲究计划生育，一般一家只有一个，所以你按照现在的感觉去理解这个“家”字你找不到，你必须得还原到古代，远古时代，那么远古时代怎么样呢，人的生产是第一的，所以用房子里头搁一个猪象征着繁殖力强，象征着人丁兴旺，可见对一个汉字的解释和研究，光从语文上、从汉字上，是不够的，必须你还得具备什么呢，历史、养殖、农业，等等的知识，刚才我说的，这是对这个汉字对当时社会的一种概括和描摹。

我们再看这个字，这个字我们都知道，法律的“法”，我有的学生特逗，有一天问我，这个来去的来加个三点水念什么，我一下蒙了，我知道这里有玄机，我说不知道，他说还念来，河北涞水县，接着又问我，来去的“去”加个三点水念什么，我说念去呀，他就乐了，然后他说你再看一看，我一看一写出来念法。那么后来我就研究我就发现，这个法这个字叫“去水”，那“去水”跟法有什么关系呢，找到最早的字形，这个最早的字形这个是个金文我们看它表示是什么，这是水，这个是去的意思，这个有人说这个字念jian，加个草子头就是动物的草料，jian是什么呢？中国古代的一种神兽，传说的，长着一个角，叫独角兽，类似今天的犀牛，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犀牛，没有考证过，它的作用是什么呢，就是当引起诉讼的时候，这个人死不认罪的情况下，这个jian 请来，jian有识别是非的能力，他照着有罪的人就顶过去了，它起这个作用，那我们看，我们先人太了不得了，这几个要素搁一块它构成了什么东西呢，第一这指是刑，惩罚你，惩罚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是把你的罪恶怎么去掉，那作为罚得怎么样，君子小人在法律面前怎么样，平等，所以用水，来表示平等，可见这字一简化，把这个字去掉光是去水，我们就不知道了，当然繁体字还有这个jian，我们知道这个兽什么意思，我们就知道了，原来法是这个意思，我们先人是这么聪明，特别早，那个时候法律思想，就跟现代的法律思想根本上是一样的，这个字它体现了远古时代人们对当时社会秩序、法律秩序的一种向往，注意，我用的词是向往，没用现实，因为要真正能形成这样的法制社会，在远古时代那种专制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最起码我们知道我们先人在思想上已经达到了这个高度。

好，我们下面再来分析汉字对科学的凝结。

我们再看这个字，这个字是思想的“思”。人们常常说，思想嘛就是心田，而且我们有这么一种说法，这也是流行的谬语，“思维的器官是心”，而且中国古代就是这么认为的，举出了很多字，跟情感跟思想相关的都带个心字，但是，如果你要找到了思的最早的字形我们一下就会明了，我们的先人在那么早已经知道了思维的器官，不仅仅是心，注意我没有说不是心，我说不仅仅是心。看看这个字形，这是思最早的字形，这个现在发现是在古玺上发现的，上面，不是田，下面是心，上面是什么呢，上面是囟，知道什么是囟吗，头盖骨汇合出这叫囟，经常人讲囟门。比如说我们中老年朋友生过孩子的时候，小孩刚抱到你怀里的时候，如果你摸摸他的囟，软乎乎的还没合好，当我看到这儿以后，我的感觉就是一个霹雳，你们想想，过去人们始终认为，中国的思维落后，一直以为思维的器官是心，但是这个字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思维的器官是大脑跟心相通，为什么我刚才说不仅仅是心要包括心呢？因为我们中国过去古代把这个思概括了不仅仅是今天的思维，还包括情感，确实我们的心脏参与着我们的情感，我们每个人可以反省一下自己，当你特别痛苦的时候，你这儿难受，注意这个难受不是心里难受，真是产生生理上的心痛，所以我们古人根据这个，把它合起来，今天的感情跟思维加起来都叫思，什么证据呢，孔子有一句话“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因为思它不光有思想，还有感情嘛，所以这包括感情在里头，所以我们看看，通过思想的“思”我们发现我们的先人他的科学是多么的发达，多么的前卫。如果我说这个观点成立的话，那么认为思想的器官包括大脑的话，那比西方人要早了很多，绝不像我们现在流行的谬语说中国过去古代认为思维的器官是心，这是对科学的认识。

我记得，我在上节课谈“学而时习之”的时候，已经把“时”给解了，现在把字形给大家看一下。这个是脚步的意思，就之这个是太阳，太阳的脚步，后来加了一个寸，寸是什么呢？这叫寸，这叫尺，在这里指的是刻度，那么连起来，什么叫时间，就是太阳行走的刻度。我们看一下，我们中国古代计时是不是就是这么计时，到现在世纪坛有一个什么，跟避雷针似的那不是，那是日晷，看时间就是看它的刻度，我上节课讲了直到今天，时间也是以太阳为参照的，在我们地球上。可见，时间这个时这个我们现在造这个字已经对科学的认识及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和我们今天没有什么两样。

我们再来看看，我们先人怎么造死这个字，这是现在字这是古字，这个是死人的残骨，或者说是尸体，这个是一个人在怎么样，在悼念。可见，死这个问题永远是活着人的事，死了的人不想这事，他不可能想只有活着的人才想死这个问题，那么汉字恰好它表示了这种概念，而且我们也知道，人的自我意识成长几个标志，其中一个标志，就是死亡意识，当你还没有死亡意识的时候，实际上你对这一生是不会珍惜的。我记得，我在我的班上，做过一次思考题，让同学们回答，讨论思考题是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了120小时，你怎么办，哎呀，讨论特别热烈，这个说要去做善事，那个说要去做恶事，等等，而且把这120个小时，120小时几天你们知道吧，分配得非常仔细，然后我一句话，揭底了，其实你们说的这120小时如何分配，不可能是你们临死之前的120小时，是你们现在的心态，他们恍然大悟。这个字的造法体现了我们先人的智慧，他既表示了死这个事实，同时又告诉我们，我们得有这个意识，有了这个意识，这个死才成立。

我们再看这个字，这个字也特别有趣，这是幸福的“幸”，甲骨文的字形，太棒了，如果说我要是带来一个刑具的话你就知道这表示什么，这是中国古代的桎梏的象形。可能有人会问，带上手铐人是不幸的，但为什么恰恰要用它来干嘛呢，表示幸福的幸，这又是我们先人的智慧，人只有把脑袋按到水里头才知道空气多么的金贵，你只有被拷起来才知道自由是多么的幸福，也是通过哲学的思辨来创造了这个字，这是我们先人的智慧，我们再看这几个字，这个是默，沉默的“默”，我们都知道沉默就不说话，有一个成语叫什么呢，“沉默是金，雄辩是银”。为什么沉默是金，看这个字，这个字的最早的字形跟现在字差不多，所以我用现在的字形，这是一个狗这是一个黑，黑象征着什么，象征着沉寂象征着无声，我们都知道狗是善叫的，狗最会叫，为什么用狗和黑来象征无声呢？这我们就能体会出沉默是金的含量到底在哪儿，假如你是个哑巴沉默对你有意义吗，没意义，你只有能说的情况下，你会说的情况下让你不说这个沉默才是金，才有意义，换句话说，沉默是金在雄辩是银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我们先人这么造这个默字多么的巧。

我们再看裸这个字，一个是衣服，一个是果，这个果是个象形文字，就是象形树上长的几个果，它本身就体现着一种裸，那为什么要加衣呢？这又是我们先人的智慧，动物我们不会说这个猪是赤裸的，不会说因为它是动物，它体现了我们先人感觉到了人跟动物的区别，人得穿衣服，人把衣服脱了，这叫裸，所以得有衣服。这两个字它都是在冲突当中体现了一种语义，这是我们先人的智慧，这是哲学的智慧，我们再看这四个字形，这个是比，这个是从，这个是北，这个是化，大家可能发现了它们共同点，共同点都是由什么人，由人构成，这是人的最早字形，单边，人的甲骨文字形它体现出了什么人的直立，这四个字形，它合一块实际上构成了中国内在的哲学体系，这话怎么讲，如果稍微通点西方哲学的人，恐怕都有这个概念，说，西方哲学讲逻辑，东方哲学讲直觉，说，西方长于分析，我们东方长于悟，那是你不了解中国汉字，如果你了解中国汉字的话，你会发现，我们的哲学体系是隐含在汉字这个网络里的，汉字的潜网，每一个网扣就是每一个汉字，我们汉字它构筑了一个哲学体系。“比”实际上是我们人认识的起点，两个人，叫比，我们看看我们当反省自己意识的初级阶段的时候，是不是去跟另一个人去比，必须是人，如果不是跟人比，你拿动物比，实际上你产生不了这种感觉，只有跟人比你才有意识，所以说我认为比应该是中国哲学概念的起点，是一个大范畴，没有比一切认识别说。比完了之后是什么呢？这是从，从跟从，怎么样，学习，模仿，我们想想，我们的认识是不是这样，当我们发现了差别，发现了别人的好，我们是不是就要去跟从别人，人有这么一个阶段，比如说崇拜谁，比如说现在的追星族，实际上我们在那个时代，我小的时候也是追星族，不过我们追的星不是今天的歌星，我们追的星有可能是什么呢，是刘英俊，是金训华，是雷锋，是这些英雄人物，欧阳海，所以人都有一个从的阶段。那么，再发展发展，这是北，北是两个人，背向而站背向而坐，是指这个人有矛盾了，我们想想我们的意识经历，从完了以后是不是有一个逆反心理，突然过去特别高大英俊的父亲，这个时候跟自己不对付了，看不起他了，产生了逆反心理，要离家出走，这就是北。再经过一个阶段，就是化，化是什么呢，一个正人一个反人，动态转化，那么等你到了一定阶段，比过了，从过了，北过了，就进入化的阶段，一切都为我而用，这可以转化，这正是孔子说的什么呢，“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距”，怎么做都是自由，为什么他能化。而且这个字形也特别像我们中国古代的阴阳图，我们想一下那个图，阴阳转化。我们通过“人”这一组字构成的这个系列，就发现原来怎么样，原来我们中国是有哲学体系的，不过我们以前没有发现，我们以前没有发现，我们却错怪了老祖宗，以为我们的祖宗只会直觉注意直觉是很高级的，注意，直觉的来源是什么，必须是你胸腹当中有极为严密的体系，你才能产生直觉，否则直觉不会出现的，这是对哲学的概括。

那么，我们经过刚才这些分析，我们发现汉字它是产生汉字以前，我们远古人对社会的认识结晶，对自然的认识结晶，科学的认识结晶，还有呢哲学的认识结晶。当然，关于汉字体系，我还能举出很多比如说我们记得刚才说的那个“用”，是象形字，是个木桶，用上面加了一个扭，就是甬，甬是象形字，像的是什么呢，这个声也像，中间空的，加了一个走之，传的远了，叫通，这也是一脉相承的，你看通过这个“用”怎么样，又展示出一个体系。也就是说，你抓住一个汉字的字族，民族的族那个“族”，不断地去演化演化，它就构筑了什么，一支体系，这支体系实际上不就是一个哲学体系吗。

我们下面再来分析几个字，刚才我们说了人是中国哲学一个很重要的概念，那么还有一个字也是中国哲学非常重要的概念，这个字“道”，这是中国很重要的一个概念，中国哲学很重要一个几年，这个道这是最早的字形，这是个金文，它跟这个类似，这是指的面首，头面，这个指的行，走、行。“道”很多人都说，先秦是哲学家，是思想家都说“道”。比如，孙子说“道”，孔子说“道”，刚才我说了“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一般人说这个道远指的是路途遥远，那为什么不说这个路远或途远方，实际上这个道也表示就是我们所说的那种抽象的道，道还很远，能理解吧，不只是路。那么它跟这个面首，跟行是什么关系呢，我们发现，很多人解道，意思是不一样的，但是你再不一样，我们先人通过这汉字，都给你概括了，叫什么呢？简单地说，就是面之所向，行之所达这叫“道”，这体现的是什么呢，体现的又是一个行，因为老子说了，“道，可道，非常道”，你说出来就不是我要的那个东西了。我们可以做一个实验，比如说，我们假如把大海象征为道，有一天四个人面对着大海，表达对“道”的感觉，这四个人是谁呢，我还有个诗人阿坚，还有个印度国歌的作者也是诗人泰戈尔，还有一个就是老子，我当然比较浅薄了，面对着大海，无数的感觉汇成了一句话，“海你真大！”。

当然我分析一下，我是要陈述这个概念海大吗？实际上在座的如果面对大海有这种感受的话，绝不是它要表达的是你非常非常无限的感觉，你用语言一旦表达出来，记录下来，赵世民，面对着道或面对着大海，说了海你真大，他不过表现海大这用得着你说吗？没有信息量，没意义，但是如果你体会我的心情你会发现实际上我表达了不是海大，难说！那么这个诗人阿坚面对着海，吟诵了一首诗，“海男子，引诱她们来献身，不信你看那出海的红日，凝聚有多少美丽的心，潮涨到这块沙滩这片海就归你，虽然它明天就将退去，但今天足以浸透你这青春的爱。”这诗太美了，表达了他对海的感觉，但是我们细分析一下，你能说这首诗就把他的感觉完全表达出来了吗？但，尽管这么表达，他也远远没有把阿坚内心对海的感觉表达出来。那么剩下泰戈尔了，泰戈尔对着海，我刚才说了这海象征着大，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杯中的水是光辉的，海中的水是黑色的，小理可以用文字来说明，大理却只有沉默。”这话说的太棒了，特别地形象，而且又把他对道对海的感觉比较准确的表达出来了。剩下老子，不说了，被逼无奈，你不说给你扔海里头，说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我们看老子这句话，“道，可道，非常道”，实际上讲的什么，我要说出来就是我刚才说的什么都不是，可见，“道”这个东西没法说的，但是你看，我们先人造字说出来了，你面之所向，行之所答怎么样呢，就是道。这特别符合我们每个人的个性，因为我们每个人对道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在座的如果熟悉庄子的话，庄子在《知北游》里面有这么一段寓言，道在那儿，道在墙壁里头，怎么那么下呢，在瓦壁里头，怎么那么下呢，在稻麦里头，怎么那么下呢，在屎尿里头，人会觉得因为这段话特别像一个说相声，“道”很严肃很崇高，他怎么说出这种东西，但事实上他表达了什么，你面向那“道”就在那儿，刚才我说了，这四个人，对大海实际上对道的感觉，表达不尽的时候，我们汉字表达出来了，我们先人的智慧表达出来了，而且非常地准确。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兰华 来源：CCTV.com本篇文章共有 1 页，当前为第 1 页

文化融合与文明冲突 （下）-赵林

主讲人简介

赵林，1954年11月8日生，北京市人。哲学博士，现任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全国外国哲学史学会理事、全国宗教学学会理事、湖北省哲学史学会理事等职。

研究方向：西方哲学史、西方宗教思想、西方文化史、世界文明史。

主要科研、教学成果：已发表个人学术专著7部，即《协调与超越——中国思维方式探讨》（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6月）、《神旨的感召——西方文化的传统与演进》（武汉大学出版社1993年11月）、《文明形态论》（台湾汉忠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4月）、《黑格尔的宗教哲学》（武汉大学出版社1996年6月）、《西方宗教文化》（长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10月）、《告别洪荒——人类文明的演进》（东方出版中心1998年8月）、《浪漫之魂——让-雅克·卢梭》（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5月）；并在海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一百余篇。

其他情况：1999年8月被中央电视台聘为第四届国际大专辩论会七位评委之一，2000年8月作为主教练率领武汉大学辩论队在中央电视台主办的全国第二届大专辩论会上夺取冠军，2001年8月率武汉大学辩论队代表中国大陆高校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第五届国际大专辩论会并获亚军。

内容简介

早在1993夏季，美国哈佛大学国际政治学教授萨缪尔?亨廷顿就在《文明的冲突》一文中指出，冷战时代的政治意识形态对垒结束之后，未来世界冲突的主要形式将不再是政治冲突和经济冲突，而是以传统宗教为基本依托的文明的冲突，并且预示这种冲突在21世纪将主要表现为伊斯兰教文明与西方基督教文明之间的冲突。时至今日，尽管不同民族、国家和宗教之间的和平共处一直是人类向往的美好理想，尽管人们乐观地认为21世纪人类的主题将是和平与发展，也促使人们对未来世界的基本局势进行更加深刻和冷静的思考……

一 中国在西方化浪潮冲击下的应战姿态

在全球性的西方化浪潮的冲击之下，中国与许多其他的非西方地区和国家一样，也经历了一个从被迫打开国门到自觉学习西方文化的痛苦转变过程。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打开国门，并且开始了向西方学习的过程。由于中国当时处于一种挨打受气的被动状态，因此向西方学习的过程难免带有明显的急功近利的特点，中国人首先看到的是西方文明中的那些表面性的东西，即器物层面的成果——坚船利炮和先进技术，这种学习西方器物文化以富国强兵的呼声导致了洋务运动的产生。

二 文明对垒与文化更新

基本依托的四大文明体系，即儒家文明、佛教—印度教文明、伊斯兰教文明和基督教文明。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这四大文明体系之间既进行过形式繁多的文化交流，也发生过难以计数的暴力冲突。

全文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讲《文化融合与文明冲突》。四大文明出现以后，我们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如果我们把第一个时代，由于它的这个迷信色彩比较浓厚，我们把它叫做神话时代。那么第二个时代我们就把它叫做英雄时代。第二个时代非常富于扩张，除了印度是个例外，其他三个文明都非常富于扩张。波斯人喜欢打仗，罗马帝国就更不用说 了。希腊固然早年是奉行自由主义和分离主义，但是自从马其顿帝国崛起以后，亚历山大就开始把金戈铁马一直推向东方，一直推到印度河流域。那么我们中国的秦汉时代，大家知道也是一个重武轻文的时代，秦汉时代大丈夫都喜欢效命于疆场，报效祖国，要“马革裹尸还”，不喜欢久事于笔砚之间。这一点，大家看班超投笔从戎的时候，当时的一番豪言壮语表现了当时人们的普遍的一种心态。大家都很轻视文，就是文官或者从事文化活动，他们更多重视的是武力扩张。我们说，中国历史上有所谓的雄汉盛唐之说，汉代是比较雄壮的，“雄”是强大，“雄”可以说是穷兵黩武、喜欢打仗。唐代很繁盛，是文化繁盛，所以说和平交往比较多。但是这个秦汉时代，中国人喜欢打仗，所以当时可以说，在这些帝国之间经常发生冲突，可能是两个文明之间的冲突，也可能是一个文明和其他的游牧民族野蛮之间的冲突，这两种冲突都有。

那么我们首先来看看西边的波斯帝国和罗马帝国，由于它首先和希腊，后来和罗马，由于它们地理位置比较靠近，所以它们的交往也比较频繁。那么这种交往主要以武力冲突为主格调的。那么在当时，可以说最初是波斯人入侵希腊，从大流士一直到薛西斯，先后三次入侵希腊，其结果当然都是以失败而告终。那么这个失败的结果，可以说一个方面，希腊人捍卫了自己的独立，捍卫了自己的自由，另一个方面可以说，希腊人从波斯人那里学会了帝国主义，我老喜欢说：“帝国主义”这个东西，它最初是由东方人开始发明出来的，是由波斯人发明出来的，然后他把它加到希腊人身上。后来到了亚历山大、马其顿帝国的时候，西方人学会了“帝国主义”，然后用“帝国主义”，“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身”，通过历史实践证明，西方人尽管不是“帝国主义”的始作俑者，但是他们在运用“帝国主义”方面，可能比东方人更加得心应手。其结果是三次希波战争，波斯人三次入侵希腊都没有得手。但是亚历山大一次反攻就把整个波斯帝国给毁掉了，把波斯帝国最后灭掉了。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说西方发生了很多次冲突，那么波斯它主要在两河流域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以及以后在它的基础上又发展出阿拉伯帝国，发展出伊斯兰教这样的一个文明。那么我们不谈中国，也不谈印度。如果要是把西方，就是以克里特、迈锡尼一直到希腊 、罗马，这个是为一方。以两河流域到波斯，这个为一方的话。那么我们说一个是西方，一个是东方。我们暂时不谈中国的话，那么这个东西方之间的冲突，可以说是由来以久。如果要从历史上来追溯，最早的一次可以说，在传说里边就出现了。

我们说《荷马史诗》里边就讲了，第一次就讲了这个故事，那么《荷马史诗》讲的就是希腊人远征特洛伊，那就是西方人第一次打东方，而且西方的历史之父希罗多德在《历史》这本书里边，在谈到希波战争的原因的时候，他讲了一段故事，他说：“我们是欧洲人，我们是西方人，当时没有什么“欧洲”这个概念，说我们是西方人，我们是希腊人，那么我们希腊人和你们波斯人、东方人是不一样的，我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文化。”这一点希罗多德非常清楚，这是两个不同的文化，希罗多德当时在《历史》里面说，西方和东方之间的冲突，最初是由于一件偶然的事件发生的。他说是最初这个神话里面说这个西方人，跑到东方去诱拐了一个妇女，这实际上是说宙斯跑到东方去诱拐了一个妇女，宙斯跑到东方去诱拐了一个妇女，叫伊娥的一个妇女。后来东方的神又跑到西方也诱拐了一个妇女，所以两边就拉平了，拉平了本来就算了，可结果没想到，东方人后来故伎重演，后来他们又跑到东方又诱拐了海伦。那么这个海伦就是希腊神话里边讲的那个“金苹果”的故事。最后导致了希腊女神阿芙洛狄忒。引导着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来到希腊，诱拐了希腊最美丽的一位女人，就叫海伦。那么海伦是斯巴达国王的妻子，这样被诱拐了以后，斯巴达国王就不干了，于是他就找他的哥哥，他哥哥是迈锡尼的一个国王，也是当时军事同盟的一个领袖 ，叫阿伽门农。于是阿伽门农就组织了一支希腊联军。可以说 “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么浩浩荡荡越过爱琴海来到了小亚细亚去抢夺海伦。这样就引发了西方和东方之间的第一次战争。这个希罗多德在书里边这样写：这个事情，东方人对此还颇有微词，因为东方人觉得诱拐妇女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件荣誉的事情，但是如果妇女们不同意，她大凡是不会被诱拐的。因此，为了这件事情而大动干戈，这似乎大可不必。所以东方人对这个事情有点看法，就是说，你们西方人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为了一位妇女就组织了一次联军来打我们东方，打我们特洛伊，这样就结下了第一次仇隙，第一次矛盾。第一次怨恨仇隙就是从这地方开始结下的。这当然是神话传说，后来经过历史证明，确实曾经出现过特洛伊战争，不光是传说也是事实。确实曾经发生过特洛伊战争。那么如果这是西方第一次开始打东方，那么波斯人开始入侵希腊，波斯人对希腊的三次大入侵，可以说又是第二次。这个第二次导致了什么呢？第二次结果就导致了，我们说尽管是波斯人战败，但是至少是波斯人主动进攻吧，而且导致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我们刚才说了，它把“帝国主义”传到了西方。

希腊人最初是爱好自由，是讲究分离主义的，推崇分离主义的。所以分离主义，就是说我是我的城邦，你是你的城邦，我们之间进行和平交往，有时候我们之间可能也会有矛盾，我们也会打仗，但是打完仗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打完仗无非赔点款、给点钱物，把东西抢走就完了，我不要你这块地方。建立一个幅员辽阔的大帝国这样一种观念，对于希腊人来说是很陌生的，他们没有这种观点，他们没有觉得建立一个大帝国有什么很重要的必要性，他们没有感觉到这一点。但是东方波斯帝国，最先成为一个大帝国，我们说三次希波战争，虽然波斯人战败，但是希腊人很快学会了“帝国主义”，随着马其顿王国的建立，随着亚历山大的征服，我们可以说，西方人就把帝国主义反过来推到了东方人头上。那么这样我们说就导致了第三个回合，就是亚历山大的东征。如果说克里特战争是第一次西方人打东方，紧接着希波战争是东方人第一次报复西方的话。那么我们说，亚历山大的东征就是第三次了，第三个回合了，就是西方人再一次入侵东方，当然亚历山大昙花一现，仅仅32岁就夭折了，但是他死了以后，他的大帝国一分为三，那么在小亚细亚和西亚当时建立了一个王国，叫塞琉西王朝，仍然是希腊人统治。希腊人当时的统治影响一直可以说扩散到印度河流域，那么这样一个塞琉西王朝，后来随着罗马帝国的崛起，塞琉西王朝、托勒密王朝以及马其顿王朝，亚历山大死后，一分为三的王国，全部都并入到罗马帝国的版图之内。

那么埃及、希腊都成为罗马帝国的行省，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罗马帝国继续向东推进，波斯帝国虽然灭亡了，但是我们说的波斯帝国只是第一波斯帝国，阿契美尼德王朝，这个王朝灭亡了。那么这个王朝灭亡了以后，在波斯又出现了另外一个王朝，就是叫帕提亚王朝，是一个比较野蛮的一个帝国，帕提亚帝国。那么这个帕提亚帝国在我们中国史书里边，把它叫做安息帝国，那么这个帕提亚帝国也是非常强大的。所以当罗马人开始向东侵的时候，帕提亚帝国就构成了罗马人东侵的一个障碍，那么双方就在从两河流域到亚美尼亚这一线，基本上是在西亚就展开了拉锯战。可以说罗马帝国，尽管它很富于扩张，它把向西、向北、向南已经扩张到没办法再扩张了，惟独向东它没有取得一些实质性的进展，它只是把它的兵锋推到了西亚。当然这也已经说非常了不得了，罗马帝国当时建立一个版图，可以说后来的很多西方，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军事家都想实现。所以就以第一、第二、第三帝国这样的名义来自称，实际上就要实现，第一罗马时代的梦想，那么当时罗马帝国的版图可以说西边已经打到大西洋，像西班牙、法国当时叫高卢以及不列颠都属于罗马帝国的版图，向北打到了莱茵河、多瑙河一线，莱茵河以北多瑙河以东的广大领域是蛮荒、草原，生活着追逐水草而生的日耳曼人，没有什么无利可图了，所以罗马帝国再不往北打了，也不再往东北打了。那么南边呢？他把埃及占领了，把整个北非都占领了，一直到直布罗陀海峡都是罗马帝国的版图，那么再往南，就是撒哈拉大沙漠了，也无利可图了，所以罗马人也就不再打了，只有往东碰到了一个帕提亚帝国，曾经两次和帕提亚帝国交战。一次是前三头克拉苏，结果被帕提亚人抓住了，因为克拉苏比较贪婪，所以帕提亚人用这个黄金烧化了以后，把它灌在嘴里，把他烫死了，所以这是第一次。大家知道著名的迷恋于克丽奥佩特拉，那位凯撒的爱将安东尼，那么安东尼也跟帕提亚人打了一仗，结果也是以失败而告终。因此罗马帝国，后来在向东扩张中，始终是不太顺利，碰到了帕提亚。当然后来帕提亚帝国灭亡了以后，又出现了一个第二波斯帝国，叫萨珊王朝，它也是属于波斯帝国。那么这个萨珊王朝又继续接替了帕提亚人，成为罗马帝国向东入侵的一个障碍，因此帕提亚和后来的罗马帝国，罗马帝国后来也衰亡了，西罗马帝国崩溃了。东罗马帝国就跟帕提亚之间，就是在小亚细亚，西亚这一带展开拉锯战，这个拉锯战一直到了公元7世纪，随着伊斯兰教的崛起，阿拉伯帝国可以说是“鷸蚌相争”，最后是“渔翁得利”。那么我们说这是西方，所以打得一塌糊涂，不可开交，始终双方在摩擦。那么东方呢？我们可以说东方的两个子代文明，它的情况有很大的差异。印度它是一个非常特殊的。

我们刚才说在英雄时代它是一个特例，它的宗教过早成熟。那么从吠陀教、婆罗门教一直到公元6世纪的佛教产生，那么印度很早宗教成熟以后，它成为一个宗教的万花筒，导致了印度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成为一个积弱不振的民族。它始终是一种阴柔的，它的阳刚之气不足，所以在印度相当长的历史过程中，老是受到外族人的入侵。但是，外族人无论如何统治它，无论如何征服它，始终不可以从根本上改变它的文化性状。因为它已经有了自己高级宗教，有了自己永远不灭的精神脊梁，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任何一个民族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征服印度，但是你要想彻底改变它，把它从文明史上，把它给抹煞掉，像埃及一样，那是办不到的，因为它有了自己成熟的一套观念，有了它的高级宗教系统，这是和埃及不一样的地方，这个例子就好像我们曾经说，一个人要是在小时候就到美国去，他很容易成为一个美国人，但是，如果一个人已经成熟了以后再到美国去，无论如何受美国文化如何熏陶，他仍然会保持自己独立的一些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同样文明也是这样。印度文明过早地成熟，使得它虽然积弱不振，虽然长期是以阴柔为主调，但是异域民族对它入侵，可以说从孔雀王朝以后，印度几乎没有过几天独立的日子，老是不断地受到游牧民族，或者是受到伊斯兰教徒的入侵。伊斯兰教徒老是在印度建立政权，但是尽管如此，印度始终一直到今天保持了它的文化一贯性。这主要是由于它的婆罗门教、佛教和印度教一脉相承的这样一个关系。所以这样的话，由于印度过早地进入宗教时代，它积弱不振，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加上印度和我们中国也隔着喜马拉雅山、昆仑山一些山脉，所以使得我们中国和印度之间没有发生直接的冲突。

那么秦汉帝国呢？我们刚才说了，它也是个大帝国，也是非常强盛。但是当时秦汉帝国主要的精力，秦朝二世而亡，我们主要谈秦汉帝国，主要是谈汉。那么汉帝国呢？它主要的精力主要是用于西北的戍边。因为当时西北，匈奴非常厉害，老是骚扰着我们中国的边关。所以这样呢，从汉武帝开始，从西汉一直到东汉，很多有作为的皇帝，他们就把精力放在不断地扩张边界上面。而匈奴人遭到打击以后，他过一段时间又死灰复燃，他又来入侵你。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和匈奴之间，在这个西北边界就不断地展开战争、冲突，所以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再加上地理位置太远，所以我们当时中国这个秦汉帝国，虽然是个非常强盛的穷兵黩武、好大喜功的一个帝国，喜欢打仗的帝国。但是它非常可惜，是没有缘和西方的罗马帝国发生正面的冲突，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那么这一件事情呢，到底是历史的不幸，还是历史的幸运。这个很难说，那么如果当时秦汉帝国，汉代当时很强盛，我们说了当时“广置河西”，“河西四郡”一直推到了中亚。那么当时的汉代帝国，如果和罗马帝国发生正面冲突，到底谁更强大都很难说。罗马帝国也是富于侵犯，汉代也是富于扩张的，所以这两个帝国都很难说。但是我们说它们两者虽然由于地理位置、地理环境隔绝，没有发生正面交锋，但是它们却发生了一些间接的冲突，这个间接冲突主要是通过生活在亚欧大陆两端的那些广大的游牧民族而实现的。就好像是两个高手过招，已经不用直接进行交手了，他通过气流就可以击倒对方。实际上就是中间的游牧民族，那么游牧民族，我们说了尽管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第一次大冲击已经完成，但是还有很多游牧民族没有进入到文明。文明尽管扩展了，但是在北边还有很多游牧民族，那么我们说，至少我们中国西北边就有匈奴，然后在整个亚欧大草原上生活着很多游牧民族，他们都没有皈依到文明中间，在罗马帝国的北边、东北边生活着广大的日耳曼民族。在伊朗高原上还生活着阿兰人、马扎尔人等等。还有很多民族，像大月氏人等等，一支一支的都是些游牧民族。那么这些游牧民族，我们可以说，就是在这两个大帝国之间进行游动，哪一个帝国势力更强盛，就可能向那个地方跑。

实际上就像一个天平，你这边高起来了，这些人顺着就落到那边去了，这边抬起来了，就往这边落。因为游牧民族本来就追逐水草而生，没有固定的城市，没有固定的不动产。都是不断地游徙的，哪边有利可图就往哪边倒。那么当时呢，我们说罗马帝国和中国的秦汉帝国虽然没有直接交锋，但是，由于我们秦汉帝国不断地向西部发展，不断地主动地出击，不断地攻打匈奴，所以使得匈奴最后打不过汉代的军队就向西跑，那么向西的结果呢，就是使得整个亚欧大草原上，平静的游牧世界一下子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个轩然大波的结果，就迫使一支一支的游牧世界，打不过匈奴人就纷纷地向西跑，或者向南跑。那么这样灾难就落到了南部的那些农耕世界、那些文明的头上，那么匈奴人，从公元前20世纪的时候就开始向西迁徙，到了公元后1世纪，受了一次大的挫伤以后就大规模地向西流窜，那么这个流窜的结果一直持续到公元后5世纪，匈奴人边走边停，那么最后一直到公元5世纪，他们来到多瑙河。那么受他们的挤压，当时亚欧大草原上的一些其他的游牧民族，比如说，像月氏人、马扎尔人、匈牙利人、阿兰人，这样一支一支游牧民族就纷纷地往西跑或者往南，这样就使得当时南部的萨珊王朝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而罗马帝国最后遭到了灭顶之灾。那么最后形成一个多米诺骨牌运动，第一张牌，可以说是由我们秦汉帝国推动的，匈奴是第一张牌，就开始倒了，一倒就压倒其他的游牧民族。

但是，大家可能觉得，实际上好像匈奴是通过这个游牧民族的大入侵。实际上在这个“内功”的较量中，中国秦汉帝国是占了上风。但是非常可惜的是，我们发现在罗马帝国崩溃之前，我们中国秦汉帝国首先陷入了混乱，首先崩溃了。那么我们说游牧民族从东边打到西边，是走了好几个世纪。从公元1世纪大规模西侵一直到公元5世纪，才把最后一张牌落到罗马帝国的头上，中间至少有4个世纪。在这4个世纪中间，我们可以说，其中在公元3世纪开始，我们中国的汉朝就完蛋了，出现了三国，然后三国以后就是魏晋。那么到了晋朝时候，实际也是非常衰弱、不堪一击，那么这个时候，在中国西北边境的那些游牧民族，有一批没有往西迁的开始死灰复燃，而且变得非常强大。那么随着晋朝的衰弱游牧民族开始崛起，那么这样又导致了我们中国的一场浩劫，也就是所谓“五胡乱华”，导致了南北朝的来临。这个时候，一批没有走的匈奴又在中原建立了，在黄河以北建立了政权。然后在匈奴以后，鲜卑人也来，羯人也来，羌人也来了 氐人也来了，那么形成了匈奴、鲜卑、羌人、羯人、氐人五个游牧民族的所谓“五胡乱华”。那么这样使得中原政权、汉代灭亡。所以我们说游牧民族的大入侵就导致了第二次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大入侵，又导致第二代文明的瓦解。当然印度我们刚才说了，它实际上是个例外情况，它很难说什么瓦不瓦解，因为它始终保持着自己一个宗教，过早地进入到第三种形态之中，宗教时代的文明形态，过早产生了高级宗教。所以使得印度成为一个例外。于是在这三个中间，西边的罗马帝国崩溃了，东边的秦汉帝国也崩溃了，那么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还有一个呢，就是在波斯，就是波斯帝国。

我们刚才说了，波斯帝国经过几个形态的，内部的几个王朝的嬗变以后，出现了萨珊王朝，那么萨珊王朝，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可以说萨珊王朝，虽然在这个匈奴人入侵过程中没有彻底毁灭，但是可以说是元气大伤。随着匈奴人这一波的结束，最后是以日耳曼人落到西罗马帝国的头上，摧毁了西罗马帝国而告终。这一波结束了，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仅仅也就是100年的时间，甚至还不到100年的时间，这个时候呢，在阿拉伯半岛上又崛起了一支游牧民族——贝督因人，也就是阿拉伯人。那么阿拉伯人开始崛起，而且迅速地建立了一个强大的阿拉伯帝国。然后在扩张的过程中把萨珊帝国给灭掉了。因此我们可以说，阿拉伯人的这个大入侵是第二次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大冲击的一个尾声，一个雄壮的尾声。那么这个尾声的结果就使得萨珊帝国也灭亡了，波斯结束了，波斯的文明时代结束了。所以我们看到，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第二次大入侵的结果是导致了什么呢？导致了三个文明的解体，三个文明的形态发生了新的嬗变，那么西边，西罗马帝国的崩溃以后，就导致了查理曼大帝建立帝国，可以说一个新的文明出现，我们就把它叫做基督教文明，这是西方的第三代。当然基督教是从公元之交就产生了，但是它真正成为一个文明是从公元800年开始，这是西方学术界共识的观点。那么这样就出现了第三代文明，叫基督教文明。同样我们说中东这边，波斯帝国毁灭、萨珊帝国王朝结束以后，在它的基础上就出现了一个伊斯兰教文明，它的国家形态就是阿拉伯帝国，伊斯兰文明在传播宗教的过程中，它的国家也在扩展，那么就出现了一个伊斯兰教文明，那么这就是东边的，这个中东地区的第三代文明。在波斯以后的伊斯兰教文明。

那么在印度这边呢，我们说到了印度教、佛教产生以后，尤其是到公元4世纪，印度教产生以后，那么这个宗教可以说是开始深入人心，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因此我们说这个时候，在印度出现了它的第三种形态，也就是印度教-佛教，佛教-印度教文明。而在我们中国呢，经过了秦汉帝国以后，经过了魏晋南北朝，南北朝200多年的一个动乱以后，到了隋唐开始就出现了我们中国第三代文明形态，就叫儒家伦理文明。因为我们儒家伦理不是一种宗教，儒家的思想不属于宗教，它是一种伦理文明，所以我们把它叫做儒家伦理。那么这样就出现了我们中国的第三代。当然同学们可能说，这个儒家的思想在春秋战国时候就开始出现，到了汉武帝时候就采取董仲舒的观点，“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那么儒家的思想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官方的意识形态。实际上我们说，从汉武帝“罢黜百家 独尊儒术”，那个时候从皇帝倡导，把儒家的观点提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到老百姓自觉地把儒家的思想变成自己的意识形态，那还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所以我觉得真正的儒家思想成为深入人心的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那是在隋唐以后，那才真正地成为一种所有老百姓都受它的影响。魏晋南北朝的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是很混乱的。佛教的东西，道教的东西，各种各样的思想非常多。但是到了隋唐以后，尤其是到了唐代以后，儒家的思想才定于一尊，到了宋代，可以说，儒家的思想已经是不可动摇了，它的一尊地位不可动摇了。所以我们说从这以后，我们才能叫中国的儒家文明开始建立，因此这是我们说的第三代文明的出现。这是第三代。

那么第三代文明出现以后为时不久，从12世纪开始，又一个大的游牧民族大入侵又开始了。那么这个第三代文明呢，它最大的一个特点是什么呢？就是它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这些文明地区都有了自己的高级的宗教或伦理价值系统。也就是用我刚才的那个比方来说，这个时候文明成熟了，这些文明都成熟了，都有了自己永远不倒的精神砥柱。那么在这样的基础下，这些文明它就很不容易被别的文明所同化，所彻底地改变。或者说几乎是做不到的。不管你是用暴力入侵，还是用经济的渗透，你都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它的文化现状。所以这样呢，我们说这些文明本身产生以后，它们就各自比较稳定了，当然在宗教，第三个代时我们把它叫宗教时代，在宗教时代就是四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为基本依托的文明之间的冲突，文明之间的对垒，那么这个对垒在西方，我这个西方主要是指西边那两个，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不断地发生摩擦，首先，随着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的崛起，开始了一轮浩浩荡荡的气势磅礴的伊斯兰教的西侵运动，穆斯林西侵。

可以说从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崛起，到1682年最后一次奥斯曼土耳其人，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土耳其人，最后一次威逼维也纳，可以说整整1000年，我们可以说，整个西方来说，这两大文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文明基本的趋势，是东风压倒西风。基督教徒在这个中间也经过几次反手，但是基本上都是不成功的。从11世纪开始，基督教世界组织了所谓的“十字军东征”，“十字军东征”实际上就是对伊斯兰教，对穆斯林西侵的一个反扑。但是这个反扑的结果是什么呢？除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取得了暂时的，军事上的胜利以外，其他后来的几次运动都是以失败而告终，后来的8次实际上都是闹剧。其中有一次变成了对君士坦丁堡的抢劫，本来是取道君士坦丁堡去打伊斯兰教徒，结果反过来，对君士坦丁堡的东正教兄弟们进行了抢劫。因为东正教和天主教同属于基督教。那么还有一次搞成了一个所谓“儿童十字军”，由德国的一个和法国的一个牧童，两个人组织了一支儿童的十字军，这些都是十三四岁、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组织的军队，然后他们浩浩荡荡向东去征伐伊斯兰教徒，但是他们还没走到地中海就被一些人贩子给拐卖了，那么是一些闹剧。

所以我们说当时整个态势是这样，这个重要时代。那么当西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说穆斯林的西侵，可以说是东西方第四个回合。从亚历山大以及罗马人的东征以后，穆斯林的西侵是第四个回合了。这实际上，我们从特洛伊战争开始数起，就是中东和西方之间已经进行了四个回合了。然后我们再看看东方，当西方这个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世界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发现东边的儒家伦理世界和印度教、佛教世界关系非常和谐，印度教、佛教，我们说就是一个阴柔性的文化，不是喜欢打仗的，不喜欢跟你动不动就诉诸武力的。而它往往是用和平的方式来反驳，佛教与世无争。印度教最初产生的时候，也具有这样的一些特点，那么我们中国儒家伦理是讲“和”为贵的。我们中国儒家伦理，从来讲实行人道而反对霸道，所以这样呢，这两个文化之间就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没发生直接的武力冲突，而是和平交往。

我们知道那个时候，像唐三藏取经，印度的很多高僧来到中国讲学，很多的交流。都是在这个隋唐以后进行了很多的交流。所以基本上是和平地交流，当然这个里边也有一个很重要的过程，就是印度的佛教从东汉传入中国，那么如何被中国人加以伦理化改造，变成中国文化的具有中国文化特点的佛教，有中国特色的佛教，像禅宗 净土宗那都是有中国特点的，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所以中国文化具有很强的同化能力。同样印度文化也具有很强的同化能力，它们没有发生正面冲突，直接的武力冲突，但它们在和平交往中，不断吸取对方的东西来发展壮大自己的固有文化。所以这样就形成了宗教时代，西边是打得不可开交，东边是和平、祥和的一种平静景象，那么这是宗教时代。

那么到了宗教时代晚期，实际上是从12世纪开始，当这四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各自在自己的观念体系里边在发展自己的文化的时候，我们发现在亚欧大草原上，又有一些不安定的因素在那儿骚动着。那么这个因素，最初可以说是来自于中亚草原上的突厥人，继而唱主角的是最初生活在我们中国北部的蒙古高原上的蒙古人。那么由突厥人率先开始，紧接着由蒙古人唱主角又发起了游牧世界对农耕世界的第三次大入侵。这个大入侵的结果又导致了很多国家灭亡，但是它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四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的现状，原因何在？我们刚才已经说了，因为四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有了这四大文明地区，有了自己高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以后，它是不可能再从根本上改变的，不可能出现，像前面那种形态发生根本性的嬗变。

那么可以说，从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以后，西方开始首先进行了一系列的思想变革，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继而又开始推进政治层面的变革，资产阶级取得政权。最后导致了工业革命、产业革命，一个强大的西方开始崛起在这个亚欧大陆的西北。那么与此同时，西方又开始进行了航海活动，进行了地理大发现，那么海洋活动的结果是使得资本主义有了不断扩张的一个条件。因为资本主义这种现象，它是一种世界现象，一旦产生起来它必然把触角伸向全世界所有有人居住的地区，资本主义是不可能在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中间发展。所以这样，一个是内部的改革，一个是外部的扩张，使得西方在后来的发展中，迅速地就开始脱颖而出，乃至于到了17世纪以后，从18世纪开始我们发现，一个崭新的西方开始出现在整个世界的文明史中间，而且这个时候，它以工业世界，一个新兴的工业世界的面目出现，取代了传统的游牧世界，构成了现在已经像汪洋大海一样泛滥的农耕世界的强劲对手。

所以从15、16世纪以后开始，我们说从君士坦丁堡陷落以后，从那个时候开始，游牧世界对农耕世界的冲突就结束了。游牧世界对农耕世界的冲突这个主题就结束了。一个新的主题就开始出现，那么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最初出现于西北欧的西方的工业文明和广大的其他的农业文明之间的冲突。因此，在最后一个阶段，我们说随着蒙古人入侵，这个阶段结束以后，就是，这个就是新兴的，西方工业文明 工业世界对传统的农耕世界的大入侵和文化融合。那么这个融合就是从18世纪开始，近200多年来的全球的西方化、殖民化浪潮，那么这个西方化、殖民化浪潮的结果，使得世界上所有的非西方世界，非基督教世界一部分沦为西方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或者说从某种意义上，从19世纪末全部都沦为西方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

随着这个四大文明地区，经过了西方化、殖民化浪潮以后，重新获得了政治独立和经济独立，我们看到这些地区，纷纷又开始从自己的传统根源中间去寻找自己现代化的起点。中国提出来了要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或者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那么两岸三地现在达成了共识，就是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我们都是华夏子民，我们都是中国文化的传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在很大程度上，儒家伦理的思想，可以说它的影响好像又重新复苏了。另一个方面，我们看到了印度也出现了要用印度教来建立现代化印度的这样一种呼声。

伊斯兰教世界里面开始在宗教认同，在伊斯兰教认同下，大家觉得我们都是穆斯林，对西方自然有一种历史的隔阂，或者是一种历史导致的一种仇恨。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那么同样我们说，基督教世界始终是以基督教来认同的，所以我们说，随着这样的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对垒的结束。我们看看，现在世界上出现的就是几大传统宗教伦理价值系统的复苏。我们且不说这种复苏本身是好还是不好，我不想做价值判断。但是从事实上来说，它是一个事实。时至今日，我们可以看到这种文化认同，似乎日益代替了政治意识形态的内容。就这个意义上我们来说“文明的冲突”，这个词也许不合适，但是我说“文明的对垒”，在21世纪必定是一个事实。这个文明的对垒，它可能导致文明之间的暴力冲突，但是它也为文明之间的和平对话、平等对话，提供了一个人道主义的平台，因为只有在彼此承认对方文明的价值的基础上，这种对话才是真正平等的，符合人道主义的。否则的话，那就像在全球西方化过程中，那是主人和仆人之间的对话，这种对话永远都是不平等的、不人道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认为在追溯了整个历史过程以后，我认为这种被近代两百年的全球泛西方化，所掩盖住的四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之间的对垒，或者这种划分，将会在未来世界里面重现。当然每一种宗教伦理价值系统，都可能在进行西方化的这个洗礼之后，在经历了西方化的洗礼以后，以一种新的姿态出现，以一种自我更新出现。就像西方在经历了1453年的那种浩劫之后，以一种新的方式来更新了自己一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相信未来世界，固然是以四大文明作为基本根基来划界的，但是这四大文明，已经不同于原来的四大文明。它一定要经过一个自我更新、自我改造的过程，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亨廷顿关于文明的冲突的观点，还是有某些合理之处的。尽管我更宁愿用“文明的对垒”来取代“文明的冲突”这个概念。因为“对垒”是个中性词，所以这就是我基于历史的这样一种考察，而对未来所做出的一个基本的判断，今天就讲到这儿，因为这个题目太大了，只能简单点。

刚才您讲了，整个文明的发展历程好像都是充斥着一种血腥、暴力和战争。那么我们知道，在文明的发展过程中，还存在着一种文明之间的融合。那么除了您刚才所讲的，因为强势文明对弱势文明的侵略和镇压所导致的这种被动的融合。那么是否在事实上，或者在历史上存在着这样一种弱势文明和强势文明。在一个平等地位上，自发性的这样一种融合如果存在的话，那么在未来文明发展的历史过程中，究竟是文化的对垒还是文化的融合，将会成为这个世界发展的主潮流？

弱势和强势之间这种冲突，好像是以一种暴力冲突为主，是不是中间也有和平交往，我不否认，这种和平交往非常多。但是，我们在讲这个过程中，主要是讲大尺度的，因为暴力这种冲突它是一个显性的，和平的交往它往往是一种隐性的。我们很难举出哪个人和哪个人进行了一些交往、什么商业活动。这样的活动也很多，但是它不如这种游牧世界对农耕世界的那种大冲击，对这个文明形态产生的这么深远的、这么剧烈的一种变动。所以在这里我强调得比较多一点。但是我并不排斥，而且我们甚至说，在绝大多数时候游牧民族和农耕世界，农耕世界和农耕世界之间，可能和平交往是占了历史中的大部分时间。但是它的影响往往它不如这一次大冲击来得那么剧烈。所以我们在讲的过程中，主要是想强调它这种剧烈性而已。再一个就是说，在强势文明和弱势文明之间，在一个平等的基础上对话的可能性。我对这种可能性是表示怀疑的，我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是以一种以势凌人的意义上来定义强势的话，我们讲这种对话是完全不可能的。比如说，在西方殖民化的浪潮过程中就是这样，西方当时殖民过程中，以为把整个世界都纳入到西方所承诺的那种幸福前景之中。

这一点西方的有一些历史学家比我们东方人看得更清楚，比如20世纪最伟大的历史学家汤因比，他在他的很多著作里边都谈到这一点。他说当初当西方向非西方世界的人贩卖他的价值观念的时候，他们真诚地对世界开了一个玩笑。买卖双方都以为是货真价实，他说结果却不然，他说盲目地接受西方的价值观念的结果，是使非西方世界陷入了西方所始料未及的一种普遍的灾难之中。这种灾难使得非西方世界的人们，忍受着比西方世界的人们更大的一种精神上的苦恼。导致了一种被汤因比说的，非西方世界知识分子的精神分裂。所谓精神分裂是什么呢？就是一个方面，你自己的文化传统在底下拉着你，另一个方面，西方的价值观念又好像把你头脑整个改变过来了，你以为你可以斩掉自己的那个蜥蜴的尾巴，你可以拔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拉到天空上去，实际上你是斩不断的，也拔不起来的。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效应就叫“文化溶血”，就像给一个A型血的人输上了B型血的结果一样，它会导致一种“文化溶血”。所以这种情况是经过非西方世界，整整一个世纪的反思以后，是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整整一个世纪的反思以后，非西方世界的人们才普遍意识到这一点。就是完全接受、采用西方的方式是不能解决自己本国的问题，不能解决自己本民族的问题。因此一个民族跟在别人后头亦步亦趋是没有出息的，当然夜郎自大也是没有出息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方面要从自己的根本开始发掘出一些资源；另一个方面，要广泛吸收西方的东西，这样才是一种再生之路。20世纪有一位著名的美国历史学家叫斯塔夫里亚诺斯，他写了两卷本的《全球通史》。然后在《全球通史》以后，他又写了两卷本的《全球分裂》。他认为到了20世纪出现了一个全球分裂，这个全球分裂，一个方面是经济的一体化，物质层面的一体化，在今天的世界上，在经济层面上，人们越来越多地联系在一块，地球成为一个 “地球村”，所以我们说经济上确实是一体化、全球化。

但另一个方面，我们也可以非常吃惊地发现，与19世纪末相比，今天这个世界在文化上出现了多元化分裂，而不是说在文化上出现一体化。实际上19世纪末的时候，西方人乃至东方人更有理由相信，全球在文化上将会是一体化的。但是今天恰恰发现，我们在20世纪出现分裂了，文化多元化和全球一体化，这一对矛盾构成了我们20世纪必须面对的一个事实。所以这是对你的问题的回答。

文化融合与文明冲突（上）-赵林

主讲人简介

赵林，1954年11月8日生，北京市人。哲学博士，现任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全国外国哲学史学会理事、全国宗教学学会理事、湖北省哲学史学会理事等职。

研究方向：西方哲学史、西方宗教思想、西方文化史、世界文明史。

主要科研、教学成果：已发表个人学术专著7部，即《协调与超越——中国思维方式探讨》（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年6月）、《神旨的感召——西方文化的传统与演进》（武汉大学出版社1993年11月）、《文明形态论》（台湾汉忠文化事业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4月）、《黑格尔的宗教哲学》（武汉大学出版社1996年6月）、《西方宗教文化》（长江文艺出版社1997年10月）、《告别洪荒——人类文明的演进》（东方出版中心1998年8月）、《浪漫之魂——让-雅克·卢梭》（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年5月）；并在海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一百余篇。2000年因科研、教学效果突出而荣获宝钢优秀教师奖。

其他情况：1999年8月被中央电视台聘为第四届国际大专辩论会七位评委之一；2000年8月作为主教练率领武汉大学辩论队在中央电视台主办的全国第二届大专辩论会上夺取冠军；2001年8月率武汉大学辩论队代表中国大陆高校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第五届国际大专辩论会并获亚军。

内容简介

早在1993夏季，美国哈佛大学国际政治学教授萨缪尔?亨廷顿就在《文明的冲突》一文中指出，冷战时代的政治意识形态对垒结束之后，未来世界冲突的主要形式将不再是政治冲突和经济冲突，而是以传统宗教为基本依托的文明的冲突，并且预示这种冲突在21世纪将主要表现为伊斯兰教文明与西方基督教文明之间的冲突。时至今日，尽管不同民族、国家和宗教之间的和平共处一直是人类向往的美好理想，尽管人们乐观地认为21世纪人类的主题将是和平与发展，但也促使人们对未来世界的基本局势进行更加深刻和冷静的思考……

一、经济全球化与文化多元化

全球化是当今实业界和学术界的一个共同的时髦活题。全球化作为一种世界性的时代潮流，最初仅仅只是经济界和金融界中的一种现象，但是在今天，它的意义已经远远地超出了经济生活的范围之外，在人类生活的各种领域中都引起了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尤其是文化全球化这一概念的出现，使得不同文化之间的森严壁垒发生了松动，一种建立在彼此尊重和相互平等基础之上的文化融合前景似乎已经隐约可见。但是与此相对，后殖民时代的传统文化复兴浪潮文化保守主义浪潮和形形色色的“原教旨主义”呼声又导致了一种日益明显的文化上的全球分裂现象。于是，21世纪的人们将面临着一种令人尴尬的状况：一方面是通过经济的决定性作用而席卷其他领域的全球化过程，另一方面则是依靠传统的巨大惯性而顽强地保持着自己文化特色的本土化要求；一边是经济一体化的趋势，另一边是文化多元化的潮流。这种新的矛盾冲突就其实质而言，仍然是18世纪以来西方与非西方、中心与本土、殖民主义与种族之间的传统矛盾的继续。

二、西方化浪潮的涨落

如果用一种宏观的和长程的历史眼光来审视18世纪以来的世界文明的演进趋势，我们就会发现，在近三百年的时间里，整个人类世界在西方化浪潮的冲击下经历了一次潮涨、潮落的过程。18世纪以来，一个经历了文化自我更新和资本原始积累的历史洗礼而异军突起的现代西方文化，凭借着自身的经济、政治和军事优势，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推行一场由西向东、由北向南的扩张运动，从而拉开了我们通常称之为殖民化或西方化的历史过程的序幕。然而，20世纪并不像19世纪末叶踌躇满志的西方人所想象的那样充满了和平和幸福的明媚春光，而是在血腥的暴力和苦难的战乱中辗转呻吟着度过的。两次世界大战给人类肉体和心灵留下了难以弥合的创伤，而冷战的阴影并没有因为两大阵营对垒的结束而被驱散，至今仍然像梦魇一般笼罩在人们的头顶。

《文化融合与文化冲突》（上） （全文）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讲《文化融合与文化冲突》。可以说，早在20世纪的时候，1993年美国一位国际关系学的教授，美国哈佛大学的一位国际关系学的教授叫萨缪尔·亨廷顿，他在美国的一个权威杂志《外交》的夏季号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文明的冲突》。那么在这篇文章里边萨缪尔·亨廷顿指出：随着1993年那个时候，大家知道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世界发生了一些重大的变化，苏联的解体以及国际关系格局出现了很大的变动，以及由此而导致冷战时代的结束。那么萨缪尔·亨廷顿在一这篇文章里边，他就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是耸人听闻的一个观点，他认为随着苏联的解体随着社会主义阵营的不复存在，那么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之间的对垒。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未来世界冲突的主题了。所以他在这个基础上，他认为在21世纪世界冲突的主题将不再是政治，尤其不再是政治意识形态之间的冲突，不是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冲突。而是什么呢？他说是文明的冲突。

那么所谓文明的冲突是个什么意思？萨缪尔·亨廷顿他对文明的界定是以传统的宗教信仰或者传统的价值观作为根本依托的。几大文明体系之间的冲突，那么这个观点当时提出来以后，可以说在世界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我觉得萨缪尔·亨廷顿在《文明的冲突》里边提出的很多观点，固然有一些西方中心主义的色彩，比如说，他在《文明的冲突》里边一再提醒西方各国，尤其是这个欧洲的各国要和美国加强团结、加强联合，共同防止东方可能出现的伊斯兰教以及我们儒家伦理世界，可能出现的对西方的威胁。那么大家知道，在西方的政治中间，它们总是要寻找一些假设的敌人，那么当冷战时代结束，当苏联以及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已经不再构成了西方资本主义一个主要的对立面的时候，这个时候要寻找下一个世纪新的对手。那么从这点来说，这是美国战略方面的考虑，那么萨缪尔·亨廷顿在这个方面，确实也是为美国提供一些咨询。但是我觉得他对文明本身的一个分析还是有一定的道理。所以我今天这个话题就是从这个地方来切入，我们来看一看人类的文明几千年是如何发展的。那么正是在这个历史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对未来做出预测，这里边实际上有一个“二难”的一个选择。要不然我们就认为历史是没有规则的，历史是没有任何规则可循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对未来就不需要做任何判断，如果历史完全是偶然的，一切事情都是说发生突然就发生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那我们说，这个历史本身就没有任何预测的价值和意义。反之，如果我们相信历史本身是有一定规律的，有些东西它是必然性的，那么如果我们要是居于这种认识的话，那么我们如何对未来做出预断呢？当然就只能依据历史以往发展的一个脉路，只能根据过去，根据我们人类的过去，根据我们人类的昨天和今天的状况来推断我们人类明天将会是什么样。那么我今天的讲座，实际上就是依据后一种观点，我认为要想知道我们世界的明天，首先要知道我们的昨天和今天。尤其是要知道我们从昨天到今天是如何发展的。这样我们才能根据这个线索来合理地推论出未来将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趋势。所以这样呢，我就一下子就把大家的思路从今天、从21世纪一下子拉到5000年以前。

让我们从5000年以前开始谈起，我们人类最早的文明有五个，尽管在我们很多中学的教科书里面老说是四大文明古国，那么所谓四大文明古国，只是说最早的一批文明发展到某一个时期，某一个阶段出现的一个比较辉煌的时期。某一个国家作为一个代表，这是一般的通俗的说法，但是我们要做研究的话我们就得提出。

那么人类最初的文明一共有五个文明，这五个文明从西到东依次就是，最西方的就是地中海上的一个克里特岛，克里特岛上的一个文明，一般我们把它叫做—克里特文明。然后再往这边稍南一点，朝南面一点，就是在北非，在埃及有一个古代埃及文明，这是第二个。然后再往东一点，就是在西岸，在两河流域，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之间的一块冲积地，那么在这块地方有一个两河文明，或者一般又把它叫做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或者我们以它最初的一个国家形态叫苏美尔，我们又把它叫做苏美尔，那么这个都是通用的。再往东，印度河流域有一个最古老的文明，印度河流域的文明，叫哈拉巴文明。那么再往东，当然就是我们中国的黄河流域文明，一般我们指夏商周三代。那么这是我们说的五个文明。那么现在我们依次对这五个文明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这五个文明中，最古老的最悠久的要数两河文明和埃及文明。当然我们说的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因为现在考古学对古代文明的发掘，只能停留在以百年为单位，它不可能再细。那么我们说两河流域文明，也许是人类现今可以发掘出来的最古老文明。它的时间大概是从公元前3500年开始，就出现了一些城市。比如说像乌鲁克、乌尔等等，这样的一些城市就已经出现了，而且有了他们自己的一些楔形文字。其次就是埃及文明，按照现在一般的历史记载，就是从公元前3100年开始，就已经有了最早的所谓的古王国的文明。在尼罗河的中游有一个城市叫孟菲斯，在这个地方埃及人建立了最早的一个王国叫古王国。那么这个时候是埃及文明开始，这两个都有5000年以上的历史。再稍晚一些，一个是克里特文明，克里特文明大概在公元前2600年的时候就出现了，而且克里特文明明显地带有埃及文明和两河流域文明影响的一种痕迹。所以我们说克里特文明，它可能带有很浓厚的模仿色彩，模仿埃及文明和两河流域文明。因为克里特紧靠着爱琴海，爱琴海是地中海东北角上的一个湾，那么爱琴海世界，在当时可以说是一个商业活动交往非常频繁的一个世界。所以两河流域以及埃及和克里特之间，它们通过海上的一种交往，可以说是比较频繁的那种交往。所以我们说，克里特文明带有很浓郁的一种埃及文明的色彩，这一点凡是研究希腊神话，追溯到克里特神话的，我们都可以看出来。

比如说，那种半人半兽的一些神，像我们比较熟悉的在希腊神话里边占有一席之地的那些怪物、神族。像斯芬克司这样的一些神，那么这些神最早是从埃及传过来的。大家知道埃及有斯芬克司这个金字塔，那么这都是从埃及那边传过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证据可以证明，克里特文明是深受埃及影响的，同样也有东方的影响，东方主要指两河流域。

那么另外一个就是印度的哈拉巴文明。那么关于印度文明，我们可能了解得比较少，我们一般知道的印度文明是以吠陀教或者婆罗门教而著称的古代印度文明，那个古代印度文明实际上是第二代文明，它不是最初的，如果我们还是借用生物学上的概念的话，那么我们把最初的一代文明叫做亲代文明。那么下面，我们把它叫子代文明，可以说我们大家所熟悉的那个以婆罗门教而著称，出现了种姓制度的那个古代印度社会那只是第二代文明，在这个文明之前还有一个由印度，当时在印度河流域那些土居民族所创造的一个文明，这就是所谓的叫哈拉巴文明。哈拉巴文明，它是比较晚才发掘出来的，是在20世纪初由一批英国的考古学家在一些墓地，发现了一些荒芜之地 ，发掘出来一些城市遗迹。而且根据这些城市遗迹，可以推断出来，在印度在那些建立婆罗门教和种姓制度的外来入侵者，来到印度河流域之前，印度曾经存在过非常发达的文明，那么这些文明是由一些被称为叫达罗毗荼的人所建立的，那么达罗毗荼人建立的文明，后来就被称为叫哈拉巴文明。那么这些达罗毗荼人，因为他们是生活在南亚，所以皮肤比较黑，身材比较矮，鼻子比较扁，他和后来入侵到印度河流域的那些身材比较高大、皮肤比较白的那些入侵者来比较，身体形态上有很大的差距，所以那些后来征服了印度河流域，摧毁了哈拉巴文明，重建了印度古代文明的那些入侵者，他们就蔑视当地的土居，就把他们贬称为叫达萨，达萨在印度语里面也就是奴隶的意思。也就是说，那些原来哈拉巴文明的创建者在后来的被征服过程中反而沦为奴隶，一直到现在，印度在南部地区仍然生活着一些达罗毗荼人的后裔，他们的社会地位都是比较低下的。那么至于我们后来熟悉的印度文明，我们可以看到明显地是一种融合，所以这是印度的情况。

然后再往东就是我们中国了。我刚才说了中国是夏商周三代，当然关于中国的文明，可以说现在在学术界，尤其在西方学术界是有一些不同的看法的。大家知道，我们国家现在花了很大的精力、财力、投入了很大的经费来搞一个项目，叫夏商周三代的断代工程。那么可以说是人文科学研究中间最大的一个项目，也取得了很多进展。那么这个项目的目的无非是要证明，我们中国的文明史不能从商代开始算起，要从夏代开始算起，当然也有一个其他的就是具体断代，夏代、商代、周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的年限，要把这个年从百变成十，变成具体的那个年。但是其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我们中国的文明应该从夏代开始，因为大家知道商代的文明是从公元前1600年开始。从公元前17世纪开始，如果要是说我们的历史只能追溯到商代，我们就没办法说我们具有5000年的文明史，我们只有3000多年的历史，那么我们现在要通过这样的一些大量的考古，大量的发掘，我们最后要确证夏代确实是文明，它不是文明以前的野蛮。那么在这样的基础上，可以说取得了很多成果，当然现在还是缺乏一些证据，特别是一些比较重要的证据。

比如文字，文字是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是文明区别于野蛮的一个重要标志。那么可以说文明和野蛮之间的区别有很多，但是可以说最主要的两点，用今天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叫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这两点这样来区分。那么从物质方面来说，一个文明的标志是什么呢？就是必须有定居农耕生活，已经开始过上了定居的农耕生活，大家知道农耕生活和游牧生活是不一样的，游牧生活游牧民族是追逐水草而生，所以，今天可能在这儿，明天可能就是到，几百里几十里，上百里以外的地方去了，所以不可能定居。这个生产力发展水平就比较缓慢，那么也不可能出现城市，不可能出现城市中心。但是一旦人们开始过农耕生活了，大家知道，农耕生活的特点是春播秋收，所以说，你必须在那儿等着，那你就必须定居下来，而且初期的农耕生活主要靠天吃饭，但是毕竟比游牧生活稳定些，所以可以创造更多的生产力，生产力水平可以是更高。而且由于过上了定居的农耕生活，就出现了最初的城市中心。最初的城市当然不能跟现在的城市相比，但是它已经是人们的一个经济文化活动的中心了。那么正是在定居的农耕生活的基础之上，我们才可能超出直接的生产活动，而从事一些非生产的活动，也就是我们人类的一些高尚的活动一些文化活动，所以从这个意义来说，文明产生的一个物质标准、物质条件，就是看有没有定居的农耕生活以及在此基础上所出现的城市中心，这是一个物质标准。文明还有一个精神上的标准。最初的文明都是随着庙宇而出现的，最初的城市往往都是一些庙宇，最初的城市中心都是一些庙宇中心，所以有人提出，说人类的文明是在祭祀鬼神的活动中间产生出来的，因为要有祭祀鬼神的这样的活动需要。人们从最初的图腾开始走向了一种固定的，有固定场所的一种祭祀活动，这是跟农耕生活联系在一块的。那么一旦我们开始有了一个固定的庙宇中心，那么就自然会产生一批专门从事宗教活动或者迷信占卜活动，祈祷占卜活动的这样一批专职人员，我们把他叫做祭祀集团，而我们发现人类最早的文明的统治者往往就是祭祀集团。最早的国王往往就是最大的祭师，他本身承担着人和神之间沟通的这样一个重要使命，而且老百姓也觉得他就是神的化身，这一点在埃及在两河流域，在中国以及在哈拉巴文明、克里特文明都可以看到大量的例子。

那么所以这样我们说有了庙宇中心以后它自然产生祭祀、祭坛，而由于祭祀的产生，由于宗教迷信活动这样的一种要求，所以才就开始出现了对宗教、祭祀、占卜活动结果的记载这种记载就是最初的文字，所以文字最初都是出现在庙宇之中的，我们中国的甲骨文也是主要用来占卜的，求神问卜的一种文字，后来才逐渐推广到非宗教领域推广到日常生活中去，所以从精神这个标准来看，精神文明这个标准来看。文明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就是文字，这也就是我们刚刚说的，为什么西方学术界至今还认为我们中国的文明只能从商代开始，而不能从夏代开始，那么这是五个文明，我们做一个简单介绍。

那么在这些最初文明周围是一种什么状况呢？可以说，基本上都是被那些游牧民族包围着，如果我们刚才说了农耕生活是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那么没有进入农耕，那些追逐水草而生的游牧民族，基本上还是属于野蛮民族，没有进入到文明。尽管有自己的一些文化，但是没有进入到刚才说的文明这个范围之内。那么在这五个最初的亲代文明的南边基本上都是荒漠或者大海，而在他们的北边可以说一望无际的平原、草场、森林，当然也有高山峻岭。那么在这些森林草场中间，长期游徙不定地生活着一些游牧民族，这些游牧民族，他们追逐水草而生。因此我们很难说，固定的地方在哪个地方。但是由于南方定居的这个农耕生活这种文明，它的文化水平比较高，所以它实际上在很长时间以来，就成为北部的那些游牧民族入侵的对象，游牧民族虽然没有进入到文明，但是由于都是过着马背上的营生，机动性非常强，而且由于长期追逐、打猎，所以他们比较剽悍，能够打仗，能够吃苦耐劳，而且这种野性比较强，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往都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入侵南方的农耕世界。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又形成了最初的文明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形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就是在亚欧大陆偏南的地方，这是北回归线与北纬35度线之间的，这个偏南地带的文明我们叫做农耕世界。他们都是过着农耕生活。再一个就是在他们的北边的可以说像漫山遍野的黄沙一样，到处弥漫着的游牧世界，我们叫做游牧世界。那么这样就形成了南农北牧这样的一个游牧世界和农耕世界的对峙，那么这个对峙可以说一直持续到从公元前3000年，一直持续到公元后1500年。可以说，人类4000多年的历史都是在这两大世界的对立之中过来的。因此可以这样说，在15世纪来临之前，在15世纪、16世纪，这个世界历史的重要分水岭到来之前，人类的文明主要就是在游牧世界和农耕世界的冲突过程中不断地发展和壮大起来的，游牧世界和农耕世界的冲突构成了文明发展的一个重要的动力，我们刚才说了，游牧世界像汪洋大海一样地包围着农耕世界，那么游牧世界每次大入侵，其结果就导致了文明和农耕世界巨大的变化，这个变化我们可以把它分为两个方面来说：一个方面我们把它叫做空间效应，一个方面我们把它叫做时间效应。那么由于游牧世界对农耕世界的冲击，就导致了巨大的时间和空间上的效应，那么所谓时间效应是一种什么效应呢？我们可以说，这种效应我们一般叫做文明形态的嬗变。文明形态发生了嬗变，那么这个文明形态的嬗变，具体举个例子来说，形象地说就好像是一只蚕，这只蚕它要脱皮，它蜕了一次皮后就变成一个新的，然后再脱一次皮又变成新的了。从一个黑蚕变成一个黄蚕，然后变成一个白的，变成一个透明的蚕，然后它又吐丝、结茧，结完茧以后它又咬破茧变成蛾子，然后又产卵。所以虽然它的形态在不断变化，但是那个蚕还是那一个蚕，那么文明也是这样。

那么文明的那种形态的嬗变，我们说文明形态的嬗变也就是指这一个意义，就是同一个文明，在经过游牧世界的不断地冲击以后形态发生变化。从第一代文明变成第二代文明，从第二代文明又变成了第三代文明乃至第四代文明，那么我这个图实际上也就是说明，文明是如何在游牧世界的冲击之下是如何发生形态的嬗变的。竖着看就是这样，这是时间效应，待会儿我们会讲，这5000年文明是如何演变的时候，我们会进一步讲解这个文明形态嬗变的过程。

同样我们说。文明在游牧民族的冲击之下，农耕世界也发生了一个空间效应，这个空间效应我喜欢把它叫做酵母效应。所谓酵母效应就是看起来是弱小的，地域非常狭小的农耕世界处在游牧世界的包围之中，但是这个包围的时间长了以后游牧民族不断地入侵农耕世界，这个其结果最后就导致了什么？导致了文明反向地扩张到游牧世界生活里头去，其结果就使得原来是游牧世界、游牧民族生活的地区，现在反过来也变成了文明地区了，也变成了农耕了。看起来游牧民族是入侵者是主动者，但是经过长期地冲突以及融合以后，游牧民族反而纷纷地都皈依了文明的生活方式，改变了游牧的习性，开始过上了定居的农耕生活，整个人类文明就是这样在扩展。所以就像一个酵母被一个面团包裹着，时间长了以后，酵母发酵，使得整个面团变成一个酵母，然后再一个更大的面团在包裹着它，然后它又发酵，于是更大的面团，又变成一个酵母。所以文明就是通过这种反向的作用而不断地发酵，不断地扩展、不断地膨胀，乃至于到了15世纪的时候，我们再看这个世界，我们说那个时候的世界，基本上到处都是农耕世界，基本上我们找不着游牧民族的立足之地了。再到今天，我们上哪儿去找游牧民族！我们找到的话，可以作为我们旅游观赏的对象了，那已经不是作为一个对农耕世界和工业世界具有挑战性的一个完整的世界了，它只不过是一个非常零星碎点地散布在文明世界的、农耕世界的这个缝隙之间的一些古老的一些遗迹，只不过是这样的东西了。所以对照4000年以前的那样的一种格局，就是游牧世界和农耕世界的一种格局。我们可以说，今天这个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那么我们下面就来看一看，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那种具体的冲击的情况。

在4000多年的历史中，就是从公元前3000年一直到公元后1500年，在这4000多年的历史中，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大冲突大入侵，可以说分为三次。从公元前3000年末一直到公元前600年左右，这个时候基本上是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第一次大入侵，以及随之而来的大融合的完成。那么这一次大入侵主要的发起者，是最初可能生活在黑海和里海之间的平原上的，一批操持或者说原始雅利安语的一些游牧民族。那么这些游牧民族最初的生活范围主要是在黑海和里海之间，但是后来随着历史时间的推移就不断地开始向南部渗透、向南部扩张。那么这个扩张是通过千百年而完成的，在这个一边走一边扩张的过程中，游牧民族完成了对农耕世界的第一次大冲击。那么这个大冲击，使当时在中国以西的几个文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残。

首先，我们看看这个操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对最西边的克里特文明的入侵。那么可以说，操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对当时的最早的亲代文明的入侵分为三个方向。一个是向西南，一个是向正南，一个是向东南三个方向。向西南冲入的那一支冲入了巴尔干半岛，冲入了希腊，然后通过希腊攻击了克里特，最后使克里特文明毁灭。然后在克里特文明毁灭的基础上，在希腊半岛东南角出现了一个迈锡尼文明。而我们所熟悉的希腊文化主要是指第二代的希腊神话文化，这实际上已经是一支一支的游牧民族冲入了巴尔干半岛以后，跟当地的土居相结合的结果。那么这些冲入希腊半岛的民族，可以说有三个浪潮。第一个浪潮主要是爱奥尼亚人，那么这些爱奥尼亚人他们还是以一种比较合理的方式，渗透到爱琴海世界，渗透到希腊半岛，渗透到小亚细亚和西亚，建立了很多城市，很多城邦。紧接着就来了一支比较凶猛的游牧民族，他们自称叫阿卡亚人，那么这些阿卡亚人冲入到希腊半岛以后，就毁掉了克里特文明。然后在希腊半岛的东北角，在迈锡尼这个地方就建立了一个迈锡尼文明。迈锡尼文明带有很大的模仿克里特文明的色彩，很浓郁的这样一个色彩。那么迈锡尼文明的那个时代出现了很多战争，比如大家比较熟悉的《荷马史诗》描写的特洛伊的战争。伊利亚特讲的就是迈锡尼时代的故事。讲的就是迈锡尼时代，所以大家如果看《荷马史诗》里边双方打仗的时候，是为了一位美女海伦。当时可以说，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么这一场战争，那么当时是希腊人开始主动去进攻小亚细亚的一个特洛伊城邦，那么当时希腊人，都是自称阿卡亚人，所以大家看《荷马史诗》，希腊人就自称我们阿卡亚人怎么样。那么可见他们是当时毁掉了克里特文明，然后建立了迈锡尼文明的那批人，叫阿卡亚人。然后在阿卡亚文明持续了300年以后，到了公元前11世纪，从北方又冲来一支更加野蛮的游牧民族，叫多利亚人，那么这支多利亚人就摧毁了迈锡尼文明。最后其结果就导致了整个古代的克里特文明的整个毁灭。克里特、迈锡尼是连在一块的，整个克里特、迈锡尼这种亲代文明的毁灭。那么这个毁灭以后就导致了一个什么呢？就导致了所谓黑暗时代的来临，那么从公元前11世纪，一直到公元前8世纪，在希腊半岛这个地方，文明好像没有了消失了，又退回到史前的一种原始状态，那么这样就出现了所谓我们说的这个黑暗时代。一直到公元前8世纪才开始出现那个非常辉煌的希腊城邦文明，所以希腊城邦文明本身就是在游牧入侵者和当地的土居相融合、相杂交以后所产生的一个新的文明形态。那么我们说这些游牧者，当然在入侵希腊的这些游牧者之外，还有一些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他也就冲入到阿平宁半岛就成为罗马人的祖先。所以罗马人也是一些游牧民族冲进来的，然后还有一批进入了伊比利亚半岛，就是西班牙半岛，就成为后来的高卢人的祖先。那么高卢人后来又成为法国人以及西班牙文化的一个最早的一些创始者。那么这样我们说，这三个地中海上的中间的三个半岛，都是游牧民族来了以后，在那个地方扎下根来和当地的土居文化相杂交、相融合，最后导致了一种新的文明形态。所以这样在西南这一支冲击的结果就使得克里特文明毁灭，导致了希腊、罗马文明的产生，这是西边。

往正南冲的那一支，越过了伊朗高原进入了两河流域。那么两河流域的文明，我们说最早的那个亲代的两河流域文明，它包括很多国家形态。从最初的苏美尔 到阿卡德、到古巴比伦、到亚述、到新巴比伦，尽管这些国家形态在变换，但是它都属于一个同源同种的，基本上我们都属于赛姆族或者闪族。说这个闪族或闪米特语言的那些民族，所以我们算他们都算同一个文明。那么这个文明持续到最后的阶段，两河文明从苏美尔开始，一直持续到新巴比伦，它最后的一个形态，最后一个国家形态。那么到了公元前600年的时候，有一个从北方来的游牧民族，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有两支渗透到两河流域，一支叫做米底人，一支叫做波斯人，那么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些，比如像赫梯人、像胡里特人、喀西特人，这些人都是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从北方冲过来的人。但是建立这些国家时间不长纷纷都瓦解，所以到了公元前600年的时候，那么随着密地人以及波斯人入侵，那么整个古代的两河流域文明算是彻底解体。那么这个解体的结果，就是导致了一个新的文明，就是波斯帝国的产生，波斯文明的出现，所以这样两河流域下面，我们是波斯帝国。波斯帝国是作为两河流域下面的第二代文明，也是由于这个入侵的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和当地的两河流域文明的这些土居相融合、相杂交以后产生的一种新的文明形态，这是第二点。

然后再往东看，我们说还有一支是向东南方向涌去。那么这一批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这样一些，甚至是金发碧眼的这些入侵者，他们取道伊朗高原，冲入到印度河流域，摧毁了我们刚才说了由那些身材矮小皮肤发黑，鼻子扁平的那些达罗毗荼人所建立的哈拉巴文明，然后在这个基础之上，创立了一个古代的印度文明也就是以婆罗门教，最初是吠陀教，然后发展到婆罗门教，在婆罗门教的基础上，后来到了公元前6世纪的时候，又产生了佛教和四大教。然后到公元4世纪的时候，又产生了印度教这样的一个古代印度文明。那么这个第二代的古代文明，就是我们比较熟悉的，那个古代的那个印度文明，那么这个古代印度文明，可以说也是第二代。它是在哈拉巴文明以及与北方来的从西北方来的，那些游牧入侵者相互融合相互杂交的基础上产生的第二代。所以这样我们说这三个文明都产生了第二代形态，都是由于那些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和当地的土居文化相结合而导致的一种新的文明形态，那么这是西边的这三个。

然后我们再看东边在中国这边，中国先秦时代的夏商周文明可以说在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第一次大冲击中间，它幸免于难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中国与西部的其他文明之间有着崇山峻岭，从阿尔泰山、天山、昆仑山、喜马拉雅山，这样一道一道的崇山峻岭，可以说把游牧民族的向东的入侵浪潮遏制住了，所以没有越过帕米尔高原来到我们中国。这个先秦黄河流域的文明中间，没来侵入到这个地方，但是也有一些已经来到了帕米尔高原，形成了可以说是广义的突厥人的祖先。但是基本上没有威胁到或者直接威胁到中原的黄河流域的夏商周文化。所以我们当时看起来幸免于难，但是，虽然我们没有受到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入侵，但是我们在同样的时间里边，中国夏商周文明也受到了与我们这个文明建立着同源的蒙古利亚种的一些游牧民族的入侵，那么这个入侵就是我们说，从最早殷商时代的鬼方啊 、戎狄啊开始，一直到后来的匈奴啊这样的一些游牧民族入侵，当然我们是谈夏商周三代，当时还不叫匈奴，统称叫什么呢？就是我们曾经说过的，就是北边叫狄，西边叫戎，所以广义的戎狄民族入侵，那么这个戎狄民族入侵，我们也曾经讲到过，从商代开始就有鬼方、鬼狄不断地在骚扰着商代的这边，然后再往后，到了周代开始，我们知道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在骊山之下的，他烽火戏诸侯，本身设烽火台就是防止西北的戎狄民族来犯，然后到了东周列国时代，北边的那些列国的，北边的那些国家，赵、韩、燕也设置了长城，包括秦也设置长城，主要就是防止西北的那些游牧民族来犯。所以我们可以说，在先秦时代，从商开始一直到周，可以说这个西北的戎狄民族始终对中原这边形成了一个威胁，而且不断地进行战争，形成了一个冲击或者融合的过程。那么这个冲击融合的过程，经过春秋战国的这样的一个动乱，一个战乱时代，最后就导致了第二代文明的出现，这是我们中国的第二代文明，也就是秦汉帝国出现。秦汉帝国的出现，所以我们这样来想这五个文明，我们讲了四个文明，有三个是受到操持原始雅利安语的游牧民族入侵而导致的形态的嬗变，有一个是操持着阿尔泰语系的游牧民族入侵而导致的形态的嬗变。那么这样，第一代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冲突所导致结果，前面有五个文明，还有一个到哪儿去了，埃及到哪儿去了？

埃及由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它当时就幸免于难，它没有受到冲击。20世纪最伟大的历史学家汤因比曾经在《历史研究》里边他这样说：“他说埃及在公元前1600年喜克索斯人被驱逐的时候，埃及实际上就已经死掉了，埃及文明就已经灭亡了。”但是这样一个巨大的尸体死而不僵的巨大的尸体，从死亡到收尸入殓，居然用了1600年的时间，这要一直到罗马帝国，把它埃及变成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居然用了1600年的时间，实际上埃及早就已经不存在了，那么我觉得非常有讽刺意义的非常有象征意义的是，埃及文化的典型象征就是金字塔和木乃伊。而埃及文明的命运恰恰就是金字塔和木乃伊，它成为一个文明的金字塔，一个文明的木乃伊，或者用汤因比的话来说，它成为文明的化石所以它消失了。因此再往后，我们看就是四大文明，从西到东，一个是希腊罗马文明，一个是波斯帝国或者叫波斯文明，一个是印度古代文明，一个是我们说了中国秦汉时代的文明或者叫秦汉帝国，所以这样游牧民族对农耕世界的第一次大入侵到此结束了。

赵老师您好！刚才在您讲的整个文明发展的过程当中，您特别提到了一个印度的文明，我觉得它在整个文明的发展过程中也是非常特殊的，然后现在有许多学者提出了对文明的区分，分为一种强势的文明和弱势的文明。那您觉得在印度文明的这个问题上，它虽然是多灾多难，但是它现在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生命力，您觉得印度的文明它究竟是属于一种强势的文明还是弱势的文明？

很难用一种它是一种强势还是一种弱势来说。因为我们可以说，实际上有时候看起来，好像那种比较喜欢侵略，比较喜欢扩张的文明，好像是一种强势的。那种受侵略受征服的文明，好像是一种弱势的。但实际上印度它的生命力就在于它恰恰是在长期地被奴隶被统治被征服的过程中，它始终能以自己的东西来同化外来的统治者，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说一种以柔克刚，有时候可能比直接地对你这种暴力的冲击，可能有时候说，在从某种意义上它更具有生命力，它更加强势。在这个意义上，所以我觉得这个东西，要从长期来看，实际上很多文明，它本身最初都是很弱小的。我们包括文明和野蛮和游牧之间的关系，文明最初往往都是受侵略 受征服的。但是结果呢？外来入侵者征服它统治它的过程中，反过来是那些游牧民族者反过来被同化。我们中国从商周以来，有多少是遭到了北方的游牧民族入侵，游牧民族建立了多少个蛮族政权，但是时至今日，我们今天还能找到匈奴人吗？我们还能找到鲜卑人吗？我们现在找到的都不太多了，只在东北才有一些，他已经都被同化了，在很大程度上，这样的一种以柔克刚，往往是文明史发展的一个奇特的效应。就是那些入侵者，野蛮的入侵者，反过来被他所征服，征服了更先进的文明，所征服这样一种效应是经常会出现的，当然西方对非西方世界的征服不属于这一种。因为它确确实实是强势文明，它的强势就表现在它的文化水平，不管是从物质层面制度层面，精神层面不好比，这两个层面都确确实实更高级，当我们东方还处在这个专制统治下的时候，西方率先进入了民主，当我们还处在农耕的那种自然经济的状况下，它已经进入了大工业。所以从这两个方面，从物质层面和制度层面来说，它确实是超越了东方。但是精神层面上是不太好比较的。比如说，到底是基督教的价值观念更好，还是儒家伦理的价值观念更好，还是印度教的价值观念更好呢？这个东西不好比较，这个东西也没有办法比高低。因为每一个民族发展出它自己的高级宗教伦理价值系统就有它自身的历史的合理性。

文化遗产的文化诠释-吕 舟

主讲人简介：

吕 舟：教授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

ICCROM（国际文物保护及研究中心）理事。

ICOMOS（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中国委员会副主席。

内容简介：

1982年夏天，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收到来自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信件。教科文组织在信中详细介绍了《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的基本情况，希望中国作为一个有影响的大国，能够签署公约成为缔约国。

1985年11月22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中国加入《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保护公约》。在广泛征求各方专家的意见之后，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本着优中选优的原则，最终确定了中国第一批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5个候选名单，它们是：故宫、万里长城、周口店北京人遗址、秦始皇陵、敦煌莫高窟。中国世界文化遗产的申报工作迈出了扎实的一步。

经过近二十年的努力，到了今天，中国已拥有20处世界文化遗产。

（全文）

什么是文化遗产？根据保护世界遗产公约分成三类：一类是历史纪念物，第二类是考古遗址，第三类是建筑群。

那么当然这个概念在确定下来以后，写入公约以后，本身它也在不断地发展，不断地变，那么怎么样能够让这样的一个我们尽可能的属于我们人类共同的更多的文化遗产得到保护，也是人类在思考的一个问题，是不是这几个概念就能够完全涵盖我们对于文化遗产保护的这样的一个基本的需求。

实际上从70年代开始，特别是70年代末开始，对于整个国际社会来说，对于历史城市的保护，对于历史地段的保护，对于城市当中这些本身可能组成它的这些建筑并不都是重要的建筑，但是他们共同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历史环境。而这个历史环境又反映了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地区文化发展的过程，像这样的一些遗产，国际社会给予了越来越多的重视。那么从我们《世界遗产名录》当中也可以看到这样一种趋向，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对于文化遗产的保护，那么它所涵盖的内容，就变得越来越广泛，越来越大。

世界遗产当中文化遗产的评价标准，有六项：第一项就是我们所面对的这个遗产项目，如果要列入世界遗产，它必须代表一种独特的艺术成就，是一种创造性的天才杰作。比如说我们举个例子，像雅典的卫城，它代表着当时古代希腊最高的艺术成就，反映了希腊人的创造力，反映了他们的智慧。雅典卫城这个项目就符合我们世界遗产的第一项标准，特别是当中的这些神庙，是由希腊最著名的一些艺术家建造完成。

第二项标准是讲遗产项目在一定的时期内或者在世界的某一个特定的文化区域内，它反映了建筑艺术或者这种纪念性建筑物的这样的一个艺术，包括城镇规划景观设计方面，所体现的这样的一种人类观念的转变。如果我们简单来概括它，可以说它是一个表达了人类观念的一个转变。那么像这样的例子比如说像德国的一个遗产项目，叫做鲍豪斯学院，这是一个存在了仅仅十几年的一个艺术学校，但是在它存在的短短的十几年的时间当中，这个学校把古典的或者说传统的建筑教育和艺术设计教育转化为一个现代主义的教育方式。它反映了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时候，人类思想观念、审美观念包括教育观念的转化，所以尽管它只存在了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但是它的学校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因为它反映了在这样一个时期人类大的变革时期，人的观念的变化。

第三项标准，是我们面对的这个遗产项目它能够成为一种已经消失的文明或者文化传统，它能够提供这样的一种见证。比如说像耶路撒冷，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遗产项目，它反映了古老的人类文明在这里产生发展，可能有一部分这样的文明，或者这样的一个文化，今天已经变了，已经消失了，但是耶路撒冷是他们发源地，是他们曾经存在的一个历史见证，如果能够满足这样一项标准，我们这个项目也可以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

第四项标准，是它可以作为人类一个历史上一个重要阶段，它的一个典型的一个代表性建筑，能够反映这个时代，是这个时代的建筑或者景观的杰出范例。如果我们简单来说一个时代的杰出范例。比如像我们的故宫，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大家一讲到明清，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这样一个时期的话，你马上可以联想到故宫，联想到北京的故宫，联想到沈阳的故宫，它们已经变成这样一个时代的一个象征，那么另外比如说像克里姆林宫和红场，也是《世界遗产名录》上的一个项目，一讲到俄国革命，讲到早期社会主义的发展过程，这个克里姆林这个红场就是一个象征，已经变成这样一个时代的象征。

第五项标准是我们所面对的遗产它可以作为人类传统的寄居地和怎么样使用土地，人类怎么样居住这样的一个杰出范例。特别是它可能反映了一种或者几种文化。而这种文化又在一个人类的历史发展过程当中现在变得非常容易受到损害。比如说我们举个例子，像威尼斯，意大利的这座名城威尼斯，那么它就是这样的一个范例。从中世纪的时候，有一些人逃避战乱在这儿定居下来，然后在这样建造这样一个城市，随着意大利经济的发展，随着威尼斯经济的发展，随着威尼斯的强大，这个城市逐步发展，然后建立了许许多多非常杰出的建筑。然后在这儿培养出了一大批的艺术家，像威尼斯画派，这样一大批的艺术家，那么随着整个世界贸易体系的变化，随着世界各国在海上的权利的一个逐渐变化，威尼斯后来失去了原来的地位，它可能那一度的辉煌今天已经消退了，但是威尼斯这座城市本身，见证了这样的一个文明，像这样的城市也可以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实际上我们的丽江，我们的平遥也都属于这样一个类型的项目，它反映了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和怎么样使用土地。比如说丽江，怎么样和雪山和玉龙雪山之间的关系，和周围湿地之间的关系，那么这些都可以验证人和自然之间的这种平衡。

第六项标准是一项特殊的标准，这项标准通常来说，不可以直接作为单独的一项标准，来评价一个世界遗产项目能否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来，那么这就是与有特殊意义的世界或者现行的这种传统、思想或者文学艺术有直接关系。这个项目和前面我们讲到的五个标准稍微有不同，前五项标准只要满足其中的一项，就可以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但是对于第六项来说，它需要满足前五项的其中的一项，然后第六项作为一个补充项可以列进去。比如说像我们的故宫，因为和我们历史当中很多非常重要的人物有关，所以它也可以满足这一项标准的要求。

《世界遗产名录》在1978年第一次公布，一共有12项，那么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754项，数量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世界遗产在这样的一个变化过程当中，遗产的项目也在不断出现一些新的类型。比如说我们刚才讲到城市的问题，从遗产公约规定纪念物，然后建筑群遗址，发展到后来的城市，后来觉得仅仅有城市还有这些建筑还是不够，还希望进一步扩展，于是1992年的时候提出一个新的品位，属于文化遗产当中一个新的品位，就是文化景观，提出一个文化景观的概念。文化景观实际上反映的内容是人和自然共同作用的一个结果，而产生一种和特殊的人类文化的这样的一个面貌。

文化景观包括三种类型，第一种类型就是人类设计建造的，具有明确规划的景观，包括像具有美学价值的这种花园广场这样的一种景观，这是一种类型。另外一个就是它逐渐发展而成的，可能不是人们一次设计出来的，逐步发展而成的，它是基于一种社会文化甚至是一种行政或者是宗教的要求，与环境相适应最后形成了一种景观，另外一类实际上是一种结合类的，比如说它包括一些自然的风貌，同时又有一些人文的东西共同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具备通过某些物质遗产所表现出的强烈的宗教或者艺术和文化的一种影响。对文化景观来说这是三种类型，那么我们的庐山，实际上也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它逐渐形成发展的过程，可能更多适合的应当是第二种类型，因为它是一个逐步有机发展而形成的由于社会文化或者宗教的要求，逐渐形成并且和环境相适应形成了一个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样一个非常独特的具有突出的世界性价值的这样的一种景观环境。这对于遗产保护来说，还是一个比较新的类型。

在我们已经列入到通过这样一个文化景观，这样一种品类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的项目，刚才我们讲到比如说有菲律宾的水稻梯田，这是一类，然后有我们1996年庐山国家公园，1999年还有比如说像法国的葡萄园，那么像2002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匈牙利葡萄酒的一个产区的历史文化景观。另外还有2003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阿富汗巴米扬河谷的文化景观，我们可能熟悉的是巴米扬大佛，实际上这个地区还有无数个石窟构成了一个极其壮观的一种文化的景观，如果说一个石窟，恐怕不足以涵盖，构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文化景观，那么这样的一个新的遗产品位的出现，我想对世界遗产的保护或者我们认识这个世界遗产是个非常积极重要的意义。比如说像菲律宾申报的水稻田的梯田，非常典型的这样的一个项目，你说用城市类的标准衡量它，它也不是，你说用建筑类的标准去衡量它也不是，但是，从文化景观的角度，它反映了一种农耕文化，反映了一种稻米文化，那么是东南亚这样一个文化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像我们的庐山也是作为一个文化景观被列入到世界遗产当中去的。

那么今天文化景观已经成为大家申报世界遗产的很重要的一种类型，比如说像今年28届大会将要讨论的遗产项目当中，大概有11项是属于景观类型的项目，是属于文化景观项目，它反映了一个趋势，就是文化和自然遗产结合的这种关系。

那么我们国家的遗产，在申报或者在这样的一个保护的过程当中，也有很多我们自己的特点，我们国家是1985年加入保护世界遗产公约，从1987年开始申报我们国家的项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今天我们已经有29个项目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当中，排名目前在世界第三，世界第三位，那么我们国家在世界遗产的申报方面，在我们国家现存的这些世界遗产方面，存在着很多的特点，比如说一个很重要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的世界遗产涵盖了从早期人类活动一直到我们封建社会末期这样一个完整的中国历史，那么几乎所有的重要的阶段我们都有自己的遗产项目，形成了一个很完整的历史体系，从我们文化遗产的角度来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历史体系，另外在我们的遗产当中，有属于代表着最高水准，或者最高的这样一个艺术水平的我们皇家的艺术，通过古代皇家的艺术，那么也有反映着中国古代封建文人士大夫阶层的，这样的一个文人文化的东西，比如说像苏州的园林，那么还有像有一些反映的是我们传统民间艺术的东西，比如说像隙地红村村落。另外还有一些少数民族的文化，反映了我们国家多民族的文化的特点，那么比如说像丽江古城，它是纳西族的城镇。另外像我们的布达拉宫，它也是藏族人民智慧的一个结晶，那么这样实际上非常完整地或者全方位的展示了我们中国文化的一个博大，一个它的那种瑰丽，它的那种丰富多彩，如果要是对我们国家的这些遗产项目做一个分析，我们举一点例子。

比如说像我们的长城，那么这个应当说是一个世界的奇观，是一个绵延几千前公里的这样的一个建筑，那么它在申报的过程当中，对它价值的评价，实际上是涵盖了整个世界遗产当中，文化遗产的六条标准，全部包括在里面，那么当然我们看到今天我们看到的长城，可能我们注意到的是它的这种雄伟，是它的这种壮丽，是它蔓延不觉，实际上长城还有许许多多的美。我们从中可以看到，我们早期的这样从春秋战国时代，从战国时代这样各国之间的相互关系，然后到后来的这种所谓农耕和游牧民族之间的这样的一个关系，我们还可以看到长城所构成的这样的一个军事防御体系，还可以看到长城所反映的这样我们一个建造技术的进步和发展，还有怎么样传统的工匠在利用地方材料上面他们的成就，那么这些都是长城会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深入的去探讨，去研究这样的一些遗产项目的话，你会发现极其深厚的文化内涵在里面，大量的东西等待我们去发掘认识。

比如说像我们的天坛、长城是1987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那么天坛是1998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那么它是一个皇家祭祀的建筑，是一个吏治建筑，那么它所表述的中国封建社会特别强调的这种君权神授，反映一种中国封建社会这种所谓天人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方面的认识，实际上它都有重要的意义。另外除了这些以外，天坛还保留了很多古代祭祀的礼仪形式，甚至是音乐，这些内容，也是天坛通过这样的一个文化遗产项目，能够让我们认识看到的东西。

苏州古典园林是1997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当中去的，那么它符合世界遗产文化遗产标准的五条标准，苏州园林是一个非常特殊的项目，它表现了是一种中国传统的士大夫文人文化。在苏州园林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一种传统的中国古代封建文人的这样的一个生活情趣，他们的世界观，他们的哲学，在这个园林当中，都可以得到充分表现，事实上我觉得我们的这些遗产项目真的是我们认识历史，认识我们的文化根源，认识人类文化的这种多样性的一个重要的途径。通过这些文化遗产的保护，在我们今天面对着这样一个全球化浪潮的影响下，这样一个文化逐渐地或者说在一种极其迅速的变化过程当中，多样性在逐渐消失的这样一个过程，通过世界遗产的保护，可以把我们的这种人类文化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这种多样性记录下来保存下来，我觉得这是我们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基本的需要。

颐和园也是我们世界遗产项目当中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项目，应当说颐和园是中国最后一个封建时代高峰时期的作品，它反映了当时的人们对于自然的一些理解反映了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反映了当时的一个总体的一个文化水平，非常有意思的是，大家知道颐和园的前身是清漪园，是乾隆时代建造完成的。在建造这个园林的时候，当时乾隆皇帝是模仿了很多很多南方的园林，把它组合在一起而形成的这样一个新的皇家园林，所以在这里，我们不仅仅可以看到皇家的文化，它的宫殿、宫室的华丽，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南方传统的这种士大夫园林的诗情画意，这种所谓意境的东西，像这些都是在中国文化当中一些精华的部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部分，是我们长期的文化发展逐渐的形成的一些精粹。把他们列入世界遗产，实际上也是促进我们进一步去理解古代人，他们的一种和自然之间所谓自然观的东西，然后他们和自然的一种相互之间的一种关系，他们怎么理解自然对人的影响，怎么样去营造一种适合自己居住的一种理想的诗意的环境，那么这些通过我们大量的世界遗产项目被记录下来，被保存下来，那么像对这样一些项目的保护，从保护的角度而言，我们只有真正认识到它们的价值，理解了它们的意义，对它们的价值做了充分分析，在这样的基础上，才可能提出一个正确的或者一个恰如其分的一个保护方法。

我们国家还有两个城镇被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其中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例子就是云南的丽江古城，这个丽江古城是纳西族的一个城镇，是原来茶马古道上的一个商业的一个会聚点，在这儿有发达的商业，大家在这儿交换商品，然后从这儿再把物资分分散运送到各地区。丽江实际上非常完整保存了历史形成的一个面貌，特别是近年的经济发展当中，没有对它产生大的影响，物质形态相当完整，在这个情况下，1997年它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被列入到《世界遗产名录》当中，通过丽江古城物质形态的保护，通过对它历史建筑的保护，通过对它城市结构的保护，实际上丽江古城它的保护也带来了一些其他的效益，比如说对于当地的一些传统艺术形式、传统文化的保存，他们可能不是物质的东西，比如说像纳西古乐，通过对丽江的保护，那么重新人们去认识纳西鼓乐，那么纳西鼓乐在这个过程当中，通过表演，通过组织传承，那么又得到了进一步发扬，甚至得到了光大。另外还有在这个地区原来曾经存在的东巴文字，也是通过对丽江的保护而得到了进一步保护，得到了大家的认识，甚至今天我们有一些特殊的学校，还在教授这样的一种文字，甚至还有人用这种文字写一些书，也使这样一个濒临失传的文化，通过我们世界遗产的保护而同时得到保护，得到继承和发扬。

遗产的保护其实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事情。怎么样去保护遗产？这样可能每个人更多的人会接触到这样一个问题。像我们故宫，这是我们第一批的世界遗产项目，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具有极其突出价值的这样的遗产，但是我们每一个参观的人，每一个进入到故宫当中去的人，是否能够意识到我们在一个世界遗产当中，在这一个世界级的珍宝当中，在这儿参观游览，我们应当怎么样对待？比如说在今年“五·一”的时候，我知道我们有一天大概将近七万人的样子进入到故宫，大家可以想一下，我们14万只脚在故宫当中，从午门一直走到神武门，这对于世界遗产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能不能让我们这个世界遗产能够传之久远，传给我们以后的后人，让世界永远拥有这样一份财富，我觉得都是每一个人值得思考的问题。这个思考恐怕不仅仅是我们管理部门，怎么样去管理和控制它的合理的使用？包括旅游参观，同时也需要每一个进入到这些世界遗产当中的人，每一个接触到这些世界遗产当中的人，真的用自己一份爱心，用自己的一份真诚去保护好这样的一个遗产，把它当做一个珍宝，举世无双的东西，去保护好它。

文化与经济 -胡兆量

主讲人简介

胡兆量，北京大学人文地理学专业博士生导师。他认为中国文化环境有着极大的特殊性。 第一，也是最显着的一个特点就是中华文化讲究勤奋。这也正是中国古话中“天道酬勤” 所指 。第二，华人的哲学比较注意综合，比较注意平衡，阴阳平衡，中庸之道。这些哲学思想都在现代科学中得到广泛应用和体现。

内容简介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国民经济持续高速度增长，每年经济增长速度，最高超过15％，最低也在4%以上。24年时间平均9％以上的增长速度，等于世界平均增长速度的三倍以上，这在全世界是从未有过的，因此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

那么我们是怎么取得如此高速度发展的呢?当然首先是个开放问题，没有开放就没有高速度，这是政治前提。第二是经济问题，因为我们是后发展的国家，有一个后发效应问题，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先工业化国家的技术、经验，少走弯路。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其它潜在因素影响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呢?

2003年6月10日，北京大学人文地理学专业博士生导师胡兆量教授将做客《百家讲坛》，从一个新的思考角度----文化与经济的关系出发，对高速发展的中国经济内在规律做出新的探索，增添新的内容，首先，教授认为中国文化环境有着极大的特殊性。 第一，也是最显着的一个特点就是中华文化讲究勤奋。这也正是中国古话中“天道酬勤” 所指 。第二，华人的哲学比较注意综合，比较注意平衡，阴阳平衡，中庸之道。这些哲学思想都在现代科学中得到广泛应用和体现。

那么华人传统文化又是怎样与现代商业经济联系起来的呢? 胡兆量教授把它归纳成四点：⑴ 华人讲‘人’。这个人就是人跟人的关系，在商业上主要体现在商人要与顾客搞好关系，也就是“顾客第一”。⑵ 讲德，道德在商务上表现在高质量的服务，服务第一。⑶ 讲信，信用关键就是质量，质量第一。⑷ 讲和，和气生财，在现代商务中，合作第一。

根据胡兆量教授的总结，中国文化有以下三个方面的价值：① 潜在价值，有些文化资源价值是在事后才发现的；② 持后价值，一些文化资源往往是慢慢表现出来；③ 整体性价值，有些建筑物虽然还在，但其周围环境已遭破坏，文化作为一个整体损失也会不小。所以我们还要力求对文化资源进行整体保护、保护其周围环境，将我们的文化资源充分发挥出来，为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起到引航的作用。

全文

我们开始讲文化与经济.我们讲三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文化，跟我们国家经济，高速度增长的关系；第二个呢，文化跟经济走向世界的关系；第三个呢，讲文化的保护问题。

这是一张表，讲的是我们开放以后，每年的平均增长速度，最高的能够超过15％，一年的速度，最低的呢，也在4%以上，平均9％以上。23年时间，平均9％以上的速度，是全世界从来没有过的，等于世界平均增长速度的三倍以上，因此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那么我们怎么取得高速度发展的呢，当然首先是个开放问题，没有开放就没有高速度，这是个政治前提。

第二个是个经济问题，就是我们是后发展的国家，有一个后发效应的问题；第三个就是文化问题。那么我们现在看看后发效应，在经济学上有个规律，就是后工业化的国家，它的增长速度，一般可以超过新工业化的国家。我们知道英国是第一个工业化的国家，它开始工业化的时候，它经济增长一倍用了58年时间；美国第二个工业化国家，它经济增长一倍用了47年时间；日本明治维新以后，经济增长一倍用了34年时间；韩国二次大战以后，工业化它用一倍的时间，是11年时间，这是上个世纪的60年代，我们改革开放以后，9年增加一倍，而且连续两次，现在看起来，要连续三次增加一倍，连续9年增加一倍。这说明我们的工业化，远远超过前面几个国家，这是一个后发效应，这个原因就是后工业化国家，可以利用先工业化的国家的技术、经验、资金十倍，可以少走弯路。

你譬如说，我们今天用的电脑，英国花了300多年时间开始用电脑，我们很快就开始用电脑，我们可以节约很多很多的时间，这就是后发效应。但是我们今天重点要讲，是文化问题，因为现在全世界都在开放，都在改革，为什么惟独中国快呢，中国占世界第一的这个速度，这就跟中国特殊的，文化环境有关系。那么中国文化环境主要的特点是什么呢？根据我们的分析，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中华文化讲究勤奋，中国人特别勤劳，在我们古书上讲“克勤于邦，克俭于家”，讲君子以自强不息，这都是古人的教导。这就是反映我们文化的特点，勤奋表现之一，就是我们中国人特别喜欢储蓄，凡是有中国人的地方，有华人的地方储蓄率就高。这是1995年，世界银行的一个统计，储蓄率新加坡49、中国42、泰国吧，泰国也受中国文化影响37，你看到了日本、德国就下降了，到了印度、墨西哥、阿根廷就更下降了。这还是在七年以前，今天我们的储蓄率，已经翻了一番，达到80％以上，世界的绝对冠军。银行有了钱，是要去投资的，投资就要促进经济的发展，这是经济学上的一个基本规律。华人特别喜欢储蓄，那么我们有个俗话，叫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就是讲勤奋，这个鸟儿也是勤奋吃得饱，叫天道酬勤，就是老天爷帮助勤快的人，酬谢勤快的人。

我们还有一句很重要的定律，叫努力不一定成功，不努力肯定不能成功，这也是一条基本定律。我们看这张画，它画的就告诉我们要想成功，只有一努力，二努力，三还是努力才能达到胜利的顶峰。勤奋还表现在一个方面，就是爱好学习，凡是有华人的地方，这个华人子弟在全世界都一样，认真学习，刻苦学习，这是一位美国宾州的教授，叫史蒂文森，他对于3500名小学生进行调查，调查的结果说明，华人在美国的华人的学生，要比白人的学生每周用在学习上的时间，要多一倍。华人每周40个小时，而白人只有20个小时，其中数学，华人所花的时间，等于白人的两倍，华人要花11.4个小时，而白人只花3.4个小时，日本孩子刚好在中间，处在白人跟华人的中间，这就说明华人勤奋学习，所以学习的成绩出类拔萃，华人在美国平均的知识水平，教育水平是最高的。我还看到，有一位中学教师有个谈话，他说班上有两位学生，一个白人的学生，一个华人的学生，都没有交作业，这个华人的家长呢，就给老师写个条，怎么写的呢？他说我的孩子得了感冒了，不能完成作业，我明天一定让他补交；这个白人的家长呢，也给老师写个条，怎么写的呢？他说老师你留的作业太多了，你剥夺我的孩子休息的权利，你假如再留这么多的作业，我就要让孩子转学了。这老师一看两个条就知道，为什么华人的孩子学习得好，白人的孩子学习得不好。它就是家庭的影响，这个文化背景差别很大。

我们再看世界上三份权威的科学杂志发表文章的统计，那红的是１９８５年，这个蓝的是１９９５年。十年期间，这个华人的文章突然地上升，从百分之二、三、四，增加到二十几、三十几，原因就是在这个阶段，大批的华人子弟漂洋过海，到美国、欧洲深造，勤奋学习，发表了许多优秀的科学论文。说明我们华人在科学的道路上非常勤奋，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这就是我们社会、我们经济发展的最主要的动力。因为他们在海外学习了知识会回来，会报效社会，报效祖国。那么勤奋作为文化来说，它是一个现象，文化最主要的是艺术，是哲学。

我们华人的哲学有一个特点，就是比较注意综合，比较注意平衡，阴阳平衡，中庸之道。这个画家画的这幅画也很有意思，这个钟就代表华人的哲学，华人意识的特征：平衡，讲究平衡，讲究大局，这是我们华人的一个很重要的文化特征。北京大学一位老先生季羡林先生，讲了一句很有趣的话，他讲西医，在这个西方文化里，常常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中医呢，往往是头疼医脚。比如针灸的穴位就是如此，因为中医讲综合，讲联系，讲全局，西医就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你哪里病就治哪里。这个综合的观点，在日常生活中间都有反映，譬如说我们写地名，写日期，我们跟西方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呢，都是从大到小，中国北京，西方刚好倒过来，从小到大，这是一个漫画家画的，中国人跟西方人书写的，规则不一样，我们注意整体，他们注意局部；我们简单化来看是年、月、日，西方呢是日、月、年，他把日放在前面，这就是书写的规则，我们是先写国家、城市、街道，西方呢，先写街道、城市、国家，也是倒过来的，因为他们注重小的，具体的，我们注重大局。讲名字我们讲姓在前，名在后，他们呢，刚好相反，名在前，姓在后。比如说我叫胡兆量，我到西方去讲课，我就不能这样说，我就说我叫兆量胡他懂了，否则就错了，他就给你搞错了，刚好相反，这就是一种生活上的表现。

那么我们的这些思想，跟新一代科学有什么关系呢？有一位日本的诺贝尔奖的获得者，叫江崎玲教授，他在《读卖新闻》上写了一篇文章，讲20世纪的科学尖端的，最重要的成就就是三个，第一就是量子力学，第二是生命科学，第三是电脑、计算机，那么这三大成就跟我们中国的哲学思想，都有关系。量子力学的权威奠基人，是丹麦的彼尔教授，这个彼尔教授说：阴阳是我们徽章，是代表我们学会的最深奥的思想，这是彼尔教授的话，那么还有一位叫马丁教授，他是研究生命科学的，他说这个八卦、六十四卦，跟遗传密码是对应关系，它们中间有联系，马丁教授说，电脑之所以能够发展，它的基础是二进位制，因为二进位制非常简单，所以它的运算非常高速，那么这个二进位制的发明人，是德国数学家莱布尼兹，这个数学家他说，我为什么能够想起二进位制来，我就受到阴阳的启发，因为阴阳就是二进位制，你们看看，阳阳阴阴阳阳，阳阳阴阴阳阳，这个符号翻译成数学，就是110011，阳是1，阴是0，这个110011就是二进位制，阴阳就是二进位制，所以我们的哲学，跟自然科学有关系。

当然我们最后呢，还要回过头来看看我们的哲学，我们的伦理跟经济的关系。因为全世界现在都已经有一个定论就是华人会经商，华人在世界上都很会赚钱。这是一个西方的学者，总结这个华人为什么会经商，他最后就发现认为华人能经商，主要跟华人传统文化有关系。就是说华人传统文化跟现代的商业经济是有联系的，怎么联系呢？他把它归纳成四点：第一点，说华人呢，讲仁，仁义道德的仁，这个仁呢！就是讲人跟人的关系，“人间”关系，那么在商业上呢，这个仁主要体现在顾客第一，就是你首先要跟顾客搞好关系，商人要跟顾客搞好关系，这是仁的概念。传统的仁的概念，跟现代的商业概念，顾客第一它是对应的。那么我们传统文化里面讲德，道德，这个在商务上面呢，这个德主要反映在服务，你服务质量不高就是没有德，德就表现在高质量的服务，就是服务，服务第一，这就是商业道德；那么我们传统文化呢，讲信，信用，诚信，信誉，信誉在现代文化里边，关键就是质量第一，没有质量就没有信誉，假冒伪劣，就没有信誉。

那么我们传统文化还讲和，和气生财的和，和在现代的商务中间，就是合作第一，这个合作包括企业内部的关系，企业内部上层跟下层，同层同事之间的合作，上下之间的合作，也包括企业外面，跟兄弟企业的合作，还包括企业跟政府的合作，跟社会阶层各个阶层的合作，都要把它处理得好好的。和为贵，中国人讲和为贵，和是现代商务的很重要的概念，我在讲这个课的时候，香港有一位总裁，跟我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他说在美国做生意，非常容易打官司，动不动就到法院去告宣判。他说在香港很少打官司，发生矛盾了，就把对方请来吃一顿饭，在饭桌上谈判谈判，就解决了，真正地上法院的很少，中国人喜欢和气生财，有事情呢，大家通融就把它解决掉了，这是中国人的一个概念。

那么我们再来说这种哲学思想，对于我们的改革开放，也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因为我们的改革开放，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这一点一点改革，是渐进式的改革，我们改革开放到现在24年了，改了多少，根据经济学家的估算，大概是改了一半，就是这条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改呢。我们的改革开放，是哪个地区成熟，先改革哪个地区，哪个部门成熟，先改革哪个部门。在平衡的情况下，在安定的情况下，在和谐的环境中，逐步逐步改革，能够接受多少改革多少，思想搞通多少，改革多少，是一点一点地改革。这是跟我们的平衡观、中庸观是有关系的。

但是，在世界上前苏联集团，它们的改革就不一样了，他们是采取另外一个模式，按照西方的模式，就叫做“休克”疗法。什么叫休克疗法呢？突然改革，一天晚上就宣布市场经济不要了，公有企业都把它解散了，都民营化了，股票发给每个职工，突然地把它改革，这是他们的文化背景。经过十年，全世界都总结认识到，还是中国的渐进式的改革比较好。因为我们一边改革，一边经济在发展，而且是高速度发展；而前苏联集团呢，在改革过程中间经济滑坡，很厉害，也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到1989年改革前的水平，而我们已经翻了好几番。这段话叫西方的药方大错特错，这是世界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斯蒂格利茨，他的一个总结，他说前苏联集团向市场经济过渡是灾难性的，原因就是休克疗法不对，中国人展示的过渡，那是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步一步地改。

现在我们讲第二个问题，就是我们经济要走向世界，走向世界呢，我们就要跨越这个文化的门坎，要熟悉世界各国的文化。那么我今天呢，就讲两个教训、两个案例，一个就是我们图上讲的锦绣中华搬到美国佛罗里达州迪斯尼的旁边，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就是文化错位，就是美国的文化不能够接受这个中国的锦绣中华，因为美国人喜欢这个参与的、喜欢刺激的、喜欢高科技的，在他们眼里看起来，你这个长城也好，故宫也好，都是静态的东西，都是不同形式的房子，没有什么好看的，不感兴趣。所以原来估计，迪斯尼乐园有3000万游客，我这个锦绣中华有300万，我也可以维持下来了，结果三百万也没有，赔钱。最后总结就发现，这个锦绣中华里面有两个，可以吸引美国人的，一个是什么呢？中餐，美国人觉得你这个中餐还好吃。第二个就是我们的杂技，觉得你这个杂技是精彩的、是世界一流的，很惊险，来看看你的杂技。假如说我们事先对这个中美文化有一个对比，有一个了解，我就办一个杂技馆，就办一个中餐馆，那么可不就赚钱了吗，其他的85％都可以省了，投资也不要了，这就是说我们走出去，就要了解人家的文化，不了解就要碰钉子。

我们再看这个饮食业，饮食业非常有趣的，一方面，中餐走向世界，我到欧洲，到美洲大小城市都有中餐馆，非常受欢迎，这是一个现象；另外一方面，美国的麦当劳、肯德基打进中国，占据快餐市场的第一位跟第二位，现在我们大陆的快餐市场，第一是麦当劳，第二是肯德基。这个现象非常有趣，一方面我们出去了，一方面它进来了，这里边就是饮食文化的互补，为什么呢？因为饮食文化呢，首先好吃、美味，从美味来说，中餐肯定超过西餐，中餐的烹调有5000年的经验；美食西方讲究拼盘，红的、绿的，它互相不干扰的，看起来很好看，它味道就很简单，那个肉拿来切都不切，所以必须用刀子把它切开。这是为什么我们中餐可受到西方人的欢迎，美味。但是呢，我们中餐也有它的弱点，这个弱点就表现在标准化不够，同样一个菜师傅炒的跟徒弟炒的不一样，中午炒的跟晚上炒的不一样，没有一个标准，没有一个规格，这就说明一个问题。就是说，我们中华文化有我们的优势，但是我们要走出国门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吸收人家的长处，互补这样才能够发扬光大。

最后一个问题，我讲讲文化资源的保护问题。我们是一个文化古国，文化资源非常丰富，但是文化资源的保护问题非常紧迫，根据我的观察，在文化资源保护中间，最重要的是个什么问题呢？最重要的是一个观念的更新。它破坏文化资源，它主要是对这个文化资源的价值不认识。那么我们要研究这个文化资源价值在哪里？怎么让大家知道，这个文化资源的重要性，他就会去保护去。关键就是对文化资源价值的认识。

这个价值呢，根据我的总结，有三点非常重要：一点呢就是它的潜在价值，它的价值是潜在价值；第二呢它的价值是慢慢表现出来的，滞后价值，滞后性；第三点呢，它这个文化资源的价值呢是整体表现出来的，往往不是单体表现出来的。

就是在香港回归前夕，香港中文大学做了一个问卷调查，调查香港同胞对于中华文化中间这三个长城、国歌、国旗的感受，那么被问者有78.8％回答，看到长城就有自豪感，作为一个中国人就有自豪感，有个认同感，它的感染力非常强，非常深；41％的人回答听了国歌，对这个作为中国人有自豪感，还有30.1％的香港人就回答，看到国旗五星红旗升起来了，对作为中国人有自豪感，这里边我们就可以看到，长城的感染力是最强的。这是一个文化现象，古建筑它是凝聚中华民族的一个精神的一个支柱，凡是见到长城的人，都会感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自豪感。我们祖先多伟大，凡是见到长城的外国朋友，你问他，都有一个对中国人的钦佩感。那么它是非常巨大的，不是一般的货币能够计算的，这我们叫它潜在的价值，这是第一个观点。

第二个观点我们讲讲这个文化产品，它的价值是慢慢慢慢表现出来的。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不认识，认为它没有什么价值，但是事后看起来这个价值很大。我们这里呢，讲的是一个世界上最有名的画家梵高，梵高他一生是贫困潦倒，他在世的时候他的画没人要，因为不认识他的画的价值。他在1890年6月，画了一个画像叫《加歇医生像》，这个加歇医生是他的朋友，好朋友，他画这个像的时候，他写了一句话：人们也许会长久地凝视它们，甚至在100年后，带着渴念追忆它。这是他一百年以前，他写的一句话，这个事情被他言中了。过了一百年，1990年5月，正好一百年以后，这幅画在纽约克里斯莱拍卖行，拍卖的价格是多少呢，7500万美元，这就是说明，人们对于梵高的画像，作为文化现象，它的认识是一个过程，经过一百年以后才认识，这个东西是个名画，是非常值钱的，价值连城。这种现象非常多：很多著名的作家包括曹雪芹，最后也是贫困而死。那么这里边，就有一个规律在里面，这个规律我们简单地说，就是古董效应。那么古董呢，时间越久它的价值就往上翻，很快地往上翻，明朝的一个花瓶，现在可以拍卖到十几万美元，上百万美元。那么最后呢，就是文化资源还有一个整体性，有些虽然你这个建筑物你还在，周围环境都把它破坏了，那么风味也没有了，所以我们保护呢，还要力求整体保护，把它的文化资源，能够充分地发挥出来。

好，那我们今天讲的就讲到这里，看看大家有什么问题，随便问。

问：那么我想提这样一个问题，刚才您在讲文化的时候，讲的文化对我国经济积极的一面，那么我想提这样一个问题，因为我国曾经一度沦为半殖民地这样的国家，那么你想这与我们中国的文化，是不是有一定的关系呢？谢谢。

答：在最近二百年时间，我们的经济走下坡路，成为半殖民地，有的地区还成了殖民地，这个跟我们文化中间的消极一面有关系。因为任何一个文化，它有积极的一方面，也有消极的一方面。但是从整体来说，中华文化还是以积极的一面为主，消极的一面为辅。我们改革开放以后，我们就大力地来发掘我们文化中间的积极因素。

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文化中间还存在着很多消极的因素，我们还要不断地克服，就是今后在前进的道路上，还要不断地克服我们文化中间的消极因素。过去使得我们沦入殖民地、半殖民地的这些消极因素，至今还在起作用，我们一定要慢慢把它清除掉，这是确实存在的。我想提一个疑问，什么呢？就是长城，是世界闻名的文化遗产，这个好处刚才讲了很多，我就不说了，但是我有一个问题，就是有的人把长城比作是中华民族民族精神的象征，我请问这合适不合适，我就这么个疑问，那也就是牵扯到长城，到底我们怎么估价它的价值？这里边呢，问题很复杂，因为长城它的出现，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历史了，它的功能在两千多年中间，也是在不断地变化，它首先是为了防御，防御工程是为了军事目的，这是讲的历史，假如说我们全面地来研究长城，那个就很复杂了。那么今天我们所看到的长城，已经不是为了战争的目的，为了防御的目的，不是了。

今天我们所看到的长城，就是古人给我们留下来的，一个文化建筑遗产，表示我们中国人，有这么大的勇气，有这么大的魄力，能够在崇山峻岭中间，修出这么伟大的建筑物，这代表我们的智慧，代表我们的技术，代表我们的精神，中华民族的精神。今天我们看到它的功能，就是这个功能，所以我们讨论长城，我们讨论今天我们看到，我们对这个长城的感想，假如我们谈到历史，那个问题就太复杂，所以今天可以说它是代表，我们中华民族的一个象征，这个就没有问题。我们送给外国人的礼物，很多都是拿长城作为背景，非常伟大，非常自豪，根据香港人的调查，这确实是存在的。

好，谢谢大家。

文化与戏剧 -叶坦

主讲人简介

叶坦，美国南卡罗叶纳大学语言、文学、文化系教授。1981年于北京师范大学英语系毕业后，作为中国与加拿大第一批文化交换生赴加拿大圣纳大学学习西方戏剧及西方美术史，后转多伦多大学。在著名学者诺斯若甫门下学习莎士比亚。1983年赴美国华盛顿大学学习比较戏剧，1985年获硕士，1991年获博士，先后在华盛顿大学、玛凯特艺术学院、凡萨学院及南卡大学教授比较戏剧、电影及中国文化、艺术课程。现任南卡大学终身教授。

叶坦在国内发表学术论文一百多篇。他的专著《戏剧的共同密码》在美国、加拿大、美国同时出版。他的短篇小说收于上海文艺出版社《海外名家名著选》。

内容简介

在现代生活中，戏剧作为一门古老的艺术深受广大观众的接受和喜爱。不同的戏剧反映出不同的文化背景。经典名剧《罗米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虽同为悲剧，却展现了东西方巨大的文化差异。

其实在戏剧产生的最初，东西方戏剧是一样的，它的产生都是基于人的模仿欲、宣泄欲、偷窥欲、逃避主义和英雄崇拜。然而在戏剧发展的过程中，不同的文化导致了东西戏剧的差异。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诗文化对于戏剧有着深远的影响，甚至有着奠基性的影响。中国的戏剧都是用诗来表达的，某种程度上，也常常以诗的好坏来评价戏剧的好坏。所以中国戏剧它不得不为诗做出牺牲，在元杂剧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迹象了。

而西方是以宗教为经，特别是基督教。某种程度上，宗教对西方戏剧的发展也有很大的影响。这样西方戏剧中的基督教思想是非常之重的，因为宗教也是他们的一种文化。

在戏剧的发展中，特别是进入工业社会以后，西方就没有了以韵文为对话的剧了，这是为什么？其实在中国也是一样，进入工业文化以后，工业社会算时间不再是以天来算了，它是以小时，甚至以分钟来算。这样时间不对了，它的欣赏方式也就不对了，过去是舞台上舞台下双向交流，而今进了电影院，你说话就不对了。所以工业文化与诗文化是敌对的，它对诗文化既是进步又是摧残。它不是压过了这个历史时期以后就不管了，而是压过了以后，你就不能再到这个时期来。因此我们就必然的开始放弃诗、放弃诗剧，但不一定是完全放弃。

全文

谢谢大家来，今天我的题目是《文化与戏剧》。主要讲的是东方和西方文化对于戏剧的影响。今天为了方便所以我还是来讲讲历史上的东西方戏剧。所谓“东”今天我以中国为主，所以我也可以说是中西方戏剧，比如日本吧，其实在中国角度来看的话，它属于我们大亚洲范畴之内。实际上它的发展跟我们中国的发展很不一样，后面我在戏剧发展史上进一步谈这个问题。

首先戏剧为什么而产生的。戏剧产生其实中西方是非常之一样的，我先不从它的最早的宗教去谈。从人的欲望来谈，我谈的是人心。戏剧呢首先就是模仿欲，人类的模仿欲，这一点非常简单的。如果在座的还能回忆年轻的时候，想起过家家，这就是戏剧的起源。另外一个呢是宣泄欲。人有一种表现欲，他要表现自己，要说明一个问题，用自己的另外一个形式来说明一个问题。所以“鬼节”现在在中国慢慢地也开始盛行起来了。这实际上是人的一个戏剧愿望。他希望呢，在某一天他可以不是自己，可以尽情地闹，而且不但不受惩罚，还有糖吃。所以这个是戏剧的又一个起源。

另外一个就是偷窥欲。就是人他有一个偷窥的欲望，法文叫voyerisme。这个偷窥欲是怎么回事呢？我说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开车，开车你如果看到两个车撞了以后，你会开慢一点。如果那么多的车撞的话呢，你就开得更慢。如果你怕一个chain accident，就是很多车十几辆二十辆车挤在一起的话。你在另外一个线上你跟他没有关系，你会降低速度。而且我看起码是90％的人回去会要传述这件事情，来分享你所偷窥到的事情。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逃避主义，看戏多数并不是说我从戏剧上了解现实，他是从戏剧上逃脱现实。这就为什么20世纪30年代的好莱坞非常发达。因为他们的经济不好，所以他们在一个黑黑的屋子里头取得一个暂时的思想的放松。

最后一个呢就是英雄崇拜。所以大家呢，都愿意看一些梁山好汉的东西，而且这个好汉所做的事情绝对是你生活中做不到的。西方比如超人，超人实际上是人对于自己的力量发展的欲望。希望他到某一个时期，或者在某一个思想的片断，可以成为一个不同于一般人的人。这是一个很好的东西，因为人他总是有一个逃脱地球吸引力的欲望，所以他就造出了飞机。所以很多比如教堂，它有一个尖顶式，这是对上苍的向往，也是对飞翔的向往。所以雪莱有个诗《云雀颂》，有的诗是可以翻译的，有的诗是不可以翻译的。像《云雀颂》它是意念化的。中国的诗都是不可翻译的，它这个意念化是“什么样的力量使你边飞边唱，边唱边飞”，就是这样，讲的是什么呢？他实际上讲的不是云雀，他讲的他自己对云雀的向往。

戏剧刚开始的时候，最早的时候，当时是从古希腊开始的。现在可以说大家都认为古希腊是最早的，前五世纪就开始了。印度也比较早，世界上有很多元典时期。元典时期，就是各个文化哲学的基础、思想的基础，都是那时候发生的。希伯莱文化、古希腊文化、印度文化还有中国文化，这个时候你戏剧出来就出来，出不来就出不来了。所以中国那个时候戏剧没有出来，印度和古希腊的出来了，古希腊就成为西方的经典，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的一个经典。希腊的文化当时是非常之自由的，虽然它是奴隶制社会，但是它是一个雅典城。它中间有很多民主的东西，它后来发展出来，从文化从戏剧上都给后世的西方产生了极大的、极深刻的影响。那个时候他们常常举行酒神节，这个酒神呢是宙斯和另外一个女神叫丝米丽生下来一个孩子。生下来被残害了，他的肢体又复生。其实你可以想这个残害实际上和大自然相联系的。是一个个葡萄，最后酿成了酒。所以当时那个酒神的狂欢它有极大的人欲，欲望，大量的喝酒。当然还有很多性的暗示，这个对西方的后世影响也是非常之大的。

当时中国的梨园几乎是非常冷落，我想主要的原因有很多很多。中国的学者也探讨了，我讲一个其中非常大的原因，就是中国的诗。这个太厉害了，诗呢，大家对于诗的这种崇拜影响了对于戏剧的兴趣，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就是中国对技术的崇拜，中国的技术比如杂技它强调太多的技术了，所以一直持续到元朝，元朝那个时候起大概已经比人家晚了一千七八百年了。

我们现在讲电影，领导组织去看。其实这件事希腊人早就办了，前五世纪欧迪帕斯那个时候，就有戏剧津贴。在他们戏剧节的时候，他们一年要举行好几次，当然最后主要是三月份和四月份。在他们举行的时候，就发津贴，请奴隶主去看戏，而且那个时候奴隶都可以放假去看戏。当时有的人说就是主要是奴隶主去看戏，奴隶不能休息，其实是不可能的。因为奴隶主很少，它的戏就没有观众，所以当时奴隶和奴隶主一起在那个情况下享受片刻的自由。中国的戏剧然后就开始萌芽，比如最早从春秋时期开始了，“优孟衣冠” 还有秦朝的“俳优”和汉朝简短的戏。有些学者为了弘扬中国文化，就说那时候就算有戏剧了，说我们那时侯有《东海黄公》，实际上那时候太简单了。戏剧有戏剧的条件，有最基本的几个因素，它必须要有情节，要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情节，要有一个比较丰满的人物形象。要是按这个标准来比的话，我们就说那时候还不够，现在初定戏剧的成熟时间的话，如果按王国维的讲，他认为是元代。其实还可以稍微早一点，像金院本，金朝的院本，还有南宋的南戏。其实那些都已经有一个比较完整的戏剧故事都已经出来了。王国维他主要的一个论据呢，就是代言体，就是说不是在用第三者的身份来说这个戏的，他是这个人就是演这个戏，这是王国维非常重要的戏剧理论。

东西方戏剧的发展有时候特别奇怪的，他们开始没有戏剧了，就是宗教。中世纪黑暗的时候，有很长时间没有戏剧，六世纪到九世纪的时候欧洲剧场基本都是没有，他们就有几个很简单的杂耍，还有宗教宣传性的那种戏剧。可是恰恰在这个时候中国的戏剧就发展起来了。所以这个戏剧史如果我们真是两根藤的话，那么它藤上结的瓜其实并不是都完全可以对应的。如果你按年代硬性地比较的话，那种比较戏剧非常之生硬。然后呢，就是到了15世纪下半叶文艺复兴了，意大利先起来的，意大利由于他们的美术太好了，所以他们的美术压了戏剧。最后稍微有一点戏剧，但是在戏剧史上来说，它还是提不起来的。当时比较厉害的是英国和西班牙了，英国当时出现莎士比亚。莎士比亚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认为，因为英国刚刚从中世纪黑暗中出来，它们前面也没有几个戏。就是一些教会学校的学生，男孩儿，演一些戏。稍微可以跟他比的马罗，马罗是当时很有名的戏剧家，跟莎士比亚比差了非常大的一块。

法国主义浪漫时期的时候正是我们鸦片战争的时候，结果人家那边又起来了，古典戏剧在法国17世纪出来了，然后18世纪的启蒙运动。廖可兑先生，我是非常敬仰廖可兑先生的。虽然他在研究学术的时候，并不没有很好的学术环境，但是他写出了非常了不起的《西欧戏剧史》。他讲得非常好，他说浪漫派就是不同的阶级和阶层不满现实而通向各自的理想世界的产物。浪漫派不太一样的，浪漫派有各式各样的浪漫派。法国浪漫派非常之厉害，但是它产生的果实，实际上并不都是苹果，桃、梨什么都有。可是在他们浪漫派滥觞的时候，正是我们中国鸦片战争的时候，对不对，那个时候确实是覆巢之下怎么会有完卵呢？中国的戏剧在那个时候被压了一下。可是呢，在那个之前，京剧出来了，乾隆时期，京剧一下就起来了。其实它早就蕴藏了很多东西，就像元杂剧的产生一样，在这之前中国做了很多很多准备，包括它的语言上的准备，像绝句，律诗什么的，不太适合戏剧语言，所以它一出来以后，就是一个顶峰。关汉卿这些人，就是这么一个顶峰。然后我们这边开始程式化的东西出来以后，外国人一打“我们的竹幕关了那么久，一打开了以后，哎呀，不行了，我们得向外国学习。”我们现在有话剧，“春柳社” 1907年第一次在东京搬演了《茶花女》。后来又有易卜生那样的戏的时候，正是我们中国从程式化的表演，向现实主义、自然主义发展的时候。西方恰恰它又向程式化这边发展，它的现实主义已经到头了。从易卜生社会问题戏的时候，它已经开始程式化。到斯特林堡的时候，已经很强的表现主义出来了。当然斯特林堡这个人也是一个大天才了，他有他的生活中不愉快的东西，穷而后工。不愉快常常使人思索。所以常常使人能够做出很美的作品，我不是说大家都要去受苦才能出美丽的作品。但是受苦确实对人的思索是有利的。一个戏剧好与不好，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也就是你思索不思索，你使你的观众思索不思索。有好戏。用这个方法可以评价我们现在的电视剧，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我常常从这个方面来谈这个问题。

中国从西方学习很多东西，有一个东西大家没有注意就是基督教。中国的戏剧对基督教的学习，这点呢，我觉得是应该重视的，应该重新认识这个东西。因为基督教在西方对于他们的影响非常之大。比如我们第一个以西方的方式来研究戏剧的王国维，他强调了很多东西。他其中一个就是“欲”。他认为“生活”“欲”“痛苦”本身就是一回事，当然他是接受了叔本华的影响，“悲观论”了。当然这个“欲”是指西方基督教中的“原罪”。然后后来呢，我们最早的几个戏，像《黑奴吁天录》就是那个Uncle’s Tom’s Cabin，就是《汤姆叔的小屋》。《黑奴吁天录》中间的基督教思想是非常之重的。写这个人 Elizabeth Store伊丽莎白·斯托夫人，我印象她是一个quake。earth quake，quake的意思就是在上帝面前振动，这个戏充满了基督教悲天悯人的东西。有时候是直接受基督教的影响，还有一种就是从戏剧体现出来的基督教的思想。当然《茶花女》是最早演的戏，《茶花女》如果你细究的话，它没有演整个《茶花女》。它只是演了《茶花女》中间的一幕，可是《黑奴吁天录》可以算作是中国的第一个话剧，这是曾孝谷改编的。曾孝谷把从头到尾的七幕戏全都演下来了，它们不是美国的《黑奴吁天录》是中国的《黑奴吁天录》。我插一笔就是讲两个东西对戏剧非常有影响的，一个是美术，一个是诗。

我们最早的戏剧实际上是美术家写的，曾孝谷是李叔同的同学，他们一起跑到日本去，东京美术学校去。东京美术学校当时非常之难考，他们大概是考上的惟一的两个中国学生。当然后来越来越多，东京美术学校当时大概有一百三十几名中国学生，都跑那儿去学画。《茶花女》第一次演出，李叔同参加了演出，然后田汉翻译了《莎乐美》。《莎乐美》不知道你们熟悉不熟悉，非常有名的一个圣经故事。这是中国第一个译得比较全的戏，《莎乐美》实际上是来自《圣经故事》。然后1934年茅盾翻译了《耶稣与淫妇》，淫荡的妇人，这个故事也是圣经故事。大家大概也都知道有一个妇人，她是犯了通奸罪，耶稣讲了这么一句话，就是说如果你们谁没有心里这么想的，你们谁心里是圣洁的话，你们就可以向她扔石头，谁也不敢扔。其实大家心里都有这个“原罪”。然后就是讲诗和中国戏剧的关系。有人说月亮是哪国的圆，说月亮是哪国的圆，我倒不知道，可是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国家写过像中国人这么多的关于月亮的诗。因为中国人不论你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如果你是一个有中国文化修养的人，你看到月亮的话，就自然想起了家。普林斯顿出了一本书叫做Poetry and Poetes，《诗和诗论》。中间有一段关于中国诗的阐述，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诗在中国国民的生活中有着不可取缔的重要性。”起码是在农业社会的中国，有着不可取缔的重要性。他说不管什么样的人作诗，大家走路分别的时候要作诗，看景色好要作诗。皇上赏赐下边的臣民的话，也常常以诗的方式，那是最大的奖励。臣民表示对皇帝的敬意也是用诗来表示，这样的情况其实在西方是没有的。尽管所有的国家的戏剧的开始都是从诗开始的，所有的文化开始也是从诗开始的。荷马的《伊利亚特》、《奥德赛》里的都是诗，中国的《诗经》里的也是诗。可是中国的诗叫《诗经》，外国人翻成The book of songs。因为《诗经》过去是唱的，叫唱本，外过人翻。可是中国人叫“经”。有可兰经，伊斯兰教的可兰经，有佛教的楞伽经，当然还有圣经，他们就是宗教为经，所以说中国人以诗为经。

就此而言诗也是中国的一种宗教，既然它是中国人的一种宗教，它就会对中国的一切文化形式有着深远的影响，甚至有着奠基的影响。但是中国人玩诗就是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了。诗最后已经不是诗了，诗的一个小砖头，诗如果是一个房子的话，这个小砖头就是字。纽约一个诗人他给自己筑了一个房子，叫做“煮字斋”，煮这个字，“两句三年得”，两句才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我写了两年我写出这么两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颠儿了，我就当隐士去了。农民造反也写诗，《温州台树旗歌》，不知道你们背得怎么样，“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日三遍打，不反待如何。”起义，哪国起义要写诗的，咱们中国人起义要写诗。端盘的《呈寇公》，有那么一个小女孩端盘，结果寇准请一个人来唱堂会，唱完了给她一卷丝绸，她嫌给得少，端盘的看不过去了，写了一首诗。俾女也可以写诗的“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绫织得成”。一个普通的端盘的，同样一比的话，那么他们的《茶花女》或者《卡门》这些戏剧的话，他绝对不会以诗作为它戏剧的一部分。中国就不得不以诗作为戏剧的一部分，当然诗这么重要的话，国家浸淫诗浸淫得太久了，有时候也会出麻烦。到了后来谁想当官，诗写得好，但是我讲的诗不光是一般的诗了，文字写得好也是诗，铿锵悦耳。《出师表》“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将帅三军，北定中原。”这就是诗，所谓的诗它不光是诗本身，格律，它是诗意在里头。就是启功先生讲的，所有文化艺术的东西，它到了一个高的层次，内心的自然的抒发层次它都是诗。所以恩格斯说人类的发展是最大的诗。中国人就说史诗，什么东西很好，我们就认为它是一个诗，所以中国戏剧的诗化是非常多的。

这样的话，中国戏剧它不得不为诗做出牺牲，在元杂剧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迹象了，密西根大学的一个教授，他就谈到这个问题，他说中国人写的戏曲，实际上常常是为诗做借口的。匆匆忙忙跑到一个境界一停，抒发，诗，两个人唱来唱去，唱来唱去。崔莺莺送张生大概唱了四十几段，外国诗剧也有，但是绝对没有那么唱的。比较好的就是你可以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间那段楼台会，也挺漂亮，The more I give,The more I have,because both are infinite.我给的越多，我就得的越多，因为双方的爱都是无限的。它有诗意，它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演员在台上唱四十几段，过去叫听戏。中国的诗中间它这种空，诗这种空灵，它这种写意性的话，它必然会在戏剧中得到它的反映，所以中国的戏中间大写意非常之多。诗里头它有跳跃感，我就讲地球吸引力，诗就是飞的东西，所以中国人可以台上转一圈，三千里就过去了。这对中国人来说非常容易理解，几乎不需要理解，因为他就是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他可能是一个文盲，但是他懂诗。因为当时在元杂剧产生的时代，就像在莎士比亚产生的时代一样，它是诗的时代，sonnet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时代。伦敦当时居民80％都是文盲，可是呢，莎士比亚的诗琅琅上口，好多诗老妪能懂，老太太能懂。老太太不见得会写字，也许呢，这个不认识字，反而是理解诗的一个有利条件。walter Ong有一个人类学和语言学结合的大学者，他讲了这么一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说当人类的交流不是通过文字，而是经过从耳朵到口，这个阶段的时候，诗对于人类心脏的撞击力是无比巨大的。因为你全心全意，你不需要经过文字再翻译一遍到大脑，一个人在想。现在我们看《诗经》屋里头焚香夜读，读出一点一点味来，但是你绝对不可能像当时那样天高地广，男男女女采着茶叶在那儿合唱，那种感觉绝对没有了。所以这也是诗剧之所以必然要走向低潮的原因之一。因为当时那个社会没有了，当时那种算时间的方式没有了。西方它为什么很早它就没有这个诗剧了？没有以韵文为对话的剧了？因为它很早地进入了工业社会。工业社会算时间比如我们现在都有一个本，或者电脑，一个本。它算时间，它是以小时甚至以分钟算的，过去算时间是以天来算的。其实要是真正演《西厢记》的话，我算了算大概得演四天，谁有工夫坐在那儿。这是时间不对了，而且它的欣赏方式不对了，它是个双向的，过去是双向交流，舞台上舞台下，你说得不好，一会儿喝点茶，一会儿嗑点瓜子。可是这些人都是专家，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写，但是他熟悉了唱段以后，他也不嗑瓜子了，也不干什么了，扔过来的茶巾也不摆了甚至可以跟着唱。现在呢，到了工业社会，到了电影院里头，灯一暗好像你说话就不对了，你要跟着唱的话，那就更麻烦了，说不定要把你轰出去，这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诗文化和工业文化实际上是敌对的，工业文化既是对诗文化的进步，也是对于诗文化的摧残。它不是压过了这个历史时期以后我就不管你了，不是的。我压过了你，你就不能再到我这个时期来。所以我们开始工业化的时候，我们也就必然的，开始放弃诗、放弃诗剧，我不是说完全放弃了。

中国的戏剧的发展也是受思想的影响，直接的影响中国戏剧的发展，写得比较好汤显祖的《牡丹亭》。《牡丹亭》它主情不主理，实际上，它有一个明确的思想，汤显祖对程朱理学他不高兴，他还要写发自于内心的那种真情。实际上这个他受到李贽的《童心说》的影响，他跟李贽两个人，一个是属于戏剧和理论上的哼哈二将。这样呢，当然就有人反对他了，吴江派就说了，说你这个不好，太率真了什么的。吴江派沈大先生就说了，你这个纵使词出“绣肠”，你美丽的肠子，不是一般的肠子，“绣肠”绣花肠，“歌称绕梁”，“绕梁”三日不绝，“尚不谐律吕”，就是那几个调，“亦难褒奖”。虽然你《牡丹亭》不错，可是你音律什么不对，我还是不喜欢。直至如今，几年前我曾经沈华中老师学昆曲，沈华中他还是这个思想。汤显祖其实已经是昆曲高峰了。他还说写得不好，词不工。到现在也有这种老派，当然迂也迂得可爱了，这种老派。像老派中间有些可爱的人，他有迂腐的一面，但他有他的非常率真的一面。比如金圣叹，这个人也是一个历史上非常了不起的人，他死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了，“鼠肝虫臂久萧疏”，我是老鼠的肝，虫子的臂。“只惜胸前几本书”，舍不得书，还有几本书我还没看呢？“所喜唐诗略分解”，唐诗我倒是读了，“庄、骚、马、杜待何如”你马上就要杀我了，《庄子》我也没看，《离骚》我没有看，《史记》我也没有看，杜甫我还学得不好，你就杀我。这多可爱，掉了头我这个书还没念完呢，后来诗写完以后，他说砍头是非常疼，我得到了，这好像是我的一个幸运。这种呆气东西太多，可爱的呆气。

这些人中间呢，当然各人有各人的思想理论。金圣叹对佛教比较信仰，他谈戏剧是一切皆从因出。因就是佛教的因缘，因果关系，这个和西方的分析理论就是大相径庭了。比如西方的评论的时候我管它叫做分析式的戏剧理论，某种程度上叫做化学分析式，它把你切成一块一块地来分析，比如非常有名的，这个人主要不是个戏剧家，Auden他是一个诗人，也是一个写歌曲的人。他讲，他说戏剧就是基于错误。不是什么花间美人，他说戏剧基于错误，所有的戏剧，所有好的戏剧就有两大部分。第一就是制造错误。第二就是发现了所制造的是一个错误。这个稍微有点以偏盖全，但他这种分析方式，是另外一种分析方式。他就是从抽象出来的这种分析方式。

然后还有一个，这个人是个教授，他说我们看戏的一个快感是什么呢？是因为我们自己更高的理解，我们看了剧中的角色犯错误，我们知道他在犯错误，所以我们感到愉快。并不是他诗写得好怎么样，对于戏剧的理解，看上去快感是怎么来的。这个实际上从他们当时的科学发展和理论发展中延伸的。当时像狄德罗、黑格尔，包括马克思，他们后来那些革命的戏剧，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呀，还有荣格的心理学呀，福柯的性史研究，给戏剧提供了很多理论的基础。所以他们Conceptual（概念），就是那种概念性的东西特别多。后来西方所出现新的现代戏剧，常常是有很多很多的概念做他们的后盾。西方有一个戏剧家他讲了这么一句话，他说虽然现代派。现代戏剧和现代派实际上是两个概念，现代戏剧是现代有的戏剧，现代派实际上是超出现代一些。现代派虽然是杂乱无章，反情节、反人物形象等等，它实际上它都有一个思想基础。它都是想通过这个说明一个理念，在它那种荒诞不经的表皮之下，它有这种思想，而且他们这种对于戏的好坏从理论上进行争论相当得多，这样有助于推动戏剧发展。中国人是从诗的好坏，他们是从诗的结构的好坏来进行争论，不光是探讨，有时候搞得非常激烈。比如路易十三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剧作家高乃依，写过一个叫《熙德》。法兰西学院整个不干了，跟他干，这干，双方的理论的交锋的话，它必然要推动戏剧发展。如果你很平淡，大家都去谈诗的话，戏剧就不容易往前推动了。所以我们的戏剧中间有一个停滞的理由，就是不动的理由，就是这样的争论不多，结构方面的争论、性格方面的争论、角色方面的争论就不像他们那么多。

中国的戏剧它的特点是怎么回事呢？它有它自己的程式，程式中的一个比较明显的东西就是把它称作“画窗现象”。“画窗现象”是我自己造的词，因为不好翻译,episodic，就是分节现象，中国画窗现象非常明显。“画窗”是怎么来的呢？是我有一次到阳朔去玩儿，你们大概有人也去过那儿，那儿有一个亭子，六面。一面一个窗，那个叫画窗，它把一个非常漂亮的漓江和后面那些山分成了六部分，一个窗子就是一幅竖轴的画。其实不光是画，中国的画都得分段看，所以你讲比例，山的比例，它是不管你的，因为它是把一个长轴画可以分三部分，一部分一部分看，我不用远着看了。中国是分段式的，你像那个轴画也是，一边展着一边看，一看看一部分，诗是一段一段的。小说也是章回小说，它一个章回中间，它有一个小故事。外国人后来也注意到，有几个有识的外国人他也注意到，中国戏剧的发展它常常是这样的，小波澜。不是那么一个像外国的一开始exposition，先讲明戏剧的情况，然后就发展，高峰，最后劫后的互相的感觉，有这么一个东西。所以你看张生跟崔莺莺见了好几次面，每次就抒发一段诗，不是一段诗，一段这都是诗，一段就是一个小故事。因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诗的一大目的它是抒情，它是讲这个人，情节不是很重要，唱四天，三天半以上都是讲这个人。就像鲁迅先生讲的，中国的画人没有阴影，为什么没有阴影呢？他说中国画人是转着看的，谈不上阴影不阴影。鲁迅也画过画，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说法。

中国文化中它用线表现的非常多，所以诗书画能够成为一体。中国的美术是从线出来的，不像西方的美术是从雕塑出来的，它是个圆的，你看古希腊的那些雕塑多么好看，很早它就是人体，它有画，更主要的是雕塑。它这一个小的画窗现象，几乎是大千世界都容纳到里面了，小小的东西。而且诗画不可分，没听说哪个人在西方的风景画上题个字，题个诗的，顶多下面一个签名。中国诗它没有办法分的，很简单的。这是一个泥坛子，上面插一个梅花，旁边一句诗，“山村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加了诗，它这个不是可有可无的，它是连在一起的，它的诗和画。戏剧舞台上实际上它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它的所有的表演就像一幅画一样，它是结合在一起的，你分不开的。我的表演离不开诗，但你诗定了以后，你的表演就不可能地按常规的戏剧大情节发展。我必须在这个画里头把它做出来，这样的画例子太多了。我记得老舍给齐白石出了一个题目，“蛙声十里出山泉”，画画怎么能把声音画出来呢？齐白石也行，画了一个泉水，几个蝌蚪，这样的话，如果你把这个字一拿开的话，就叫“小蝌蚪游泳”。可是你把这个诗放在里头一下就扩展了，不是说中国的画都要靠诗。宋朝时有句图，这一个句子可以画图有这样的，有些意境它可以用图画来表示。但有些东西必须同时出现，而且常常是这样的。像这样的例子呢太多了，京剧中能信手拈来，当然它把整个的诗和动作，它都融在一起，它是一个小图。所以中国就是有折子戏，折子戏《拷红》本来一个小女孩，其实她不重要的，她可以独立出来的，因为它是画窗现象使然。其实我们很早时候，谈到过分段现象，但是他们没有提出这个画窗问题。后来布莱希特看到中国的画窗，他就跟中国学，也用中国的段落式的东西。正是由于中国的诗太强了，所以它对于戏剧的分类，它是以诗来分类的，或诗所传颂的道德来分类的。悲喜剧这个概念是舶来品，元朝分戏从来没说悲剧戏剧的，它只有十几种。所以每一个戏的上场、下场都要来那么一首诗。标题，诗的标题，这样的话，中国的悲剧英雄，因为诗要追求完美了，所以中国的悲剧英雄没有缺点。有的话呢，那就是使人喜欢的缺点。比如李逵的鲁莽，这种缺点，它没有。西方所说的这种叫做悲剧缺陷，tragic flaw，悲剧缺陷是怎么回事呢？悲剧缺陷是从希腊的概念中来的，它叫hamutia（缺陷）。中国现在把它翻译成缺陷，实际上它是射箭，射错了靶子，没射中。它的悲剧人物之所以最后到达了悲剧的结尾呢，它是两个原因，第一是命运，第二是他的缺点。比如俄狄浦斯，他是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就杀了他的爸爸，娶了他的妈妈，这个是命运问题。比如像莎士比亚他肯定是继承他那个传统的。奥赛罗的妒忌，李尔王的傲慢，他是他内心缺点来造成的。中国是诗化的人物，像窦娥，你说她是个悲剧吗？她不是悲剧，因为从诗的传统过来，性格的自我塑造和道德的自我完成，婆婆对她那么不好，她毫无怨言，该死就死了。《赵氏孤儿》一死死一大片，全都死了。有时候我完成任务了，这时候我也该死了，我跟前面的人走了，这个死是没有必要的。可是在中国的传统概念里，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因为中国的宗教也允许自杀，它不是像西方似的，中国管这个叫玉碎，对不对。

中国的悲剧人物死亡以后，他都一个大团圆，必须这样。窦娥托梦告诉她的父亲，过来把这个坏蛋惩罚掉。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没有办法了，干脆咱们俩变成蝴蝶吧，还是在一起。中国人不喜欢就是最后悲剧人物死亡到那儿就截止了，是个圆。中国文化中的圆是非常多的，从道家太极，它必须要完成圆满，过去要把这个圆满了才行。你不能圆不满缺一个，不对了。天上的月亮大家为什么喜欢？一看到月亮圆了，就想起了自己的家里人。想到圆就想到它所缺的那一部分。但是并不见得是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随着时代的发展，有时候有些人是超前的，比如金圣叹。金圣叹改编《西厢记》，到“惊梦”就为止了，最后那一段大团圆没有。有些也不完全是死，比如《桃花扇》，《红楼梦》《桃花扇》，王国维认为是中国惟一的两个悲剧。文学上我不是特别懂，但是我在戏剧上是非常认同的。中国真正可以称为那个方式的悲剧，我没有说孰优孰劣，称得为那种悲剧，《红楼梦》、《桃花扇》确实是中国惟一的悲剧，而且还不是死人。但是你看莎士比亚所有的悲剧人物全都死了，一个不落。所以拜伦这个人，这个人反正有点玩世不恭了。拜伦说“喜剧的结尾就是英雄死掉，悲剧的结尾就是英雄结了婚。”不一定完全对。我想我今天就说到这儿吧。

无为而治 -方尔加

央视国际 2005年05月30日 10：15

主讲人简介：方尔加，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北京大学兼职教授。著有《荀子新论》等专著多本，多年来一直潜心研究孔孟哲学，多年被评为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

内容简介：公元前202年，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之后历经4任皇帝，70多年，终于成就了后来汉武帝的丰功伟绩。如果说作为刘邦左膀右臂的萧何靠有为使其做上了江山，那么在刘邦之后的汉惠帝又是依靠什么来把把汉朝的基业继续发扬下去的呢？公元前193年，萧何在病危时，向汉惠帝推荐曹参继任宰相。这就是历史上“萧规曹随”成语的由来，从此曹参开启了历史上无为而治的先河，然而曹参的工作风格就是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无为而治就是无所作为吗？

这种无为而治实际上用的是历史上一种哲学思想，也就是所谓的黄老道家，黄老道家是战国时期产生的这么一个思想流派，它是把老子的思想，老子无为，老子顺自然无为的思想，和当时的社会实际相结合，吸收了一些儒家和道家的思想。黄老道家不像庄子的道家，庄子的道家消极避世，那么黄老道家是积极入世。它只是把老子的自然无为的思想，作为一种用世的方法，用来治世，而不是用来消极避世。在这种思想中，包含这样一种说法，老子说过“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道按照道来做，那就是无为，无为才能无所不为，作为统治者，你要守着无为而治的原则，这样万物可以自我化育，万物可以自我运行。

之所以当时以曹参为代表的这些统治者，他们能够用无为而治的思想，这是由当时社会的一种特殊的背景，特殊的条件决定的，那么当时社会是一种什么特殊背景，什么特殊的条件呢？大体说来，有这样一些情况，那么这些情况决定了统治者不能不用无为而治，不能不使用黄老道家。中国政法大学方尔加教授，将为您讲述恢弘汉朝的历史一页。

（全文）

今天我给大家讲汉代初期的无为而治，在汉高祖刘邦和萧何死了以后，汉朝的皇帝是汉惠帝，汉惠帝汉朝的宰相是曹参，这个曹参他的工作风格和萧何不一样，这个史书记载曹参整天在家里饮酒作乐，好像是无所事事。在任用其他的官员方面，曹参是这样，如果哪个官员办事特别严格，特别较真的话，曹参就不用他，曹参愿意用什么样的人呢，愿意用那些比较粗，比较和缓，大而化之，不那么苛察，不那么细致的人，愿意用那样的人，凡是特别细的特别较真的他不用。那么周围的很多官员看了以后，心理很不安，觉得这样好像他有点怠工，不工作，都感到很不安，很快曹参这些作为就传到汉惠帝的耳朵里，那么汉惠帝也很担心。当时曹参的儿子在朝廷里头做官，汉惠帝就把自己的担忧跟曹参的儿子说了，意思是你看看你父亲现在，先帝去了，我们要靠你的父亲来把朝廷的工作做好，可是你父亲这种态度，这么个作为，希望他的儿子希望曹参的儿子呢，能够劝一劝曹参，劝一劝这位老臣。那么曹参的儿子回去以后，因为曹参的儿子对自己的父亲也有看法，觉得你看这个父亲整天好像不正常工作，不好好工作，消极怠工，他也有看法。所以他就回去开始劝他父亲，把皇帝的忧虑把汉惠帝对他的忧虑，跟他说了，这个曹参不但没有接受儿子的意见，反而对儿子态度非常不好，还打了儿子，说儿子不懂事，那么这个汉惠帝知道以后，决定亲自登门，去劝一下曹参。那么汉惠帝登门了，见到曹参，谈了自己的忧虑，他说你看现在很多工作需要做，可是丞相您却是这么一种态度，这么一种姿态吧，那么这种姿态对工作很不利，希望丞相能够积极地开展工作。这个曹参当时就问这汉惠帝，说陛下您比汉高祖您觉得怎么样？汉惠帝说我哪比得了高祖，我绝对不能跟高祖相比，我达不到高祖那个程度。曹参就问，说陛下您看看我和萧何丞相比又如何呢？那么汉惠帝说那好像也是不如萧丞相，当然不如萧何了。那么曹参这个意思很清楚，让这个汉惠帝跟汉高祖比，然后把他和萧何比，都不如。然后曹参就说，既然我们都不如他们，而他们在去世之前，把各项规章制度，各种法度都已经给制定下来了，我们后头的人不如他们，我们就守着他们的制度就可以了，照他们既定的制度去做就可以了，我们不必要在他们的制度之外再去有什么其他的作为。所以汉惠帝马上就明白了，这也就是历史上所说的萧规曹随。历史上把这种做法，曹参的这种做法叫无为而治，所以史书记载，汉代的无为而治应该是从曹参开始的。

这种无为而治实际上用的是历史上一种哲学思想，也就是所谓的黄老道家，黄老道家是战国时期产生的这么一个思想流派，它是把老子的思想，老子无为，老子顺自然无为的思想，和当时的社会实际相结合，吸收了一些儒家和道家的思想。黄老道家不像庄子的道家，庄子的道家消极避世，那么黄老道家是积极入世。它只是把老子的自然无为的思想，作为一种用世的方法，用来治世，而不是用来消极避世。那么当时汉初用的统治思想实际上就是这么一种思想。曹参实际上用的就是这种思想，那么在这种思想中，包含这样一种说法，老子说过“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道按照道来做，那就是无为，无为才能无所不为，作为统治者，你要守着无为而治的原则，这样万物可以自我化育，万物可以自我运行。老子还说过这种话，“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为，我做到了无为，老百姓自我化育，该种地种地，该休息休息，该做什么做什么，自我化育，自我生产，自我繁殖，自我休养生息，所以“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你不要老是今天想做这个事情，明天想做那个事情，老在老百姓所要求的之外，老百姓的生活之外，老想再附加做一些事情，用不着，你好静，老百姓自我端正，用不着你去纠正老百姓，你别怕老百姓不端正，用不着你去端正，你只要静止在那儿，老百姓自己就端正了：“我无事而民自富”，你不用再做什么其它的工作，在老百姓的生活之外，你不用再更多地要求做其它的事情，老百姓自己就能够恢复经济，自己就能富裕起来：“我无欲而民自朴”，你没有欲望老百姓就朴实，你欲望越多，那么老百姓呢，他就不朴实了，他就越来越耍滑头。那么老子还说过这种话，说“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圣人也不要在老百姓不要在社会的人民的内心之外，人民的想法之外，人民的意志之外，再有什么其它跟他们不一样的想法，你的想法应该跟广大民众，跟社会，成员之间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所以说，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这是老子的思想，那么黄老道家把这种思想拿来了。那么汉初实际上用黄老道家的思想来进行它的治理，来进行统治这样一种思想。

那么这种无为而治的思想的运用，是需要一定条件的。你这个思想的运用必须适合当时社会的状况，如果跟社会状况不一致，你这个思想推行不下去，你这个思想运用不了，那么之所以当时以曹参为代表的这些统治者，他们能够用无为而治的思想，这是由当时社会的一种特殊的背景，特殊的条件决定的，那么当时社会是一种什么特殊背景，什么特殊的条件呢？大体说来，有这样一些情况，那么这些情况决定了统治者不能不用无为而治，不能不使用黄老道家，那么大体社会当时是这么一种情况，总的来说是社会矛盾比较缓和。

首先当时社会经济需要恢复，当时的社会经济可以说是普遍贫困，中国社会当时，汉朝刚建立，在这之前已经经历了长期的战争，那么中国从春秋战国时代就是战争，这个战争的规模从春秋到战国时期，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历史上著名的长平之战，那个长平之战秦国一下消灭了赵国的主力45万，就是这么一场战争，一下死这么多人。实际上长平之战类似的战争很多，像秦国跟韩魏联军打仗，白起消灭了韩魏联军150多万。那么这种战争的规模说明什么？战国时期这个战争规模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残酷，这个社会人民的付出，整个社会老百姓的付出，非常非常大。最后，这个经过战国后期，秦国统一全国的战争，全国终于统一了，统一以后老百姓是不是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呢？没有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大家都知道秦朝的暴政，秦朝没有给老百姓喘息的机会，而是继续推行他的一些我们后来说的暴政，这些暴政包括很多，大量地大批地调用民力，修各种各样大规模的工程，比如像长城，像石道，像骊山陵，同时还调兵攻打匈奴，所以老百姓，因为全国刚刚统一，统一了以后老百姓应该有一个喘气的机会，但是秦朝建立以后没有给老百姓喘气的机会，而且秦朝的各项法度，非常苛，非常严，使人民感到喘不过气来，使人们动辄就犯法，让人们生活在惊恐的一种气氛当中，整天心理非常不安，负担又重，又感到惊恐，精神上感到不安定，精神上感到非常紧张。所以秦朝这种所谓的暴政很快就激起了人民的反抗，发生了秦末农民大起义，那么秦末农民大起义以后，又是战争，这个反秦战争打得也是非常残酷，全国性的战争，战争的规模也非常大。那么接着呢，两大支反秦力量，一个是刘邦的力量，一个是项羽的力量，他们把秦朝推翻以后，继续打仗，因为他们俩要争夺统治权，争夺当皇帝，这也就是历史上所谓的楚汉相争。那么这个楚汉相争打了多少年，大约打了五年，而且也非常非常残酷，大批的人被杀，大批的人流离失所。那么这说明什么呢？说明就是中国，从我说了春秋战国，到秦，到秦末，到楚汉相争，中国始终就没有安定过，一直在战争中，一直在打仗，所以到汉朝刚刚建立以后，当时的社会经济可以说非常非常残破，人民的生活可以说非常贫困，不光人民生活贫困，整个社会包括那些贵族，包括那些功臣，包括皇帝的生活也都不富裕。大量的土地荒芜，人口流失，人死了很多，很多地方没有人。当时社会经济残破到什么程度呢？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这个当时的皇帝刘邦，当了皇帝嘛，那么多少得讲一些排场，排场可以不特别大，可以不特别豪华，但是简单的排场，基本的排场要讲的，因为你是天下之主，天下的皇帝。那么他想弄四匹纯白色的马，配一套皇帝坐的马车，就是皇帝的专车，用四匹纯白色的马配不出来，因为没有这么多马，达不到这种要求，马匹牲口大量地都服务于军事，所以这样的马配不出来。而且据说当时的很多将相，将军，丞相，一些大臣出门怎么样？没有马车坐还得坐牛车。可见当时社会整个大家贫困到，你看统治者尚且如此，普通老百姓就更别说了。

在农业社会，劳动力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那么光有土地不行，当时土地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大量的土地荒芜，人没有，人缺少，严重地缺少劳动力，没有劳动力，农业生产就开展不起来。刘邦当时到外面视察的时候，路过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当时叫曲逆。歌曲的曲，逆反的逆，这个地方大概在现在河北的完县，西南，它大概属于保定地区管，路过这个曲逆地区，这个曲逆地区在秦朝的时候当时大约有三万户人家，那么刘邦到外头去视察，路过这个曲逆地区的时候，当时那个地方有多少人呢？大概有五千户左右，那也就是秦朝时期的六分之一。可是刘邦路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却惊叹这个地方人够多的，刘邦当时说了这么个话，说“壮哉，县！”，这个县人够多的，实际他并不是说大，不是说面积大，而是说这个县人够密集的，人够多的，刘邦说“吾横行天下，独见洛阳与近而”。我打遍天下，走了很多地方了，又打仗又视察，我也就见到洛阳有这么多人口，人口有这么密集，也就看到洛阳。所以人口也就相当于原来的六分之一，却使得刘邦这么惊叹，可见，当时其它地方人口流失到什么程度，没了，土地荒芜了，没了。而且想想洛阳，洛阳应该说在当时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刘邦看到曲逆这个小地方，这些人口拿它跟洛阳相联系，可见洛阳当时人口也不是很多。本来它是数一数二的大都市，这样的大都市人口看样子也不太密集，那么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什么呢？看出当时社会人口流失到什么程度。所以当时社会总的来说，经济上是一片凋敝，非常非常残破，所以当时首要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呀，就是恢复经济，先解决大家的吃饭问题，这是什么，最最重要的，第一要务。这个吃喝穿住问题都不解决的话，其它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经济是基础，这是汉朝初期无为政治，产生的第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大家都要去解决恢复经济问题。

那么由于经济处于这么一种状况，所以当时的社会矛盾，像什么阶级矛盾，各个阶层之间的矛盾就相当缓和，不是说社会矛盾一点没有，但是相对来说社会矛盾在当时比较缓和的，因为什么，因为当时农民可以说没有什么土问题，封建社会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的冲突最主要是土地问题，那么地主阶级兼并土地，农民失去了土地，农民失去土地跟地主冲突，冲突起来，就爆发各种各样的事情。那么在当时社会在汉朝初期，这个问题可以说不存在，土地问题基本不成，我不是说所有地区，总体来说，土地问题不称其为问题，有的是土地，你去种吧，你只要有能力，你就去种，土地基本上都可以满足，问题不大，而且当时应该说地主也不多，都穷，社会普遍地穷，连统治者也穷，没什么可剥削的，大家的欲望也不那么强烈，因为整个社会贫穷。后来经济发展了，社会普遍比较富裕了，有了一些钱了，大家的欲望起来了，统治者的欲望起来了，那么汉朝初期大家的欲望可以说没有什么太高的欲望，社会就这么一种状况，所以应该说当时的社会矛盾是比较缓和的，那么整个社会大家的想法应该说是比较一致的，再加上在刘邦还有萧何时期有一些问题，他们在一定的程度上已经给解决了。什么问题呢？比如说诸侯王的叛乱问题，刘邦打下天下以后，封了很多他的老战友吧，当初一起打天下的人，封了这些人为王，这些人和刘邦不是一个家族的，不是同姓，他们不姓刘，他们是异姓王，那么刘邦打下天下以后呢，封了这些人为王，然后刘邦为了今后刘家的天下，把这些异姓王把一一都剪除了，应该说到汉惠帝到曹参时期怎么样，这个问题这个中央和地方的关系问题不能说完全解决，百分之解决，但大体上应该说整个来说应该解决了，差不多，地方封的都是同姓王，后来出现了叛乱，开始应该说他和中央还是一致的。而且我说了经济上比较残破，不管中央还是地方，中央朝廷还是地方的那些小王侯们，大家第一先去发展经济，所以应该说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异姓王扫除之后，中央和地方的关系应该说在一定的程度上已经缓和了。

那么再有就是匈奴问题，匈奴多次侵犯汉朝，和汉朝发生冲突，但当时的情况是什么呢？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由于从刘邦开始，跟匈奴搞和亲政策，后来汉惠帝汉文帝汉景帝也是对匈奴搞和亲政策，基本上是以和平为主，匈奴当时他也侵犯汉朝，但他对汉朝的侵犯应该说不是致命的，也就是抢一些东西，达到一些短期的目的，达到一些局部的目的，也就完了，匈奴当时也没有能力，来灭掉汉朝，也没有能力深入到汉朝的腹地，也没有能力挑起更大的冲突，他也就是骚扰你一下，所以应该说匈奴的这种边境的这种祸患应该说不是致命的，还是有，还是有一些麻烦，有一些骚扰，但他怎么样，不是致命的。那么由于这样一些原因，所以汉初采取了无为而治这样一种统治方式。

那么这种汉初的无为当时具体表现在那些方面呢？这个从时间上看，汉初的无为时间应该是这样，应该是从汉惠帝曹参开始，然后是汉文帝，汉景帝，然后是汉武帝的一段时间，汉武帝的前期一段时间，大概这个无为政治延续了这样一段时间，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汉朝统治者，他们在哪些方面来进行了无为？他的无为政治大概体现在那些具体的做法当中？

第一就是首先缓和和民众的矛盾，和老百姓的矛盾，和农民的矛盾，减轻老百姓的负担。那么，在减轻老百姓负担这方面呢，那么最重要的就体现在降低赋税，或者减免赋税。从这个汉惠帝开始，当时对农民的赋税负担大概确定在十五分之一，这个原来在春秋战国时期大概十分之一，那么到了秦朝的时候又重了，那么到了汉朝建立，到了汉惠帝那时候，把它减成十五分之一，而且汉文帝时期还曾经有12年的时间，免税，全国老百姓免税，不要了，12年的时间，为让老百姓休养生息，免了12年，到了汉景帝的时候，进一步减轻民众的负担，汉景帝时候把这个税率由十五分之一，减成三十分之一，进一步减轻老百姓的负担，让老百姓能够更好地发展经济，所以经济上做了很大的让步。同时在徭役上，尽量少使用老百姓，尽量少调发徭役。那么据说汉文帝汉景帝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怎么样，生活非常非常简朴，汉文帝穿的衣服据说非常朴素，没有什么穿金戴银，穿的都是粗布。汉文帝给自己造陵墓的时候，据说不用金银这些奢侈的东西，用的都是瓦器陶器，非常俭朴。汉文帝据说有一次他要造一个露台，那么当时让工匠给他测算一下，说造这个露台大概需要多大的成本，多少钱呢，那么工匠给他算了一下，大概要一百金，这一百金相当于什么价钱呢？相当于十个中产家庭的财产，那么当时皇帝的意思就是太贵了，算了。所以他们比较朴素，这样他是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那么这是在经济上，经济上减轻老百姓的负担是最最重要的。

同时，在其它方面，比如在法律上，法律上怎么样？把过去汉高祖时候就废除了秦朝的很多非常严，非常残酷，非常苛刻的一些刑罚，那么到了汉文帝时期，继续地废除，继续地减少。当时，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个事情是这样，在地方的藩国齐国有一个太仓令，管仓库的这么一个小官，这个小官叫淳于公，这个淳于公平常工作还是非常认真的，还是非常廉洁的。大概工作出现了什么失误，犯法了，那么犯法就得受到惩罚，按照原来的法律的惩罚可能是比较残酷的，这个淳于公呢，有五个女儿。这个淳于公，他犯了法被抓起来特，淳于公大概觉得自己这次是逃避不了惩罚了，惩罚可能比较严厉，所以可能是发了牢骚，怨气，对他的女儿说，我只能生女儿，不能生儿子，到关键的时刻呢，没人能够帮助我解忧排难。意思是我命苦，我不行，他就骂吧。这个骂实际上也是一种牢骚怨气，淳于公有一个小女儿叫缇萦，这个缇萦呢知道了父亲的这种困境，她想帮助父亲解决这个问题，帮助父亲来缓解这个困境，所以缇萦当时给皇帝写了一封信。那么信里大概是这样一些内容，说我父亲因为犯了法，我父亲平常是很廉洁的，工作是很认真的，但是可能工作出了失误，还是犯了法了，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可是这个法呀，它在处分犯人的时候，要么就是死罪，要么就是残酷的肉刑，这个残酷的肉刑也会带来严重的后果，你把他给杀死了，或者你给他使用了一些严酷肉刑，给他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比如砍了他的胳膊或者砍了他的腿，他将来想改都改不了，想改过自新都没法改过自新了。所以缇萦的意思呢，就是说我缇萦甘愿自己到朝廷这儿来，当奴隶，给官家当奴隶来救恕我的父亲，能不能别我把的父亲处死，或者对我的父亲不要施于肉刑，让我的父亲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这件事引起了汉文帝的重视，汉文帝也感觉到当时的刑法还是比较严苛，还是比较苛刻，还是比较残忍，这种残忍这种苛刻不利于人的改过自新，而且不利于社会矛盾的缓和，所以汉文帝马上就下令，怎么样，把刑罚再进一步地加以整理，删除一些残酷的刑罚。那么，可能死刑的条件比原来怎么样，更严了，不像原来可能有些罪判死刑，那么有些按原来法律可以判死刑的，现在可以不判死刑的，那么死刑比过去更严了，而且取消了灭族的那些刑罚，就他一个人犯罪，你不要去灭他的家人，不要灭他的族，不要再搞灭族的残酷的刑罚了。在肉刑这方面，那么他也要求减少一些，缓和一些。比如说这个人犯罪了，原来应该打五百鞭子，那么汉文帝的意思说呢，进一步减少，五百鞭子改成三百鞭子，三百鞭子也够狠的，打完这个人之后，基本上这个人能不能活，很难说了，打得也相当厉害，但是起码比起五百鞭子应该说缓和多了。三百鞭子呢，改成二百鞭子，二百鞭子改成一百鞭子，进一步减少使这些刑罚进一步减缓，同时汉文帝还规定，打人呢，不要打别的地方，打屁股，屁股肉厚，就是尽量不要打得致他于死命，不要造成严重的后果，尽量不要把他打残了打死了，让他有个改过的机会。那么这种做法应该说对缓和社会矛盾是有非常非常大的作用的。这是第二，这是在法律方面。

那么第三，在处理其他社会矛盾方面，那么汉朝的皇帝也采取了一些缓和的做法。比如说，当时一些地方的藩国，对中央的朝廷不恭敬，或者对中央的朝廷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那么汉文帝时候呢，对他们这种地方的这种对中央的不恭敬，汉文帝的态度是比较缓和的。比如当时的南越国，当时的南越国它是秦朝那个时候派到南方去的一些北方人，在那儿建立的。那么这个南越国汉高祖吕后时期，对南越国是相当不客气的，对它进行打押，对它进行封锁，对它态度非常非常不好，所以南越国是这样的，你越对我不好，我越跟你对抗，南越国是这么一种态度。汉文帝时期对南越国的态度就比较缓和，当时的国王是尉佗，尉佗在南越国称帝，称帝哪成，整个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你哪能在地方称帝，应该是兴兵讨伐你，应该用最严厉的手段来制裁你，但是汉文帝没有这样。那么汉文帝呢，他好像是什么，以德报怨，你不是在地方称帝吗，我不但不打你，汉文帝还把尉佗老家在他老家，因为尉佗是北方人，那么汉文帝，在北方在尉佗的老家来照顾了尉佗家族的人，大概给他在那儿盖了庙，让他们家族在那儿可以祭祀，同时对尉佗家族的人，对尉佗的弟弟，对尉佗其他家族都给予一定的照顾。这件事情使得在南越称帝的尉佗非常感动，觉得你看我在这儿称帝，我在这儿做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朝廷对我怎么样，并没有惩罚我，并没有说株连我们家的人，惩罚我们家的人，惩罚我们家族的人，反而对我们家族的人是这么一种态度，所以尉佗非常感动，最后主动取消了帝号，就说我不再称帝了，他用这种方式处理问题。

再有比如当时地方的藩王吴王，这个吴王刘濞，跟中央也有很多矛盾，刘濞一直图谋不轨，不过当时汉文帝时期他还不敢公开地反叛，但是跟中央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跟中央之间呢，磕磕碰碰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这个地方的藩王定期要到中央来朝见，那么地方吴王刘濞跟中央疙疙瘩瘩老有一些矛盾，所以他不来朝见。那么汉文帝当时对这件事什么态度呢？汉文帝这样，你不来朝见没关系，主动派人怎么样，赐给刘濞拐杖，就表示您是老者，您既然是老者，您可以不来上朝，表现出对刘濞的尊敬，所以使得刘濞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你不来上朝，你这也是一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你这不尊重朝廷的行为，应该受到惩罚，可是朝廷不但没惩罚你，反而尊敬你，所以刘濞起码从面子上他不能跟朝廷对抗，所以这种做法在一定的程度上缓和了中央和吴国和刘濞的关系，缓和，不能根本解决，但是起码能够缓和，这是对待地方的藩国是这么一种态度。

那么第四对匈奴，那么在对匈奴这个态度上，匈奴老是骚扰汉朝，虽然不是致命的吧，但也还是对汉朝有一定的威胁，那么应该说对待匈奴这个态度上呢，它也是体现出它的一种无为而治。那么无为而治并不是说不反抗匈奴，匈奴来骚扰，并不是说不打，汉惠帝汉文帝汉景帝的时候对匈奴也还反击，但是他的反击保持一定的限度，就是说把匈奴打跑就行了，不深入到匈奴的腹地，不继续往纵身发展，基本上就把他打跑，解除边患就可以了。甚至当时在匈奴问题上，还发生了这样一个事情，什么事情呢？汉高祖刘邦死了，那么刘邦的夫人，皇后吕后，那么她当时是太后了，吕后在，这个匈奴王当时写了封信来羞辱吕后，侮辱吕后，信里说什么呢，？说我的妻子死了，没有了，你的丈夫没有了，我感到很寂寞，你也感到很寂寞。这个信对吕后，不光对吕后对汉朝是一种羞辱，当时吕后是勃然大怒，大努以后就召集群臣说匈奴敢羞辱我，当然她也不是羞辱我的问题，他是匈奴我们汉朝，怎么办？这个吕后意思是咱们是不是得打他，他敢羞辱我们。那么当时樊哙，汉代著名的将领汉高祖时期著名的将领，樊哙意思说给我十万大兵我去扫平匈奴，马上遭到其他大臣的反对，为什么呢？这个樊哙是匹夫之勇，他对汉朝的实力，应该说他凭一时的激愤，他对汉朝的实力不能说不认识，他知道汉朝的实力弱，他是凭当时一时的激愤说出这种话，实际上你真让他带十万大兵他也扫不平匈奴，实际上打不过。那么其他大臣呢，当时头脑比较清醒，提醒吕后，提醒吕后什么呢？说我们现在没有这个实力，来跟匈奴对抗，就是说汉高祖那个时候曾经跟匈奴打过，打的结果是什么呀？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来彻底打败匈奴，现在我们仍然没有这个匈奴，所以樊哙这个话不现实的，不切实际的，不能打。所以吕后经过大臣们的提醒，只好怎么样，给匈奴回了封信，可以说低声下气，那么信里就说，我年老体衰，不值得您垂顾我。实际上就是还是表示出自己比较弱，表示出自己不能跟匈奴相抗，羞辱我忍了，我等于咽下这口气了，没有办法，所以当时对匈奴是这样一种态度，那么这些就是无为。

那么经过长时间的无为，无为的结果是什么呢？无为的结果是经济开始复苏，经济开始发展，那么随着经济的发展，整个社会开始有了生机，那么这个经济发展由汉朝初期的建立，到后来汉武帝，大概经历了多少年？大概经历了七十年左右，一直采取无为而治的方式，汉朝的经济终于发展起来了，这个经济恢复了。经济发展起来了，经济发展到什么程度呢？这个史书里有很多记载，国家的粮食更多了，粮仓全都满了，当时粮仓存了大量的粮食，有很多地方粮仓里粮食都腐烂了，国库里存了大量的钱，这个钱存了很多，以至于串钱的这个绳子怎么样，绳子都烂了，这个民间生活水平也都提高了，很多人饭吃饱了，衣服也穿得比较华丽了，当时记载，出门有马骑了，骑马据说当时骑母马都被人看不起，骑牝马骑母马被人看不起，要骑公马出去，所以整个社会呢，生活慢慢就开始发生了变化，这就是无为政治，所得到的这样一个结果，经济复苏了，经济恢复了。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戊戌变法与近代中国（上）-杨天石

主讲人简介

杨天石，1936年2月15日生。1948年毕业于东台天霞镇中心国民小学。195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1960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八一农业机械学校任教。1962年1月调到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任教。1994年被聘任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

主要著作：《中华民国史》《南社史长编》《民国掌故》《朱熹及其哲学》《泰州学派》

自1997年起，他受邀出任《百年潮》杂志主编。

内容简介

在中国近代史上，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变法运动——戊戌变法。在戊戌变法之后，中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社会里出现了一部分人，这一部分人对西方的社会制度、文化有很深的了解。他们主张在保存中国传统的君主政体和传统文化的基础上面，部分地学习西方的文化、教育。这一部分人我们称之为“维新派”。他们的代表人物有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四个人。

维新派通过上书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要求；通过办报纸来形成自己的舆论工具；通过学会把改革的力量组织起来。这样的话，维新运动就形成了群众性的政治运动，形成了气候和规模。

他们发动的运动叫“百日维新”，涉及到文化、经济、军事、社会风气、政治五个方面的改革。这些改革光绪皇帝仅在几个有限的方面有所推进。但是在这时却出现了一个“六堂官事件”。“六堂官事件”可以说是戊戌变法的导火线。

康有为设计了一个“谋围颐和园捕杀西太后”的计划。那么他们就需要军队的支持，因此就派谭嗣同找到袁世凯，说皇上有诏，要你把老朽除掉。袁世凯假装答应，表示要准备一下。过去的历史都讲，是袁世凯把这一秘密告诉了慈禧太后，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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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鸦片战争以后的中国，历经辛亥革命到新中国成立，百年的历史，可以说饱经内忧外患。在这个过程当中，多少仁人志士，力图变法、改良，以求改变中国的命运。鸦片战争使中国的国力积贫积弱，民族矛盾，外族的侵略接连不断。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变法，而且最后是以失败告终的，这么一个政治的事件。可以说是闻名中外，甚至震惊中外。为此呢，今天的《在文学馆听讲座》，我特意请来了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著名的史学家杨天石先生，他为我们演讲《戊戌变法与近代中国》，大家欢迎。

今天我讲的题目是《戊戌变法与近代中国》，主要讲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讲戊戌变法的始末，它是怎么开始的？怎么样结束的？是讲戊戌变法的始末，把这个历史过程介绍给大家。第二个问题，我想讲一讲，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以及它在近代中国史上的意义，就是它对近代中国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作用。

下面我开始讲第一个问题，就是戊戌变法的始末。这个问题里边呢，我首先要讲第一个小问题，是改良思潮的兴起。戊戌变法，在历史上被认为是一次改良主义的政治运动。首先我们要搞清楚，就是改良的这种思潮是怎么样兴起来的？刚才傅先生谈到，鸦片战争是中国历史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鸦片战争以后，清朝统治阶级里边，就产生了一部分人。这一部分人和中国传统的士大夫、和传统的官僚，有很大的不同。而用我们著名的史学家范文澜先生一句话，出现了这么一种人，叫“睁眼看世界”。就是说以前中国长期处于闭关自守状态。鸦片战争以后，中国被迫把大门打开了，因此就产生了一部分官僚知识分子。他们睁眼看世界，把眼睛张开来看世界了。他们提出了许多主张，其中最重要的是两句话。一句话呢，叫“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师”拜老师，“夷”是洋人、洋鬼子，外国人当时称为“夷人”，就是说要把洋鬼子作为自己老师。学什么？学他比我们优秀的地方。“长”是擅长，就是学习洋人的擅长的技术，干什么？“以制夷”，来制服洋鬼子。就是用洋鬼子的那套技术，比我们强的技术，我们来制服他。

另外，还有个口号，八个字。叫“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国文化、中国的学问“做体”，“体”是根本的意思，那么“西学为用”，要把西方的学问要取之为我所用。“西学为用”，那么提出这个八个字，应该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进步。因为这就说明了中国人感到自己的原来那一套文化，那一套学术不够用了，所以要用西方的学术，来补充自己。这个也是中国人认识上的一个进步。

那么这一部分人，他主张向西方学什么呢？“长技”他们主张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要办工厂、办学堂、要派遣留学生、要建立新式的海军、要用新式的武器来装备陆军。也就是说，他们企图把西方的科学技术和中国的传统文化结合起来，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那么这一派人，在近代历史上称为“洋务派”。由于中西交往的发生发展，也由于一部分知识分子出洋留学或者出使西方，那么这一部分知识分子，他们对西方的社会制度、对西方文化，有了比洋务派更深的了解。这一部分知识分子，他们发现洋鬼子的长处，不仅仅在科学、不仅仅在艺术，而且也在文化教育，在政治制度上面。因此，这一部分人，他们主张在保存中国的传统的君主政体和传统文化的基础上面，部分地学习西方的文化、西方的教育，还有西方的政治制度。那么这一部分人，我们称之为“改良派”，或者说叫“维新派”。它的代表人物有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这样四个人。

康有为是改良派的领袖人物，他早年所学完全是中国的传统儒学，但是，他后来逐渐读到了中国人编写的介绍西方的书籍，对西方粗有所知。所以康有为他的思想我们用一句话概括，他是用“西学为营养，哺育出来的思想”。但是他又披上中国古老学术的外衣，如果没有西方的近代的民主主义文化，那么不可能有康有为的思想。但是康有为的西学思想，又是披上了一件外衣，这个外衣是中国古老学术的外衣。

维新运动思想家的第二个重要人物就是梁启超。梁启超是康有为的学生，在戊戌变法之前，梁启超可以说他还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他主要的是一个宣传，而且是一个很出色的宣传家。

改良主义的第三位人物是谭嗣同。谭嗣同就其思想的激进程度来说，他是当时所有改良主义思想家的里边最突出的一个。所以说，这些年外国的学者、中国的学者，有一部分人，把谭嗣同称为激进思想家，而且把谭嗣同的思想，说成是中国近代激进主义的源头。这些看法有一定的道理，确实在当时的维新主义思想家里边，谭嗣同的思想的激励程度比其他人要高出一头。

改良主义思想家的第四个人物是严复。严复的特点是他对西学了解得最全面、最深刻。刚才我讲的，康有为也好，梁启超也好，谭嗣同也好，他们的一个重要特点，在戊戌变法之前，他们的脚没有跨出中国的大门一步。康有为只到过香港，香港那个时候是英国的殖民地，但是还是中国的领土。但是严复是英国的留学生，因此严复他对西学所知最多。严复的最大功绩就是翻译了《天演论》，认为自然界和社会的普遍规律都是物竞天择，自然淘汰。中国人如果再不发愤图强的话，那么就可能被淘汰掉。用一句1949年以后的语言来说，就是说中国有一天就要从地球上开除出去。那么严复的这个思想，在当时近代中国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第三个小问题想讲一下，百日维新的主要内容。从光绪24年4月23号，也就是1898年的6月11号开始，光绪皇帝下诏变法。到这一年的八月初六，公元的9月21号，慈禧太后发动政变。这个期间，从开始变法到变法失败，这个时间是103天，所以历史上叫百日维新，那么百日维新到底具有哪些内容呢？

第一方面是文化教育改革，中国以前的科举考试是考八股文。八股文这种体裁是严重束缚思想，是形式主义的僵死的一种体裁。所以维新派搞百日维新首先一个就是要求废八股，要把八股废掉。废掉用什么来代替呢？策论，“策”是策略的“策”，“论”是论文的“论”。废八股，改策论。策论就是便于知识分子比较自由地来表达自己的政治见解，表达自己的政治改革的意见，所以叫策论。文化改革的第二个内容，就是办学堂。今天的北京大学，就是当年的京师大学堂，就是戊戌时期，戊戌改革的成果。所以第一方面是文化教育的改革。

第二方面是经济改革，经济方面的改革。康有为跟皇帝讲，一个国家要富强，一定要发展商业，所以光绪皇帝接受这个意见，在各省设了商务局。咱们最近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一个部叫商务部，当时叫商务局。

第三方面是军事改革。清朝的军队都是使用冷兵器，大家知道武器是两个类型。一个叫冷兵器，一个叫热兵器。冷兵器是什么？冷兵器就是刀、矛、弓箭，中国的军队以前都是使用冷兵器，使用刀、矛和弓箭。戊戌时期规定要把这个弓、刀、矛传统项目要废掉，要改使枪炮，用热兵器。

第四方面的改革内容，是社会风习的改革。“风”是风气的“风”，习惯的“习”。当时的中国人，城乡各地有很多祠堂，有很多庙宇。康有为给光绪提出来，要把各个地方，各种各样的离奇古怪的祠堂要把它改为小学，改为学堂，这一点光绪皇帝是接受的。也就是改变社会上，崇拜鬼神的这种不良风气。康有为还提出来，要求废除缠足，女人不要缠足。这一条呢没通过，官僚说什么呢？理由是什么呢？这个事情太小了，太琐细了和政治改革没有关系，否定了。所以第四方面的改革是社会风习的改革。

第五方面的改革是政治改革，政治改革涉及权力和利益的再分配，因此是改革里边最重要的也是最困难的问题。那么百日维新期间，光绪皇帝仅仅在有限的几个方面有所推进。第一个推进是开放言路，“言”是言论的“言”，“路”是道路的“路”，就是打开言论的道路。那么清朝的规定呢，不仅老百姓没有议论政治的权力，连低等的官员都没有议论政治的权力。就是说低等的官员，给皇帝写意见书，这个是不行的。那么为了改变这个情况，光绪皇帝决定凡是政府官员有政治上的意见，可以通过所在的堂官部长往上代奏。就是说假定说我是工部的，那么我要给皇帝提个政治改革意见，我要找工部尚书请他往上代转。老百姓有上书言事者，可以到都察院到这个机构去呈递自己的意见书。第二方面的内容是精简机构。光绪皇帝下了个命令，一下子从清朝的中央机关撤掉了六个不必要的衙门，等于是撤掉了六个部。那么外省呢，也指示要做相应的精简。这是第二个方面，是精简机构。第三个方面呢，就是任用新人，光绪皇帝任用了一部分新派人士。根据以上的几个方面，就是百日维新它的改革牵涉到文化、经济、军事、社会风习、还有政治体制，牵涉这样五个方面。所以我一开始讲，说戊戌变法是近代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完整意义上的改革运动，这个道理就在这里。就是洋务派的改革，它只涉及科学和技术，涉及经济。而改良派的戊戌变法，它涉及了文化教育，特别是涉及到了政治体制的改革。

下面我就讲戊戌政变的发生，戊戌政变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呢？首先是出现了一个叫礼部，“礼”是礼貌的“礼”，礼部的六堂官事件，那么这件事情是怎么产生的呢？因为光绪皇帝不讲了嘛，要开放言路，如果你是这个部的工作人员，那么你要给皇帝写意见书，你要请部长代奏。礼部有个官员叫王照，他就给光绪皇帝提了个意见。这个意见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什么意见呢？就是说，建议光绪皇帝和老佛爷两个人到外国去考察考察，就是这个意见。那么王照想，只要老佛爷和光绪皇帝到了外国，一定会增加不少见闻。另外长期传说，光绪皇帝和老佛爷之间有矛盾，现在你们两位中国的最高领导者，同时访问外国，不是表示你们两个人融洽无间吗？就这么个要求。但是这个意见书，礼部尚书，就是不同意往上转奏章。那么王照呢！就表示说现在皇帝有命令，你要替我往上转，你为什么不转？那么礼部的尚书就说，说你让皇帝和太后出国，让他们到危险的地方去游历，你是心怀叵测。所以礼部的部长和副部长都拒绝，公然违反光绪皇帝的命令，拒绝把意见给他转呈光绪皇帝。那么王照坚持斗争，当面和这个六个部长副部长发生严重突出，事情一直捅到了光绪皇帝手上。这个本来呀，这件事情，有官员建议，对这几个部长副部长适当处理就可以了。但是光绪皇帝，他因为当时心情急躁，他觉得他自己的政令无法贯彻下去。所以他要想杀鸡给猴看，要想立位。所以他就一下子决定六个部长和副部长全部罢官，把官就免掉了。应该说光绪皇帝这件事情捅了一个很大的娄子。

这个部长副部长里面呢！其中有一个人叫怀塔布。怀塔布的老婆是一个通天人物，通到哪儿去？通到老佛爷那儿去。这六个部长副部长一罢官，这个怀塔布的老婆就跑到颐和园就在西太后面前哭。同时这个怀塔布又跑到天津和当时掌握军权的直隶总督荣禄，说这个情况不得了，我们要想办法。所以，戊戌变法的政变的导火线事件，是礼部六堂官事件。那么守旧派准备动作了，维新派也要做准备。这个是个传说，就是传说呀，这一年的秋天，西太后和光绪皇帝要到天津去阅兵，去检阅军队。那么维新派担心光绪皇帝到天津阅兵的时候，荣禄会采取动作，维新派担心守旧派动手。所以康有为想与其你动手，不如我先动手，所以在这个情况底下，康有为就设计了一个武力夺权的计划。康有为是书生，改良派也都是书生，他们就想争取军队的支持。那么军队的支持靠谁呢？他们就靠袁世凯，就找到在天津小站主持训练新兵的袁世凯，康有为想把袁世凯争取过来。然后让袁世凯带兵从天津到北京来，首先第一步把颐和园包围起来。因为老佛爷在颐和园，第二步康有为准备请从湖南来的一个好汉，一个会党人士，这个人叫毕永年，让他当敢死队长。等到袁世凯把颐和园包围起来以后，毕永年这个人是一个好汉，这个人武功很好，谭嗣同的好朋友。康有为就讲，只要袁世凯把颐和园一包围起来，毕永年你就带一百多个人，敢死队队员去冲进颐和园把西太后抓起来，然后就把她杀掉。所以这个在历史上是一个很有名的叫“围园”，包围颐和园，“杀后”，把老佛爷干掉，那么康有为认为，老佛爷干掉之后，最大的阻碍就消除了。

那么这件事情多年来史学家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康有为有一个包围颐和园把西太后抓起来，然后把她杀掉的计划。史学家长期不知道这件事情，清朝政府是讲过，但史学家不相信。那么1985年，我到日本去访问的时候，在日本外务省的档案里边，把毕永年的日记找出来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很清楚了。

康有为要完成这个围园“杀后”的政变计划，他必须要有两个人同意，一个就是毕永年。经过康有为的反复工作，毕永年勉强同意了。第二个要说服的人就是袁世凯。袁世凯从天津小站把兵带到北京来。那么康有为把这个工作交给谁呢？交给谭嗣同，这就是历史上很著名的谭嗣同夜访袁世凯的故事。那么谭嗣同找到袁世凯的时候，告诉他现在皇上有诏，要你把老朽除掉。他没有点西太后的名字，就说把老朽除掉。那么袁世凯呢，假装答应。但是讲，说我必须回去准备，说这个事情不能着急。所以袁世凯当面做了某种程度的同意，但是表示要准备，请等一等。那么袁世凯回到天津以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直隶总督荣禄。以前的历史都讲，西太后发动政变是袁世凯告密的结果，这个讲法并不准确。实际上在袁世凯告密之前，西太后已经动手了，就是西太后动手在前，袁世凯告密在后，这个是历史学界最新的结论。

那么西太后为什么要动手呢？主要是一个人，叫杨崇伊，这个人给西太后上了一个奏章。奏章主要是两个内容，一个就说维新派康有为这些人，尽变旧法—就是把旧的制度完全改变了，这是一大罪状，是尽变旧法。第二大罪状是斥逐老臣，“斥”是排斥，把那些老臣赶掉。第一条叫尽变旧法，第二条叫斥逐老臣。第三条，这个杨崇伊告诉西太后，说还有一件事可不得了。说光绪皇帝要把一个日本人伊藤博文，要见他。不仅要见他，而且要把他当成客卿，聘请他到中国政府来当顾问。这个奏章对西太后下决心要镇压维新派，可以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为什么？杨崇伊的这个奏章，第一它迎合了西太后这种保守的心态。你看维新派尽干坏事，把祖宗的法律制度全变了，把那些老人也赶走了，所以第一他迎合了老佛爷的这种守旧心理。还有什么呢？它又迎合了老佛爷的这种害怕洋人的心理。老佛爷就想，说如果光绪皇帝他有洋人在后面撑腰，把日本的伊藤博文。这个伊藤博文是一个很有名的政治家，当过日本首相，在明治维新里边，他起了很大作用。慈禧太后最害怕的是光绪皇帝后面有洋人撑腰，那就不是西太后她所能控制的。所以这样的话，西太后匆忙从颐和园回宫，就下令逮捕康有为和他的弟弟康广仁。西太后受了杨崇伊奏章的影响决定先动手，西太后动手之后，那么才接到袁世凯的告密，所以接着西太后又下令要抓谁？要抓谭嗣同，抓其他的几个人。所以说西太后发动政变，跟袁世凯没有关系。但是在政变里边，逮捕谭嗣同，把这个镇压行动扩大了，这个是袁世凯告密的结果，这个是以上讲的是政变发生的过程。

第一个问题就讲到这个地方。

问：康有为当时文人造反的时候，提出一个围园计划，那么当时的毕永年，那是一路英雄，他的史料，您到日本才发现了这个日记，曾经也有过一个刺杀慈禧太后的军事行动，这么一个东西。就是这个史料在史学界近代史上是很新的东西，这个东西为什么在日本有？在咱们国内史学界百年来都没有这个东西呢？谢谢。

答：关于康有为他曾经有过一个包围颐和园捕杀西太后计划这个问题。以前中国的文献里并不是没有记载。如果你查《清实录》，那么你会发现当年清朝政府要把谭嗣同他们送到菜市口砍头的罪状之一。最重要的罪状，就是10个字，叫“谋围颐和园”，“谋”是计谋的“谋”，计划包围颐和园。“劫持皇太后”，把皇太后控制在手上。清朝政府宣布的六君子的罪状，最重要的就这10个字。当时的一些文人的笔记里边，也有类似的记载，但是很长时期里边，历史学家不相信。一个原因就是那个命令是清朝政府下的，西太后下的，西太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要杀他们，当然要给他们捏造很多罪名，清朝政府的话你能相信吗？所以这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呢，康有为包括梁启超在内，始终否认这件事情。西太后去世以后，康有为曾经想公布这个事情，说我们当年有这么一个围园的，包围颐和园的计划。康有为想公布，但是梁启超给他写信，说千万千万你不能公布，说你得听我的，说咱们以后绝对不谈这件事情。因为当时康、梁是流亡在海外，他们想回国来从事政治运动，想为戊戌冤案平反。那么梁启超说你又想回国，要回国来开展政治运动，你要想为戊戌六君子他们平反。你再说自己，我当年有一个包围颐和园，要杀西太后的计划，你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找麻烦吗？如果你承认有这个计划，你就得承认西太后抓你、杀你有道理。所以这样对你回国进行政治活动是不利的。所以康有为一听我这个学生挺聪明，很对，所以他们有一个攻守同盟。所以以后到了民国时候，有人写信问康有为，康有为始终表示没有这个事情。所以也就是说，这以前历史学家根据这两个原因，都不相信有这件事情。那么后来为什么最近几年大家相信这个事情了？就在于从日本外务省的档案里边，把这个毕永年他的日记找到了。毕永年是什么呢？他是谭嗣同的朋友，而且就是康有为任命他去颐和园抓西太后的敢死队的队长。这个是第一手材料，所以这个材料在国内公布以后，现在历史学界可以说99％的历史学家都已经把这个事情确认了，这个原因是这样。那么这个过程讲得很复杂，过去我们都认为，凡是进步的人，他的话一定可靠。梁启超是改良派，当时是代表进步潮流的，所以梁启超否认有这个密谋是对的。而袁世凯呢，他发表了《戊戌日记》，他是讲了这件事情的，他是讲了谭嗣同怎么劝他去除此老朽，他是写了的。但是人们都认为，袁世凯是个大坏蛋，大坏蛋讲的话一定是假的。而梁启超恰恰是讲了假话，把我们大家都欺骗了，袁世凯倒是讲了老实话，可是没有人相信，可以参考。

杨先生的演讲，今天是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扎实的史学课。他以史学家的敏锐和犀利，为我们讲述了戊戌变法发生的背景和发生的过程。我们常说一句话“读史明智”，我想“读史明智”告诉我们，阅读历史书。还有像听杨先生这样的史学家的讲座都是非常有助于我们以科学的、历史的眼光、历史的态度来认识和看待事物。最后让我们向杨先生表示感谢。

戊戌变法与近代中国（下）-杨天石

主讲人简介

杨天石，1936年2月15日生。1948年毕业于东台天霞镇中心国民小学。195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1960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北京八一农业机械学校任教。1962年1月调到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任教。1994年被聘任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

主要著作：《中华民国史》《南社史长编》《民国掌故》《朱熹及其哲学》《泰州学派》

自1997年起，他受邀出任《百年潮》杂志主编。

内容简介

在戊戌变法时期，总的来说，有两个阵营，一个就是守旧派，他们的头头就是慈禧太后。另外一个就是维新派。在变法过程里边，维新派差不多都要受到阻力。那么慈禧太后对于变法是什么态度呢？

慈禧太后对于变法的态度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容忍、控制、观察、动手。在守旧派力量强大、维新派力量弱小的情况底下，如果不讲究策略和方法的话，失败是必然的。而康有为恰恰在这些方面犯了错误。

康有为指导变法的理论有两部书，一部叫《新学伪经考》，一部叫《孔子改制考》。康有为在这两部书中，宣传中国历代传统的儒学全是假的，可是他却拿不出科学根据。这种理论不但守旧派反对，维新派里有些开明分子也表示不赞同。

而梁启超在担任时务学堂的总教席时，他所宣传的也不在是民主思想，而是反满思想。这样让一些原来支持维新派的人进而反对维新派。

在维新变法失败后，1900年就出现了八国联军的入侵，慈禧太后就带着光绪皇帝匆匆忙忙地逃到了西安。这件事给了慈禧太后惨痛的教训，于是清政府不得不下令改革。他们的改革是两个字叫“新政”。而这个新政的实施，让所有对清政府存有幻想的人都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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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杨先生在上一讲里，为我们讲了戊戌变法发生的背景和过程。那么接下来我们欢迎杨先生为我们讲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及其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所产生的影响和意义。

戊戌变法失败的原因呢，我想比较多。第一个原因是由于守旧派的强大，国家的最高的领导权，不在维新派手上。我想这是第一个原因，就是说，守旧派强大，国家的最高领导权，不在维新派手上，不在改良派手上。

戊戌时期总的来说，有两个阵营。一个阵营是守旧派，那么守旧派的头头就是老佛爷。其他的王公大臣，可以说都是守旧派。例如我们大家所知道的恭亲王，北京有个恭王府，恭王府的主人就是守旧派。除了恭亲王之外，还有一个掌握大权的庆亲王，“庆”是庆祝的“庆”，恭亲王是奕訢，庆亲王是奕劻，这个庆亲王也是守旧派。所以当时清朝朝廷里边的王公大臣几乎没有例外的，都是守旧派。维新派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而且他们没有实权。

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分析老佛爷的态度，老佛爷到底对维新变法，她是一个什么态度？我想老佛爷她是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老佛爷对变法的态度。第一是容忍。就是说只要变法停留在一定范围之内，老佛爷是可以容忍的。前面讲到，在百日维新的时候，光绪皇帝颁布过一个叫“明定国是诏”。明明白白确定国家的大事情，一个诏书。也就是要把维新变法确定为国家的政策。那么光绪皇帝要变法，要维新，这个诏书那是经过慈禧太后同意的。不经过慈禧太后同意的话，那么光绪皇帝不可能，他也没有勇气把变法制定为国家的政策。有些改革西太后也是同意的。例如废掉八股文，改科举考试内容考策论。西太后绝对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反对，改革科举考试，她是赞成的。

另外还有若干改革，譬如说发展商业；允许老百姓办厂；或者说军队的现代化；采用新式武器；成立商部；奖励发明；奖励专卖；专利制度。所有这些老佛爷是同意的。所以，第一个态度是老佛爷对于变法是在一定范围里边，她可以容忍。

老佛爷的第二个态度，叫控制。容忍之后是控制。为了把维新变法让它保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那么，老佛爷主要是采取了两个措施。一个措施是把光绪皇帝的老师，军机大臣，也是维新派的主要的后台和支持者翁同龢开缺。变法刚刚开始，光绪皇帝就下命令，说翁同龢说你最近有几件事情办得不好。而且呀，跟我讨论的问题的时候态度也很坏，说你回家修养去吧。让翁同龢回家休养，这个命令是光绪皇帝下的，但是决定这么做的人是西太后。因为我刚才讲了，在王公大臣里边，几乎是清一色的守旧派。翁同龢是惟一的军机大臣里边支持变法的。所以西太后控制光绪皇帝的第一个办法，我先把你的助手，把你的老师，把你的参谋，我先把它赶走。这是第一个控制的办法。本来这个光绪皇帝身边就没有几个助手，翁同龢一走，那么光绪皇帝就很孤立了。西太后采取的第二个办法，就是把荣禄派到天津去当直隶总督，控制军队。目的就是说让荣禄控制北京附近的直隶地区的军队。军队一掌握到守旧派手上，那么老佛爷的想法，就是说你再折腾，你跳不出我的掌心，所以西太后的第二个态度是控制。

西太后的第三个态度，是观察。就是看一看光绪皇帝到底做什么，做得怎么样。在变法开始以后不久，就有守旧大臣到老佛爷面前去告状，告光绪皇帝的状。西太后就跟守旧派讲什么呢？说不要着急，等等看，先让他往前走。说一开始老佛爷的态度就是观察，看看光绪皇帝到底他要做什么。

西太后的第四个态度是动手，在关键时候动手镇压。什么是关键时刻呢？一条，就是只要这个改革触犯了满洲贵族利益的时候，西太后她就要动手，要镇压。上面我讲到，引发戊戌政变的导火线，是“礼部六堂官事件”。“礼部六堂官事件”的最重要之点，就是光绪皇帝下决心把六个阻碍变法的部长级的干部罢免了。这个是西太后所不能容忍的，因为这个举动是触犯了清朝王公贵族的利益。另外我刚才讲到，就是西太后担心光绪皇帝得到外国人的支持。就是当时日本现任的首相伊藤博文访问中国，西太后担心伊藤博文会成为光绪皇帝变法方面的顾问，会影响西太后对于中国的国家政治的控制权。那么这个维新派它靠谁呢？维新派都是文人，和军队没有任何联系。他们在朝廷里面的职位很低，维新派所惟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光绪皇帝。所以在守旧力量强大，而维新改良的力量非常弱小的时候，要取得变法的胜利。一定要有正确的理论指导，要有正确的策略方法和步骤。因为别人比你强，别人的力量可以说笼罩一切的。你在这个敌强我弱情况底下，你如果自己没有正确的理论指导，没有正确的斗争策略，没有正确的斗争方法的话，那个失败是必然的。

我在这里想给大家提一个问题，如果你当时是维新派，在敌强我弱的情况底下，你准备怎么办？这个问题是一个摆在我们每个人面前都可以思考的问题。按照我的看法，在敌强我弱的情况底下，就应该更加小心谨慎。要讲究方法、讲究步骤，千万不要莽撞，不要急躁，不要冒进。很自然嘛，你莽撞一点，他就动手。但是很遗憾的是维新派恰恰在理论指导、策略和方法上面，犯了错误。所以，戊戌变法失败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康有为的指导理论的局限。

康有为他有指导维新变法的理论，有两部书。一部书叫《新学伪经考》，另外还有一部书叫《孔子改制考》。康有为的这两部书，第一部书他宣布古文经全是假的，也就是说中国历代相传的那些儒学，全是假的。它具有挑战传统儒学的意义，这个是个革命性的言论。但是你说那些都是假的，《诗经》也是假的，《易经》也是假的，《论语》《孟子》都是假的，那么你得有科学根据呀。不是你康有为说假就是假的呀。但是康有为拿出来的证据不足，没有多少可以说服人的理由。你说孔子是中国维新变法的老祖宗，第一代的人物，这个也需要证据呀。康有为拿出来的证据，也是牵强附会。因此康有为的这两部著作出版以后，守旧派当然不赞成。不仅是守旧派反对，有一些同情变法的官僚，开明分子，例如说，当时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不是顽固派，应该说是开明派。可是张之洞就是不同意所谓孔子改制这个说法。所以指导理论上是武断的，没有说服力的。在指导理论方面呢，还有一个情况就是说，某些方面的激进的宣传，也增加了阻力。

例如，梁启超他在担任时务学堂总教学的过程里边。他确定的教育方针，就是两个字“激进”。就是说，办时务学堂之前，他们在上海讨论过，办时务学堂到底是激进一点呢？还是缓进一点呢？最后梁启超采取的是激进。在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梁启超他所宣传的就不仅仅是民主思想。皇帝就像一个公司的总经理，大臣是这个掌柜的。他就不是一般的民主思想，而是反满思想。梁启超在给学生批改作业，有这样的话，说“屠城屠邑皆是民贼”。都是后世民贼之所为，把一个城市的居民全给他杀了，这种事情啊，都是后代的民贼，老百姓的贼才做的事情。他说我读了《扬州十日记》以后，头发都竖起来，眼睛眶气得都裂了。大家知道，清朝满洲贵族南下的时候，在攻陷扬州以后，杀了十天。把扬州的居民差不多杀光。梁启超在批改学生作业的时候，你把这些写在学生作业本上，那就是说，他已经不是宣传民主思想，而是宣传反满。反对满洲贵族，反对清朝统治，这个是许多人不赞成的。梁启超讲的话是对的，但是不是时候，不是地方。所以时务学堂办得很好，但是很快有一些原来支持时务学堂的人，就转而反对时务学堂。所以当时的维新派，他们在进行理论宣传的时候，没有考虑到统治者的容忍程度。什么他可以忍受，什么他不能忍受。另外他们也没有考虑到社会的接受程度，没有考虑到社会大众的接受程度。所以结果呢，增加了许多反对者，把本来有一些可以争取的同情者，也赶到了守旧派那一边去了，所以这是戊戌变法失败的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失败的原因，是维新派以及光绪皇帝的策略错误。

就是说策略上错了，策略错误主要是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第一个，就是开制度局和懋勤殿的问题。开制度局，开懋勤殿，都侵犯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实际上是等于在权力再分配这个问题上，得罪了一批拥有实权的大的官僚。因为本来清朝权力的最高机构是军机处，现在你把军机处实行了多年的制度，还有那样一批官僚，你把他甩在旁边你要搞一个新的东西。你要搞制度局，你要开懋勤殿。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原来那些军机大臣，掌握国家权力的大臣，你把他往哪儿摆？那么维新派恰恰是没有正确地处理那些原来的军机大臣的安排问题。而恰恰在这些问题上面，维新派也好，光绪皇帝也好，刚才我讲了，是有鲁莽的地步，是有讲究策略，讲究步骤不够的地方。

结果老佛爷镇压了戊戌变法，那么谭嗣同他们六君子在菜市口被砍掉了脑袋。维新派所前进的几步，都被西太后下定废止了。历史出现了暂时的退步，但是很快。1900年就出现了八国联军的入侵，这样巨大的历史事件。就出现了西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匆匆忙忙逃到西安的这种场景。这件事情给了西太后惨痛的教训，所以在《辛丑和约》之后，清政府不得不下令改革。这个改革是两个字叫“新政”，实行新政，那么新政的内容，有编练新军就是实现军事方面的现代化，有废科举兴学堂。

1906年清政府下令停止所有的科举考试。中国的科举制度是从隋朝开始，也就是公元607年开始的，一直到清朝，到这个时候一共是推行了1300余年。这个推行了1300余年的制度，到了1906年，终于由清政府下令彻底地废掉了。举行自我改革的第三个方面是奖励实业，奖励民间开办工厂，发展工业和农业。清政府自我改革的第四个方面，是进行法制改革。第五个方面清政府宣布要预备立宪，上面讲到，维新派他们梦寐以求的，就是要建立一个君主立宪制度。

到了1905年，清朝政府就派出五个大臣到欧洲去考察政治。就是考察欧洲的立宪政治，到了第二年，1906年清政府就宣布要仿行宪法，要模仿西方的宪法，要预备立宪。这以后，清朝政府就在中央成立了资政院，目的就是想给建立国会打下基础。资政院有两种议员，一种是钦定的，就是清政府圈的。另外一种是民选的，老百姓选举的。同时清政府还宣布，在各省在普遍选举的基础上面，选举咨议局的议员，各省都有咨议局，是通过普选基础上成立的。也就是说，西太后她虽然镇压了戊戌变法。但是在《辛丑和约》之后，她不得不自我改革。这个改革的力度和范围，实际上已经超出了戊戌变法，当年百日维新的范围。因为她已经预备立宪了，那么应该说清政府的新政是进步了，是向着中国现代化的方向前进了。但是清朝政府后来为什么它还是被推翻了呢？关键是清政府在政治体制改革这个问题上严重的滞后。在这个问题上面，清朝政府它是以立宪为名，而是集权为实。当时中国已经普遍开展一个运动，叫国会请愿运动。城乡的知识分子，还包括商人百姓，普遍的要求马上召开国会。但是清朝政府在1911年，进行所谓政府改革搞的内阁，被称为皇族内阁，就是说，清朝政府它的改革，它的权力主要的是集中在少数的几个满洲贵族身上。所以我们把内阁叫皇族内阁。清政府是打着要进行新政，要预备立宪的幌子，实际上它是把权力国家大权，更多地更严重地集中在皇族手上。那么清朝政府这个举动，让所有曾经对于清朝政府存有希望，存有幻想的人，都失望了。所以辛亥革命正是在清朝政府，宣布皇族内阁以后不久，就成为全国性的政治运动，这是它的第一个意义。。

意义的第二点，就说戊戌变法失败的第二点，是它激起了人们对满洲权贵的愤恨。此后，以武力推翻清朝统治为宗旨的革命党人，就进入历史舞台的中心，最终导致了辛亥革命的成功。康有为设计的道路，是一条和平改革，缓慢前进的道路，也是一条社会成本最小，引起的震荡和震动最小的道路。孙中山本来他的活动开始是在1894年，比康有为他们还要早。当孙中山开始活动的时候，响应支持孙中山的人很少很少。但是戊戌变法失败以后，孙中山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也就是更多的中国人，选择了武装的革命的激进的道路。从戊戌变法失败，到辛亥革命成功，只用了13年的时间。以上是我讲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戊戌变法和在近代中国历史上的意义。

最后我要想讲的是纵观戊戌变法以来的历史，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说守旧派，慈禧太后的屠刀可以暂时中断历史的进程。但是，历史的总潮流，追究是无法阻拦的。正像孙中山所讲的，“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那么当我们今天来回顾105年前戊戌变法历史的时候，我想可以更加验证这一个结论，谢谢大家。

我想问一下后来我看过一些资料，康有为后来又变成一个保皇派。他是基于什么样考虑？他怎么变成这样？您能不能分析一下？

康有为后来成为保皇派，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康有为始终想找寻一条既要改革，但是又要引起社会震荡最小的办法。为什么呢？因为康有为他想，有一个皇帝在上面，由皇帝来主持改革，容易推行。而且不会出现军阀混战四分五裂的局面，所以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康有为这个人是有一个特点，就是他的理想和他的现实政治手段，距离很悬殊。悬殊到可以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我一开始讲过，我说康有为是中国最早的社会主义设计者。他写过《大同书》，《大同书》非常激进，激进到什么程度？废止财产，废止家庭，那当然也就没有君主，没有皇帝。但是这个呢，是他的遥远的理想。《大同书》是康有为1902年写的，写完以后，很长时期，他藏起来密不示人，他不肯给别人看。那么他所拿出来的现实政治方案，就是说无论如何皇帝要保住。后来维新派，在辛亥革命以前，还提出一个主张，叫“虚君共和”。“君”是皇帝，把他吊起来，在上面保持一个名义上的皇帝，下面实行的是共和制。

我再讲得明确一点，就是说世界上有两个类型的政治制度。一个是英国式的，英国到现在为止保存一个女皇，这是英国式的道路。另外还有一条道路，就是法国式的道路。法国大革命，是把皇帝送上断头台。那么康有为认为，他比较了英国的道路和法国革命之后。他认为，法国道路革命的成本太大，社会的震动太大，杀的人太多。法国大革命时代杀了很多很多人，所以康有为梁启超他们希望走英国式的，温和的，缓进的这种道路。所以他们希望有个皇帝，保持社会安定，保持整个的统治秩序，在保持社会稳定的基础上面缓慢地进行改革。我想这个是康有为始终坚持保皇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

杨先生的演讲，今天是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扎实的史学课。他以史学家的敏锐和犀利，为我们讲述了戊戌变法发生的背景和发生的过程，并深刻分析了它失败的原因。我们常说一句话读史明智，我想读史明智告诉我们，阅读历史书还有呢，像听杨先生这样的史学家的讲座。都是非常有助于我们以科学的、历史的眼光、历史的态度，来认识和看待事物，最后让我们向杨先生表示感谢。

新读孙子兵法 -黄朴民

主讲人简介

黄朴民，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长期从事孙子兵法的研究。主要著作有：《春秋军事史》、《天人合一》、《中国传统军事文化教论》、《孙子评传》等。

内容简介

《孙子兵法》是中国古典军事文化遗产中的璀璨瑰宝，是中国优秀文化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内容博大精深，思想精邃富赡，逻辑缜密严谨。该书自问世以来，对中国古代军事学术的发展产生了巨大而深远的影响，被人们尊奉为“兵经”、“百世谈兵之祖”。 在今天，人们对《孙子兵法》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军事的范畴，其蕴涵的哲理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在本讲中，多年从事古代军事理论研究的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黄朴民从《孙子兵法》的体系分析入手，对其思想和观念进行了深入的探究。他认为孙子兵法它的最根本的特点，就是从哲理的层面，用哲学理念的层面，来观察战争现象，探讨和揭示战争的一般规律，提出了一系列指导战争的具体方法。它包含了四个层次：第一个是战争观念，第二个层次是战略思想，第三个军事思想的层次，第四个层次是治兵的理论。黄朴民教授说，“我觉得《孙子兵法》的意义，不完全在它兵法的本身，它始终在提醒大家，怎么来对待问题，怎么来把握战争的机遇，战争的机遇，怎么来赢得战争的胜利，它是提醒你，它不断在提醒，不断的让人们去思考，不断的让人们去思考，不断的给大家始终留下一种探索的空间”“我认为孙子兵法实际上在十个层面上，对我们今天而且对整个战争形态，它提出了自己一种对立的统一的一种矛盾观，因为解决任何问题，它都在矛盾的互动当中，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当中来运作的，《孙子兵法》关键就围绕着十个问题，十对矛盾在今天都有我们继续思考的价值，和启迪的意义”。最后，黄朴民教授结合现在社会生活中出现的《孙子兵法》热等现象，提出要正确理解和认识《孙子兵法》，不能盲目和崇拜。

5月22号黄朴民教授做客《百家讲坛》与我们一起探讨《孙子兵法》，敬请关注。

全文

讲座现在开始，大家差不多都知道《孙子兵法》这个名字，它的许多格言，就是军事格言大家都能背、也能随口说出来，什么“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上兵伐谋” 、“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实而击虚”等等等等。最为厉害的是，我们甚至把《三十六计》与《孙子兵法》也等同起来，什么一些阴损的招数都好像都出自《孙子兵法》，什么“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三十六计走为上”、“上屋抽梯” 、“美人计”等等等等，好像都是从《孙子兵法》那里出来的。这说明一个什么情况呢？一个说明《孙子兵法》的名头特别大，把什么中国的计谋都往它的名下归。但是我得告诉大家，这个认识是不全面，也是模糊的。《孙子兵法》是讲诡道，“兵者，诡道也”，但是它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假如我们把《孙子兵法》跟《三十六计》完全等同起来的话，那么就给大家一个什么印象呢？《孙子兵法》无非是些小人的伎俩，而不是君子的哲学，这实际上表面上是推崇《孙子兵法》，实际上是降低了《孙子兵法》，降低了《孙子兵法》的价值。

那么，《孙子》作为一个兵法，它是一个非常全面完整的体系，那么《孙子兵法》它的最根本的特点，就是从哲理的层面，用哲学理念的层面，来观察战争现象，探讨和揭示战争的一般规律，提出了一系列指导战争的具体方法。这个书篇幅不大，只有五千九百多个字，它自己本身有个逻辑体系，它十三篇，多一篇少一篇都是不行的。它是经过严格的一种学术剪裁的一种东西。你看它第一篇是《计篇》，打仗之前要算，那么《计》放在第一篇；第二篇是《作战篇》，这个作战不是现在的作战，而是准备战争，你看算好了他就要准备了。当然准备充分的时候，它要谋，要谋攻，后面你看它《行篇》《势篇》《虚实篇》《军政篇》《九变篇》都是讲一些具体的作战的要领，那么最后面它又是讲地形、行军、火攻等等，一些具体的战术问题，就更细化了。到最后13篇是用间，因为孙子兵法特别重视“知彼知己”，用间，用间谍么，要了解情报，掌握情报，又围了个圆圈，又转回来了。中国的文化就是个大圆圈，老是在循环，但是每次循环都是否定之否定，是更高一个层次的发展和升华，《孙子兵法》本身它是有个内在的逻辑体系。

那么，我们今天按现代军事学的体系来分析的话，《孙子兵法》至少包含四个层次：第一个是它的战争观念。一个军事家，一个军事思想家，他首先对战争要有一个基本的态度，是肯定战争、还是否定战争，战争与政治的关系怎么样，战争与民心向背的情况又有什么，胜负又有什么关系，那么战争要不要区别性质，是正义的，还是非正义的，它必须要有个基本的看法。孙子的战争观，他的最主要的核心，就是“慎战”，谨慎地对待战争。他既不否定战争，因为在当时那个时候，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历史现象，国家要统一嘛，还得打仗才能完成统一，所以他不否定战争，但是他又反对穷兵黩武，反对把战争看成是最好的包医百病的良方，这是孙子的对战争的一个基本的态度。这是他的战争观，简单地说就是慎战思想。

第二个层次是他的战略思想。第一个他是推崇“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全胜战略，就是说追求万全，追求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第二个他的战略思想里面非常突出的，他是提倡先发制人，他认为，打仗不能被动而打，必须自己主动进攻； 第三个他认为战争应该速战速决，要进攻进攻再进攻，以最短的时间里边，取得最大的战果，实现战争的目标。这是他的战略思想的一个基本情况。

第三个他的军事思想的层次，就是兵学体系里面第三个层次，是他的战术思想，这个思想是孙子所有整个兵学体系里面的主体部分，也是他的核心。《孙子兵法》说来说去就是用兵的方法，那么他实际上就把重点是放在用兵方法的探讨上，他里面提出了许多重要的原则，包括他的争取战争主动权的思想――“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个话虽然很简单，但是包含了一切战争里面的最主要的核心含义，就是说：调动别人，不要被别人所调动。就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第二个他讲的要“知彼知己”，这个刚才一开始就说了，你不了解情况你不能打，情况了解得不充分也不能打，不但要知彼知己，而且要早知，你战争你要了解情况要有时效性，过了时的话，就过了期，“明日黄花”了。还有一个我们经常说――“避实而击虚”，你不能跟别人硬碰硬，你要用自己的优势去打击别人的薄弱，这是关键的一个方面。

第四个层次，也是最后一个层次，是治军的理论，是管理军队和建设军队的一个基本的思想，就是军队是老百姓组成的，这个军队不经过训练，不经过调教没有一定的纪律，没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它是形成不了战斗力的。所以孙子对这个问题，他也非常非常地重视，也提出了一系列的具体的治军的方法，那么这些方法和许多包括用将，将领用什么样的人，包括部队的训练，包括部队的赏罚，就是说怎么奖励怎么惩罚等等等等很多。他的核心就是一句话，叫做“令之以文，齐之以物”，就是用政治教育、物质管理、精神鼓励来教育军队，使他们形成为谁打仗、为谁作战的一种基本的思想，就是相当于我们今天的政治思想教育；“齐之以物”就是要用严格的军纪军法，谁犯了错误，那坚决不留情面，就是要加以惩罚。这是《孙子兵法》的四个思想的基本层次，按现代军事学术的范畴可以这么整理。

《孙子兵法》它实际上诞生的时候，还是蛮早的，出来以后对后世的影响是非常非常大的。

唐朝李世民说了一句话，他说“观诸兵书，无出孙武”，就是说兵书几百种，但是没有一本是超过《孙子兵法》的。王安石说只要用孙子一、两句话便可以成就功名。有一句话是明朝，就是茅元仪讲过的一段话，我认为他对《孙子兵法》的定位是最准确了、讲的最好的。他说“前孙子者”，就是比孙子早的兵书，“孙子不遗”，它里面的精华《孙子兵法》里面都包含了。“后孙子者”，孙子以后两千五百年出的一些兵书，“不能遗孙子”，就是超越不了孙子的基本范畴，实际上这句话就把孙子的定位已经定好了。那么在国外，《孙子兵法》影响也是蛮大的，你看尼克松，他写了一本书，《1999不战而胜》，他里面就引用了好多的孙子的语录。西方几个二十世纪比较著名的战略学家，像约米尼、利德尔·哈特、柯林斯，这里有英国的，有美国的，他们都（对）《孙子兵法》都是非常推崇的。

下面我讲第二个问题，我觉得《孙子兵法》的意义，不完全在它兵法的本身。我们现在就要说 ，一本两千五百年以前的兵书，为什么到今天大家还要学，还要关注，甚至有的时候还想运用？它本身就有非常值得人思考的内容。我们知道，文化或者说文明有两种形态，有一种现在我们也很重视，就是说它是当时很辉煌、很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我们中国的甲骨文、商朝的文字，我们今天肯定有人要，当然人很少了，要去研读这些文字，但是研读这些文字，并不是说我们现在书写什么电脑输入法，比如方正输入法，它不会去发明，用不着了，因为它已经是死的了。我们用它去了解商朝的历史可以，我们去了解文字的演变史可以，但这是专家之学，跟老百姓、普通民众没有关系，最多跟书法家有点关系，他写一个甲骨文，写一副对联，挂在那里大家都看不懂，但是大家都说厉害，说这个书法家，说是要写情书的话，假如说想让大家不知道的话，做识别的话，可以用甲骨文来写情书，公开化都不要紧，公开的情书，人家都看不懂，只有你两个人看得懂。这个是有，但是极个别的现象，不能代表普遍的现象，这是一个情况。

第二种文明形态，就像《周易》、像《老子》、像《孙子兵法》、像《论语》，这些文明的积淀它还是活的，它是生生不息的，它是今天还是给人能有启示，能有启发的一个东西。那么《孙子兵法》就属于第二种，跟我们现在生活还有关系的一种文化积淀。那么《孙子兵法》它始终在提醒大家：怎么来对待问题？怎么来把握战争的机遇？怎么来赢得战争的胜利？它是提醒你，它不断地在提醒，不断地让人们去思考，不断地是给大家始终留下一种探索的空间。那么，我研究《孙子兵法》十多年，我自己一直在考虑一些问题，我认为《孙子兵法》实际上在十个层面上，对我们今天而且对整个战争形态，它提出了自己一种对立的统一的一种矛盾观。因为解决任何问题，它都在矛盾的互动当中，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当中来运作的。《孙子兵法》关键就围绕着十个问题，十对矛盾，在今天都是我们继续思考的价值和启迪的意义。

第一个关系，我认为是义与利的关系。就是说战争这个东西肯定不好玩，要死人的，从道德的意义上讲、从人道的意义上讲，战争是不应该有的，但是从历史发展角度讲、从实际的利益来讲，战争又是不可以没有的。那么孙子他要解决的问题，他的思想的一个困惑，或者他设法解决的这个问题，就是如何使道德和功利取得一个平衡点，找到一个结合点，统一起来。我们一直以为孙子光讲功利，是，孙子特别强调利。他一开始就讲了，“兵以诈立，以利动”，就是说军队打仗，就是根据利益的大小来决定要不要打，或者怎么打。那么他讲“非利不动”，就是没有利益就不要打，得不到好处就不要动，不到威胁的时候，不要动用军队。他首先关注的是一个利，他说“合于利而动”，就是说符合利益，有利益可取，军队打；“不合于利，而止”就停下来不要打，他确实是个功利主义这个立场。但是孙子难道就不讲道德？孙子是很讲道德的，孙子他要“上兵伐谋” ，他就是要用最小的损失来取得最大的战争效果。他本身就是人道的做法，他要提倡“伐谋”“伐交”，就是说要打外交战，要谋略打败敌人，而反对“伐兵”，就是公开打仗，他最反对的是“攻城”，认为攻城是下策，那么他也是考虑到人员伤亡，要减轻伤亡，他本身也是有道德的含义在里面。那么这个就是说，他是找一种平衡点，既要讲道德，实际上它给我们一个什么启发呢？就是说游戏要有规则，道德要有底线。做什么事情我认为都是既要讲究利，又要讲究义，道义跟功利应该有机地统一起来，这是孙子的第一对矛盾。他不断地探索而且提出了他的看法，你可以不同意他的看法，但是你不能不承认他的思想的深邃性，掌握问题的深刻性，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个统一，是力与谋的统一、力与计的统一，就是说力量实力跟谋略的统一。《孙子兵法》大家都说是讲谋略的，这话没错。但是呢，《孙子兵法》不仅仅是讲谋略的，它非常注重实力，它跟《三十六计》最大的不同，就是《三十六计》是玩空手道，做无本生意的事情。《孙子兵法》它讲你的谋略虽好，你必须用实力做基础，没有实力你的谋略就根本无所施展，但是没有谋略你的实力也是空摆设，也没用，两者要有机地统一起来。

譬如说他讲“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他就说一定的土地面积，可以出一定的物质资源，而一定的物质资源，可以出一定的军队，一定的军队就构成了实力的对比，那么实力的对比决定了战争胜负的最后归属，那么，他是很重视实力的。那么我们今天也可以想，我们现在既要讲技巧、讲谋略，同时呢，也更需要讲实力。这个实力当然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譬如说我们作为学生的话，文凭就是个实力，外语就是个实力，计算机方面也是实力，会开车什么东西的现代人，本身就是一个实力。但是你有这些实力，没有人赏识你，或者你自己没有发挥主观能动性去创造机遇，那么你这个实力，你只好自己老是愤愤不平，怨命运不公。是啊，没有人发现你，没有人重用你，但是等到你计谋最好，你没实力，你什么也拿不出来。招聘的时候，它要什么双学位，要硕士学位，你拿不出来，那么连谈的机会都没有，你的谋略根本用不起来。所以孙子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实力跟谋略的统一，这是他的第二个统一。

第三个统一，是常与变的统一。孙子他特别重视军事学的一般原则，这个一般原则就是“常”，稳定的、相对稳定的、已经成为经验之谈的那些东西，这些经验都是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经过战争实践提出来的，他对这些东西他认为应该重视。他还讲到了许多这方面的话，譬如说他里面讲到，有些基本原则，我们今天还是有启发的，他说“穷寇勿迫” ，就是说别人――走投无路的敌人，你不要逼得太凶了。逼得太凶了，他要狗急跳墙，他要跟你拼命的。包围敌人要留下缺口，“围师必阙”，这些都是无数次战争得出来的一个经验，所以呢，这些基本经验，孙子非常重视。但是孙子认为，用兵更重要的是“变”，他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是军队打仗没有规定的一种具体的方法，但就像流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一样，流水流到哪里算哪里，那么他认为变化随机应变，通权达变，才是用兵的最上层的那种境界。所以两者既要遵从客观规律，或者说一般的军事原则，同时又要创造性地运用这些原则，去发挥去运用，这个两者应该统一起来，这是他的第三个统一。

第四个统一是物与我的统一，尊重客观规律与发挥主观能动性的统一。《孙子》里面有些话我们表面看起来，是很矛盾的那样子。他说了，“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以去强求，不可以去创造，胜利是可以预知的，但是不可以去强行创造、强求；可是他的《虚实篇》里面又讲到了“胜可为也”， 这里他把“不”字拿掉了，这不是撰写当中出现了错解，可是他怎么写呢？“敌虽众，可使无斗”，就是军队虽然多，但是让它打不了，没法打。他这个话，一看，在同一本《孙子兵法》里面，五千多字里面怎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实际上它就包含了一种深层次、一种哲理的思考。他认为，一方面，战争是一种客观现象，你必须实事求是，尊重客观的实际，不能违背客观条件不成熟的时候去打。但同时，作为指挥员对战争面前不是无所作为的、不是被动的，而是应该主动的，你应该积极去创造条件，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使胜利早点到来。所以这两者之间尊重客观和发挥主观能动性，两者不是对立的，甚至认为他们之间是统一的，这是他的第四个对立统一的矛盾体，他不断给人提供一种思想上的一种启迪。

第五个就是虚与实的统一。所谓“上兵伐谋”是他的一面旗帜，它是一种用兵的宗旨，也是最理想的境界，这是一面旗帜，是说的如何打什么等等，那是具体做的，说的跟做的有时候表面上是不统一的。实际上孙子认为内在是统一的，基础做好，最后才能实现远大的目标。我们今天大家在座的你尽可以想，十年以后我成为比尔盖茨的那种发大财、开宝马车人。目标可以定得很高，但是具体的是你还得先把学分修满了，把文凭先拿出来，先三千五千先干起来，然后再挣一个月十万八万的，那是两回事，所以它是有步骤和他的远大目标之间的统一。孙子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所以这是他的兵学里面又一对矛盾的统一体。

那么第六个他的统一就是利与害的统一。他认为任何事物，战争也一样，都包含着利和害的两个方面。你要接受战争这个事物，你光想得利，不想它的害，这是不现实的，就像喜欢一个人，你喜欢他的优点的同时，你要接受他的缺点，没有了他的缺点，他的优点同时也不存在。所以孙子他这方面的话很多，他最高明的一句话，就是“赋智者之虑”，就是聪明人的考虑“比杂余厉害”，就是说把利与害放在一起，来辩证地对待，只有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考虑利的同时，你才会想到有可能危害；在危害的时候，你也要想到有利的一面，就叫做“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因为祸与福它是在同一事物里面保存着的，而且它是在不断地转化当中，这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

第七个他的统一，就是迂与直统一。就是说我们现在讲，两点之间直线连接起来，是最短的距离。曲线的话，你肯定要绕一圈，那表面上看来肯定是远路了，实际上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孙子特别强调，就是说，你不能是开门见山，或者直接军事、冲突，而是要通过曲折的道路，来达到效率，达到你想要有的效率。比如说现在写信，写信的时候，我要问一个同学一本书，他上次借我的，我又特别熟，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我可以写封信：“最近我们在一起聚餐，我们还谈到你了，张三现在找了一个美眉，现在很愉快，李四那个地方工作也不错，收入很高，然后大家都很想念你，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大家一起聚，老同学多年不见了”，到最后信完了最后一句话“又及”，写个“又及”，好像附带一句，“上次你借我一本什么书，能不能还给我？”表面上是一个实际上是曲里拐弯，这封信写了半天，最后一句，漫不经心这句话上面，而不是前面那些虚套，这个叫做“迂为直”，就是孙子讲的“迂为直，以换为利”，实际上表面上是走远路，实际上是走近路。这个是孙子认为，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思想方法。

那么第八个统一，就是事与节的统一，就是说做任何事物，孙子特别强调，要中庸。书上没有提到“中庸”这个词，中庸这个词是儒家的，但是他们的原则是一样的。中庸是把握分寸感，这个分寸很重要，这个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则，这个你“过犹不及”，你做过头了，跟没做到一回事。怎么恰到好处，孙子他对这个问题，他有很深刻的认识，也作为矛盾的一个对立体，他来加以判断。他在《九变篇》讲到了一种将善用的五种错误和危险：第一个危险，就是“必死”，你一定应该不怕牺牲，那么就“可杀也”，就会被敌人杀掉；“必生”，你怎么想保存自己，要是想保存自己，“必生，可擒也”，你会做人家的俘虏；那么“愤术”，就是你用一生气，这个人脾气很暴躁，容易被别人侮辱；那么你“廉洁”，你好名声，那么人家也可以让你难受；最后一条，叫“爱民”，本来爱护老百姓，那是好事情，他说“可烦也”，可以骚扰得他不得安宁。实际上他这里讲的就是度的把握的问题，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不怕牺牲、善于保全、爱好名节、同仇敌忾、爱护老百姓，都是好的品德，可是问题就在于它上面多了一个字，叫“必”，做过头了，那么就要走到事物的反面。我认为，这是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大局限。

第九的就是全与偏的统一。他里面讲全胜，“自保而全胜”，就是说他追求胜利上的完全，不要有缺陷，追求那种万全之策。但是孙子也看到了，“全”有时候也是一个问题，为什么呢？有时候事情要走偏锋。他讲了一句非常有名的话，叫做“无所不备”，就是你处处防备，“无所不寡”，这是用兵上的一个原则。你的兵力到处防备的话，那么你的战线就拉长了，你的兵力不够用。两者应该是统一，我们应该追求万全，但是万全之策毕竟是一种美好的理想，实际上有时候真正是像孙子所说的集中兵力、各个突破、抓住主次、分清主次、重点开拓。你没有重点，眉毛胡子一把抓，那么肯定是没有希望的。

最后一个统一是知与行的统一。他特别强调，既要善于学习，但是更要重视实践，没有学习没有知识积累，没有理论做指导，你的实践是盲目的。但是没有实践，你的理论那是虚摆设，是你的小菜上面，我们吃的冷盘上面的萝卜花，中看不中用的。所以他始终强调了这两者之间的统一，也是一个协调。我觉得《孙子兵法》我读到现在，我就是归纳出这十个对立的统一。十个对立统一，实际上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什么概念：它是用兵的真艺术，人生的大智慧。那么，它实际上包含了非常多的几种矛盾对立统一，一组一组的矛盾，一组一组的范畴，最后升华为人生的大智慧，这是我要讲的第二个部分。

最后一个部分，就是怎样理解。究竟怎样去理解和运用《孙子兵法》？现在《孙子》研究当中，《孙子》运用当中，有四个问题。

第一个呢，是歪曲原意，是吧？信口开河、引书圆说、移花接木，就是孙子不是这个意思，你把它拧过去了，完全给它，那你何必要《孙子兵法》？你自己搞出一个新的东西不就完了。譬如说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个日本的孙子研究者，叫做逢屋千村的，而且他的观点到我们今天国内还很有市场，他说《孙子兵法》不是打仗的，《孙子兵法》是教人和平的，是和平主义者，是不战主义。我想要问了：写《孙子兵法》，孙子运气不太好，孙子要运气好一点，活到现在的话，和平奖首先要授给他了。这个完全是跟孙子原意不符的，孙子说过不战主义、和平主义，他干嘛写《孙子兵法》？干嘛把战争的艺术写得这么细，这么出神入化，让人佩服呢？这个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它是一个对原意的歪曲，对孙子原意的歪曲。

第二个，偏向、简单化。“取其一点，不及其余”。这个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就讲到了，就是说，《孙子兵法》大家心目当中只有一个字：兵不厌诈，诡道。这个刚才我们分析了，《孙子》确实是讲诡诈，但是诡诈是《孙子》的一部分，不等于《孙子》的全部，《孙子》是一个综合的体系，是个有机的体系。军事上不但讲诡诈，甚至它的军事也不单就军事而讲军事，而是军事政治综合考虑的一个东西。

后面两个研究，一个是什么？是生搬硬套，乱贴标签。我们前段时间街上你去看一下，《孙子战前兵法》这种书也出来了，它就是说把军事上的一些原则，跟商业和经营当中完全对应起来了，这个就是贴标签了，现在我们动不动《孙子兵法》和经营管理什么东西联系。这个东西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但是确实存在着一种生搬硬套的一种东西，兵法兵法，讲的是用兵之法，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一种斗争艺术。战争当中是消灭敌人保存自己，战争的基本目的是这样子的。商业讲的是什么呢？商业要讲诚信，要讲双赢。战争是独胜，军事上没有双赢的，而商业上是多赢、双赢，是一个互动的关系。你不能把兵法骗人的那些战术运用到商业运作当中去，有的是能用，有的是不能用的。

最后一个偏向叫做夸大神话，自吹自擂。海湾战争的时候就出现了，老布什，不是现在的小布什，老布什他打海湾战争的时候，说他床头放了两本书，其中一本就是《孙子兵法》，他经常看上几页，它好像是布什的勤务兵，还是这个贴身的保镖一样了，就奇怪了，它怎么有这个说法呢？然后说美国海军陆战队，每人人手一本《孙子兵法》，这个描绘起来，好像是绘声绘色，活灵活现，这个有什么依据？没有依据，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可是，以讹传讹，谬种流传。北大有个李零教授，他也是搞《孙子兵法》研究的。李零，北大中文系的，他就在《读书》上写的文章，他写了论证这个东西的虚假性，他说当时他怀疑，现在他跟美国军官接触当中，确实了解，他说美国人军官这些刚才说了西点军校，《孙子兵法》确实是一个课程之一，就像读塞劳斯维茨的《战争论》情况是一样的，古代的军事名著、西方的经典的军事名著他们都要读的，但是读完了也就算了的。当然有几个比如说对中国文化特别有爱好的人，那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特别感兴趣他留一本，这个是美国的军官亲口说的，《孙子兵法》没有这么神话。就是说，我们现在《孙子》研究当中，确实存在上述四种比较不大健康的倾向。宋朝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何去非，他是武学博士，他写了一本书叫《何博士备论》。《何博士备论》里面他讲到了一段话，我觉得是我们今天理解《孙子兵法》和运用《孙子兵法》，包括现代社会竞争当中掌握先机、把握主动的非常有启示意义的。他说的一句话是怎么说呢？就是“不以法为守”，你不要死守教条，“而以法为用”，你要把它灵活来运用；“常能缘法而生法”根据法来生法。原则上生出新的原则来，新的战法来，与时俱进，生出新的高明的道道来；“与夫离法而合法”，表面上你做的事情是跟原则好像有距离，实际上你的精神核心是合法的，表面上是离开的，但是实际上是吻合的。这才是用《孙子兵法》、理解《孙子兵法》、运用《孙子兵法》的最上层的境界。也就是说，要把《孙子兵法》当作古代的哲学原理来看，不要把它当作一种教条，或者说标签来用。我的今天的讲话占了大家很多时间，谢谢大家。

杨贵妃下落之谜 -叶广芩

央视国际(2005年09月08日15:44)

主讲人简介：

叶广芩：1948年10月生于北京市，满族，中共党员。中学就读于北京女一中，后考入北京七二一护校，1968年分配来西安，在黄河厂卫生科任护士。1983年调入陕西工人报，任副刊部主任，同年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专业函授部学习。1990年至1992年，在日本千叶大学法经学部学习。1995年调入西安市文联，在创作研究室任专业作家。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家协会理事，西安文化艺术联合会副主席，西安作家协会副主席，西安市政协委员。

内容简介：

杨贵妃，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四大美女之一，她是唐玄宗的爱妃，在唐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爆发的时候，她随同唐玄宗逃出京城，在陕西马嵬坡，为争夺权力，军队发生兵变。杨贵妃因此命丧此处，她的悲剧令人叹息。

因为白居易的长恨歌，记录了马嵬坡兵变的历史，唐玄宗与扬贵妃的悲剧爱情，也就千余年一直流传了下来。也很少有人怀疑杨贵妃是否真的死在马嵬坡，但是唐玄宗作为皇帝，真的会在兵变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妃身亡而无所作为吗？为什么一个惊人的证据，出现在日本？这个古老的文字记录，说明当年杨贵妃并没有死，而是跨越海洋，辗转逃往日本，这是真是假？难道千年前的悲剧，只是一个出逃的妙计？在危险万分的兵变现场，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剑戟，杨贵妃怎样平安脱险？她真的没有死吗？她逃到了日本吗？著名作家叶广芹，走访日本，抽丝剥茧，为我们解开《杨贵妃下落之谜》。

（全文）

今天我们要讲一个非常浪漫的话题，就是《杨贵妃下落之谜》。为什么我来提出杨贵妃之谜这个话题呢？是因为我来自陕西，来自西安，西安是过去的长安，在长安有很多杨贵妃留下来的痕迹：有马嵬坡、华清池、仙游寺，仙游寺是唐朝皇家的一个寺院，白居易在这里创作《长恨歌》。《长恨歌》这个诗歌我们先暂且放下不说，说一说天宝轶事，杨贵妃被缢死的过程。这个过程大家都知道，这是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五号在傍晚的时候，杨贵妃被缢死了，《旧唐书》上记载呢，杨贵妃死了以后用紫褥包裹，紫色的褥子把尸体裹起来了，葬于驿西道侧，时年38。就是说连棺材都没有，拿褥子把人一裹就埋在了大路的西侧。将杨贵妃埋了以后，唐玄宗就向西逃窜，经过了今天的宝鸡，进入了大散关，到了秦岭。

唐玄宗走了以后，当地有一种说法，说是掘墓观美人。也有“此地纵千天，土香犹破鼻”这种说法，就是说埋葬杨贵妃的坟，这个土的细腻程度像擦的脸上的粉一样，在过去陕西马嵬坡附近有些妇女擦脸上的粉就到杨贵妃墓里剐点度，据说这个土还是香的，这都是传说了。

那么第二年，唐玄宗回銮，那时候他已经是太上皇了，他的儿子当了皇帝了，他曾经下命令，将贵妃的遗体改葬，就悄悄地把坟启开，再重新埋葬。但是启开坟以后，《旧唐书》上记载：肌肤已坏，惟胸前香囊犹存。这个肌肤已经没有了，烂了，只有一个香囊还存在着，这个就为后人提出了一个疑问，说是香囊烂得快？还是肌肤烂得快？肌肤没了，这个香囊怎么还有？这里边究竟有没有尸体？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年轻的时候，我觉得杨贵妃是像个谜一样的人物，我在医院里工作，医院里有值夜班的人，换了一个夜班，白天的时候坐着拉药的大卡车，从西安到马嵬坡寻访杨贵妃的墓地。当时天上下着小雨，我坐在卡车的顶棚上，全淋透了，到了马嵬坡司机停车了，说到了。这就是杨贵妃墓，当时我一看，哎呀！凄风苦雨，一个土堆，基部用砖砌的，周围是老玉米地，玉米已经收割了，黄的叶子，还有残旧的石碑都倒在地上。没有院墙，那个雨水不光是把我浇透了，整个把周围这个土地全部浇透了，湿淋淋的。那个雨声打在老玉米的叶子上，我就心想，这就是杨贵妃墓呀！此情此景确实是和我的心情非常吻合的，我认为这种哀婉幽冷就是杨贵妃墓的真实写照。但是，在今天这种破败荒凉这种意境已经寻不到了，今天的杨贵妃墓是什么样子呢？今天的杨贵妃墓是明丽的大殿堂，石头刻的贵妃像，再加上外边卖旅游产品的，小汽车车来车往，我说这个已经失去了杨贵妃本来应该有的那种品味了，所以到现在我再也没去过马嵬坡，找不到过去的感觉了。当然了，这是一个文化人对于历史的幽古之情了。

可是在前年，我在日本，有一天坐着大轿车参加旅行团的时候走到路上，因为我坐在前面，我忽然发现前面路边上有一个大的交通标志牌，说什么呢，杨贵妃故里，在日本的山口县。我很奇怪，我说这儿还有杨贵妃故里，当时我想杨贵妃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可是路边上呢，杨贵妃商店，杨贵妃酒馆，杨贵妃的宾馆，什么都有。我说杨贵妃还挺热闹的嘛，在这折腾的。回到家以后，我就从这儿调出来杨贵妃故里的很多资料，我就看原来是这个地方叫山口县向津具半岛油谷町村，当时我就通过朋友和油谷町村联系，我说我想看看这个杨贵妃到底在你们这儿怎么个情况？于是有一天我就去了，几个老头坐在桌子跟前在喝酒，老头们喝得已经有点高了，脸通红。我就跟他们说，我说我是从西安来的，他们说西安就是长安吗？我说就是长安，他说哎呀！那你就是从杨贵妃她们家那儿来的。我说是，他说你能给我们说一说长安的话吗？我说可以，于我就说了陕西话，虽然我的陕西话说得很不地道，我经常在没有陕西人的时候说陕西话，当时老头们听了以后那个激动，说哎呀！这就是当年杨贵妃说的语言，有几个人没听到，还给叫过来，让我再说一遍。说了好几遍陕西话，他们就觉得这种语言虽然他们听不懂，但却是杨贵妃说过的话，他们觉得非常亲切。后来我就说这些人，对杨贵妃这么有感情，好像杨贵妃就是他们这个地方的人一样。同时还有人说杨贵妃在这儿还有后代，后代姓八木，我后来想这个八木它和杨姓有什么关联，这里边的内在联系我确实是还想不出来。

他们说杨贵妃墓就在二尊院里，我说那我去看看，就到二尊院那边，这个二尊院的建筑跟我们中国是非常近似，二尊院的厕所都是男厕女厕，蹲坑。所以我说哎呀！就像到了中国一样，那个亭子都是中国式的亭子，里边也有石头的雕像，这个雕像是我们西安市的工匠到油谷町来雕的，它的样子和马嵬坡的是一模一样，但是比马嵬坡的雕像要瘦了一点，因为日本人不能接受杨贵妃是胖美人。他们觉得瘦还是美，因为日本人可能都不太胖，所以二尊院的杨贵妃像是很瘦的，也确实是非常美！在墓后边有一个五层的石头塔，很高。大概有一两米高一个石头塔，他们说这就是杨贵妃的墓，塔的下边有很多小的石头塔，一个一个围绕着这个大石头塔，我说这些小塔是干嘛？他说这些塔是杨贵妃一块来的侍女的坟墓，就埋在这个地方。塔呢，就面向了大海，说是为了贵妃思念家乡，她能够遥望长安。我就找到了二尊院当时的长老，我说杨贵妃在你们这儿埋着，有什么证据吗？当时他就拿出了两本书，蓝布的面，油麻纸里边墨笔直书，这是二尊院五十五世长老慧学记录留下来的东西，这个里边说的是什么呢？说“天宝十五年七月，唐玄宗爱妃杨玉环乘空栌舟与久津唐渡口登岸，登岸后不久死去，里人相寄，葬于庙后。”我说在你这儿埋葬了，那么这个过程是怎么个过程？他说您往下看，我就往下看了，下边跟咱们的历史全不一样了，“六军既发，贵妃气息有所和缓，着人救之，造空栌舟，置数月粮食于舟内，放逐海中，任其漂流。”空栌舟是什么舟？我后来查了一下字典，就是没有橹的舟，没有这个船橹的舟，能从中国到日本吗？这是怎么过来的？而且我们看唐代历史，鉴真和尚东渡日本，渡了多少次？最后双目失明了，才渡过去了。它没那么容易，说没橹的舟我就能过去，这有点神话了。但这个长老说这不是神话，我们油谷町这个地方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他建议我到那个唐渡口去看一看，于是我就告别了二尊院，沿着海滩，这个海岸高，下边是海滩，一个石板的小楼，蜿蜿蜒蜒下到了海滩。就说杨贵妃在这儿登陆了，在唐渡口让我看到的是什么呢？那么干净的日本，但是在海滩上遍布着垃圾。这些垃圾仔细一看，大吃一惊，全是中国的垃圾，有我们的海飞丝洗发膏的空瓶子，有农夫矿泉水的瓶子，有我们中国妇女穿的布鞋。里边还有韩国漂来的东西，他们说这是一股海流，从中国来的海流，把这些东西不用护照、不用打船票，自己就过来了，长年在这儿漂着。有三四个日本老太太在那儿拣垃圾，在海滩上拣垃圾，她们告诉我说有的时候在这儿还真能拣到点好东西，所以呢，他就说杨贵妃是借助这股海流漂到这儿来的。这个小渔村是一个海流的回旋，所以在这儿登陆了。

给这个以证实的还有什么呢？在这个久津半岛附近有一个博物馆，叫土井浜博物馆，我也到博物馆去看了一下，这个博物馆是非常现代化的一个博物馆，建立在沙滩上。从1953年到1988年大概在三十年的时间，在海滩这块地方，挖掘出来了三百具人的骨头。考证这三百具尸骨是两千年以前的中国的老百姓，为什么是中国的呢？因为这些尸体在埋葬的时候，那个姿势非常别扭，他的脖子都扭着，所有的头颅全部面向着大海，面向着中国方向。人们就说这是中国最早的移民，两千多年前大概是在我们的汉武帝时代，在汉武帝时代那个时候中国造船技术恐怕还不太发达，人们不可能从中国坐船到日本来，这个就是日本有名的漂流学说，日本人为什么叫大和民族？它的民族构成是朝鲜来的，还有通古斯族过来的，我们大陆上过去的，有南亚过去的，有我们南方过去的，这些个人组成了大和民族，就是今天的日本，所以这个也是一种学说。

还有一种说法呢，说为什么这叫唐渡口，武则天建立周朝，她大周，大周对于唐朝宗室皇上的亲戚这些宗室她给予迫害，很多唐朝的贵族逃难，借助这股海流，逃到了油谷町村，从这儿上岸，于是这就叫做了唐渡口。就是说在唐代这儿也经常有中国的人过来，这个观点是日本山口大学一位教授的观点，他是这样说的。所以呢，这些就为杨贵妃登陆提供了一个历史背景。

回过头来我们再说杨贵妃究竟死没死？你现在说了半天，到底死没死？你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历史上咱们的《唐书》上记载的，说是六月十三号，当然这指的是阴历了，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三号，天刚刚亮的时候，因为安禄山造反，潼关已经破了，皇帝携同嫔妃，包括杨贵妃和他的皇子皇孙，包括六军代表陈玄礼，带领他这个大军一块出了长安的延秋门向西跑了。往西是哪儿呢？就是咸阳，去过西安的同志可能都知道，咸阳离西安是非常近的，现在要是走的话，大概汽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咸阳，咸阳和西安两个城市现在已经慢慢接起来了，很难分清楚了。但是在当时，四十里路，这一行人走了半天，到中午的时候到咸阳了，本来是想叫咸阳县的县令接待他们，但是咸阳县的县令一听那边造反了，吓的比谁都跑得快，跑没影了。同时皇帝悄悄跑出长安城，谁都不敢告诉，因为皇帝逃跑这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所以到百官上朝的时候，发现皇上怎么不见了，才知道皇上跑了，于是长安城里大乱，抢店铺、放火、打家劫舍，于是都出来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唐玄宗到了咸阳连吃饭都吃不上了，当时记载的是什么？高力士从街上买了一点带芝麻的蒸饼给皇上吃，士兵也要饭吃，这实际上是一个契机，是造反的一个最直接的由头。那么真正操纵造反的是太子，他是想篡夺皇位的，于是杀了杨国忠，也杀了杨贵妃的姊妹，包括杨国忠的儿子。杨国忠的媳妇逃出这个是非之地，据说是走到宝鸡也不知道走到汉中，到底还是被杀了。于是呢，杀了以后，陈玄礼就作为代表跟皇上接触，要求处死杨贵妃，为什么处死杨贵妃？因为士兵把杨家全家都杀完了，贵妃还在皇帝身边，你这个士兵心里不安，这是一个祸害。尽管她说是不问朝政，但是你毕竟对我们是一种威胁，于是要求处死杨贵妃，否则的话，不走。在这种情况下，唐玄宗是忍痛割爱，杀吧。那么对于这段日本蓝皮的书上是怎么记载的呢？它是这么写的：“高力士将贵妃从寝室中叫出，于庙堂前树下缢死，着六军代表陈玄礼验看，确认贵妃已死。”这个记录好像和我们的记录没有太大的出入，有人分析说，陈玄礼强迫皇帝处死了杨贵妃，这件事情实在有损于皇帝的尊严，一个皇上让把媳妇杀了你就杀呀，这脸面上确实是有损于脸面，那么呢，陈玄礼这件事情是犯上，大不敬。他也非常明白，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是违背皇帝意愿的，皇帝是非常不高兴的，所以他心里也非常胆怯，咱们的史书上也有这样的记载，说“四军将士闻杨贵妃死讯，即欢呼，陈玄礼免甲胄而拜。”他把自己军装内的甲胄脱了，脱了干嘛，请罪呀！把皇上的媳妇杀了，请罪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说明了他就没有验看杨贵妃的遗体，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验看杨贵妃遗体，已经大不敬了，还要去看娘娘的尸体，他敢吗？他不敢，而且缢死杨贵妃执行的是谁执行的呢？实际上是内侍把她勒死的，那么缢死杨贵妃，在逃亡的过程中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专门缢死人的专家吧，就让内侍把人给勒死了，勒死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是说人一勒就死了。更何况这个内侍们稍稍有意，甚至是无意，都可以致死杨贵妃气绝而未毙命。

军队皇帝都走了，这个杨贵妃慢慢的复苏，但是她就是复苏了，也没必要再勒一遍，没必要了，这个事情已经平息了，都解决了，她活了，那就活了吧。杨贵妃醒来的时候，周围只有处理她殡葬的内侍和宫女了，是这么分析的，有人分析杨贵妃没有死之所以留下来，原因有四点，第一点：是说据说杨贵妃待人非常宽厚，所谓的祸水也是一个厚道人，在宫里边可能也不得罪人，这个大家对她是非常有感情的。第二点：在逃难的过程中，调节唐玄宗和军队和各面关系的这是谁呀，是他的儿子叫寿王李瑁，李瑁是何许人，李瑁是杨贵妃的前夫，唐玄宗看上儿子的媳妇，于是将儿媳妇据为己有，李瑁也献出他的爱妻，那么爱妻遇到这样的事情以后，你说他能不帮一把吗，他肯定要帮一把。第三个理由：高力士帮助。高力士和杨贵妃的关系更不必说，这个高力士设计杨贵妃先当女道士，再改嫁唐玄宗，这都是他设计的，他不可能把她再勒死。最后一点：杨贵妃的侄子帮助，她的侄子叫杨暄。她有几个侄子，其他几个侄子都在被士兵杀死了，只有这个杨暄在当时是没死，杨暄是什么人呢，杨暄是驸马，杨国忠的儿子，是万春公主的丈夫，官居鸿胪卿。鸿胪卿的官是个什么官，是外交部长，这位唐朝的外交部长，和那些遣唐使们的情谊是非常深厚的，在随行的队伍当中，大家记得不，还有遣唐使呢，外交部长的姑姑出了这样的事，那么这些危难之中遣唐使们相助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

那么杨贵妃到日本必须借助船，怎么到了海边？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杨贵妃不死的话，她走的是什么样的道路？俞平国先生在解释《长恨歌》的时候也提出了贵妃不死的说法，杨贵妃逃亡只有一条道路，到陕西周至，到周至怎么走，她不可能追随着唐玄宗走宝鸡走汾州到剑阁，到四川，她不能这么走。跟着皇上后边走，那危险太大。但是她也不可能在退回来回到长安去，那长安是一片混乱，她所走的道路只有一条，就是周至的傥骆道。傥骆道从周至县的骆口驿，现在叫骆口村，进山，穿越秦岭，从陕西洋县穿出来。她是从这样的这么一条蜀道，这条蜀道修建的最早，最近便，所有的蜀道都是在山谷里边穿来绕去，沿着河谷，但是这个傥骆道它是遇山翻山，遇水过河，直上直下，今天从汉中飞往西安的飞机航线还是沿着傥骆道飞，大家就可以想见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它是最险峻的最近的一条道路，这条道路我从八十年代一直到2000年大概前后走了六次，把它给考察了一遍，因为它荒废得最早，所以保留得最完好，沿途有各式各样的石刻。所以就是说，杨贵妃她是有可能沿着这条傥骆道从骆驿口进来，洋县出去，沿着汉江南下，然后到长江，再往南到海边。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中国的正史和日本的文字记录完全不同，谁是谁非我们姑且不去评判，历史给我们留下了这样一个故事，杨贵妃看不见的美丽，和马嵬坡以后的这种让我们抓不住的虚幻，这是艺术的张力，这给了文学艺术发展扩张的一个余地，所以，历史上自从天宝轶事以后，不管是诗歌，还是传，在马嵬坡的杨贵妃墓留下了历代文人墨客的诗篇，还有一些戏剧《长生殿》、《大唐贵妃》、《唐明皇》等等之类的这些艺术上的东西，是非常多的，这是老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一笔财富，我们说杨贵妃从霓裳羽衣舞，到宛转娥眉马前死，一直到油谷町里望家乡，这是一个故事，可是在故事的背后，它的内涵是太丰富了。杨贵妃抓不住，这种扑朔迷离，或许正是杨贵妃的本意，谢谢大家！

（来源：中央电视台－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英子　来源：CCTV.com

一个死文明的复活 -李晓东

央视国际 2004年12月23日 13：46

主讲人简介：李晓东：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副教授，埃及学博士。1992年考入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专攻埃及学。2000年毕业获博士学位，至今在研究所从事埃及学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主要研究方向：世界古代史，埃及学。著有《古代文明的金字塔——法老的埃及》，《神秘的金字塔太阳船》等。

内容简介：一提到埃及，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金字塔，其次是木乃伊，然后是方尖碑和古埃及的神庙，再往后人们会想到古埃及神秘的文字，那就是埃及象形文字。埃及学的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埃及的象形文字。如果我们不懂得埃及象形文字的话，我们很难走入到埃及这片神秘的土地里面去，能了解他们古代的民族，他们是怎么思考的？他们在说些什么？在谈论些什么？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几千年以来古代埃及这块土地它从来没有位移过，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要去发现它？这我们就要提一个死文明的复活。那么我们要谈到它的复活，首先要谈到它是怎么死的。它是怎么死的呢？不是任何人把它打死的，那么与一些民族的入侵还是有很大关系的。

首先是波斯人，公元前六、七百年的时候，波斯人入侵埃及，然后到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把整个地中海，包括小亚细亚、北非这一块完全纳在他自己的版图之内了。随着古代罗马的崛起，成为地中海世界的一个大国。埃及又被罗马人占领。后来阿拉伯人再次入侵，就这样埃及文明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衰落，到最后完完全全地死去了。到后来13世纪，到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之后，拿破仑在政治上开始活跃了。他对埃及有一个非常重大的贡献，那就是他率军跟英国打仗，打到了埃及。他的士兵在罗塞塔那个地方，在挖战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碑，后来命名为罗塞塔石碑，罗塞塔石碑它是理解埃及文明的一把钥匙，把尘封了数千年的文明打开，打开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和几千年以前的古人交谈了。所以未来的埃及学呈现给我们的将是更为辉煌灿烂的一个结果，到那个时候，我们会看到更多的现在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出现，那个时候我们会越来越感觉到埃及学的魅力之所在了。

（全文）

那么古埃及这片神秘的土地，我们大家都听说过，而且一提到埃及，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金字塔，没错，金字塔；其次想到的是木乃伊，然后恐怕有些人会想到方尖碑，恐怕有人想到古埃及的神庙，再往后人们会想到古埃及神秘的文字，那就是埃及象形文字。

我是学埃及学的，我知道，埃及学的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埃及的象形文字。如果我们不懂得埃及象形文字的话，我们很难走入到埃及这片神秘的土地里面去，能了解他们古代的民族，他们是怎么思考的？他们在说些什么？在谈论些什么？是怎么生活的？这一切我们都无从知晓。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文字我们不知道，那么古埃及象形文字，英语里面叫hieroglyph，是来自于希腊语，希腊语是圣书体。那么这个圣书体什么模样呢？我首先给大家看一些。这是圣书体，什么意思？一会儿我告诉你们，那么这就是象形文字，我们说是不是象形呢？肯定是象形的，因为第一个，我们就知道是个鸟，这毫无疑问；第二个是什么呢？是人的一只脚；第三个是一个水纹，然后是一个太阳。但是我们说它是象形文字，并不是说这个文字所记录的那个语言完完全全是靠一种会意，这个文字我们能够表达出来它的意思，它是有读音的，并不像有一些人说象形文字它是没有发音的，它是发音的。那么首先我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读，叫weben ra m pet，有点像西方的英文，或者是德语，德语还不是这个发音，但是这确实是接近古埃及人的发音。我告诉你们这句话的意思是“太阳从天空升起”。

那么我们说了，我们题目是古埃及的发现，为什么要发现古埃及呢？几千年以来古代埃及这块土地它从来没有位移过，从非洲移到欧洲，或者移到美洲，移到亚洲，或者移到澳洲，它从来没有移过，它一直在那儿，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发现？这我们就要提一个死文明的复活，也就是说这个文明已经死了，我们才能够谈到去发现它，如果它仍然活在世上，我们就不会去重新发现它。那么我们要谈到它的复活，首先谈到它是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呢？不是任何人把它打死的，那么与一些民族的入侵还是有很大关系的。首先是波斯人，公元前六、七百年的时候，波斯人入侵埃及，那个时候埃及正处在一个积贫积弱的时代，那么波斯人入侵之后，他们没有抵挡住。

之后到公元前332年，马其顿一个将军叫亚历山大，有人称他是亚历山大大帝，当时把整个地中海，其中包括小亚细亚这一块，北非这一块完全纳在他自己的版图之内了。那么这个纳入并不是说他说纳入就纳入了，而是用他的刀和他的剑征服了整个地中海沿海地区，所以人们才称他为亚历山大大帝，那么其中有一站就是北非的埃及，他侵入到了亚历山大城，当时还不存在亚历山大城，是他在那里建了一座城市之后，命名为亚历山大城，成为后来很多朝代在那里建都，这样埃及就变为了希腊化时期的一个重要的领地，它成了希腊世界的一块土地。

那么这之后，随着几百年的统治，这就是埃及的托勒密王朝，他的统治。托勒密是谁呢？是亚历山大的一个部将，后来三分天下的时候，亚历山大去世了，很年轻他就去世了，他得了一种病。他去世了之后，他几个部将各分一块土地。当时托勒密这个部将劫持了亚历山大的尸体，有了他的尸体就有了一个授权，他想统治这块土地，实际上就有了自己法律上的根据，于是他来了埃及，埃及成了他自己的一个根据地，那么这就是埃及托勒密王朝的开始。那么托勒密王朝开始之后，这是希腊化时期。

那么后来随着古代罗马的崛起，成为地中海世界的一个大国。成为一个帝国之后，那么埃及又被罗马人占领。那么到这个时候，由波斯人到希腊人，又到古罗马人占领，每一个民族的占领都不会说我们来了之后，我们是学习古埃及的文明的，也不是说我们来了之后，我们要学习你们的语言，学习你们的文字，然后好统治你们这个国家，绝对不是这样。他来了之后怎么说的呢？古希腊人来了之后，说官方的语言不再是埃及语了，变成什么？希腊语；那么罗马人来了之后，说你们也不要再讲埃及语了，希腊语也不要讲了，讲什么，讲他们的文字，他们的语言。这样一次次外族的入侵，最后古埃及这个民族，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语言是什么，渐渐地忘却了。因为什么呢？一个非官方的语言，它的生命力是有限的，它能够挺一段时间，但是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时间一长语言没了，语言没了。又由于埃及的象形文字非常地难写，所以渐渐地人们就不会写埃及象形文字了。人们讲什么语呢？人们开始讲希腊语，开始讲拉丁语，后来又讲什么语言呢？讲阿拉伯语，后来阿拉伯人再次入侵，他又讲阿拉伯语，到阿拉伯人入侵之后，埃及语言已经几乎没人讲了，除了在个别的寺庙里边，还有一些祭司们讲着埃及的一个地方的方言，构成宗教的用语叫科普特语。那么科普特语还能往下流传一点时间，那么其他的人们就不知道自己民族的语言是什么，这样埃及语消失了，没人讲了，埃及的文字渐渐也没人再能够识得了，这样埃及的文明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衰落，到最后完完全全地死去了。

那么这就是埃及这个古代文明它是怎么死亡的。那么它死亡了之后，埃及语言是死亡了，这个民族也不知道究竟自己的文明是怎么回事了，时间一久远，自己也认同于我们现在是阿拉伯世界的一员，是阿拉伯人，而不是埃及人了，或者说原始意义上的那个埃及人。那么这是一个很可悲的事情。由此我就联想到现在我们推广普通话，我觉得推广普通话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就在于维护一个民族的统一。维护它的统一，它才能够强壮，能够延续下去，这对于一个文明的生存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一个文明死去了，为什么人们对死去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呢？埃及文明它死去也就死去了，但是它给后人们留下了太多的东西，留下了金字塔，留下了木乃伊，留下了方尖碑，留下了那么多的神庙，留下了那么多我们现在不可理解的埃及的象形文字所书写出来的铭文。那么这一切都让后人们在一次次地思索，它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它说的是什么？为什么人们要建造那么大的金字塔，究竟要表达一个什么样的意思？人们不知道，所以人们好奇。这样对人们就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吸引，那么这个吸引，我们说它并不是从现代才开始的，从很古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比如说从古希腊时期，古希腊人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埃及有了很浓厚的兴趣了。比如说希罗多德他写的历史里边有大段的关于埃及历史方面的内容，给我们后世也留下了很多可以借鉴的一些资料。不管它可信不可信，至少它告诉我们，它比我们离古埃及这个年代要近得多。

那么除了他之外，到后来13世纪，再往后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一直文艺复兴以后，那么对欧洲的影响都非常大，一直到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之后，拿破仑在政治上开始活跃了。活跃之后，他对埃及有一个非常重大的贡献，那就是他率军跟英国打仗，打到了埃及。打到了埃及之后，他的士兵在罗塞塔那个地方，在挖战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碑，什么样的碑呢？就是这块碑，后来命名为罗塞塔石碑，罗塞塔石碑之所以宝贵就在于它有三种文字在上面，最上面是埃及象形文字，刚才我给你们演示的那些都是埃及象形文字，都是这一类的书写体书写的铭文。下面是一个比较潦草的文体，英文里面叫demotic，是什么呢？是世俗语。什么叫世俗语呢？如果埃及象形文字是古埃及语的正楷的话，那么它的世俗语就是它的行书，写得比较快了一点，也就是说你不太能够辨别出这个鸟究竟是不是鸟，你自己看它是鸟，这就是它另一种书写的文体。到第三个，这是什么呢？希腊语。由于这三种文字使埃及这种死去的语言最后起死回生了。现在没到那儿，一会儿我再给你们讲，它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那么这就是埃及文明它的神秘对整个世界影响以及人们对它的兴趣，一直持续到了现在，那么这是人们对古埃及发生兴趣这样的一个情况。到了近代，或者说到了近现代，人们是怎么对埃及感兴趣的呢？一个是它的传统一直没有灭，再有一个是到了近代，比如说到了1517年，埃及这个时候是奥斯曼帝国的一部分。埃及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过去是那么的强大，它就好像过去是一个战神曾经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然后它突然倒地下了，倒地下之后，它的一切都被尘土所淹没了。那么随着历史的征战，它眼看历史在发展，在它身边在发生，但是它没有办法来改变这个历史，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间的悲喜剧在自己的身边一日一日地上演，但是主角已不再是它，而是别的民族，这个时候是很悲哀的。当然与他们的政治，与他们的经济，甚至包括他们的一些工具的发展都有关，特别是战争，战争工具对一个民族的生存和发展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民族可能是文明并不是十分发达，但是如果你战争工具单项突飞猛进的话，你也有可能在世界上站一席之地，甚至可能成为很显赫的一个国家，一个文明，那么这个时候它一切都失去了。

那么这个时候，奥斯曼帝国允许欧洲人开始进入，你们可以进入埃及去了，到埃及去旅游，到埃及去做买卖，去看一看埃及。那么在这个时候，欧洲人在埃及看到了什么呢？

我们往下看，没走多远他眼界突然一亮，前面有那么大的几座锥形的建筑物，显然不是自然生成的，它跟任何自然的地貌都不相同，但是又是那么得高，上百米的高度，胡夫的金字塔就在那里，140多米高吧，这是一个非常高的建筑物，那么它每一个底边的长是多少呢？是两百多米，是所有埃及金字塔里边最高的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但是为什么在这里显得不高呢？因为它地势低，最高的那个其实应该算是古埃及金字塔里边应该数二这个高度，但是由于它地势比较高，所以它显得非常的高。

那么欧洲人首先为之一惊，说这么一个古老的民族，在这片土地上居然有这么好的建筑，那么古老的时候，他们是怎么建的，产生了很多的疑问，于是他们停留片刻之后，继续扬帆而行，往南走，看到了什么？这是埃德富这个地方，有那么一个神庙，里边是一个神鹰，神鹰上面是什么，这是帽子，这是两层，一层是白冠，一层是红冠，两个王冠加在一起，因为白冠和红冠各代表半个埃及。这就是我们在铭文里面经常读到的上、下埃及之王。那么这个上、下埃及之王，与鹰有什么关系？欧洲人不理解，于是继续往前走，看到巨大的柱子，这些柱子非常得多，在一个神庙里边，这叫巨柱厅。那么这个巨柱上面都刻着什么，都刻着人，埃及的一些日常生活，还有一些内容，然后还有一些象形文字，在它边上注着，有的地方还很多。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首先这种庞大的规模，这种犹如森林一样的巨柱厅的耸立，让这些欧洲人感觉到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肃然起敬之后，就感觉到这个民族了不得，再往前走又看到神庙，前面有方尖碑，这个方尖碑现在已经不光是埃及拥有了，我们看到罗马广场上立着方尖碑，也是这么高，也是四面都有埃及的象形文字，上面有一个像金字塔一样的尖顶非常地漂亮，美国有，英国也有，很多国家都有，是他们建的吗，不可能，从埃及掠夺去的，立在他们的广场上，现在人们仍然认为这是非常难得的，漂亮的建筑物，那么它实际上距今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呢？一般的至少有三千年左右的时间。那么这么久远的时代，建这么精美的东西，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再往前走，还有这样的，这是巨柱厅当中有一个法老的像，我们也看到还是戴着两个王冠。

那么最这边的就更有意思了，这是一个巨大的雕像，已经有些残破不堪，这是第18王朝的一个法老，叫阿蒙霍特普三世，他的一个神庙前面的两座雕像，其中有一座是他，另一座是谁，咱们且不管它了，非常有意思。那么这几座雕像，人们更感觉到神奇，为什么感觉到神奇呢？其中一座雕像，每当黎明的时候，太阳刚刚从远处露出一点微光，大地开始苏醒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路过的人们能够听到从这个雕像里面发出的一些呜咽声，在哭泣、在诉说。后来希腊人说它讲的是希腊语，那么罗马人说它讲的是拉丁语，究竟是什么语？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呢？因为他们没有录音，我们现在也无从听到，而且现在它还立在那儿，我们已听不到这样的呜咽了，为什么呢？因为有了这样的传奇，很多人都去了，希腊人就认为把它认同于是希腊的一个神叫门农，门农是黎明女神伊俄斯的儿子，被谁杀了呢？被快腿的阿克琉斯所杀，阿克琉斯杀了他之后，那么每当黎明的时候，因为他母亲是黎明女神，他要哭泣，向他母亲诉说，于是就把它认定这是门农的神像，它是门农的化身，他天天要哭泣。其实它是谁呀？它是阿蒙霍特普三世的雕像。那么吸引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公元130年罗马的皇帝叫哈德里先来到了埃及，亲自参观，也听到了它的声音，呜咽声，感觉到非常地神奇。那么之后人们越来越对它重视。又有一个皇帝，古罗马的皇帝，于公元199年又来到了这里，这个皇帝叫塞翁鲁斯来了之后，他说，哎呀，这个声音确实是很奇妙，但是它太残破了，修一修吧，于是就把它有一些缝隙，用一些灰泥把它抹上了，抹上了之后，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听它的呜咽声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从此哭声就消失了，我们再也无法亲耳聆听这样的一个非常传奇的故事，这也是一大遗憾。所以有些古物我们记住，留下来之后，我们不要轻易地去改变它，有可能我们对它的改变，对它的修复有可能是对它的破坏，这一定要非常注意。

那么欧洲人看到了这样的一些东西，越来越感觉到埃及了不得呀，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埃及。丹麦的一个探险者，看完了埃及的这些遗迹之后，说了一句非常，可以说是振聋发聩的一句话。他这么说的，让他们不要再谈论罗马了，当时罗马帝国，当时谈何了得，古希腊、古罗马，现在人们说，有些学者言必谈希腊、罗马，说那是文明的根源，这个时候他说什么呢？“让他们不要再谈论罗马了；让希腊闭嘴吧，多么富丽堂皇啊！多么神奇的技艺！有哪个民族有这样的勇气来建造如此惊人的建筑？”说明一个什么问题？说明人们发现了起码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发现了除了古希腊、古罗马之外，还有辉煌灿烂的文明存在，而且比古希腊、古罗马更为久远，时代久远。

那么由于埃及这么引人，欧洲人就纷纷地前来埃及，那么这就引来了两部分人，一部分人是受了他们国家首脑人物，其中包括他们国王的派遣，干什么来了？来抢夺文物来的，到那儿有好多好的东西，我们要赶快趁着埃及还比较乱，趁着这个国家还比较弱小，我们把它抢回去，所以实际上现在很多，我们到大英博物馆，我们可以看一看，可以到卢浮宫去看一看，可以到美国的一些博物馆去看一看，有大量的埃及精美的文物在那儿，什么时候去的？现在恐怕去不了，都是那个时代一点一点的被人们掠夺走了。但是我觉得埃及确实是伟大，它的古代文明确实伟大，就是这么掠夺，现在仍然有那么多的好东西留下来了。

那么一部分人到这儿来是盗宝的，实际上寻找财宝的，手段大多是掠夺；另一部分人是真正的探索者，到这儿来要发现一些东西，要看一些东西，是这样的一批人，来了一批的学者，那么这批学者最为重要的一拨是跟谁来呢？开始的时候都是一拨一拨的个人行为，或者说有人资助前来的，但有一拨人非常的重要，是随着军队而来的，军队打仗主要是想取得战争的胜利，有了胜利就什么都有了，没有胜利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个将领可以说他还是很有文化底蕴的，他一边出征远方，另一方面带了一批的学者，这个人是谁呢？就是大名鼎鼎的拿破仑。拿破仑在埃及和谁打仗呢？和英国人打仗。我们说法国跟埃及有一个地中海相隔，你跟英国打仗，英国还是离得更远，你们俩打仗，干嘛打到人家的国土上去，这是有一点很匪夷所思。当然这也是一个落后民族，挨打是很悲惨的一个境遇，居然是两个民族打仗，跟你毫无相干，结果居然打到你们的土地上来，这实在是个悲哀。

那么他们也不是平白无故地就想，我们找一个地方决斗吧，什么地方？埃及挺好，绝不是这样。他是怎么到埃及的呢？我们知道，欧洲应该是亚洲的一个小半岛，它不大，曾一度很多强的民族在那里崛起。那么英、法这个时候正赶上什么呢？这应该是18世纪90年代，这正是第二次反法同盟结成的时候，目的非常清楚，是争夺整个世界。那么整个世界恐怕谈不上了，为什么呢，比如说非洲，还有很偏远的地方，它不可能征战那么远的地方，但是当时欧洲人认为，他们的中心在什么地方，是在地中海附近，欧洲地中海，还有小亚细亚一带，这是世界的中心，那么征服了世界的中心，就征服了整个世界，英国就是反法同盟，其中包括俄国，包括英国，奥地利，土耳其还有那不勒斯王国，这几个国家形成了一个反法的同盟，要打败法国。法国也坚决不那么轻易地被人打败，也跟他们打，更何况是拿破仑这样一个伟大的将军，他不会轻易地言败。于是它们就开打，争夺的是什么？世界霸权，世界霸权就不一定在法国打，也不是在英国打了。

那么这个时候人们知道了，有一个神秘的地方，遍地都是黄金，什么地方？讲埃及不一定是埃及，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呢？是印度，于是他们都要到印度来，到印度来就有一个问题，过去英国它们要想到印度来，走的是沿海，大西洋过来，过来怎么走，那个时候苏伊世运河还没有开通，怎么走，绕道非洲，一直到南非，好望角，绕过来之后，再绕回来，才到印度，实在是太遥远了，而且也太绕弯了，于是人们就想到，如果是从陆路上走的话，那就会近便得多，从什么地方走呢？北非这是一个地方，亚历山大城正是地中海沿岸，把它作为一个落脚点，从它再走的话，从陆路上过来到印度就近得多。

那么英国人想到了，法国人也想到了，那么这个地方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要在这个地方，咱们要打一仗。拿破仑很厉害，带了那么多的部队，带了那么多的学者，带了多少呢？167名学者，拿破仑尽管很善于打仗，但是在这个地方却只打了一个月，败了，输了，输了的结果是什么？那就得撤退。也就是说他在埃及呆了一个月以后，不得不撤出埃及。但是尽管他撤出来了，他所带的167个学者，其中包括历史学家、天文学家、工程师、画家、植物学家、矿物学家，在埃及对埃及有一个全面的考察和了解。他们到了埃及之后，首先成立了一个叫埃及协会，很现代的一个词，现代人应该做这项事情好像并不是一件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那个时候，他们就成立了这样一个协会。那么这个协会也出了一些丰硕的成果，其中包括一个外交家叫丹侬的，他出版了他的考察结果叫《上下埃及航行》一本书，写出来之后，在欧洲一出版之后，一下就成为一个畅销书，那么埃及一下就开始热起来了。

那么丹侬也由此成了巴黎卢浮宫的第一任馆长，他是外交官，同时又是画家。那个时候绘画对于埃及学来说非常重要，你要想研究埃及吗？你首先必须会画，你不会画画的话，你就很难研究埃及，因为去了之后，看到那么多美妙的东西，那么多的壁画，那么多的象形文字怎么办？现在我们学习象形文字，学习古埃及语言，我们可以写埃及象形文字，是写，而不是画埃及象形文字，但那个时候人们不知道埃及象形文字究竟怎么写，因为对这种文字太陌生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就得画，不画是没办法的，所以那个时候必须是画家才能够，只有画家研究埃及学。

那么这个丹侬他就是一个画家，外交家兼画家。拿破仑打败了，167名学者也得跟着部队回到自己的祖国了，但是他们在埃及做了大量的工作，搜集了大量的资料，同时也有大量的文物自己收起来了。咱们且不说他是掠夺还是不掠夺，他搜集到自己的名下了，但是他是战败了的军队，战败的军队是没有条件可讲的。英国在接替了他们之后，军队来了之后，就得有个交接。你们战败了，你们退出，我们进来了，这个交接就有一个内容，什么内容呢？你们把你们搜罗的这些文物交给我们。这下坏了，为什么呢？因为人们对于埃及文物的兴趣不全在于它的文化研究，毕竟跟随拿破仑到埃及去的是学者，英国军队没有带学者去，是一些士兵，士兵对文物的兴趣恐怕对金钱的攫取要胜过对文物的研究，于是乎就产生了这样一个危机，要转交怎么办，法国人很傲慢，说英国人根本不懂埃及学，他们没有科学家，这是有点过了，但是他们起码随军来的这些人，他们是不懂埃及学的，我们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如果交给他的话，就像亚历山大有一个图书馆，当时世界整个最大的一个图书馆，后来被烧毁了，人们认为这有点像咱们中国的焚书坑儒一样，这是犯罪呀，法国人认为如果我们把这些文物交给他们的话，就无异于把这些东西都损坏了，所以我们坚决不交给他，如果你们一定要交的话，我们都把它扔在海里头。但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个英国人自己好像也有点心虚，我们确实研究不了，那干脆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带走吧，我们不要了，就这样，他就把它带走了，究竟为什么同意了，到现在也说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事实是让他们带走了。当然最后还有很多东西，由于它是战胜国，还一次一次地要，其中包括罗塞塔石碑，这么重要的文物，现在在大英博物馆里藏着，但是法国人毕竟是研究了之后，才给他们的，并且做了它的模型，把有很多的东西保留下来了，然后才交出去的，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研究。

那么拿破仑这次战役是失败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这些人所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却给法国人最后成为埃及学诞生的发源地提供了有益的东西，特别是罗塞塔石碑，刚才我已经给大家展示了，三种文字互相印证了这样的一个石碑。那么这个结果应该说是对埃及学的诞生是非常有意义的。我们知道埃及学诞生于哪一年呢？1822年，为什么是1822年，而不是1823年，或者别的年份呢？就是因为这一年埃及文字被成功地破译了，人们终于知道这个死的文字它现在活过来了，开口说话了。现在人们说，罗塞塔石碑它是理解埃及文明的一把钥匙，尘封了数千年的文明，最后它突然苏醒过来，是靠的什么呢？靠这把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埃及的象形文字。埃及象形文字被打开了之后，理解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和几千年以前的古人交谈了，它就会像我们讲述。所以有人就说，这个埃及象形文字的破译，它就像我们拨通了一个古老的电话，有一天我们经过若干天的苦思冥想，最后终于拨通了这个号码，拨通了之后，四、五千年之前一个苍老的声音，通过象形文字电话线就穿过数千年的迷雾，一直来到了我们现在，说了一声，你好，很深沉地说了一声，然后向拨电话的人，娓娓地讲来，几千年以前它的历史，它的文化，它的一切，这就是埃及学诞生了。这个人是谁？是法国的一个天才学者商博良。那么他是怎么破译这个象形文字的？这恐怕也是很多人对这个很感兴趣的一件事情。

这是罗塞塔石碑，为什么说它是钥匙，就是因为埃及的语言我们已经不懂了，埃及象形文字它究竟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了，但是突然发现了这样一个东西，人们经过反复地研究，发现这可能是一个互相参照的不同文字写成同样内容的这样的一个东西，后来我们证明它是一个政令，是托勒密五世颁布的一个政令，为什么？官方语言是希腊语，所以它底下有希腊语。但是他们也考虑到了，我们颁布这样的一个政令，希腊人能看懂，大多数埃及人看不懂，为什么呢？他们不懂希腊语，他没有那么多的闲暇，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没有那么多的金钱来学习另外一种语言，不像我们现在学英语，这么多人在苦苦地学，那时候没有这样一个热潮。那么还得让他们知道这个政令，怎么办，就用他们自己的文字，象形文字和草书体，我们说的那个世俗体对照写成，让他们看，即使你们不懂希腊语，内容你们也能够了解到，就像我们现在一些重要的文件，不光是用汉语来书写，还有一些少数民族的文字书写一样，让那些不懂汉语的这些少数民族，也是中华民族一分子的这些人了解到我们的文件，当时古埃及也是这样一种情形。于是人们认识到了这一点，大家眼睛为之一亮，为什么呢？因为是同样的内容，那么有一种语言，希腊语是可知的，我们懂得它是什么内容，那么由此就可能猜测到，另一些语言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个历程也很漫长，他懂很多语言，其中包括科普特语，包括阿拉伯语，还有希腊语他都懂。

那么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问题，想到什么问题呢？他说是不是埃及象形文字它既不是一种图画文字，也不是一种全拼音的文字呢？他这种想法方向是完全正确的，由此一条正确的方向出现了，那么他把他的研究成果，于1822年写成了一个通信报告的形式，一篇书信的形式在一个杂志上发表了。由此破解了埃及象形文字，他指出了一个正确的道路，很多人就可以沿着这个道路把埃及语重新让它由一个死去的语言，变成活过来的语言，那么我们也能够把埃及那么多神秘的东西拿过来，其中包括神秘的诅咒，究竟诅咒是什么样的诅咒，那以后我再给你们讲。那么这样埃及学就诞生了，诞生了之后，又有很多的人来到了埃及。那么这个时候，仍然是以掠夺为主的，因为埃及毕竟是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这是一个很悲惨的。

那么这之后其中有一个人是值得一提的，这是一个意大利人，过去是举重运动员，他叫贝尔左尼，他为法国领事工作，他力大无比，当时来到了埃及，他经常举那些石雕像，举起来之后，你看，我多有力量，然后一扔，摔碎了。现在我们说这个雕像，他摔碎的那些东西，如果拿到现在来看的话，他每摔碎一个，那都是价值连城的文物，但是非常遗憾。那么由此我只想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这个时候对于埃及文物的掠夺仍然没有结束。直到1805年，默罕默德。阿里，这不是那个拳王，他统治埃及的时候，正式下了一个禁运令，外国人到埃及来，来考察文物，是不允许带出境的，带出埃及的国境的，由此埃及文物才得以保存下来。那么同时挖掘和解释工作才真正地开始走向了一个不是破坏，而是建设的道路。为什么呢？过去人们只顾挖掘，而不顾解释，挖回来的东西，往那儿一放，我再去挖。因为埃及还有那么多的文物一定要把它攫取回来，那么只有在不允许随便往外拿的时候，他们才把这个力量转向了这些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才开始翻译这些文字，才开始整理这个雕像究竟是谁的雕像，究竟是哪一个时期的，它背后的历史故事究竟是什么？由此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研究，埃及学走上了一个健康道路。

所以未来的埃及学呈现给我们的将是更为辉煌灿烂的一个结果，到那个时候，我们会看到更多的现在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出现，那个时候我们会越来越感觉到埃及学的魅力之所在了。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编辑：兰华来源：CCTV.com）

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祭（上） -毛佩琦

央视国际 （2005年07月12日 14：10）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原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有：《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8226；&#8226；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8226；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8226；史部》等。

内容简介：这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和平使者，他高扬着和平友好、交流合作的旗帜，这是600年前人类波澜壮阔的远航，他七下西洋的壮举，成为世界永远的记忆，这是600年来中国的光荣与梦想。他千帆竞渡的船队，成为西洋永不磨灭的风景，这就是600年前中国伟大的航海家——郑和。

那么，伟大的郑和究竟有着怎样的家世？当时的明王朝为何耗费巨大的国力，连续七次远涉重洋？堂堂一个大明王朝为何有独独派出一个太监担当如此紧要的出使重任？《百家讲坛》将为您一一拨开历史迷雾，再现人类航海史上的雄壮一幕。特别奉献《郑和下西洋600年祭》（上）。

（全文）

大家知道明成祖朱棣是一代雄主，他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其中有一件影响世界，是什么？郑和下西洋。今年是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

关于郑和的身世，历史的记载非常简单，《明史。郑和传》有几句话这样说：“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宝太监者也。初事燕王于藩邸，从起兵有功，累擢太监”。意思说郑和是云南人，就是世上所称的三宝太监，曾经参加过明成祖发动的“靖难之役”，建立了功劳，因此，就被提拔为太监。这里我要解释一个问题，现在我们说太监，就是所有的宫中的男性，被阉割以后都称太监，是宦官的总称。可是最初不是这样，最初只有少数人被称作太监，他有很高的地位，大多数人不过称为“内官”、“中官”、“内侍”这样的名称。所以，因为郑和建立了功勋，从军有功，累擢成为太监。就是一次一次提拔才成为太监。所以太监是很少的人，地位很高的人才是太监。《明史》关于郑和的身世记载得极为简略。通过很多年的研究，很多学者的努力，现在对郑和的身世有了比较多的了解。

郑和出生在洪武八年（1375年），是云南昆阳人，现在的晋宁，原姓马，本是伊斯兰的世家。先祖是谁呢？先祖叫赛典赤&#8226；瞻思丁，这个人当年曾经追随成吉思汗，投入到成吉思汗军中，立过大功，所以当过云南行省平章，很大的官，郑和是他的后代。郑和这一家人是非常虔诚的伊斯兰信徒，他的父亲都曾经朝拜过伊斯兰的圣地麦加，凡是朝拜过麦加的人，可以在自己的名字上面加上两个字叫“哈只”，所以他的父亲就叫马哈只。郑和的父亲生了六个孩子，郑和兄弟二人，郑和在兄弟当中排老二，他还有四个姐妹，姐妹是大是小不知道，只知他有一个哥哥，所以共六个孩子。

关于“三宝”，有很多说法，大概不下五种。第一种就是因为明朝永乐年间曾经派郑和、王景弘，侯显三位太监下西洋，这个三位太监后来就被人称为“三保”，“三保”是指三个人，后来就落到郑和一个人身上，这是一个说法。

第二种说法，说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得到三种宝物，一种宝物是夜明珠，二种宝物是九鹭香，三种宝物是加上郑和寻来的一宝，就称为“三宝”，这三种宝物叫做“三宝”。在一些笔记里头关于“三宝”的来源很复杂，很神奇，这是一种说法。

第三种说法，说郑和的地位很高，因为地位很高，皇朝给他加了很多尊号，什么尊号呢？太子少保，太子太保，最后又被晋封为太保，明朝这个官是一种荣誉官衔，这种荣誉官衔不担任实职，叫散官。太子上面有个三保，皇帝上面也有三保，就是太子少保，太子太保，后来又晋封为太保，所以有人说这三个保就是三宝。这是第三个说法。

还有第四种说法，说郑和是伊斯兰教徒，同时他也相信佛教，而且他受了剃度，皈依了佛门，有法号，这个法号叫“福善”，因此，按照宗教里的说法，就把他命名为“三宝”，这又是一种说法。

第五种说法，就说这个三宝不是说的郑和，说的是王三宝，指的是王景弘，这个跟郑和无关了，显然，最后一条是不对的。

那么郑和的名字为什么叫“三宝”呢？实际上很简单。刚才我们讲的都是说，郑和本来不叫“三宝”，都是后来加给他的，不论是他寻找的宝贝是“三宝”也好，还是他加的尊号是“三宝”，都是后人加上他的。实际上不是，他从小就叫“三宝”。这是关于郑和的出身和三宝的名字。

郑和以后的身世怎么样情况呢？刚才我讲了，明朝初年洪武年间，云南地区仍然在元朝的皇室所封的梁王控制之下。洪武十五年，明朝派军队攻打云南，云南被攻破，郑和在这个时候被俘虏军中，被明朝的军队收到军队里来了，带到哪儿去了？带到南京首都，进了宫了，到了洪武十七年（1384），当了宦官。明朝分封亲王，让亲王到各地去，朝廷都要给他们安排一些人供他们使令，其中就把郑和分配给了燕王。他最大的功绩是在北平郑村坝之役立了功。

在这个战争中，郑和立了功，后来郑和就因此被赐姓“郑”，纪念这次战争。郑村坝在哪里？现在北京朝阳区东边东坝，郑和在郑村坝立功这一年是几岁？是25岁。永乐元年（1402），朱棣已登上皇位，给郑和赐姓“郑”，这一年郑和29岁。永乐三年（1405）派郑和下西洋，这一年郑和31岁，永乐五年，永乐七年，永乐十年，十四年、十九年，六下西洋，永乐二十二年下一次，没有到西洋，到了南洋。这一次出去，明成祖在漠北宴驾，明成祖去世了。所以当时朝廷让郑和赶快回来，驻守南京，做南京守备。所以明朝朝廷对郑和是非常倚重的。他是一个非常能够在朝廷关键时刻用上力的人，明朝非常重视的人。南京是首都，当时虽然迁都北京，南京的地位仍非常重要，所以让郑和带军队，赶快带着下西洋官军镇守南京。所以《明史》上说：“南京设守备，自郑和始”，从郑和开始。

到了宣德五年（1430），好长时间没有下西洋了，当时朝廷里头都说：番使久不贡。说外国人怎么也都不来了？还要去，因此（郑和）在宣德五年又下西洋。宣德七年，郑和病死在（印度）古里，就是回来的路上，一般下西洋都走两个年头，郑和死的时候是56岁，郑和最后被埋在南京牛首山下，现在还有郑和墓。

郑和因为是宦官，没有后人，所以他把他哥哥的孩子立为己后，所以现在郑和家还有后人。不论在云南，还是在南京地区，都有郑和一家的后代。

郑和下西洋发生在600年前，规模巨大，为什么去？有很多说法，第一个说法，我们先看看《明史。郑和传》上是怎么说的？《郑和传》上有这么几句话，它说：“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什么意思呢？就是明成祖怀疑建文帝跑到海外去了，想追查他，想去寻找他。

因此有人说，郑和下西洋是明成祖要派郑和到海外寻找建文帝的下落。这是一个原因。

接着《明史》郑和传又有一句话：“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向海外显示中国的强大。这是《明史。郑和传》上写的。如果说，郑和下西洋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建文帝的话，我想至少不必去七次，不必从永乐三年一直延续到朱棣，就是明成祖死以后，还要在宣德年间，仍然有一次使西洋。找建文帝没有必要这么多年去找，明成祖的政权已经稳固了，他是一个雄主，一个小皇帝早已经被打败，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支持建文帝的力量，可以对现政权构成危险，所以派郑和以这么大的规模，这么长时间的下西洋的行动，寻找建文帝的说法是不太确切的。

第二个，关于郑和下西洋的原因，有人提出是为了包抄帖木儿汗国。当时在中国的西方，就是西域的西边有一个帖木儿汗国，这个帖木儿汗国是在大元帝国的西察合台汗国的基础上建立的，他的君主叫帖木儿。这个帖木儿自比成吉思汗，希望恢复大元帝国。这个帖木儿帝国一度非常强大，强大到什么程度呢？一个是察合台的全境，波斯就是现在的伊朗，还有花喇子模，还有进入伊拉克，攻进俄罗斯，就是这么大一个帝国，它往东临近，跟中国接壤。很严重的是它的势力强大以后，它利用了元代一个宗室叫本雅失里，也叫“完者秃”，这个人，准备向东进攻明朝。首先，在洪武末年他就扣留了明朝派往这里的使节。帖木儿汗国的首都在哪里呢？在撒马尔罕，在现在的中亚，扣了很多年，这个使节被放回来了。到明成祖的时候，再次又派使节出使撒马尔罕，帖木儿汗国。我们看《明实录》当中有很清楚的记载，要求明朝驻甘肃一带的军队要防止帖木儿汗国的袭来。这个时候是明朝永乐二年、三年，可是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明成祖派郑和下西洋了。大家知道下西洋的路线从南洋往西，走到印度洋，正好是帖木儿汗国的南部，这样对帖木儿汗国就形成一个包抄之势，所以有的人分析郑和下西洋的目的，有包抄、包围帖木儿汗国这样一个意图。这个问题我们怎么看呢？帖木儿汗准备在东征的过程中，他死了，他的儿子哈烈继承了他的汗位，这个国很快就衰落了，就没有能够再对明朝构成威胁。那么我们说郑和下西洋，刚才我们说了，是从永乐三年一直到宣德年间，宣德七年，20多年，帖木儿汗国已经衰落了，没有必要一次一次包围他，所以第二个理由也不成立。

现在我们说第三个理由，有人认为，郑和下西洋是为了发展海外贸易。目的很简单，我想这个说法是用现代的经济观念，来解释古代人的行为。特别是当时中国是一个农业社会，没有必要寻求海外的市场，它不是后来资本主义积累时期，希望通过海外贸易发展自己的商品经济，中国的经济发展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所以说简单地说，郑和下西洋是为了发展海外贸易，也是不确切的。

那么我们说这些原因我们都一一否定了，郑和下西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刚才我不是念了有一句话吗？“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向国外显示中国的强大，对不对呢？我觉得对了一部分了。为什么说对了一部分？这是一个政治目的，明成祖朱棣派郑和下西洋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达成他的政治目的。他作为一个皇帝登上皇位以后，希望他的大明国在世界上有较高的地位，希望他自己在各国中间有很高的威望，这也是中国自古以来当皇帝的一个想法。所以“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肯定是他的目的，但是我为什么说这只是一部分呢？我认为这不是全部。

下面我解释，为什么说仅仅想让别人看到中国的富强，并不是明成祖的惟一目的。明成祖曾经给西洋各国有一个诏书，这个诏书有以下这么几句话：“朕奉天命，君主天下，一体上帝之心，施恩布德。凡覆载之内，日月所照、霜露所濡之处，其人民老少，皆欲使之遂其生业，不至失所”。这一段话，天这么大，天底下的人我都不希望他们失所，为什么呢？我奉了天命，我是天子，我都让他们过好生活，不让他们失所，第一个。

“今特遣郑和赍敕，普谕朕意”。今天我特别派遣郑和上天下，告诉大家我的想法，我的这番意图。“尔等祗顺天道，恪遵朕言，循礼安分，毋得违越，不可欺寡，不可凌弱，庶几共享太平之福”。什么意思？说你们都要遵守天道，不能够因为你们人多就欺负人家少数，不许你们以强凌弱，大家要共享太平之福。这个理想很好啊，这是朱棣的一个想法，所以现在我派郑和到你们那里，告诉我的这番意图，这一个理想是明成祖朱棣，对于天下秩序的设想。也就是他的天下观，他的理想的世界秩序。我把它改称“天朝礼制体系”，向全天下宣传自己关于世界秩序的理想，这个秩序就是“天朝礼制体系”，就是全天下的各个国家之间不能够凌弱，不能够欺寡，共享太平之福的这么一个和谐的世界，这是朱棣的最终理想，这个理想来源于哪里呢？来源于中国传统的儒家的天下观，中国的儒家天下观，宣传的是：天子受天命统治中国，覆载之内不论近远，大家一律平等，不能够以强凌弱，以众暴寡。所以朱棣希望通过郑和，去宣传他的天下秩序的理想，建立天朝礼制体系，最终实现共享太平之福。所以郑和的军队所到之处并没有侵略别人的土地，并没有掠夺别人的人口，并没有抢夺别人的财物。恰恰相反，中国当时实行的政策叫“厚往薄来”，什么是“厚往薄来”呢？就是我到你那儿去，我带很多很多东西，很多很多财物给你。“薄来”，我从你那儿取来的东西少，很少，厚往薄来，这个思想是明太祖朱元璋提出来的，明成祖朱棣仍然坚持了这个思想，所以郑和每到一地都要给当地有大量的赏赐。既然采取了这样的方针，他达到了什么样的目的呢？所达目的首先是有很多国家，随着郑和的出使纷纷地到明朝来访问，当时叫做“朝贡”，我们把它叫做“朝贡贸易”，就是明朝和很多国家之间建立了朝贡贸易关系，用传统的词叫做：“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有威有德，因为中国当时力量强大，当时经济力量也强大，对各地有威有德，四方宾服，明朝的中国在世界上享有很高的地位。《明史》上说：“至其季年”，说到了明成祖的晚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受命而入贡者迨三十国”，就是30多个国家都来朝贡，“幅员之广，远迈汉唐”。就是它的范围的广泛比汉朝、唐朝大得多，“成功骏烈，卓乎盛矣”，真是兴盛得不得了。

郑和下西洋的结果，一个是明朝在各国之间建立了很高的威望。第二个，使很多国家跟明朝建立了通好、通贡的关系。第三个是，在郑和下西洋船队和明朝强大力量的支持下、保证下，维持了世界的和平秩序。郑和下西洋在很多情况下要动点武力，比如说有人截断商路，航路上有海盗，他要去打击海盗，要使海路清宁，最著名的一次就是他打了旧港，也叫三佛齐，当地的一个酋长，叫做陈祖义，把陈祖义打了，平静了海路，就使海路清明，海路通畅。

有的国家在地方作为小霸权欺负别的国家，这些国家被欺负以后，常常上明朝来告状，明朝对那些欺负其他国家的地区也给予指责，比如说安南经常侵扰占城的土地，明朝就曾经发布文告，要求安南退还占城土地，不许再去侵略，所以郑和下西洋他的核心目的是政治目的：一个是提高中国的威望，提高明成祖个人的威望，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第二个就是要推行朱棣本人理解的天下观，建立一个和谐的世界，使全世界共享太平之福。

明成祖所建立的天下秩序是当时历史的产物，他的思想无法超出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我们不能够用今天指导各个国家之间关系的准则和他相比较，不能够用我们今天的观念去要求他。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明朝以它的力量所及，为维护世界和平秩序，为了保护商路通畅，为各国家的和平交往做出了贡献。特别是明朝不掠夺别人的财物，不侵占别人的土地，实行厚往薄来的政策，不仅使我们看到一个泱泱大国的风采，也不能不使我们赞叹中国传统文化的优秀。

郑和是宦官，这么多官员，文官武将，怎么找一个宦官呢？在我们今天的人很不理解。明太祖立了一条规矩要限制宦官，说宦官这些人不能够重用，他们不过是备撒扫，给使令而已，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出使。所以在洪武年间，就有很多的宦官担任正使出使。那大家也不理解，为什么让宦官去担任使节，不让其他官员出使呢？在朝廷看来，宦官是自己家里的人，其他的官员是外人，所以，明朝关于宦官的制度写在哪儿？写在《皇明祖训》里头，祖训给谁看的？是给朱家的子孙看的，是给自己家里人看的，其他的典章制度才写在什么《诸司执掌》，什么《会典》这些书里头，对于宦官的制度写在祖训里头，所以朝廷从朱元璋开始就把宦官看成家人。派自己家里人，最亲近的人去当正使，是可以理解的。这是明朝初年以来的传统。这是说为什么要派宦官郑和为正使，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郑和本人有很多优越的条件。刚才我们说了，郑和出生在伊斯兰世家，信奉伊斯兰教，所以他出使到很多伊斯兰国家的地区有他的方便之处。还有，郑和也容忍或者说也信奉佛教，他是兼容的，刚才我们讲过，郑和也有佛教的法名叫“福善”，这又是一个有利条件。还有郑和对中国传统的保护海上平安的海神也非常尊奉，非常尊崇，这就是妈祖或者叫天妃，所以郑和在好几个地方都立有天妃这样的碑，来感谢天妃怎么样保佑海上的平安，一些地方都建了天妃宫，这是郑和又一个有利的条件。所以他对各种宗教是尊重的，自己又信奉伊斯兰教，又信奉佛教，尊重妈祖。

第三点，最重要的是郑和本人的素质。他的才能起了决定作用。袁忠彻在《古今识鉴》当中，说郑和这个人姿质、才貌非常了不起，可以担任大任，记载这么说：“身高七尺，腰大十围，四岳峻而鼻小，眉目分明，耳山过面，齿如编贝，行如虎步，声如洪钟，才负经纬，文通孔孟，博辩机敏，长于智略，知兵善战”。这个人很不得了，文韬武略，文通孔孟，才富经纬，说这个个子很高大，声如洪钟，腰也很威武。也许这个关于相貌，或者什么身材有所夸张，但是我们想，一个人能够统率千军万马，20余年在海上，出使西洋几十国，没有了不起的才能那是不行的，所以郑和的才能一定是过人的。这就是为什么郑和被明成祖选为正使出使西洋的原因。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英子 　来源：CCTV.com

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祭（下） -毛佩琦

央视国际 （2005年07月14日 15：36）

主讲人简介：毛佩琦：原国家文物局文物出版社副社长；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明清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明史学会常务理事；北京郑和下西洋研究会副理事长；北京吴晗研究会副会长；长期从事中国古代史明史、文化史、社会生活史研究，发表论文60余篇。

主要著作有：《明成祖史论》、《永乐皇帝大传》、《郑成功评传》、《明清行政管理制度》、《中国明代政治史》（合著）、《中国明代军事史》（合著）；主编有：《岁月河山—图说中国历史》、《岁月风情—中国社会生活史》、《十大后妃》、《百卷本中国通史&#8226；&#8226；明史10卷》、《中国社会通史&#8226；明代卷》、《中国状元大典》、《四库全书大辞典&#8226；史部》等。

内容简介：这是一位来自中国的和平使者，他高扬着和平友好、交流合作的旗帜。这是600年前人类波澜壮阔的远航，他七下西洋的壮举，成为世界永远的记忆。这是600年来中国的光荣与梦想他千帆竞渡的船队，成为西洋永不磨灭的风景。这就是600年前中国伟大的航海家——郑和在郑和连续七次下西洋的过程中，他究竟都到了哪里？他的船队究竟有着怎样的恢弘的气势？他又是有着怎样的技术可以在茫茫大海上，不至于迷失方向？美洲大陆真的是郑和首先发现的吗？他是否首先完成了环球航海？郑和船队有没有在海外留有后人？《百家讲坛》将为您一一拨开历史迷雾，再现人类航海史上的雄壮一幕。特别奉献《郑和下西洋600年祭》（下）！

（全文）

郑和航行到了什么地方？我们先解决第一个问题：西洋是哪儿？郑和下西洋，哪儿是西洋？现在我们说西洋人是我们习惯的说法，我们现在的概念跟当时不一样，当时西洋在哪里？如果我们查历史书，不同时期西洋有不同的地理概念，郑和所说的西洋是指什么地方呢？是指在什么地方分界呢？东西洋在哪里分界呢？当时跟随他一起出使的，叫马欢的人写的《瀛涯胜览》，这本书里有一句话怎么说的？说：“南渤里国之西北海内，有一大平顶峻山，名字叫帽山，其山之西亦皆大海，正是西洋也”。说这个南渤里国这有一个大山，平顶峻山，名字叫“帽山”，这个帽山的西边也都是大海，这里往西就是西洋。所以，西洋是什么地方？就是这个帽山以西，帽山是哪里呢？帽山就是现在的马六甲海峡西口的韦岛。印度尼西亚马六甲海峡西口韦岛，从这儿往西走就是西洋。这是第一个，我们说郑和下西洋下哪儿去了，从哪儿走算西洋？就这儿。但是这个西洋的概念，到了明朝中期、后期，不同书里所说的西洋的分界是不一样的。因为马欢是跟郑和一起走的，当时的记录、当时的概念那里是西洋，所以我们以马欢说的为准。郑和下西洋的航路怎么走的呢？一般地说是从南京启航，经过江苏太仓刘家港，然后集结出海，再向福建长乐太平港驻泊，在那儿再停泊一下，等候东北风，刮东北风就走了。到冬天，从福建闽江口五虎门远洋，这是在中国境内从哪儿开始走。

他经过占城，现在是越南南方，爪哇，印度尼西亚，今天在印度尼西亚，满剌加，当时就是满剌加，现在的马六甲，旧港、阿鲁、苏门答喇、南巫里这几个地方，在现在的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还到了锡兰山，现在的斯里兰卡，到了小葛兰，现在印度奎隆，到了柯枝，现在印度的科钦，最后到达了古里，印度的卡利卡特，返航。这是第一次下西洋的航路。第二次下西洋呢？他还到了文莱、泰国、柬埔寨，当时叫做渤泥、暹罗，真腊。第三次下西洋到了淡马溪、加异勒，就是新加坡，还有印度半岛的南端，阿拔巴丹，甘巴里这些地方。第四次下西洋到了彭亨、急兰丹，现在的马来西亚半岛，经过溜山，就是马尔代夫群岛，到了忽鲁谟斯就是到了波斯湾，阿巴斯港格什姆岛，这是第四次航行。第五次到了木骨都束，木骨都束是哪里？是现在的非洲的摩加迪沙，索马里摩加迪沙。不剌瓦，现在的索马里，在索马里。麻林就是现在的马林迪，祖法儿、阿丹、剌撒都在也门，这是第五次航行。第六次航行，到竹步，现在索马里的朱巴河，幔八萨，现在肯尼亚的蒙巴萨。第七次航行从竹步再往西走，再往西到南，往南走，到达非洲南端，接近莫桑比克海峡，这是郑和的航路。

明朝和很多国家建立了所谓“朝贡贸易”关系，既有朝贡又有贸易，贸易一般是朝贡贸易，这两个是连在一体的，名义上他向中国来朝贡，中国给予赏赐。朝贡的物品除了少量的以外，大部分明朝可以收买，给以等值的钱。给他钱，他送来不是白要。其余剩下的允许他在市场上出售。所以这是朝贡。所以所谓的朝贡，实际上在很多来朝贡的国家看来，他们是来做生意的。朝贡，明朝有规定，不是随便来的，根据不同国家的情况和他们本国的要求，可能一年一贡，两年一贡，三年一贡，也有的国家一年几贡的，而且对人数有限制。朝贡贸易，很多国家跟中国建立了朝贡贸易关系，很多国王亲自来到中国。在郑和下西洋期间来到明朝朝贡的国家有多少呢？有318个国家次。有多少国王曾经来到中国呢？有4个国家的11个国王亲自来到中国。现在在中国的土地上还有几位国王在这儿长眠。一个是渤泥国王埋在南京，埋在南京，安德门外石子冈，渤泥国王。还有一个苏禄国王埋在山东德州，还有一个是古麻拉朗国王，埋在福建，埋在福建的福州。一些国王来到这儿，受到非常隆重的接待，得到了大量的赏赐，但是他们有病死在这儿了，埋在这儿，都是按照亲王的规格给他们安葬，所以很多坟墓很有气派。现在都是我们可以看得到的遗迹。很多国家跟明朝建立了明朝朝贡关系，明朝为他们主持正义，不让他们受到强大敌人的欺负，不允许众暴寡，不允许强凌弱，保证了海上航路的通畅。

郑和下西洋现在还留下了很多文物，很多的遗址，我们在这里不详细讲了。北京也有一个郑和的遗址，在什么地方呢？在厂桥这边，德胜门内大街西侧叫“三不老”胡同，“三不老”胡同。这个“三不老”胡同在明朝的时候叫“三宝老爹”胡同，到了清朝就把它，到清朝就弄不清楚，乾隆年间就叫“三伯老”胡同，三伯，伯父的“伯”，到了最后，到了清朝末年，传来传去，“三宝”就没有这个字了，就变成是“不老”，就是不老松的“不老”，长生不老的“不老”，这是当时郑和的遗迹，我们北京也有。特别要提出的最近发现了三个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一个是在明朝的一幅长卷画上发现了郑和的航海图。

第二个就是在福建长乐显应宫发现了明代的一个雕塑群像，因为大水把泥沙带上，把宫埋了，所以群像全埋在里头了，没被破坏，现在发掘出来，一群塑像，其中一个巡海大臣，经过考证是郑和。还有一个，最近在印度发现了一个铁造像，这个造像和福建长乐的寻海大臣长得一样，大家认为也是郑和，所以郑和什么形象？我们以前老用一个单线勾的一个形象，那个是出自明朝万历年间的一本书叫《三宝太监下西洋通俗演义》插图里面的像，还有后人画的很多像，可是现在我们发现真像，大家以后可以看看。

当时郑和航海的时候，有一些跟随他出使的有文化的人，记录了郑和航海的情况。海上的形势是非常险峻，怎么描述的呢？这样说：“观夫海洋，洪涛接天，巨浪如山，视诸夷域，迥隔于烟霞缥缈之间”。我解释这句话，说看海上洪涛接天，跟天一样的大浪头，海啸过来多厉害，巨浪如山，视诸夷域，如果看外国那些地方，就像在烟霞缥缈的地方，非常遥远，怎么才能接近那儿？形势非常险峻。

郑和的船队是怎么样行走的呢？“我之云帆高张”，支起来大的帆，云帆高张，帆很大，“昼夜星驰”，白天晚上连着行驶。顶星戴月，星驰，“涉彼狂澜，若履通衢”。说走在狂涛巨浪上，就好像走在平坦的大道上，中国船队非常了不起。那么是什么样的船队，什么样的技术，能使郑和能在这样险恶条件下，完成他的航海任务呢？先说船，郑和的船队那是空前的，他的船包括宝船，战船，坐船，粮船，水船，好多船，大小一百多只。

最大的船，据跟随他的出使的马欢《瀛涯胜览》这本书的记载：“宝船六十三号，大者长四十四丈四尺，阔十八丈；中者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明代的尺，一尺相当于0.311米，因此大号宝船长138米，宽56米，跟现在船比较起来这个船有点短粗，这个长宽比例它不是那么特别地狭长，它是长138米，宽56米，就是比较宽这样一个船。那么还有一种船是二千料的海船，“料”是明朝衡量船只载重量的一种单位，料越多，它的载重量、排水量越大，二千料，根据学者的推算，相当于多大呢？相当于现在排水量1000吨。就是1000多吨的排水量，这是较小的船。

所以郑和的船非常大，100多只船，船队的人员也很庞大，27800余人，规模很大。既有官校，又有旗军，还有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办事、书算手、医士、铁锚、木埝、搭材等匠人，有水手、有民艄。27800多人，各种各样的人，你想，一出去就是两三年，这个人员组织严密，船只庞大。

我们拿郑和的船，和后来所谓西方的航海先驱，他们的船只、他们的队伍比较，比较一下。大家知道，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在1492年，要比郑和晚87年，他有什么船，有多少船？帆船三艘，最大的排水量不足250吨，中国郑和的船两千料的，就排水1000吨，排水量1000吨，还不是最大的，156米长的。哥伦布三条船，水手多少人呢？88名，中国的船队当时是27800人，第一个比较。

第二个比较，达迦马航海。这是葡萄牙人，达迦马航海到达印度的卡利卡特是在1497年，比郑和航海晚92年。他的船多少呢？四艘，最大排水量120吨，他的人员一共160名。所以没有办法跟郑和的比。美国人曾经研究郑和的船只，把哥伦布的船和郑和的宝船比较，他们是从阿拉伯人那里得到了郑和宝船的船样，美国人把哥伦布航海的船只和郑和的宝船相对比，画了一个图，那相差是很大的。

在航海技术上，郑和使用了航海罗盘，大家知道，指南针是中国人发明的，在海上用的是水罗盘，它用磁针拴在灯芯草上，固定起来，防止海上的摆动，不论海水如何颠簸，指针都可以正常地指示方向，海罗盘。当时的海罗盘分24个方向，24个方向，是48个指向，每一个指向相当于现在360度的7.5度，就是它的指度非常精密。

在海上除了用罗盘来定方向，还用什么来定方位呢？叫“牵星过洋术”，“牵星过洋”，就是看星星的位置，看星象，来判断船只的位置。

郑和航海，他记载里程也和我们现在不一样。现在叫“海里”，是世界通用的、现代化的里程单位，当时用的是以时间为单位测算距离，他把一昼夜分为10更，就是每一个更所行的距离，折合现在是16.32海里到10.81海里，就是10到16海里之间是1更所行的距离。就是郑和航海有一套自己的、中国人独特的办法。不论是测量方位，测量方向，还是测量历程，还是测量海水的深度，都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技术。

郑和实现了环球航海没有？2002年英国有一个退役的海军军官叫孟席斯，发表了一本书，这本书叫做《1421，中国发现世界》。这本书引起了全世界的广泛地反响。书中说什么引起这么大轰动？他说中国人首先实现环球航海，比哥伦布早了好几十年，中国人最先到达美洲的。他是怎么样得出这个结论呢？他是首先在美国一个图书馆发现了一个葡萄牙人画的地图，说是在哥伦布航海之前这个地图就有了，哥伦布在航海的时候手里就握有地图，地图谁做的，他说是中国人做的。因为他是海军一个军官，他有长期的航海经验，所以他就用地理学、民族学、天文、航海各种学，包括古地图来推断，说中国人首先实现了环球航海，而且是最早发现美洲大陆，这一下子全世界轰动了。他在英国举办报告会，租用英国皇家地理学会的礼堂开报告会，讲述他的研究成果，他邀请了250多个人，结果来了700人，电视、媒体出版商、电影制片人一哄而上就把他包围了。这个人来到中国，到过云南、南京、北京，我们都跟他见过面，他有一个助手说，这个英国人是一个很怪僻的人。但是只有这个怪僻的人就是较真的人，我们说他是一个偏执的人，只有这种人能发现真理，但是他说你们瞧着吧，一定会有很多学者像狼一样包围他。说孟席斯，门外汉你瞎说八道什么啊，所以不屑一顾，但是这个书在全世界现在很有影响，2002年出版的。

孟席斯的研究还是有缺点的，最重要一个，当时我当面给他指出过，他说他的地图是中国人画的，上面有经度、纬度。我说中国人画地图，古代没有经纬度，到了明朝万历年间以后，中国画地图才有经纬度，你的地图肯定不是郑和年间的。就举一个例子，他的书有很多缺点。既然他的很多材料还是值得推敲的，还不能够确定，所以他得出的结论现在我们也不能相信。但是我们应该有一个态度，我们应该尊重他的研究，至少他提出的问题供我们思考，他使用的一些方法也值得我们借鉴。特别是他明确指出，我没有发现任何一次郑和下西洋是为了抢劫，是为了掠夺，是要占别人土地，这和后来的殖民主义是不一样的。一个西方人，能够公正地对待东方文化，能够这样平等客观地看待东方的航海成就，这首先就应该肯定。至于他是门外汉，还是他得的结论还要推敲，那历史研究、学术研究是无止境的，你的结论可以不同意他，但是你不能不尊重他的研究。这是我们对孟席斯的一个态度。

郑和下西洋每一次都经过两到三年的时间，除了郑和的主船队以外还有很多分船队，当时叫做“分宗”，到各地去。有的船可能出事故，有的人可能留在当地，那么郑和船队有没有后裔留在各国呢？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最近一些学者、新闻工作者发现了蛛丝马迹。在美国人最近写的一本著作当中，《当中国称霸海上》，有这么一本书，它讲到不论是在澳大利亚还是在非洲，都见到了一种浅色的、金黄色皮肤的人。胡子是垂直的，个子不高，身体很清秀，这样的人，他们说自己是郑和船队的后裔。他们盖房子的方法，一些生活习惯和当地不一样，他们说他们祖先是中国人。是不是中国人呢？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但是这种情况已经写在一些人的书里面，郑和很可能在各地留下了一些人，有他们的后裔。

澳大利亚的我不说了，就说非洲这个的。非洲在肯尼亚沿海有种人叫“贝朱尼人”，也有英文名字，他们皮肤颜色浅，形体瘦小，面目清秀，男的胡子垂直的。欧洲人不是这样的，非洲人头发没有，都是卷头发，显然这是东方人的形象。他们自称叫“瓦上家人”，“瓦”的意思就是我们，就是说我们是上家人，这据说是郑和船队传下的后裔。但是这些我们还要通过考古学，人种学，人类文化学的研究去证实它。

郑和下西洋是一项伟大的航海活动，他促进了世界文明的进程，这样估计一点不过分。1998年，《美国地理杂志》评选1000年来100位在世界上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中国人列了七个，郑和为首。这中间还有包括忽必烈，毛泽东，这些人，郑和是第一个，还有曹雪芹，画家范宽这些人，郑和第一。但是第一个向世界人宣传、介绍郑和，肯定郑和价值是谁呢？是近代的非常有名的梁启超先生。当时是1904年，他写了关于郑和的传，他称郑和是：“并时而兴的海上巨人”，和谁并时而兴呢？和哥伦布，和达迦马，他说是郑和是和哥伦布和达迦马，并时而兴的海上巨人，而且他早哥伦布60余年，早达迦马70余年。这些问题的提出，向中国人宣传郑和，向全世界宣传郑和，梁启超是头一个。孙中山先生也对郑和有非常高的评价，说郑和下西洋是“中国超前轶后之奇举”。都对中华民族，对世界做出的贡献，对中国人做的贡献，中国人的骄傲都有充分的肯定。

1947年中国政府在西沙群岛的两个群岛，东边的命名为宣德群岛，西边的命名为永乐群岛，在南沙群岛一个礁石，就是一片礁石命名为“郑和礁”，就是郑和下西洋经过许多的地方又是中国的领土。这是1947年。

20世纪80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把第一艘现代化训练舰的名字命名为郑和号。所以郑和作为宝贵的遗产，宝贵的精神文化遗产，民族的骄傲被我们继承下来了。所以郑和航海是奇迹，郑和航海的事业永远是中国人的骄傲。

但是，梁启超同时也指出，说哥伦布、达迦马航海以后，有无数个哥伦布，无数个达迦马去航海，而且在世界上产生很大影响，郑和后面就没有郑和出现了，为什么？因为明成祖所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出一个还不是哥伦布和达迦马的方式，还是中国人的观念。但是，我们在这里头看到另外一个方面，郑和下西洋之所以没有能继续下去，因为郑和下西洋的根本目的是明成祖要实现他政治的目的，他是要推进他的世界秩序的设想。如果我们撇开明成祖个人的想法不谈，他个人希望自己有很高的威信，我们撇开这个不说，我们看他所要建立的天朝礼制体系没有侵略，没有掠夺，各国平等共享天下之福，是非常美好的社会秩序。

不幸的是，历史的发现、历史的发展，常常伴随着掠夺和侵略，人们在肯定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时候，就忽略了印第安人的血泪，没有看到这些西方殖民主义者的所谓进步都是以掠夺和屠杀为代价得到的。中国人不这样做。以前的定位，这些西方航海家这么高的评价定位是以西方为中心的。我们今天应该重新认识郑和，他不仅仅是一个伟大的航海家，而且他留下了一份伟大的精神遗产。这个遗产就是要天下共享太平之福的伟大理想。在我们今天全世界要发展、要和平地走向全球化的时期，这样的伟大理想值得我们借鉴。

（来源：cctv-10《百家讲坛》栏目）

责编：英子 　来源：CCTV.com

中国古代兵器-杨泓

主讲人简介

杨泓：男，满族， 1935年生于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文物》月刊编委会委员。1953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大学毕业后留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至今。

主要研究方向：中国汉唐考古学、中国美术考古、中国古代兵器考古。

主要学术专著：《中国古兵器论丛》、《美术考古半世纪》、《汉唐美术考古和佛教艺术》

内容简介

当我们远离古战场刀光剑影、血火交并的嘶杀呐喊，尘封几千年的斧钺勾叉、刀枪剑戟把我们的思绪拉回了久违了的战火弥漫的岁月。古代兵器见证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见证了社会历史的变迁。

我们这里讲的中国古代兵器是指在中国古代特别是从史前时期一直到清朝末年，也就是1840年鸦片战争为止这个历史阶段里边，中国古代国家军队使用的各种兵器和总的装备情况。

一般来讲，在中外研究古代兵器把火药用于兵器作为一个历史的分期阶段，也就是说，在火药发明以前，军队里使用的兵器我们称它为冷兵器。火药发明以后，火药开始使用于战争以后，就出现了火药制作的兵器，就是火器。这时候是冷兵器和火器并用时期。中国古代兵器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阶段，首先是史前时期，从考古学来讲叫石器时代，我们称这个阶段是石器时代的兵器。

开始青铜冶铸后，这时候兵器的主要材质就开始变成了青铜的。我们称这个时期的兵器为青铜时代的兵器。人们懂得了金属的冶炼后，这时候军队使用的兵器的主要材质也改为钢铁做的了，就进入了铁器时代的兵器。

到了北宋时期，火药开始用于兵器。中国是火药的故乡，中国的军队是最早使用火药武器的军队。在北宋的《武经总要》里边讲了三种配方，即蒺藜火球，霹雳火球、火炮火药法。当时用火药做成了用抛石机发射的炮弹，当然抛石机最早的使用，就是炮的出现可能在东周晚期。

南宋时候出现了竹筒火器，陈规的《守城录》里面讲到，开始用竹筒，里边放上火药能够往外喷火，或者能烧伤敌人。还有就是把长矛下边安上一个药筒，也可以喷火，当时也叫火枪。就是说开始出现管形的火器，这是出现最早的火器。

火药传到西方以后，由于社会制度的变化，特别是和资本主义萌芽联系在一起，它有一个极大的发展。所以当时荷兰、西班牙这些商船到了中国，带来了当时西方先进的枪炮过来，明军才看到自己的落后，所以才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就开始引进了西方的枪炮的制作技术。鸦片战争以后，清朝开始练新兵，袁世凯练新兵等等，开始引进新的西方的枪械以后，中国古代兵器的历史就结束了。

全文

我今天给大家讲一下中国古代兵器的情况，我们这里讲的中国古代兵器就是指的在中国古代特别是从史前时期一直到清朝末年，也就是1840年鸦片战争为止这样一个长的历史阶段里边，中国的国家的军队，使用的各种兵器和装备的总的情况。

一般来讲在中外研究古代兵器来说呢，把火药用于兵器作为一个历史的分期阶段，也就是说，在火药发明以前，这个阶段军队里使用的兵器呢我们就一般称它为冷兵器，对着火器来讲的，火药发明以后，火药开始使用于战争以后，就出现了火药制作的兵器，就是火器。这个时候就形成了一个新的时期，就是古代兵器里边，就出现了冷兵器，和火器并用的时期。那么在中国古代，这个分界线，这个分水岭在什么时期呢？就是在北宋时期，那么在火器发明以前，中国古代呢，兵器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阶段，首先就是史前时期，那个时期呢，从考古学来讲，就叫石器时代，因为当时主要的生产工具是用石头做的，所以我们就称这个阶段是石器时代的兵器。

那么接着开始发现了青铜的冶铸，就是人们懂得冶炼金属了，这个时候兵器的主要材质就开始变成了青铜的。那么这个时代，在历史上也有人称做是青铜时代，所以我们就把这个时期的兵器称为青铜时代的兵器，以后出现了进一步对金属的认识，就开始了懂得金属的冶炼，冶铁和炼钢，这个时候军队使用兵器的主要材质也改为钢铁做的了，就进入了钢铁时期的兵器，就是铁器时代的兵器。

那么在冷兵器阶段，基本上就这三个阶段，可以说分成这么三个阶段。如果说过去的，按照社会发展史来说，也就是说石器时代的兵器，基本上是在原始社会的时候，那个时候战争也可以说是种原始的战争。也就是说它们原来是作为生产工具用的，那么到了氏族之间发生激烈的矛盾，需要武力来解决的时候，这些有锋刃的生产工具就被用来杀人，这个时候开始就出现了兵器的萌芽。那么最早的，在狩猎工具里边，人们发现最早的一个最古老的狩猎工具就是弓箭。那么在中国通过考古发现，我们现在发现的弓箭，可能出现最早的时期，就是旧石器时代的晚期，现在屏幕上放出来了一个石头的箭头，就是在箭上边绑上一个箭头，这个古代就叫镞，就是金字边一个民族的族字，叫镞，这个是在山西的峙峪发现的，它相当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大概最迟也是距现在两万五千年以前生产的这样一个狩猎工具。但是，发现了箭镞还不能够说明这些箭镞真正能用来杀人，那么在考古学上，我们发现的真正就是说古代的用石头做的箭镞，或者用骨头磨的箭镞真正用来伤人的材料，已经是更晚一些时候的材料。那就是说在江苏一个遗址里边，新石器时代的大墩子遗址里边，发现了一个墓葬，里边有一个死者，就是发现了人骨了，被一枚骨头做的箭头射中了，到他死那个箭头还插在腿骨，说明这个人，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中箭不久就死了，这一个材料说明在当时新石器时代的后期，弓箭确实用来伤人的，也就是说它真正从生产的狩猎的工具转化成兵器了。

我们知道在石器时代，有一个工具，就是当时生产工具里边特别常见的，就是石斧，在有些石器时代遗址的墓葬里，比如说大汶口，男人的墓里边就放石斧，女人的墓里边就有其他，比如骨针，纺轮这些，这样的社会分工。所以在当时，男人的生产工具，这个石斧是最重要的，而这个呢，也就是最早变成在格斗中出现的兵器，就是斧。石斧的样子，因为它是适于生产的，它的刃部比较厚，但是作为伤人就比较不太适应了，于是把石斧就做了很多的加工，把刃磨得很薄，而且选择特别坚硬的石料，而且呢把刃磨得很宽，有时候把两边的刃尖就翘起来，这样呢就是后来说的钺，斧钺，钺就是斧子的刃开始开阔了。

那么我们看这个就是当时已经用玉做的一个钺，这个时候两边的刃呢，已经翘起来了，我们可以看到，这个呢是在良渚文化里边发现的一个玉钺，在这个钺上边上角有一个神人的像，可以看到，是一个带着冠的神人，底下骑一个兽，那个兽的两个大眼睛，有人认为它就是个老虎，那么在它的下角还有个神鸟的像，这样的玉钺，就是当时出现在身份很高的人墓葬里边的，那么就说明它既是当时已经形成的专门的兵器，也是身份的象征。

进入阶级社会以后，战争出现。那么兵器才正式地脱离开原始状态，也就进入了它的发展期，也就是从材质来讲，这个时候青铜已经开始出现了。那么当时社会上最高的生产工艺，当时就是青铜冶炼。所以呢，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就把当时社会生产最尖端的这些工艺用来制作兵器，在青铜时代，我从中国历史上，就是夏商周这个时期吧，国君最主要的两件事情，在《左传》里面记录的，总结得很简练的几句话，就是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是祭祀和作战，戎作战。

现在我展示出来的就是一个在二里头发现的铜戈，在中国青铜时代，军队装备的最标准的兵器，就是和现在的制式兵器步枪和自动步枪的一样的兵器就是戈，当时是每一个战士都要装备的，由于这个兵器呢是最普通的军队里必备的兵器，所以大家可以看到，目前我们文字里边凡是和战争有关的字都缺不了“戈”字，那么戈呢它是一个使用起来呢，是勾杀的。就是说，它垂直地装上把，它的整个形状就跟现在的镰刀有点像，因为这种兵器它的特点是勾杀，所以这个兵器形状的改进，就是从夏到商，一直到周，这么漫长的青铜时代，这个兵器就不断地改进，但是恰恰就这种兵器就是中国古代的典型的兵器，而且一直延续到整个青铜时代。

那么在商代军队主要的作战方式是车战，所以当时的兵器从它的设计和制造都是为适应车战需要的，那么当时战车上的方式它就是中间一个人是御车的，专门为驾车，右边这个人，也叫“车右”是拿长把的兵器准备和对方的车做交手仗，左边这个战士也叫“车左”，他主要是拿弓箭的，负责射箭的。当时作战的时候，如果远了是射箭，远射用弓箭来射对方，当两个车到一块儿的时候，它不能头对头，头对头两边马搅在一块儿，车仰马翻，谁也打不着谁。所以这两个车对面驶来的时候，一定要用你的车的右边去找对方车的右边，因为两个拿长兵器的人都站在右边，叫车右，就是说你错车毂的时候，就是你拿你的右边错它的右边，然后俩人拿长把兵器的人就来一下，这叫一个回合，呼一下，谁也没有打着谁呼就开了，跑走了。而且战争跟礼节有关系，你看到对方国君了，要从车上跳下来，要把头盔摘掉，免胄，把头盔摘掉。然后再戴上帽子跳上车跟他打，在邲之战里边，晋人到楚人那儿去挑战，挑战完了之后，他驾车回去了，回去人家追，他射箭的车左，射的就只剩一只箭了，一看人家还在追，怎么办呢？看见前边跑来一个麋鹿，一箭射在麋鹿的龟上，就是背上了，然后回过车去，车右下了车，拿着这个麋鹿过去献给对方的主将，说是现在打仗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礼，那么把这个送给你，可以给你的手下去吃，对方的主将一看，说，哈，他“其左善射”，他左边这个善射，把他们的人射死好多，其右有辞，他这个车右会说话，好，你走吧。他回车走了，把他放走了。这是打仗。

所以和当时的社会制度，当时的战争方式，当时的礼制联系在一起，所以当时的这些兵器都是和这个连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为什么像戈这样的兵器，虽然它不合理，但是始终占主导地位。所以我们想看中国古代的兵器，它和中国古代的文化、战争各方面，都联系在一起，它不仅仅是一个兵器的问题。

防护的装具呢，就是甲胄，当时虽然青铜兵器都是青铜生产的，但是这个时期的甲胄主要是皮的，所以我们考古发掘出来的铜甲，铜的甲也有些材料，主要就是皮的，特别是在南方的楚墓里，大量出的最好的皮甲就是在曾侯乙墓里出的，那么皮甲呢，当时呢就是说，是采用“合甲”的方式，就是把皮子做成片，然后几片皮子合在一起，比较牢靠，然后穿起来，这样的甲呢，青铜的兵器是完全可以阻挡住的。那么还有大的盾牌，当时的盾牌呢，是木头的，有的外面蒙上皮，上面有铜的饰件，主要的部位有铜的饰件可以挡住。此外，还装备有一些小的刀，那就是最后实在是车仰马翻以后，两个人抱在一块儿，才能使用的卫体的兵器吧。基本上是这样一种状况。

那么到了西周时候，就出现了这种整铸的戟。它是把一个矛头和一个戈用把给它结合在一起。这就是从战国以后，一直到秦到汉初的戟，是这个样子的。那么这种兵器出现以后，因为它具有戈和矛两种兵器的用处，所以逐渐地它就在军队的装备里边，基本上取代了戈和矛，就变成了战国时期军队里边，每个军人都要装备的制式兵器，就是戟。所以大家看古代的史书里边，这时候，有时候称士兵就叫“执戢”。从东周时期，另外一种兵器就开始出现了，那就是剑。当然剑最早出现的形态比较短，在商代晚期一直到西周的时候，发现的还都是青铜的，比较短的剑。现在放的剑是一个早期的短剑形态，是在三门峡的虢国墓里，西周墓里出的，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东西，是一把铁剑，剑的茎，就是剑的把是铜的，把外边还裹上了玉。最早出现在兵器上的铁刃，是利用天然的陨铁，就是从天上掉下的陨铁，把这个陨铁做成兵器的刃，在商代已经有了，那么真正是人工冶炼的钢铁做成兵器，现在我们放的这一件可能是一个最早的例子，这是西周时候的。

那么下边我们就看一下剑，最早的宝剑是吴越时期，有关铸剑的这些传说，比如干将、莫邪。在吴越地区它是水网地区，战车是不好走的，那么笨重的战车在南方是没法作战的，而且吴和越的军队主要是步兵，那么步兵格斗就要靠剑，所以铸最精良的剑当时是在吴越地区，这是跟当时的军队有关系的。吴王夫差到北方来争霸的时候，他的军队是五个方阵都是步兵，所以这种情况和北方中原地区车战还是不完全一样的，所以剑这种兵器，在南方它就发展比较快，那么以后，从春秋一直到战国时期，也在北方就逐渐传开了，而且特别是当战国晚期，步兵和骑兵的野战出现之后，就是车战逐渐衰落的时候，剑在北方，也就是整个军队的装备里面越来越重要了，变成了一个不可缺少的兵器了。这是一个发掘出来的越王墓里的剑，那么大家可以看到那个剑刃的两个弧曲度是很漂亮的。这个更是一把名剑。就是越王勾践的剑，因为越王勾践的故事，“卧薪尝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勾践自己做的剑，上面有六个鸟篆的铭文，铭文中的“鸠浅”就是“句践”，就是越王勾践自做用剑。越王勾践的主要的对头就是吴王夫差了，这是吴王夫差做的一个矛，同样制作得很漂亮，上面也有暗纹，同时也有吴王作的铭文。所以这对兵器正好是，一方面是王做的兵器，另外呢，也正和很多历史故事，可以结合在一起，是我们从考古发现非常名贵的两件兵器，那么当时的主要远射的兵器，就是弓箭。我们现在看到是一张弓的样子。那么弓呢？最早我们说的，像石器时代的弓都是单体弓，拿一个木材或者竹材给它弯起来，加上弦就是弓了，那么到了这个时期中国弓的特点第一是复合弓，第二，它是有弓弣的，设在弓体的中间，整个弓的形状是两度弧曲的，西方的弓是没有弓弣，没有中间这个弓弣。中国的弓，当你不使用的时候把弓弦放开，弓就翻过来了，就翻成一个圆圈形，西方的弓不是这样的。这就是当时使用的箭，箭头呢安着铜镞，下边是箭杆，后边有羽毛，后来就把这两翼式的箭镞变成了三棱的箭镞了，那射的劲就更强了。那么青铜器兵器的使用，一直到后来，到了秦代我们从秦俑坑里发现了兵器，还主要是青铜，那么这个是在秦俑坑里发现的一个铍，看着样子像是短剑，实际上它安上长把以后，就是长刃的一个矛，叫铍，就是金字边一个“皮”，这个从战国到汉代，到西汉时期最常使用的一个阔刃的矛。那么战车的使用，秦俑坑里可以看到，一号坑里主要还是以战车为主的编队。这个铜车的车箱的前边呢，搁着有弩，有一个弩，还有箭囊，还有盾牌，这就是当时的战车的一个比较形象的材料。那么说到弩呢，由弓发展的一种远射兵器，大量使用强弩是在战国时期开始出现的，有人认为战车的衰落跟弩的使用有关系的，因为弓是靠人的臂力张开的，所以它有一定强度。所以射程它就靠人的臂力射出来的，就是不能射得过远。弩呢就不是了，弩是把弓张在木头做的弩臂上，可以延时发射，就是你把箭放好了，瞄准好了，等到敌人出现了才扣扳机。弓就不成，因为人拉开了弓等着，没那个劲，无论如何他也坚持不了的。所以弩的使用常常改变战争的面貌，虽然就是简单地把它安了弓臂，木头的弩臂，可以改变战争面貌，所以大家知道的故事就是庞涓和孙膑斗智，最后庞涓死追，追到了马陵道，孙膑当时已经准备好了埋伏，就是靠弩，他是把弩兵埋伏好了，都张好弩等着，等到庞涓到那儿，一看，树上有字点着火看看吧，孙膑告诉部队，你们一看见火光就射弩，所以他一点火，马上万弩齐发，一下子就把他，整个给全军覆没，所以弩在战国晚期大量装备军队以后，使战场的面目就改观了。

那么现在我基本上介绍了青铜时代兵器和战争，也就是配合着车战来使用的各种兵器，兵器基本上成了钢铁冶炼。刚才已经讲到了，在西周时候已经出现了人工冶炼的钢铁，但是大量使用钢铁的兵器，比较多的使用，用在兵器上，就是到了战国晚期，那么一直从战国晚期到了汉代，到了秦到了汉，一直到东汉时期，那么钢铁的兵器才取代了青铜兵器，作为中国古代兵器的主要的材质。当时军队主要装备是戟，就是铁戟。但是戟这种兵器，在钢铁兵器里边，到了南北朝的时候就基本上不见了，就消失了，就被淘汰了。为什么？就因为这种兵器它的横支也主要是勾的和戳的，但是钢铁的铠甲越来越制作得好、精良，就需要穿透这个铠甲，就需要一种力量，那么这样的戟就不太好使了。同时呢，到了南北朝时候，不但人穿铠甲，马也穿铠甲，是重装骑兵，所以戟对付重装骑兵就不太好使。而且锻造起来困难，还得做出一个旁支来，最后呢就都改成了长的马槊，就是丈八长矛，马矛了，长刃的马矛，这样穿透力强，所以逐渐地戟就消失了。所以到了南北朝以后，军队里边就不见戟，看不到。所以古代的兵器常常是随着时代，随着材质的变化不断地消失，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就把在火器出现以前，中国古代军队里边使用的冷兵器做了一个比较概要的介绍。

那么到了北宋时期，火药开始用于兵器。那么大家都知道，中国是火药的故乡，所以，在中国的军队里边是最早使用火药武器的军队，那么在北宋的《武经总要》里边讲了三种配方，就是蒺藜火球，霹雳火球，还有就是火炮火药法，主要就是当时用火药做成了砲弹当时用抛石机发射，当然抛石机最早的使用，就是砲的出现可能在东周晚期就开始了。大家知道，曹操和袁绍在“官渡之战”的时候，曹操就使用霹雳砲，霹雳砲就是这种砲，这种砲是用大的石头弹，用杠杆作用把它扔出去，这边呢有一个皮兜，把石弹放上去，然后几十个人合力把它拉起来，靠杠杆作用把它摔出去，石弹就一个抛物线的形状就打到敌人那边去了，主要用做攻城，或者是守城时打击集合起来的对方的军队，因为这个砲有这样一个特点，就是它是打抛物线的，所以像陈规的《守城录》他讲，可以采取隐蔽射击，就是守城的不一定把砲放在城墙上，可以放在城墙里边，在城墙上面站一个人观察，然后呢，看到敌人在哪边，然后通知这个砲，它就可以隔着城墙打出去，因为打的抛物线，打到敌人。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们中国象棋里边的炮还是这种打法，它一定要隔一个子打一个，就是反映这个砲的样子。而宋代的象棋上图形，砲就是一个抛石机，这个咱们已经发现了。那么最早的火药兵器就是靠这玩艺儿，这种抛石机把火药弹扔出去。

那么大概到了南宋的时候，开始出现了竹筒火器，陈规的《守城录》里面讲到，开始用竹筒，里边放上火药能够往外喷火，或者能烧伤敌人。开始出现了这种火枪。还有就是把长矛下边安上一个药筒，也可以喷火，当时也叫火枪。就是说开始出现管形的火器，这是出现最早的火器。那么后来呢，据记载呢，已经出现了用巨竹做的这种火筒，然后放进火药，可以出大声，然后就把里边装的东西给射出去，但是到现在我们也没发现这种火器。因为考古发现发现不了，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最早的射击火器是什么样子的。那么真正地用金属做的管状的射击火器，就是枪炮的前身，是到了元代才出现的，这个是在中国历史博物馆藏的一个元代至顺三年的一个火铳，火铳就是中国最早的金属管形的射击火器，金属的管形射击火器，那么它的后边呢，是有一个可以安把的銎，安着一个木把的，前边呢有一个药室，上面一个洞可以放药捻，从口先把火药塞进去，塞到药室里边，然后装上药捻，然后前边放上石头等等这些东西，点了捻就可以把它射出来了，这是最早的管形射击火器，就叫火铳。特别到了元末明初，在明代的军队里边，朱元璋军队里头在大量生产使用。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看到的这种青铜火铳，很多都是洪武年间的铭文，所以那个时候这种火药兵器，在明代的军队里边已经是普遍装备的一种兵器，所以在朱元璋统一全国，这样的战争里边，火铳也起了很大作用，当时在世界上这是最先进的。口大的、大口径的火铳就是后来的炮的前身。这个小口径的呢，那就是后来枪的前身。这是最原始的枪和炮。

但是这些火药兵器和火器的使用呢，还取代不了冷兵器，所以一直到明清，军队主要的兵器还是刀、矛，比如戚继光的《练兵实纪》里边讲，主要还是这些东西，腰刀、长矛这些东西，附以火器。

火药传到西方以后，由于和社会制度的变化特别是和资本主义萌芽联系在一起，它有一个极大的发展。所以当时荷兰、西班牙这些商船到了中国带来了当时西方先进的枪炮过来，明军才看到自己的落后，所以才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那么就开始引进了西方的枪炮的制作技术。那么当时明和清兵的作战里边，在东北作战里边，就开始使用“红夷炮”，当时红夷炮还起了很大作用。后来清兵吴三桂开进山海关，清兵进关之后取得了明朝的红夷炮以后，装备军队，但是呢，因为当时汉人说少数民族是“夷”，所以清人看到这个炮名他不太满意，这个“红夷”不好，“夷”就是骂他自己了，所以就改叫“红衣炮”，就是红衣服的“衣”。而且这个炮，因为这种炮在战争里边起了很大作用，就封它为“大将军”。所以“红衣大将军炮”，就是这种炮。所以在清初的时候，火器营装备已经很好了。鸦片战争前后，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来了，那么我们中国的军队还装备的是红衣大炮，那和当时英法军队装备的这些新式的枪炮就完全没法抵抗了，武器的装备完全落后于人家，战争的胜负当然就很明显了。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中国古代兵器历史发展进程就结束了。那么鸦片战争以后，清朝开始练新兵，袁世凯练新兵等等，开始引进新的西方的枪械以后，中国古代兵器的历史就结束了。那么我基本上，简单地就把中国古代的兵器介绍了，就是这样一个发展的过程，那么最后它的结束就在清朝末年。那么我们的中国军队改变了之后，那么这些古代的、使用过的兵器，就随着它历史发展的不同，就不断地被新的品种取代，到最后就完满地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那么随着整个社会历史的变化，后来呢，当时军队的装备的那些古代兵器呢，已经被人们所遗忘了。所以到了现在，很多人只是从电影戏剧里边，对古代兵器有了一些认识。实际上这种被遗忘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兵器是随着社会发展不断地被淘汰，不断地更新，所以旧东西自然就被人遗忘了，那么我的讲演就结束了。

中国古代的简牍与石刻

主讲人简介

赵超 ，男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1948年10月26日生于中国北京,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中国汉画学会副秘书长。个人撰写出版学术专著等书籍14种，合作撰写出版学术著作6种，独自与合作整理出版古籍15种，合作编写工具书7 种，发表论文等文章76篇。曾任英国牛津大学、法国学术院汉学研究所访问学者，日本明治大学客座教授，在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系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等地作学术讲座。

内容简介

邓小平同志讲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今天一切发达的现代文明能够有这样伟大的成就，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是最根本的因素。我们作考古的习惯追溯人类历史的根源，那么追溯科学技术发展的根源，就应该归结到古代的人类发明文字。很明显，有了文字，才能够把文化知识与科学技术记载下来，通过不断的积累与创新，发展科技，推动社会生产力的迅速发展，才能达到今天的文明程度。古代简牍的出土成为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可以说，每一次重要的简牍发现，都引发一次国际汉学界的地震。在近一百年的时间中，已经发掘出土了100多批古代简牍，它们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与研究。从春秋战国时期直至晋代的简牍材料，反映了近千年的古代历史。有人统计过，到二十世纪末，出土的简牍总数大约有二十万枚。这里面有很多内容丰富，影响巨大的发现。石刻是一种全世界都曾经使用过的文字载体。相对来说，中国大量使用石刻的时间要晚一些，从现有材料看是在汉代才开始，但是后来居上，中国的石刻不仅数量多，而且使用的范围十分广泛，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又一个重要载体。

文字是文明发展的根本因素。讲座中概要介绍中国古代文明中重要的文字传播工具——出土发现的简牍与石刻。包括它们的形状、内容、主要的发现情况与数量，以及它们在古代文明与考古学研究中的价值。另外列举几个例子分别说明一下简牍文书对历史研究的作用，墓志外形在古代思想史的意义，新发现的古代石刻在研究古代学术、中外交通上的作用。大致顺序为：

1、 介绍古代文明中使用的各种书写材料。

2、 使用简牍的历史。

3、 简牍的发现与研究，从孔壁古书到二十世纪末的长沙吴简。

4、 石刻的类型与发现。

5、 墓志在思想史上的意义。

6、 石经与王玄策题记的发现。

全文

大家好，我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中国考古发现里的古代简牍和石刻。邓小平同志有一句名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就说明我们今天一切发达的现代文明，能够有现在这样伟大的成就呢，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是最根本的因素。我们做考古的往往习惯去追溯历史的根源。那么我们也追溯一下科学技术发展的根源，就应该归结到古代的人类发明了文字。很明显，有了文字，我们才能够把文化知识和科学技术记录下来，通过不断地积累和创新，发展科技，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才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高度的文明程度。文字的发展呢，是一个很长的过程，可是在我们中国古代历史里边，往往是习惯把这些重大的发现都归到一个人身上。

那么中国古代传说里边，发明文字的，是一个叫苍颉的贤人，汉代的《淮南子》这本书上记载，在苍颉制造文字的时候，是“天雨粟，鬼夜哭”。这个出现这种非常特异的现象，就是说制造文字的时候，天上往下掉粮食，下粮食雨，鬼神都在夜里边痛哭流涕。拿我们现在的话说，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这样一个壮举。我觉得这个记载是非常有意思的。这就说明我们古人，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文字在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意义。文字创造以后，人类呢他就能够掌握自然力，逐渐地成为世界的主人了。文字创造出来以后，那么就必须要把它书写下来，这才能够传播，这就需要有一些良好的书写材料。今天我们使用纸，大家都很方便，拿过来就写。可是造纸术，我们知道是比较晚的发明。在中国汉代我们的祖先呀，通过大量的长期的生产实践才总结出经验，创造了造纸术造福社会。可是在这之前呢，世界上各地的人们就使用多种多样的一些来自自然的书写材料来记录文字。在世界上主要的古代文明中，我们发现很多古代人，人们使用的书写材料，比如古代埃及人使用纸草，纸草是当时尼罗河流域生长的一种植物，当时人们把它劈成薄片，叠到一起捶打，制成了薄薄的纸草书，纸草上面书写文字。

在古代亚述人，古代两河流域，他们使用泥板来记录文字。另外像古代印度僧侣用贝叶来书写经文，古代的西亚地区和古代欧洲，曾经大量地使用羊皮来书写文字，这些都是有很多世界各地的重要的考古发现给我们证明了。可是在古代的中国，用竹子和木材制成的简牍是主要的书写材料，通过出土发现的简牍实物，我们可以看到，简牍它是比较薄，比较窄的长条，一般呢宽度不超过1厘米，长度从十几厘米到六七十厘米，一般的是20厘米左右的比较多见，那么这么窄窄的一根简牍上书写不了多少文字，所以古人们呢，就把一根一根的简牍，用绳索把它串联起来编成册，这样呢就产生了我们现在还能见到的“册”这个文字，它就是表现简牍编起来写成的文书。

在甲骨文里边，商代的甲骨文中，我们就能够看到“册”这样的象形文字。大家可以看到，左边这个文字是“册”，它是一根一根的简牍，然后中间用绳索编起来的一个象形字。右边是“典”字，用两只手举着这个简牍编成的册。在中国比较早的古代典籍《尚书》的《多士篇》里边，它记载“惟殷先人有册有典” 。那就是说在殷商时期，人们已经使用了简册来记录文书，记录日常使用的文字。这个可以说是中国古代使用简牍的最早的证据，大约就是在距今3000多年，就已经有了使用简牍的记录。我们想文字和书写文字的历史，比我们现在掌握的材料可能还要更早。那么4000年左右就可能有简牍的存在，只是我们现在考古发现中还没有发现这个时候的实物。

到了汉代发明纸以后，这个纸才逐渐地取代简牍。这个过程我们现在也有大量的考古发现加以证实。当然了，简牍不是古代惟一的书写材料。中国是丝绸的故乡，所以古代也有用丝帛来书写的文书，考古发现中也出土过大量的古代的帛书。比如20世纪的30年代，在长沙的子弹库一座楚墓里边，发现了著名的战国楚帛书。在很有名的长沙马王堆的汉墓里，发现了大量西汉初期的帛书。这些都是古代帛书的发现，但是由于帛书它的价格比较高，丝绸的价格比较昂贵，一般的老百姓是不能使用的。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边，简牍是我们中国古代文明的主要载体。很早以前，中国就有过简牍的发现，大概2000多年前，在汉武帝末年，鲁恭王他要扩建自己的宫殿，鲁恭王的封地是在现在的山东曲阜，挨近孔子的故居，所以他扩建宫殿的时候就把孔子的故居给拆毁了。在这个墙的夹壁中间发现了一些以前人存下来的古代的简牍。当然有人推测它可能是秦始皇焚书的时候，这些人为了保存这些儒家的经典，把它藏在夹壁里的。那么起码这些简牍文书就应该是战国时期的作品。当时有个孔子的后人叫孔安国，他在朝廷里做“文学”这个官，所以他就对这批简牍进行了整理和研究，经过对比，这些书籍和当时流行的同样的书籍存在着一定的差别的。比如说，在孔壁里出土的《尚书》，它就比当时流传的《尚书》多出16篇来，而且有700多个文字不同，还有几十个文字是脱漏的。所以后人就把孔安国整理的这批文书叫做古文经书。它和当时汉代流传的今文经书呢，就形成了两个不同的学派，这在汉代有很大的影响。

在晋武帝的太康二年，大概是公元前281年，现在河南的汲县，这个地方当时叫汲郡，这里有一个人叫不准，他去盗墓，结果从墓里边盗出来了几十车古代的简牍。这个墓有人说它是战国时期魏襄王的墓，也有人说它是魏安僖王的墓，还没有能确定。这批简牍里边，有很多当时已经看不到的那种书籍，也有一些当时还在流传的书籍。所以晋国的这个中央就命令了一些官员去整理。比如当时著名的学者束皙，他们去整理这批材料，从现在角度来看，当时整理这批文献是很成功的。因为这批整理中间，虽然大多数整理出来的书籍后来也遗失了，但是还有几种像《穆天子传》，像《古本竹书纪年》，这些东西流传到今天，我们还能够看到一些。这批整理出来的书籍，叫做“汲冢竹书”，它是我们中国古代历史上一次很重要的古代文献出土。

以前这些重要的出土简牍都没有能够保存下来，根据它们整理的这些书，大多数也已经亡佚了。在这以后，根据历史上的记载，有一些零星的简牍出土，可是都没有引起当时人们的重视。这样一直到了20世纪初，西方的一些探险家，像斯坦因、斯文赫定，他们在我们国家的新疆楼兰、尼雅这些古代的遗址，还有甘肃的敦煌等地做探险、调查活动，发现了一些古代的简牍。这批简牍引起了中外学术界的注意，在当时是给予学术界以很大震撼。因为中国的学术界当时还是传统的这种，传统的史学观念，传统的史学研究方法。这些新的材料的发现，让学者们能够从全新的角度来研究和认识古代社会。这样在很大程度上它就推进了新的研究方法和新的学术思想的深入普及。从这时候开始，简牍的出土就成为中国20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可以不夸张地说，中国每一次重要的简牍出土，在国际汉学界都等于引起一次地震，这将近100年的时间里边，中国已经发掘出土了100多批古代的简牍，它们都得到了很好地保护和研究。这些从春秋战国时期直到近代的简牍材料，反映了将近1000年的古代历史。有人曾经统计过，20世纪末，到长沙走马楼出的那个三国简牍这批为止，那么这一世纪里边出土的简牍总数将近20万枚，那么上面记载的文字要超过150万字。这里边有很多内容很丰富，影响巨大的发现，我们在这里只能够非常简略地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出土的捆扎成册的木简，大家看，一根一根的简牍就是这样编结成册的。这是在长沙马王堆汉墓的槨室里边出土竹简的情况。我们可以看到，在几个漆器的上边堆放着一些简牍，这是当时简牍出土的时候原始的情况，错乱摆着的情况。这是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简牍，竹简经过整理以后的情况。它是作为遣策记录当时墓葬里边随葬品的内容，这里我们看到了我们考古发掘中出土简牍的情况。这样的经过科学发掘出土的简牍。大概1957年，在河南信阳长台关的楚墓中出土的那一批，可以算是比较早地引起大家注意的战国竹简。这批战国竹简一共有148枚，里边包括古代的佚书和遣策这么两大类，后来经过研究，认为这些出土的古佚书里边，有属于思孟学派的这些思想著作。

1978年在湖北随县曾侯乙墓中出土的竹简，是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年代最早的简牍。后来在湖北的江陵、荆门，其他地方很多处楚墓中都发现了内容丰富的竹简。比如像望山、九店、包山、郭店这些地方的楚墓中出土的竹简都是非常有名的。在湖北云梦睡虎地的秦墓里，人们首次发现了秦代的竹简。因为虽然简牍的发现，我们刚才说了，在2000多年前就有了，但是历来出土的简牍里边，从来没有见过秦代的简牍。云梦睡虎地里是第一次出现秦代的简牍，这批简牍一共有1155枚，我们这里看到的是云梦睡虎地出土的秦简里边的一部分。它是记录《日书》的，关于《日书》这个内容，我们下边再具体说一下。以后在甘肃天水放马滩、江陵的王家台其他地方也出土了秦代的简牍。在天水放马滩的秦墓里边，还出现了很精彩的秦代的地图，绘在木板上的地图。在这些发现的简牍里边，很多都可以说是学术史上的第一次的发现。比如说，在湖北江陵张家山的汉墓里，这个竹简里边，我们发现了有现在我们能够见到的最早的《算术书》，在安徽阜阳双古堆的汉墓竹简里边有《周易》、《诗经》呀，以及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像《万物》这样的古代佚书。从山东汉墓的竹简里边，我们第一次发现了《孙膑兵法》。这里我们看到的，现在看到的这个图，是荆门郭店楚墓里出土的竹简，可以看到它的保存是非常完好的。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数量非常巨大的，大批的古代木简和一些关于记录官方文书的，这样的成批的文书档案的出土。

像内蒙居延出土的汉代简牍，甘肃敦煌出土的汉代简牍，和湖南长沙走马楼出土的吴国的简牍，这些的数量都超过了10000件。比如在居延， 20世纪30年代，第一次在那里进行调查的时候，曾经出土过11000件汉代的简牍，在20世纪70年代，甘肃省文物研究所在那儿做再次发掘的时候，又清理出来将近20000枚简牍，通过识读这些简牍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到出土的大量简牍材料，都是古代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实际使用的。它们内容非常丰富，这里边有文人儒生学习用的书籍，这些书籍呢，从开蒙识字用的那些识字课本，像《苍颉篇》、《急就篇》，直到《诗经》、《仪礼》、《论语》这样主要的儒家经典，里边还有很多的诸子百家的思想著作，比如像《老子》、《易经》、《孙子》、《晏子春秋》、《文子》。这些主要的诸子经典在这里边都能够发现，特别能够引起人们注意的是，里边还有很多早已经遗失了的古书。刚才我们已经提到了阜阳双古堆有这样遗失的古书，其实在很多的简牍发现里边，都见到了以后没有见到，我们现在见不到的古代的这些书籍。像最近大家比较关注的荆门郭店的楚墓里边，它就出土了有《唐虞之道》、《五行》这样的古代佚书。这里边还有大量的实用书籍，有当时人使用的方术书，进行占卜的卜筮书，《日书》这就是其中的一种，《日书》有点类似我们后来的这个皇历，它能够记载每天的禁忌啊，还有一些这个驱除邪恶，避邪的办法。另外有天文历法的书籍，大量的《历谱》，有关于医药养生这方面的书籍。在居延、敦煌这些地方，就发现过很多记录当时的时日的这个《历谱》，这样的东西在南方的各种楚墓里边，西汉墓里边出土的那些简牍，我们也能够发现，像在张家山汉墓里边，出土了有《脉书》和《引书》两种古代的医药书，这在古代医药史研究上都是很重要的。在出土的简牍里边还有大量实用的法律、诏书，还有各种官方文书、档案、簿籍、地图，有民间百姓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契约、书信、账簿、名刺、笔记，我们可以看到涵盖了，我们整个日常生活中各种使用的文字材料。另外还有一部分就是像我们刚才提到的，在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这样的记载随葬品用的遣策。这也是简牍中占着很大比例的一个部分。这些遣策是放在墓里边，专门记录随葬品和别人赠送的这些礼物的这种名册。这样我们大家就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出土的简牍它能够真实地反映古代的思想、政治、经济、军事。一句话吧，反映当时各方面的社会状况，这是非常宝贵的历史资料，特别是这些实用材料它反映的内容，大多数在我们现在能够看到的，古代历史文献里边都是找不到的。所以呢，这样从研究角度上来说，它的价值就更加提高了。

比如说，简牍里边能够看到古代的官方行政和法律文书，这个在西北居延、敦煌等地出土的这些简牍中是非常多的。整理这些材料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行政、司法、规章是非常严格、十分完备的。通过它我们能够了解古代中国的法统，了解古代的行政制度。而且能够看到中国的这个法律体制对于古代东方的法律和世界的法律的影响。学术界曾经讨论过一个问题，就是中国封建社会为什么能够持续这么长，我们通过这些行政文书也可以看出来，中国古代的行政管理它有自己独特的方法，而且有很大的合理性，所以这可能对中国封建社会的长期延续，也是一个起一定作用的原因。所以直到17、18世纪，欧洲的启蒙主义学者们还很推崇中国的这个行政管理制度，比如法国的伏尔泰，他曾经把中国的这个行政当成一种典范。

在发现简牍以前，我们对于中国古代的行政管理、规章制度这方面没有很多的材料，只能够在石刻里见到有限的几种。简牍出现以后，人们就能够从各个方面，非常全面地了解中国古代的这个行政管理、法律规章。这里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这是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的王杖十简，这是1959年在甘肃省武威县的附近，有一个叫磨嘴子的地方，这里清理了一个汉代的土洞墓，在墓里边发现了一个鸠杖，鸠杖上面呢，缠着10枚木简，这就是很有名的，我们叫它王杖十简。这个木简上它就抄写了西汉时候，汉宣帝、汉成帝他关于优待老人专门下的诏书，还有给老人授以王杖的文书。另外附了几个案例，这些案例呢，都是记载怎么处罚犯不敬罪的罪犯的。1982年的9月，在甘肃省武威县有一个农民，他捐献了一批简牍，这些内容呢和王杖十简上记载的内容基本相似。上面记载了5份诏书，记载的内容也是有关于尊老、抚恤鳏寡、孤独、照顾残疾人，还有授以老人王杖的。所以这是我们看到中国古代社会，拿现在的话说，属于一种社会福利保障的这样的法律制度。在这个简册的后面还写着“右王杖诏书令”几个字，表示这一套是完整的关于王杖的法律文书。那么通过这些材料的识读，我们就能够了解汉代的时候，这个官方文件它处理的程序。怎么样从地方报到中央，中央怎么审批，审批以后怎么下发。更重要的呢，是我们通过它可以了解汉代有关尊老养老的这方面的法律制度。在这个诏书里边，记载对于70岁以上的老人，要授以王杖，从出土的这个实物来看，王杖是一个顶端上刻一个鸠鸟的这样一个手杖，它又叫做鸠杖。为什么给老人授这样的手杖呢，按照《汉志》上的记载，古人说这个鸠鸟吃东西，它不会被噎着，所以给老人送这样的杖，是表示对老人的一种祝愿，祝愿老人健康。另外一种说法呢，说是项羽和刘邦打仗的时候，刘邦打败了逃走，藏在树林里。项羽追他的时候，听到树林里有鸠鸟叫，所以就以为不会藏人，这样让刘邦逃了一命。所以刘邦就认为鸠鸟是一种幸运鸟，这样刻在手杖上来赠送老人。但是具体哪一种说法可靠，我们到现在没法确定，只能够做个参考吧。我们在汉代的画像石里边，也可以看到手持这种鸠杖的老人形像，所以可以反映出来，在汉代这种尊老敬老的传统，这种尊老敬老的法律制度，是严格地执行的。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到现在我们说，尊老是中华民族的一种传统美德，那是有很深的历史根源的。现在我们知道的，出土简牍里边数量最大的一批呢，是在湖南长沙走马楼出土的吴国简牍，这也是一批古代的官方文件。它是1996年7月到11月，由湖南省长沙市文物工作队，在这儿做抢救发掘的时候，从一个叫编号为J22的这个古井里边发现的。根据他们的统计，这批简牍现在一共有136729枚，那么总字数可能达到150万以上，为什么当时能在这批古井中间，我们发现简牍呢，人们推测可能是当时的人，用早已经废弃的仓井来放这些用过的官方简牍文件。也就类似一个档案库，这批简牍主要是吴国长沙郡等地的官府档案，这里边我们看到一些很罕见的大型的木简，长度达到54.3厘米。这里边的内容呢，有券书，券书呢那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合同契约。比如说，当时租田地用的券书，官府之间各个机关调拨钱粮、器物用的交接券书，还有官府文书和司法文书，有户籍登记簿，还有名刺、账簿等，很多这个具体的文书材料。这些呢对于了解当时的社会活动，对于行政管理体制认识都是非常重要的。比如从当时缴纳租税的文书中，我们可以看出来，当时一亩田的租米呢，要高达一斛二斗。按照对于古代度量衡的这个研究，晋代时期的这个实物测量，当时一斗相当于现在的2500毫升左右，那么这个一斛二斗呢，就是要折合现在的公升有将近30升，所以可见当时农民的租税的负担是非常沉重的。

简牍的考古发现，我们可以说是越来越多，大家都知道刚进入本世纪，我们就从报纸上看到，又有一批很重要的秦代简牍的发现。这是在湖南湘西土家族自治州的龙山县有一个里耶古城，这里发现了大量的秦代的官方文书。这些材料呢，现在正在整理中，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对于中国古代简牍的发现和研究，今后还会越来越多，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的一个工作。

上边我们说的是中国古代的简牍，简要地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主要的一些发现。下边给大家介绍一下中国古代的石刻，如果说简牍具有中国的特色，那么石刻呢，它是全世界都普遍使用过的一种文字载体。我们先不来考虑在几万年以前，人们在石头上画那个岩画，这样的一种信息表达工具，不考虑这个图画石刻。我们就看文字石刻，那么古代埃及，在大约5000年以前，已经有了这种文字石刻，相对来说中国的文字石刻出现的时间就比较晚。我们从现有的材料来看，大规模地使用文字石刻，基本上是在汉代以后的事情，但是后来居上，中国的石刻不但数量多，而且它使用的范围非常广泛，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又一个重要的载体。有文字的石刻。大多数呢，都是有固定的外形和用途的。比如大家常见的碑，碑呢我们可以看到，它下面有一个龟形的这样的底座，有时候这个底座呢是长方形的，底座上面有碑身，碑身上面有刻着螭龙花纹的碑首，这样形成一个我们常见的碑的这个外形。另外还有墓志，它大多数是覆斗形的，专门埋在墓里，来记录死者的生平事迹。有和佛教、道教的这个造像刻在一起的造像题记。另外还有摩崖，有人们在山石上留下的题名。有汉代的画像石，以及后来佛教使用的舍利石函、经幢，刻在各种建筑材料上的文字，这样有很多类型的石刻材料。

石刻和简牍不一样，简牍是实用的材料，石刻它的实用性就相对少一些。因为我们谁也不可能背着一大块石头文书到处跑。所以很多石刻都是具有纪念性的，或者是为了永久保存才制作的，有很多种石刻，本来它就是立在地面上的，比如像碑、摩崖、石窟题记。这里边很多都能够流传到现在，我们下边看一下，这个是近代的墓表的拓本，这是埋葬在墓葬里的，这是北魏的佛教的造像的拓本。上边是图画，刻了一个佛像。还有有关的类似供养人礼佛图啊，或者帝后这样的图像，这里是供养人的出行图。下边是刻写的这个造像题记的文字，这是唐代的《开成石经》，我们看到，它是用石碑形状来刻写儒家的经典的。这批石经现在很完好地保存在西安的碑林博物馆里，这是汉代的画像石，这是隋代的一件墓志，它的外形，我们画的线图。

下边我们具体来介绍，等一会儿介绍这个墓志的内容，这些石刻里边有很多很珍贵的文化遗产，比如历代名人书写的碑石，我们现在大家学写大字用的字帖，都是这些碑石上来的，大家都比较熟悉了。又像北京房山云居寺这个石经呢，是佛教的大藏经，这是世界上最完整的石刻的大藏佛经。应该在这个世界的佛学界享有盛名。另外我们还可以看到，大家很熟悉的山西大同的云冈石窟，河南洛阳的龙门石窟，这样的古代石窟造像和里边的石窟造像题记，它都是非常珍贵的文化宝藏。所以说石刻呀，可以说是数以万计，里边蕴含着非常丰富的文化资料。这些文字材料呢，是我们认识中国古代社会的重要的证据，特别是在考古发掘中，大量出土的一些古代石刻，这是特别引人注意的。因为这些古代石刻呢，大多数都是我们前所未见的宝贵资料，在考古发现中出土的石刻，主要有墓葬里边出土的历代墓志，有建筑墓葬用的画像石，就像我们刚才看到的汉代画像石，有塔基里边埋设的舍利函。这些呢都是在考古发现中，新出土的石刻文字材料。

比如说，我们拿比较多的墓志来说，它在最近50年里边，已经公布的墓志材料有将近2000件，如果把历代被盗掘的这些墓志也算上的话，就能够达到七八千件的数量。那么七八千件墓志上边记载的文字史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一般的墓志它上边刻的文字，从300字到1000字、2000字不等。我们取一个中间数，就拿800字一件来算的话，那么七八千件墓志，就记录了有600万左右的这个古代文字资料，600多万字。我们比较一下古代文献，一部《史记》加上后来历代人所做的注解，不过才200多万字。所以我们可见石刻这些材料，是一个多么丰富的文化宝藏。那么考古发现的古代石刻,学本身的研究，比如在一个墓葬里边发现了有纪年的石刻，我们就能够通过它来确定这个墓葬的时代。帮助我们呢，对出土的器物墓葬进行分析研究。另外它所记载的史料还可以帮助像历史学、文字学、宗教学等各方面的社会科学研究。而且不仅仅是文字记载重要，石刻的外形和图案纹饰，它也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在研究古代社会上，它的作用呢是无法替代的。这里边我们举一个，通过墓志外形去了解古代思想史的例子。就是我们现在看到这个线图，中国古代的墓志大致都是这种形状。世界上有很多国家都使用墓志，可是中国的墓志和它们都不一样。第一，中国的墓志都是埋在墓里的。第二，从南北朝以来，大多数的墓志都是做成这种盝顶形的，像一个翻过来的斗。为什么中国的墓志要做成这么特殊呢，我们可以说，它实际上反映了中国古代人的宇宙观念。现在针对这个高科技社会带来的种种社会问题，比如像环境恶化，像这个人口膨胀，自然条件退化这些情况呢，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学者，就开始注意我们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这种思想。这种思想实际上和中国古代人的宇宙观念是分不开的。中国古代对于宇宙自然的认识，有一种比较典型的代表说，就是“盖天说”,“盖天说”是把“地”看成一个方形的平面。把“天”看成一个圆球形的盖子，天圆的盖子覆盖在那个“地”，这个方的平面上。然后人们呢，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他就把自己的日常的生活活动，日常的这个房屋建筑、宫殿建筑，甚至墓葬建筑，都和这个宇宙概念联合起来。《老子》里边曾经讲过，“人法地，地法天”。那就是说，人效仿大地，大地是以天为模范。也就说人效法天地，这种思想它是在先秦的时期已经形成，在汉代得到广泛普及的一种社会观念。这种模仿天地的意识呢，它一直渗透到古代人的一切社会活动中来。比如陕西西安，附近有这个汉代的阳陵，在阳陵发掘里边人们发现出的一个叫做罗经石的这么一个建筑遗址，它四周是回廊，在它的中心埋设了一块大石头，上面是圆的，下边是方的。有人解释它可能就是表现了这么一种“天圆地方”的宇宙概念模式，实际上在古代人的思想里边，他认为人死了以后是到地下的另一个世界去。那个世界和人在生的时候，活的这个世界没什么区别，大同小异，只不过不是在地面上，所以他修这样墓葬的时候呢，他也要模仿人生在世时候那个宇宙环境，模仿这个社会来给他造一个缩小了的象征性的地下宇宙。由于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的限制，盖这种圆形的穹顶，它要求的材料和技术比较高的，所以人们就用我们看到的这种覆斗形的这样的顶来代替穹顶。所以我们看到从西汉末年到南北朝时期，墓葬建筑里边采用那种覆斗形墓室顶的或者说是穹窿顶的是非常多见，有一些这样的墓葬？里边有壁画，我们就可以看到在它的这个墓顶上，画的是代表四方的四神，这四神是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有些墓葬的顶上，还画有一些星象图画，有星空。那很明显就表现了这个小小的墓室，上面是天空，下边是大地，体现了阴阳五行概念的这样一个宇宙模型，这种概念。我们在汉代的画像石墓里边也可以看到，画像石墓里边，都是用各种各样的刻着图画的石头，砌成墓室的。那么我们分析这个汉代人，建筑画像石墓时候的那个整个的图像分布，大家又可以看到，人们当时是有意识地把这个墓室布置成一个完整的宇宙模型，它的顶上都是表现天空，刻一些星象图，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张汉代画像石图，实际上就是一个星象，表现一些星图。还有刻四神，一些天神、仙人这样的图画，都放在屋顶，在墓室的四壁就来表示地面上的人间，所以在这里看到一些宴饮图，车马出行图，表示历史故事的图画，还有表现人们的生产生活劳动的这样的图画，像这样的表现古代宇宙模型的材料，我们还在古代的墓葬中发现有式，也叫它式盘，式盘是古代一种很重要的占卜工具，它实际上也是古代人的一种宇宙模型的体现。

比如1977年，在安徽阜阳双古堆西汉墓里，出土了一件西汉初年的漆木式盘，这个式盘有上下两个盘，上盘是圆形的，象征“天”；下盘是方形的，象征“地”。在它的周围呢，刻上干支12个月和28宿这样的名称，地盘上同样是刻天干地支和28宿来表现4个方向。那么针对我们刚才说的这些宇宙模型，我们再来看这个墓志，就是这里介绍的隋代马樨墓志，它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们看到，在它的墓志的顶面刻了8卦，在它的4个斜坡上，我们叫它斜杀，四个斜面上。在四杀上刻了天干地支。类似这样的布局，类似这样的刻画，我们正好在式盘上可以见到，有两个现存的例子，一个是在1925年，在朝鲜的乐浪遗址，有一个王盱墓里出土了一个漆木式，它上边画的八卦和天干地支的这个排布方法，正好和这个墓志上的排布方法一致，同样还有一个上海博物馆收藏的六朝的晚期铜式，这都是从它的安排布局，绘画上都是完全一致的。所以我们说墓志，这样的覆斗形的墓志，做成那种形状，它可以说是一个缩小了的一个墓室，也可以说是一个放大了的式，它们的概念都是一样的，是表达古代的宇宙模型，表达古代的天地这个宇宙观念，所以在中国古代，这种墓志外形长期使用，可以表现这种概念，长期地占据着中国古代人们的思想。这也是中国古代的宇宙观，长期停滞不前的一个具体体现吧。

这是我们从石刻的形制上探讨古代文明，而从石刻的文字内容中，我们能够说明更多的问题，比如著名的汉魏石经，汉魏石经是指东汉汉灵帝的时候刻成的熹平石经和曹魏的时候刻制的正始石经，我们现在看到的图，是曹魏时刻的三体石经的残石，这两种石经先后都树立在，当时首都洛阳的太学里边，关于它们的文献记载呢，就不是很确切了。一般认为汉代的石经有46座碑石，刻了7种儒家的经书。曹魏的石经有25座碑石，刻写了2种经书。但是这些碑已经完全被破坏了，到了唐代，就只能够见到一些残石了，所以人们对它的认识是很模糊的。近代以来，在河南偃师汉魏故城南郊的太学遗址，就开始陆续出土这些石经的残片。1922年，在这里曾经发现一块最大的汉魏石经的残石，这块石头上面呢，保存了1800多个字，以后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在这里又进行过考古发掘，曾经出土过661块打成碎块的汉魏石经残石。那么通过这些残石，我们可以复原当时汉魏石经，它的每块碑石上面是刻了哪些经文，是怎么刻的，这些碑石排列的顺序。而且能够通过它我们认识汉魏时期啊，太学教育的这种兴盛状况。特别是通过这些残留的文字内容，我们可以和现存的儒家经典进行对照，了解一下当时的经典内容，这在中国古代学术史的研究上也是很有意义的。

石刻上的记载大多数都是确凿的历史事实，对于考证中国古代社会的历史情况，宗教情况，社会的风俗，当时的交通情况，当时的政治疆域，都是非常难得的第一手资料。

例如，1990年西藏文物普查队在西藏的吉隆县，曾经发现过一个唐代的大唐天竺使出铭，这件石刻是当时唐代著名的外交家王玄策，他出使天竺，就是现在的印度，在途经这里的时候留下的刻石。保存得比较清楚，王玄策这个人呢，这个中外学术界都曾经很重视，他曾经多次出使南亚各国，对于稳固唐代的边疆，加强中外的文化交流，做出过很大的贡献，据说他在出使天竺的时候，中天竺有一个臣子叫？，这个人呢他篡位，所以就把这个唐朝去的使节都扣留了，把他们带去的礼品都抢走了，王玄策就逃走了，逃到吐蕃，然后在吐蕃召集军队，召集了1200个精锐士兵，然后呢带上泥婆罗国，就是现在尼泊尔的这个参加的士兵，一共有10000人左右，去和这个中天竺国的这些叛臣进行作战，连战三天最后取得胜利。最后把那伏帝阿罗那顺俘虏了，带回长安。这等于是稳固了，当时也稳固了唐代和天竺国家的这个文化交流，通过这个题铭呢，我们就可以证实，唐代确实有王玄策这个人，而且确实出使天竺经过这里。通过它我们还能够认识当时唐朝经过现在的尼泊尔，通往天竺的这个道路的状况。根据当时调查现在还在使用，这样对于了解中外交通的价值是很大的。所以这件石刻发表以后，立即引起了国内外学者的高度重视。

中国古代简牍石刻里边包含的内容是非常非常丰富的，我们这里没有办法给大家一一介绍，只能够简单地描述一个轮廓，当然在现代人眼里边，对于简牍石刻的这样的研究是很冷僻，很艰深的一门学问，可是我们还是希望，我们有这么丰富的文化宝藏，应该有更多的朋友来研究它、利用它，让这批文化宝藏发挥光和热，让我们中国古代的文化能够发出更灿烂的光芒，好，我就介绍到这儿，谢谢大家。

提问： 赵老师您好，您刚才说了中国古代简牍中包含的内容是十分丰富的，我想问就是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如果他想学习研究中国古代的简牍他需要具有什么样的基础知识呢，谢谢。

答： 那么想学习研究古代简牍，因为我们现在看到的简牍材料，一般看到的简牍材料都是经过学者整理和研究的。这样能够给你一个比较完整的比较简明的初步印象，但是要想深入地研究呢，往往得需要自己去看这个原来的简牍，去识读一下。古代的简牍书写的文字呢，从战国时期一直到晋代这个之间，文字有所变化，我们知道战国时期的文字呢，还是属于古文字的范畴。汉代呢使用的基本上是小篆，和后来的隶书，所以这些文字跟我们现在使用的文字都不太一样，这样你要想认字呢，就需要有一些古文字学的知识。另外，你要想了解简牍里边的内容，那我们想应该有古代历史学和古代文献学的基础知识。比如说，你要看到一批简牍，想把它和古代的这个典籍来对照一下，看看它是来自古代那些典籍，那么就需要对于古代的典籍有一些基本的认识。因为出土这些简牍，可以说都是残乱不堪的，整理它、恢复它的面貌是一个非常困难、非常艰巨的工作。所以没有这样的古文字学、古文献学的基础知识，要想去了解它、认识它，一般来说是比较困难的。

中国古代的青铜器 -王世民

主讲人简介

王世民，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研究员汉族。1935年生于江苏省徐州市。195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同年至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累任至研究员。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教授、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理事暨学术委员、中国考古学会理事、中国郭沫若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古文字研究会理事等职。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研究领域主要为中国考古学史和中国古代青铜器，曾参与编撰《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卷 《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国青铜器全集》《中国音乐文物大系》等大型图书，承担夏商周断代工程中西周青铜器研究工作。主持编纂的多卷本《殷周金文集成》，获国家优秀图书奖、古籍整理图书奖、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研成果奖等多种奖项。最近，合著的《西周青铜器分期断代研究》一书，又获郭沫若中国历史学奖。

内容简介

中国古代青铜器源远流长，绚丽璀灿，有着永恒的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传世和近年发现的大量青铜器表明，青铜器自身有着一个完整的发展演变系统。自夏、商、周至秦、汉整个青铜器发展史，大约可以分为十三期：即夏为二里头文化期，商、西周、春秋各为早、中、晚三期，战国分作早期和中、晚二期。秦、汉为青铜器发展史的余辉。

一、青铜器起源与青铜器时代断代

1、二里头文化期 公元前1900-前1600年

二里头文化期得名于河南偃师二里头文化遗址的发掘。二里头遗址发现了相互叠压的四个文化层次，发掘了墓葬和宫殿遗址。目前二里头发现的青铜器不多，是一些小工具和兵器矢镞及戈、戚等，但是发现了青铜礼 器爵，爵的整个数字虽还不足十件，但在铸造史上极为重要。从铸造简单的兵器、工具到铸造容器，在技术上是一个飞跃。中国古代青铜器以礼器为主体。青铜礼器是青铜时代的主要征象。二里头文化中青铜礼器的发现。表明历史已进入具有古代中国特色的青铜时代。

2、商代早期 公元前16世纪——前15世纪中叶

相当于商二里冈文化期。郑州商城夯土中木炭测定碳14年代为公元前1620年，正合于商汤立国的时期，但是二里冈文化的下限还不大清楚。二里冈遗存分上下两层，上下层青铜器的差别不是属于风格方面，而是上层比下层的器类有更多的发展。商代早期青铜器在郑州出土很多，这是由于郑州商城是商代早期的都邑之故。重要的有二里冈、白家庄、张寨南街、杨庄，南关外、铭功路、二七路等地的墓葬或窖藏。大体分布在商城的南面和东南角。在城的东北和西面，也有埋青铜器的墓地。在河南北部发现了商代早期青铜器多起。在湖北黄陂盘龙城、安徽嘉山泊岗、江西清江吴城等地也有重要的发现。以上遗址和墓葬中发现的商代早期青铜器，以二里冈上层的居多。

综合各地出土的器物，计有：鼎、大鼎、大方鼎、鬲、甗、瓿、簋、爵、管流爵，觚、斝、罍、提梁壶、瓠形提梁壶、中柱盘、盘等，包括了饪食器、酒器和水器等门类。较早的器类比较简单，但是爵、觚、斝组合的一套酒器，已普遍出现。二里冈上层青铜器的器形更为发展，商代青铜礼器的体制业已形成。属于二里冈下层的青铜器，器壁普遍很薄，二里冈上层的青铜器，有的器壁巳相当厚重。

3、商代中期 公元前15世纪中叶—前13世纪

在商二里冈文化期和殷墟文化期之间，有几批青铜器出土。这些器物有某种商代早期的特点，然而已有较多的演变；也有某些殷墟时期青铜器特点的肇始。比较典型的是河北地区藁城台西下层墓葬中出土的一批青铜器，北京平谷刘家河商代墓葬中出土的青铜器，安徽阜南和肥西地区出土的青铜器。在豫西的灵宝东桥，也有出土。殷墟文化一期有这类器物发现，如小屯232号墓所出土的一组青铜器，和小屯331、333号墓等所出土的部分青铜器。但这一类器物在殷墟发现并不多，而在其它地区有的反而比殷墟的更为典型而精好，现在还找不出像二里冈或殷墟那样生产这类青铜器的商代大都邑。盘庚迁殷之前的商都在奄，更早在庇和相，但是在二里冈期之后，殷墟期之前这批青铜器是客观存在。由于这类青铜器具有早期至晚期的过渡特点，所以有的将之断在二里冈期，有的断为殷墟文化早期。这类青铜器的分布具有一定的广泛性，而其时生产它们的中心又不在殷，因而完全有必要在二里冈文化期之后，和成熟的殷墟文化期之前，划出一个称之为商代中期的阶段。商代中期的上限不易确定，下限约在武丁之前。

这一时期接近早期的器形有爵、觚、斝等。爵尾虽然与早期相似，但流已放宽，出现的圆体爵是放所未见的。斝在空椎状足之外，出现了丁字形足，底多向下臌出，平底已较少见。早期虽已出现了宽肩的大口尊，这类器形在此时有较大的发展，像阜南的龙虎尊和兽面纹尊这样厚重雄伟的造型， 在商代早期是从未出现的。

4、商代晚期 公元前13世纪至前11世纪

自武丁至于帝辛。段墟文化的考古分期一般采用邹衡的四期说，即第一期盘庚至小乙，第二期武丁至祖甲，第三期辛至文丁，第四期帝乙帝辛。以后的发现，大体上都没有越过这个界限。而殷墟的青铜器分期则有张长寿的三期说，即第一期盘庚至武丁，第二期祖庚至康丁，第三期武乙至帝辛。此外，还有—些其它的说法。

《史记.殷本纪》载盘庚至武丁时较详，阳甲时，殷衰，盘庚五迁，至小辛复衰，至武丁得到了傅说为相，而后才能使“殷道复兴”。所谓殷衰，是指商王对诸侯失去控制力，诸侯不朝，即政治不从属，经济上不贡赋，因而国力衰微。而殷墟高度繁荣的青铜文化，必需在武丁的武功文治经营相当时期方能达到，武丁—即位不可能立即出现殷墟青铜文化的高度发展。因此，这个时代，可能是商代中期青铜器和晚期青铜器的交替时期。

二、青铜器的名称及种类

三、青铜器的仿造、伪造与辨别

伪造青铜器主要是为了牟利，而仿造青铜器则是出于对古代文化的尊重与爱好，或是出于复古以宣扬传统礼教之目的，所以仿古与伪造二者制作的目的与性质均不同，由此在器物上也表现出某些不同的特点，有必要加以区别。唐代以来各个时期仿古作伪的情况大致可概括为四句话：唐宋为仿，元明是变，清代在改，民国是骗。现将其基本情况概述如下。

1、古代青铜器的仿造

仿造先秦青铜器的历史约可以追溯至宋代，当时金石学兴起，公私皆以收藏商周青铜器为乐事，宋宫廷曾据内府所藏商周青铜礼乐器大量仿造，以为郊庙之用。特别是政和年间，由于徽宗酷喜古物，常命良工仿制新得之古器，故所制尤多(见翟耆年《榴史》)。但南宋之后，铜器常被销毁铸币，宋代仿制古器传至今日者为数较少。但宋代仿古之风延续至元、明、清时代。元代时诏修诸路府州邑县之庙宇以供春秋祭祀。元成宗时为此设置了出蜡局(《元史·祭祀志》)，以仿制古祭器。明代的仿造规模甚大，留传于世者亦较多。明宣德年间，宣宗朱瞻基因见郊坛宗庙及内廷所陈设之鼎彝均非古制，遂生复古之心，于是在宣德三年敕諭工部仿照宋人《考古图》、《博古图》诸书所记商周青铜器器形，铸造仿古铜器，此外亦令仿造内府所藏名窑四款式典雅者铸铜器 。

2、青铜器器的伪造与辨别

青铜器伪造历史之概况。

本世纪青铜器辨伪之主要成果。

伪造青铜器之主要类型与辨别。

全文

我今天讲课的内容是《中国古代的青铜器》。在正式讲这个题目以前，先讲讲基本的概念性的东西。首先要讲一下青铜和青铜时代。大家知道铜是人类最早利用的一种金属材料。在开始的时候使用的是红铜，就是自然铜。这个自然铜由于它的熔点是很高，它这个熔点是1080多度，很不容易熔化。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只能是用锻打的办法来制造一些小件的一些工具、一些装饰品。在世界上发现最早的红铜的器物是土耳其和伊朗，距离现在是9000多年。那个时候人类使用的工具绝大多数还是石器。所以这个时候在考古学上称为铜石并用时代。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摸索，生产的发展特别是制陶技术的这个发展。因为对陶器来讲，烧陶器的温度可以达到1000度。那么这样的话就对熔铜就不困难了。在经过相当时间的摸索，逐渐地就认识到了在铜料当中掺上锡和铅可以降低它的熔点可以降到八九百度。那么这样就很容易了，这样的话就可以铸造用它来铸造更多的工具和武器，铸造一些器皿。这样就被称为青铜。

在公元前4000年到3000年左右的这个时间，很多地区都已经进入了青铜时代，但这个时候，青铜还不能够完全代替石器，完全代替石器只有到了铁器出现以后。所以这个时期呢，就被称为青铜时代。我们中国目前所发现的青铜器和红铜器，最早的是公元前3000年到公元前2000年这段时间。发现的一些地点，从甘肃到山西，到河南，到山东，都有发现。发现的时候，这个阶段，就是青铜和红铜同时就出现了，同时出现了。应该是更早的时候，有个时期使用，很长时间使用红铜这样一个时期。那我们国家呢，这个时期我们考古啊是一个，是发展得是比西方国家晚了将近100年的时间。随着最近几十年的考古学的不断地深入，不断地有新的发现，不断地改变了我们的认识。我们相信一定会能够发现，比公元前3000年，更早的这个红铜，使用红铜比较多的这样一个时期。

下边再讲一点，总的讲一下中国古代青铜器的特点。中国古代的青铜器有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它广泛应用于当时贵族生活的方方面面，种类和数量都在人们的生活当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对于当时的物质生活和政治生活起了很重大的影响。当时的人们的饮食起居用的这些器物，就是所谓礼器，礼器，青铜的，乐器。一直到车马上面的装饰，建筑上的装饰，到武器。那么前面讲的这些都是维护着当时的等级制度的。那么武器嘛，就是直接和国家机器、军队直接相关的。所以古书上讲“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就是“祭祀”，“戎”就是打仗。所以这些呢，“祀”和“戎”，这就和青铜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中国的青铜器在世界文明史上占着重要的地位，这么样地广泛地使用，应该说是少有的。它同当时的生产、科技、艺术这些方方面面，都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各个国家的博物馆，凡是收藏有中国文物的都是以青铜为很突出的。那么美国的弗利尔博物馆，英国的不列颠博物馆，日本的东京国立博物馆，这些都有着相当数量的中国的青铜器，国外也还有的博物馆，就是专门收藏中国青铜器的，收藏中国青铜器的。现存的数量可以说是数以万计，就拿《中国青铜器全集》这一部书，一共是16本，它是集中了国内外博物馆的，收藏了中国青铜器的精华，一共16本，就是收藏了2700多件。说到《中国青铜器全集》，我们今天提到的只能提到1％。

下面我想讲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青铜器是商周时代生产科技和艺术发展水平的集中反映。青铜器是怎么样铸造的呢？铸造青铜器，首先要用泥巴塑一个模型，这个泥料怎么样。那还很复杂，今天限于时间不讲了，然后把它翻成一个范，要在上面加工，刻花纹，刻铭文，然后再把范合起来进行浇铸。浇铸，当然这个范怎么做，内范外范这都很复杂了。然后进行铸造，铸造了以后再进行修整，大体上这么一个过程。夏代和商代初期，这个时候就是中国进入青铜时代还不久，铸造业还不够发达。我们现在所发现的主要是些扁平的工具、武器，器皿这一类东西呢只有那么三四种，发现最多的就是这种东西，叫爵杯，爵是一种酒器。这个时期的铜器，它的体积一般都比较小，大概一般都是十多个厘米到二十多个厘米。器形也比较单纯、比较简单。同样一种器，它的器形形状都差不多，器壁很薄、素面。或者只是装饰一点圆点或者圆饼或者是有几道单线。

到了商代的前期，那么社会有了很大的发展。那么在河南的郑州偃师都发现了当时的都城，相当规模的都城和宫殿的基址。那么这个时候的铸铜业也有了显著的进步，工具和兵器以外，容器这类东西已经发现了有十多种，有做烹饪的东西，做盛食器，酒器、水器。像这个，这是在郑州一个窖藏里边发现的铜鼎，这个铜鼎已经有1米高了。一个窖藏里面发现了还不止一件铜鼎，好几件铜鼎，还有些别的东西。这个时期的合范的技术，有了相当的水平。器壁都比较均匀，花纹还是很素朴的。当然它这个当中是有这个一般地还是有这个兽面纹，花纹都很清晰，但是显得很粗犷。

到了商代的后期和西周时期，这是中国青铜器的鼎盛时期。这个时期的青铜器，器类齐全、铸造精细、纹饰华丽。有很多是成套的大件的东西，商代的后期，我们知道都城是在现在的河南的安阳。这个地方，在近代盗掘出土的青铜器是很多。后来又盗掘出土了甲骨文，引起了学者们的注意。所以中国的学术机关的考古发掘，就是1928年从这个地方开始的。而早期被盗的青铜器，那可以说遍布国内外的博物馆。国外的一些博物馆有很多大件的东西都是民国初年那个时候出去的。这个时期发现过当时的大型的宫殿，发现过那个时候的王陵，也发现过那个时候的铸铜的遗址。现在我们发现的最大的这个商代后期的青铜器，就是这件司母戊鼎，收藏在天安门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它的重量是875公斤。这个时候，因为被盗的关系，被盗掘的关系，有很多墓挖了以后，挖了这个时候的王陵，王陵大部分都是空的，剩下的东西很少。

从1928年到1937年，在解放以前，那个当时的这个学术机关做过15次发掘。那个时候发掘的青铜器加在一起，一共只有170件，170件东西。而我们在1976年，曾经发掘过一个墓，叫“妇好墓”，她是一代商王的一个妃子。她当时又是一个武将，可以带兵打仗，甲骨文里面有记载，“妇好”。这一个墓就出了400多件青铜器。这种容器，像鼎这一类的东西，我刚才讲的170多件呢，不算那小东西，就是鼎这些大件的东西出了170件，而这一个墓就出了210件，一共加起来有1600多公斤。这是这个墓出的最大件的东西，叫三连甗，它是上面是三个蒸锅，就是三个屜啊，下面是那个底，底部是个篦子一样的东西，这个中间放上水，这样可以蒸东西。这是另外一个地方出土的，这个叫簋，是盛这个食品的。这也是妇好墓出土的酒器叫尊，妇好的方尊，这是它出的一个鸟形的，一个猫头鹰形的一个尊。这个时期铸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可以说各种门类的东西都已经齐备。它这个时候的花纹，刚才我们看到前期的郑州发现的它是很单线的那种花纹。这个时期的花纹一般地来讲是比较华丽的，都是三层花纹，怎么叫三层花纹呢？它是这个突出的这部分。下面还有个底子，底子是什么？很细的很细的一种回形的这种纹，我们叫它云雷纹，这种突起的花纹呢！花纹上面，表面上还有很细的花纹，所以这样子叫三层花纹。这个时期最流行的兽面纹，这个时期已经有了分铸的技术了，分铸是怎么样呢？先铸造一个器身，然后再把它的零件，铸的零件，局部再搞一个模子，像这件东西，那些小东西，就是这样铸进去，还有先把那个零件铸好，然后把它插在那个大件的东西那个范上，然后怎么把它再铸接连起来。这个时期不但在它的首都，而在地方上一些地方也有了相当的发现，就是地方青铜的生产有了相当地发展。

这是在湖南发现的这个象尊，这种鸟兽形的东西发现得很不少，造型是很生动的。这是在北京，北京出的一个西周墓出的当时的酒器，叫方罍。这是妇好墓的叫方斝，读做jiā，“家庭”的“家”。这是发现当时的武器嘛，这是当时的钢盔，这是在山东发现的。这是钺，这个钺个很大，大概有这么30公分长宽，这个斧头，把脑袋一下能砍下来是不成问题的。这是在四川广汉三星堆发现的这个铜人，这个铜人呢，单单这个，不算底座，单单人这一部分，就一米七高，加上底座是2米多。西周时期，当时的都城它开始的时候，西周建国以前，就是武王伐纣以前，那是本来是在陕西的扶风、歧山这一带，后来呢就到了长安，现在的西安的东南。先是在丰京，后来在镐京。在这个武王伐纣以后呢，为了巩固对东方的统治呢，又在洛阳搞了一个陪都。所以这个西周的这个都城呢是在周原、丰镐和洛邑这3个地方，这3个地方都是西周铜器的主要的出土地。我们知道周初的时候呢，一个是分封诸侯，一个是制礼作乐，把他的这个周天子的子弟封到各个地方。然后由周公制礼作乐，制定当时的一些典章制度以巩固他的统治秩序。这个时期青铜器铸造业是对于商代的一个继承和发展，同时又形成了自己的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西周时期很多的青铜器都有着长篇的铭文，早年周原和洛阳出土的铜器，有很多也是流传到国内外，最近的三五十年，周原这一个地方出土的青铜器，出土的是最多的。单那有铭文的，据统计就将近400件。在扶风一个地方，一个窖藏一次就出了103件，这103件当中有很多长铭文，重要的铭文。这是西周时期的一件很大的鼎，这件大鼎高度是一米二，重量是220多公斤。这是叫一个大克鼎，西周晚期的，现在收藏在上海博物馆，里面有长篇的铭文。还有个大克鼎，还有小克鼎，小克鼎的铭文比它简单一点，一共有7件。这是在北京琉璃河出土的一个鬲，叫伯矩鬲。伯矩是个人，这个铜器当中就记载了伯矩这个人怎么样受到燕侯的赏识，这件东西陈列在就是琉璃河的那个燕都博物馆，这个琉璃河发现的东西就提到。有另外的铜器就提到，周王怎么样封召公到燕做燕侯，所以讲北京建城多少周年，就是因为琉璃河的考古发现，但是到后来嘛又发现了西周的甲骨。

西周的青铜器在形状和纹饰上是更加规范化，它具有一些朴实的风格。这个凤鸟嘛是很突出，这个可能和这个所谓“凤鸣歧山”，可能有一定的关系。除了王室的东西以外，在这个都城以外，在它各地的诸侯国也不断地有所发现。北京的琉璃河燕国的墓地发现了一批铜器，特别是在山西曲沃的晋侯墓地，就发现了从西周早中期之间开始，一共是9组19座墓，若夫妻两个，两座墓并列，这么合葬的，中间有一个是一个侯两个夫人，所以是一共是9组19座墓。这是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一件，很大的一件鬲，这件鬲是鬲当中最大的，它有半米高，将近40斤重。这是周武王时候的一件铜簋，这个西周的时候呢，这种方座的东西很多，它经常是那种，尾巴卷起来的这种，张着嘴卷起来这种。这是另外一件簋，上面是鸟，那个鸟呢鸟头上面还有个垂冠，所以是这个凤凰一类的东西。那个你看两个耳朵也是鸟，这是上海博物馆收藏的一件无己其簋，它是西周晚期的。这是簋当中最大的一件，叫害夫簋，这个字呢读音是读做hú，这是西周的周厉王的名字，周厉王的东西。周王亲自，属于他的别的都是，好多都是属于下面的贵族，属于周王的东西，有数的几件，这一件是他的一件簋。这一件是一件興壶，就是我刚才讲的在扶风，一个窖藏出了103件，这是中间的一件，你看这个花纹啊，已经是图案化了，很朴实的一种花纹。这种花纹我们叫它波曲文，像波浪一样的。这是在天安门历史博物馆的一件盘，这件盘，它是长度是一米三，将近一米四，重量是215公斤，简直像个洗澡盆似的。这个出土以后，后来在民间流传，后来重新发现的时候啊，被人当做喂马的槽子，这就是很有名的一件东西。这是一个盘，这个盘，刚才那个盛水，这个盘和我们下面要看的这个叫匜，盘匜这东西是配合着使用的，是怎么使用呢？贵族在举行典礼的时候，祭祀的时候，旁边有3个人伺候他，一个人手里捧着盘子，一个人手里头拿着这个匜，匜里面盛着水，他们要洗洗手，就一个人给他倒水，一个人拿盘子把水擎着，旁边再有人拿手巾给他擦手，这样使用。

下面再讲一下春秋战国时期，春秋战国时期。这个时候周天子的势力已经衰微了，列国兴起。所以各地在经济上、政治上都发展起来，青铜铸造业也有了新的发展。这个时候我们知道，中国是从西周发现了最早的铁器，是西周晚期，那么经过一个春秋，到了战国的时候，铁器的使用就越来越多了，随着铁器使用的广泛，中国从战国时候就进入了铁器时代，但刚刚开始的这段时间呢，这个青铜器呢，在社会生活当中还占有相当的比重，所以这样有了铁器也就导致了一些新的工艺的出现，而适应着所谓“礼崩乐坏”的这样一个局面，青铜器的这种神秘色彩逐渐地也就蜕变为，生动活泼的这样一种新的风格，形成了一个新的技艺的高峰。这个前后在若干个地方，有过一大批的发现，在早年，在1925年，在河南新郑这个地方。就发现过郑国的国君的大墓，出土了有上百件，大件的东西，在安徽寿县就发现了，楚王在灭亡前不久的一座楚王的这个陵墓。仅仅这个安徽省博物馆，现在收藏的就有700来件，还有流散的就不算了。特别是湖北随州的曾侯乙墓，这个墓里面，大大小小的青铜器就出了有6000多件。有大件的，有一些很小的包括到箭头一共用铜据统计用了有10吨重的铜，就这一个墓地。它连棺材，棺材外面那个椁啊，架子也是铜架子，铜架子上面再镶上木头板。这种礼器，鼎啊什么，这一类的礼器，就出了100多件。

我们下面来看，这件呢，这是在山西太原一个晋国的一个高级的贵族的一个墓里出的，一个鸟尊。你看鸟的羽毛都是栩栩如生的。这是刚才我讲到那个河南新郑郑国的国君的墓出的，这个莲鹤双壶，这个一件在北京，一件在郑州。这是还在淅川那个墓出的，淅川墓出的这个铜禁，铜禁是一个，就等于一个炕桌，弄个台子上面放酒器的，这个边上这个花纹你看着很细，这是用一种新的方法，叫做失蜡法来铸造的，因为这么细啊，要用那个泥范合范，是没办法合范的。它是怎么？先做个蜡模子，就做出这样的模子，然后外面搞成泥范，完了铜汁浇灌进去，以后呢，那个蜡就熔化了，就是这样铸造出来。过去只知道中国呢出现得比较晚。可能到了开始呢，可能认为是到了唐朝，后来因为云南的考古发现，把这个年代 提早到，战国末、西汉初这个时候，因为有了这个墓的发现，这种铸造方法在中国，在春秋的时候就有了。这种铸造的方法到现在，还是精密铸造所采用的方法。这是件吴王夫差剑，这在湖北江陵发现的吴王夫差剑，这个铭文呢是错金，这种方法如果没有铁器，那是很难想像的。它不但错了铭文，还有些铜器的花纹，也是采取这样的办法。这是在洛阳发现的一件铜鼎。它这个花纹错进去了金和银，这个是曾侯乙墓出的一个尊盘，一个尊、还有一个盘。这样连起来。它这个也是采取失蜡法铸造的。

大家看这件铜器，它是这种花纹是攻战的，水陆攻战的这种花纹，很生动的。这个时期呢，不但一些铜器的花纹程式化，像这种花纹，它有了一定的范本，怎么一定范本，我们发现在不同地点，不同地方出的，那个图像是几乎完全一样，它如果没有一定的范本是不可能的。像这件，是曾侯乙墓出的一个大件的铜器，这件铜器呢，它的高度是一米二六，重量是327公斤。这一个墓里边出了两件，一件调到北京的中国历史博物馆了，湖北还留了一件。这个时期，我刚才讲了，这个各地的经济政治都有相当的发展，所以这个时候呢，各地的青铜器有了不同的风格。我们根据现有的材料可以进行分区，知道这个地区能够分作几个地区。它的花纹，这个从器物的形状到花纹，都有所差别。而这种花纹，它的程式化，它是当时有一定的印模，它不是一件一件地来设计、刻。有一定的模子，然后把它拍到那个范上去，这样子。

那么从西周晚期开始，铜器的铭文也都是像活字一样，我们从铜器上可以看出来痕迹。当时是一个一个字拍上去的，不是整体这么写下来的，这么刻的，这个应运用是活字最早的这个渊源了，这是第一个问题。

下面讲第二个问题，青铜器的组合是商周礼乐文化的实物例证，商周的礼乐文化的核心是“明贵贱，辨等列” 就贯穿个等级制度。这个商代的青铜器的组合的等级情况，因为目前限于资料的所限，我们还说不太清楚，就像那个妇好墓，那样完完整整的墓，这样的墓毕竟还是发现太少。我们知道这个墓，它是大个的方鼎，像司母戊鼎那样的大个方鼎，出了两件，一件大的圆鼎，那是中号的这种鼎出了2组6件。但是别的墓呢？你现在材料还很难对比，它是很难对比，它是我们还看不出这样的等级情况是怎么样，一定有一定的等级，那么到了西周中期以后，到春秋的时候，这种规范化的组合，就非常明确，就是鼎，是9件鼎配8件簋，当然还再加上别的铜器，7件鼎配6件簋，5件鼎配4件簋， 这都和当时的等级，他的身份有关系。根据有铭文的材料，知道呢，像9件的是诸侯，那么7件5件的吧，是比他低一点等级，不但它这些礼器，而且这个编钟也有一定的组合关系，组合关系，这个一般地是只能出一套，到国君这一级可以出2套，有编钟，还有编磬。再有车马，最高一等的是有真车真马，几辆车几匹马，这个中间有个等级问题，没有真车真马是把这个车马的零件，给它摘下来，放在墓里边，再低的嘛连零件也没有，零件也没有，所以这样呢，从青铜器我们研究当时的礼制是很重要的这个实物资料。

下面再看，这里曾侯墓出的这个编钟，这个编钟是现在出的件数最多的，这套编钟，它是钟连那个钟架子，我们有好多在博物馆看那个陈列，那是复原的。这个它是钟架子，都是原来的架子，在墓里边的那个架子，还摆得好好的。那些零件和那个旁边那个铜人，这么托着，铜人连那个挂钩，这些都是原来的，上面都有铭文，根据这个铭文啊，记载它的部位，部位在什么地方。这是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藏的一套西周的编钟，西周晚期的钟，西周从西周中期开始，典型的就是八件一组，从第三件开始是发两个音，中间敲中间和敲边上和敲右侧，发两个音。这个时候，西周的钟是四声音节。中国一直到后来的，长期后来的这个民乐，请教他们搞民乐的一直都是五声音阶。

下面讲第三个问题，这个青铜器的铭文，是商周时代历史事件的真实记录，商周时代的铜器铭文，大多是铸成的，少数是刻成的，或者凿成的。据我们统计，我们在《殷周金文集成》这部书里面，著录的铜器铭文是将近12000件，因为这个书，是1994年出齐的，在这些年，各地还有不断地有出土，现在呢，总数超过12000件了。有铭文的。商代后期一般呢只有一两个字，多的四五个字，直到商代的末年，才有四五十个字的这样的，也只有几件东西。西周时期就有很多长篇巨制了，字数最多的是现在在台湾故宫的毛公鼎，497个字，我刚才讲了12000件，100个字以上的大概有100件左右，150个字的也大概有20多件，那个几十个字的那就很多了。这些铜器的铭文的内容，就包括了周天子的诰命，记载当时的征伐、宴享、田猎，一直到土地转让，婚姻关系等等。可以说一些长铭文的统计，长铭文的统计，这一篇一件器的铭文就相当于《尚书》中间的一篇。当然到了东周时代一般的铭文都比较少，有的只有这个工名，工人的名字，但是也有个别的长铭文的，像河北平山就是西柏坡，不是在平山县嘛，平山县是战国的时候的，中山国的都城所在就从这一个墓里边，出了三件铜器，长铭文的铜器，这个一件鼎，就460多个字，一件一件方壶是450个字就记载了这个中山和燕国之间的一些历史事件。

我下面举几个例子，这件是，这个叫利簋，这是在陕西临潼就在华清池附近，那个临潼县博物馆收藏的。这件铜器就记载了这个周武王，武王伐商的事情。这个铭文一开头第一个字就是武，这个武在铜器铭文中，这个文武的武是带个斜玉旁的。“武征商，维甲子朝”，在甲子这一天，维甲子岁鼎克闻，“鼎”做“当”讲，这一天这个太岁是正当空，这是第一件。刚才我前面讲过一件，武王的器物，那是过去是唯一的，现在又有了一件。这件是有了确切的年代，就是武王伐商的时候铸的。这件叫何尊。这在宝鸡，宝鸡在文革前出土的一件东西，在宝鸡博物馆。文革以后，筹备第一次中国的青铜器出国展览，出国展览，这件东西拿到北京来，这个筹备展览，到上海博物馆，马承源先生他负责筹备，他是青铜器国内有数的专家，数一数二的专家。看这件尊的内底，看着边上好像露出点笔道，后来一去锈，去出来这么长一篇铭文，这篇铭文就记载了什么，记载了周成王营建洛邑，在洛阳这边建一个陪都，这样的重要的历史事件。再看这件，这件叫史墙盘，这就是在扶风那个窖藏，103件当中出的这件东西，这件东西啊这么长篇的铭文，前一半就记载了西周文武成康昭穆，还有当时在位的这个周天子恭王，七代，每一代呢讲那么两句话，他的突出的这个历史功绩是什么。后一半就讲他自己本家族几代的事迹，所以这件东西这个历史价值是非常高。因为它这个窖藏出的东西，不是一代人的东西，根据这件铭文，给它串起来，对于西周中期铜器，过去这个时期的铜器啊，标准的器物比较少，所以对这个时期的铜器的断代，有非常重要的价值。铜器的铭文有很多史事可以和文献资料相对照，甚至可以补充不足。

不久以前，这个报刊上都介绍，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新进了一件铜器，一件壶，这件壶就讲了大禹治水，第一行讲大禹治水。下面整篇铭文就讲怎么样以德治国，这样的思想，大禹治水我们过去知道，只有在春秋的时候铜器当中，有两件铜器提到禹，还没有提到治水，这一下子把这个大禹治水，这个是确切的事件，提早到了西周晚期，提早了几百年。在夏商周断代工程当中，夏商周断代工程嘛，最基本的是个西周的王的年的断代，因为841年共和元年这个我们是知道的，《史记》上记载知道，就是往上推，往上推，第一部就是推西周的每一个五多少年，首先第一部就是要它根据考古发现，根据碳14的测定，根据青铜器的断代，青铜器的断代的基础上，天文学家再来推算哪一个时候哪一个年和它比较符合。他如果推的，如果过去的来讲相当长的时间，一些天文学家他不管铜器的年代，这个互相不结合的，这次结合，他推的年代，他说个年代讨论，我们讨论不行，你这个年代早了，没那么早，他再算，这么样算出来的，那么像刚才那个，上海博物馆收藏那个晋侯墓地出的那套钟，那套钟提到了这样的年代，提到了七个历日。那么在同一件器上提到，那当然这个学术价值就非常高了，所以总的来说就是中国古代的青铜器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今天是限于时间，只能这么很粗略地这么说一说，我就讲到这里。

提问： 王教授您好，我看了您这么多的图片，感觉到鼎有大的，有小的，数量非常多，因为当时夏商周的时候，他们的生产力比较低下，科技也不发达，我不仅对它的原料来源产生了疑问，我就想请您介绍一下，它铸造这些铜器的原料来源情况。

答： 好， 铜矿在中原地区是比较缺少的，我们知道，大概在山西，山西晋南有铜矿，那在长江流域，铜矿很丰富，从湖北大冶有个铜绿山，大治不是现在还是铜绿山，在长江流域发现最早的，春秋时期，后来不断地发现了，从湖北经过江西经过安徽，一直到，可能都临近到南京了，这一路都有铜矿，都有铜矿。像这个在江西，有的铜矿年代可以早到商代，早到商代，所以这批铜呢，就是从那个地方，来通过一定的交换关系，输入进来的，刚才我不是介绍这个保利艺术博物馆这套钟，在过去呢，我们是知道的，在宋朝的书上，宋朝的这个著录铜器的书上，讲过一件铜器，这是春秋早期的，就讲了，怎么样到这个河南安徽这一带去换铜去。这套编钟的铭文，它也是它8件是连起来一篇铭文，150多个字就讲了一件事情，叫戎生这个人，他是和晋国有关系的，除山西不知道，山西运城地区不有个盐池吗，盐池产盐卤、产盐，用山西进贡的这个盐，装了多少车，运到繁汤这个地方，再就是河南的东南部这个地方，当时可能是一个贸易的集散地，到那个地方去换铜，换了铜回来就铸的这个钟，我们在有的地方，有的遗址呢就发现过铜锭这些原料，可能那边经过初步冶炼，输入进来是铜锭，这一点恐怕大量地是从长江流域运来的。

提问： 王老师您能不能介绍一下战国以后的青铜器的情况呢？谢谢！

答： 我刚才讲到这个战国时期呢，那么已经进入铁器时代了，那么从战国和战国以后，从这个工具和武器来讲，那主要都是用钢铁的东西，那么人生活用的这些器皿，这些东西，器皿这些东西，那么到汉代呢，从战国开始，到汉代，是个贵族用的东西，这个漆器占了很重要的地位，铜器呢也还有，像我发现汉代的一些王的墓，徐州的楚王墓，什么还有写河北满城的那个中山王墓，那铜器吗还有相当的铜器，但是他在生活当中的这个地位就有所不同，这个铜器一般的都是素面的，铜是大量用来做什么呢？用来铸造铜镜，铸造钱币。那么从这个铜器，汉代以后，瓷器又发展起来了，瓷器金银器这些又发展起来了，所以这个铜器所占的位置，就有所不同，当时像编钟这一类的东西，汉代的编钟也还有。那么到了这个魏晋，铸造佛像，有很多铜的造型，有的鎏金的，当然铜这种东西，这个一直到后来，一直到故宫、颐和园的铜狮子，圆明园的水龙头、猴头、马头，一直到民间铜壶铜盆。那个四川的茶馆用的大铜壶，这些也还用铜，还有香炉、蜡台，但是它和商周时期。这样在生活当中方方面面这个就有所不同，所处的地位在整个社会中间所占的地位不同，因为社会总要往前发展的，是吧！到后来到近代不但瓷器，玻璃器，塑料器那么这个比重就不一样了，我是这么认为的。

中国古代的生产工具与古代文明 -白云翔

主讲人简介

白云翔：1955年生于山东省淄博市，1978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同年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先后从事田野考古、学术期刊编辑和考古研究。曾参加陕甘地区泾水和渭水流域的考古调查，甘肃镇原常山、庄浪徐家碾、陕西长武碾子坡、隋唐洛阳城、香港大屿山扒头鼓等遗址的发掘。1990年和1994年先后在日本筑波大学历史人类学系留学和在日本奈良丝绸之路学研究中心研修，就中日古代生产工具和中日文化交流进行学习和研究。研究方向主要为秦汉考古、生产工具考古和中外文化交流的考古学研究。首次提出了“生产工具考古学研究”的命题并进行研究的实践，使之初步形成体系。现任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兼任《考古》月刊和《中国考古学（英文版）》副主编、研究生院考古系教授。

内容简介

工具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生产劳动中广泛接触和广泛使用的东西，生产工具是人类的伴生物，始终与人类相伴随，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认为：人类社会区生产别于动物界的特征是劳动。劳动是从制造生产工具开始的。

法国的思想家拉法格曾经讲过：按照富兰克林的说法，人是制造工具的动物。的确,工具使人同动物区别开来，只要人类存在一天，生产工具就存在一天。生产工具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重要的指示器，马克思讲过：“劳动手段是人类劳动发展的分度尺，机械性的劳动手段，它们的总和称为生产的骨骼系统和肌肉系统”。生产工具又是最为主要的劳动手段，因此生产工具的发展水平，成为我们判断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 生产工具是一种重要的社会因素，生产工具是生产资料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原理来讲，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在生产关系中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因此生产工具的制作使用成为我们认识社会经济形态的重要标志。因此马克思讲：生产工具所代表的劳动手段是“劳动所在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

生产工具是一种文化载体和文化现象，是整个古代文明的重要内涵。在它身上就包含着人类的智慧，人类的技术，成为人类物质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生产工具的制作、使用、废弃等等，也同样凝聚着人们的一种思想观念，都被打上了人类精神文化的烙印。

根据考古发现、研究结果表明，我国古代的生产工具，大体经历了三个大的发展阶段。第一个发展阶段是生产工具的石器时代，或者说是生产工具的非金属时代。第二个大的发展阶段，进入了青铜器时代。第三个大的发展阶段，即铁器时代，或者说叫古典机具时代。生产工具是人类为了生存和不断改善生存状况的产物，是人类利用和改造自然界的产物，是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的标志，是人类社会不断地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前进的一个缩影。生产工具是古代社会发展的重要的物质基础，同时呢，它的发生和发展，又受到了社会发展进程的影响和直接制约。

生产工具本身就是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物质文明重要的组成部分，同时被人们赋予了文化的意义，成为人们观念形态的反映。生产工具是文化艺术表现的重要内容。生产工具作为古代文化的重要内涵，作为古代文明的重要内涵，既是一种物质文化，又是一种精神文化。

全文

朋友们好。今天我讲的题目是：《中国古代的生产工具与古代文明》，讲到这个题目，我想大家首先问的一个问题是什么是生产工具？我想生产工具就是从广义上来说，是人们在生产劳动中作用于劳动对象的人工制造物。举个例子来说，我们现在走到大街上会看到弹棉花的弹弓，它是生产工具，我们走到工厂里边，看到各种机械设备是生产工具，那么走到建筑工地上，看到各种吊车也是属于生产工具。也就是说，生产工具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生产劳动中，广泛接触和广泛使用的东西，生产工具呢是人类的伴生物，始终与人类相伴随。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认为，人类社会区别于动物界的特征是劳动。而劳动呢，是从制造生产工具开始的。

我们知道法国的思想家拉法格曾经讲过，按照富兰克林的说法，人是制造工具的动物，按英语说是Toolmakinganimal，的确,工具使人同动物区别开来，在地球上只要人类存在一天，那么生产工具就存在一天，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生产工具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重要的指示器，马克思讲过：“劳动手段是人类劳动发展的分度尺，机械性的劳动手段，它们的总和称为生产的骨骼系统和肌肉系统”。那么生产工具又是最为主要的劳动手段，因此生产工具的发展水平，成为我们判断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举一个例子，我们同样一个人，用石斧砍伐树木和用铁斧砍伐树木其劳动生产力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个道理非常简单。

第三，生产工具是一种重要的社会因素，生产工具是生产资料的重要组成部分。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原理来讲，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在生产关系中具有决定性的意义，因此生产工具的制作使用成为我们认识社会经济形态的重要标志，因此马克思讲：生产工具所代表的劳动手段 “是劳动所在的社会关系的指示器”。

今天我要强调的另外一点是生产工具它是一种文化载体和文化现象是整个古代文明的重要内涵。我们知道生产工具是人工制造物，它们既然是人工制造物，在它身上就包含着人类的智慧，人类的技术，成为人类物质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那么生产工具的制作、使用、废弃等等，也同样凝聚着人们的一种思想观念，都被打上了人类精神文化的烙印。很显然生产工具与我们人类社会是息息相关的，只要我们人类生存一天，那么生产工具就会存在一天。

那么我们要问了，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古代的生产工具？大家知道，正如同世界上一切事物一样，生产工具也有它自身的历史。在我国生产工具的发生，可以上溯到两百万年前。无论是以18世纪的世界的产业革命为其下限，还是说在中国1911清王朝的灭亡为其下限，生产工具的历史已经有两百多万年。那么在这两百万年的历史上其中绝大部分属于古代生产工具的历史阶段，所以我们研究生产工具就必须研究古代的生产工具，我们研究古代的社会历史，那么就必须研究古代的生产工具。

那么我今天来考察古代文明，同样离不开对古代生产工具的考察。下面我想主要地根据考古发现和近一个世纪的研究成果来看一下中国古代的生产工具，究竟经历了怎样一个发展历程？它在人类社会历史上发生了什么样的作用？它在古代文明中占了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和作用？。

谈到古代生产工具，大家首先遇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说古代生产工具发生在什么时期，它是一个什么样子？其实啊！我们作为研究来讲，研究古代生产工具，首先也是要搞清楚生产工具的发展历程，根据考古发现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我国古代的生产工具，大体经历了三个大的发展阶段。我们想，第一个发展阶段呢是生产工具的石器时代或者说是生产工具的非金属时代。前面讲到，人同其他动物的最后的本质的区别是劳动，而劳动又是从制造生产工具开始的。因此人类从制造第一件生产工具开始，从动物界脱离出来以后，那么，生产工具呢，就登上人类社会历史的舞台，也就开始了生产工具的发展历史。根据考古发现，在我国已经发现了距今两百万年前后的最为古老的生产工具。因此，我们说我国的古代生产工具的历史已经有了两百多万年。下面我们看一下画面。

这是一百七十万年前的生产工具，也就是打制的石器。那么最初的生产工具，我们可以说是最简单的打制的石器以及还有用树枝木棒砍削而成的最简单的生产工具，这是两百万年前生产工具，石锤，这是两百万年前的刮削器。大家知道丁村是中国非常有名的旧石器时代遗址，那么这是丁村出土的生产工具。距今有二十万年到十万年前，那么从两百万年前生产工具的发生，到大约五万年前，虽然生产工具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也有所改进。但是，生产工具总体上说呢，属于单体生产工具时期，也就是说，它是握在手里头直接使用的，而且制造的工艺非常简单。经过一百多万年的发展，到了大约距今五万年前后开始，生产工具发生了它的历史上的第一次飞跃，即弓箭为代表的复合工具登上了人类历史的舞台。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山西朔县峙峪出土的两万八千年前的小刀，它是镶嵌在骨柄上或者是木柄上使用的，那么这是两万八千年前的石镞，石镞呢它的发现表明了弓箭的存在，这是著名的山西沁水下川遗址出土的三万六千年前到一万一千年前的石镞，我们讲到石镞的发现，表明了弓箭的存在。恩格斯讲：“弓箭对于蒙昧时代，正如铁剑对于野蛮时代，和火器对于文明时代一样，乃是决定性的武器”。弓箭的发明标志着复合工具的出现，即先制作生产工具的各个部件，然后再组装在一起。这是生产工具发展史上的第一次大飞跃，从而生产工具的发展，进入到了石器时代的复合工具时期。

大家知道，距今一万年前后，人类历史上发生了第一次的大变革，从考古学上来说叫新石器革命，从历史上学上来说叫氏族公社革命。这个革命以后呢，人类历史就进入了新石器时代。远古的生产工具呢，就进入了石器时代的磨制石器时期，磨制石器的出现。为什么出现磨制石器？那么现在学术界虽然有不同的意见，但是我们综合起来看，它与人类的定居、人工住居的建造，农业的产生，树木的砍伐有直接的关系。也就是说，磨制石器是伴随着定居人工住居的建造和原始农耕的出现而发生的。

从我们刚才展示的图片可以看到，在磨制石器时期生产工具达到了非金属生产工具时代的最高峰，它表现在磨制技术不仅应用于石器的制作，而且应用于骨器等等的制作，穿孔技术，榫卯技术逐渐地发达，以镶嵌、捆绑、榫卯、套合这种工艺制作的各种复合工具成为生产工具的主流，那么生产工具中除了大量的石器之外，还有用骨头、蚌壳做的生产工具，也还有用木头做的生产工具。

生产工具的种类增多，开始出现专门化的趋向，譬如用于砍伐树木的有斧、锛、凿，用于耕种的有铲、锄，用是收割的镰刀铚刀，用于狩猎的鱼镖、石球，还有用于纺织的纺轮、针、锥，用于粮食加工的石磨盘，石磨棒，杵、臼等等。另外考古发现表明，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已经发现了桨的遗物。木桨的遗物表明呢，当时已经有了船，当然这种船应该属于独木舟。

那么以上我们说的是石器时代的生产工具的基本状况。那么石器时代之后是什么时代呢？按照我们考古学上的说法是：石器时代以后属于青铜时代。那么实际上生产工具呢，也随之呢又进入了它的第二个大的发展阶段，进入了青铜器时代。中国进入青铜器时代，应该是从四千年前后开始的。当时国家出现在了中华大地上。青铜器，逐步深入到社会生产的实际生活领域，那么生产工具也随之进入到它的青铜器时代，在我国实际上青铜生产工具的出现，我们目前最早可以上溯到五千年前后，也就是说，甘肃东乡林家发现的青铜刀是我们目前所知年代最早的青铜生产工具，但是青铜生产工具在实际生活中，得到一定的应用，是四千年前后开始的，也就是二里头文化中发现的各种青铜生产工具。我们可以看到它包括了木器加工的斧、锛、凿，用于渔猎的鱼钩，还有箭头，各种刀具等等，年代是距今三千九百年，到三千六百年前后，说明青铜生产工具在实际社会生产中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应用。

那么进入青铜时代之后，各种非金属生产工具，是不是就立即退出了社会历史的舞台。我们回答说是没有，而是继续在大量的使用。同时呢，青铜生产工具产生以后，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青铜工具在形态上完全模仿非金属生产工具制作的。青铜生产工具的发展是从距今三千六百年前后，才进入一个比较快的发展时期，也就是商代。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商代的青铜生产工具，这个是江西新干大洋洲商代墓葬出土的生产工具，那么青铜生产工具发生以后，在生产工具本身结构上，形态上所发生的变化，主要表现在什么地方呢？我们可以说，它两个方面，一个是形态发生了比较大的改变，那么我们可以看到就是由原来没有銎，就是装柄的时候是捆绑的，那么现在出现了竖銎。因此，生产工具，它的安装技术应该说是大大地前进了。那么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种类的增加，从青铜生产工具产生以后，在非金属生产工具的基础上，其种类大大地增加了，而且效率呢，大大地提高了。青铜生产工具发展的高峰时期是春秋时期，并且从春秋时期开始青铜生产工具开始了向铁器生产工具的过渡。那么青铜时代生产工具除了它本身的形态的改变结构的改变之外，那么当作为一个时代来讲，生产工具还有一个重大的发明，那就是马车的发明和牛耕的出现。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安阳殷墟出土的商代的马车，那么在中国马车出现于什么时间？历史文献上有记载，说：大禹治水的时候，说是“陆行乘车”。那么从文献记载上看，夏代应该是有车的，但是考古发现目前还没有见到马车的实物。

考古发现年代最早的是商代的马车，尽管当时马车主要用于战争或者贵族乘用，但是车作为一种陆路的交通工具，毕竟登上了人类历史的舞台。标志着生产工具的一次大的飞跃。也就是说，在我国生产工具就是马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三百年前的商代中期。同时牛耕出现了，就是用牛来拉犁这种技术出现了。

关于牛耕的发展历史，过去根据文献记载，认为商代就有了牛耕，但是我们考古发现也没有见到牛耕的实物证据，我们现在一般认为牛耕的出现是春秋时期，但不管怎么样，作为青铜时代来说，就生产工具的发展来说，牛耕的出现，马车的出现标志着人类开始了牲畜动力使用，也应该说是人类的生产劳动，不仅仅借助于劳动本身，而且开始了畜力的使用。

那么经过青铜时代以后，生产工具的发展进入了它第三个大的发展阶段，即铁器时代，或者说叫古典机具时代。在考古学上，青铜时代之后是铁器时代，生产工具的发展继承也同样是如此。在我国，铁器的出现可以追溯到三千三百年前的商代中期，比如说在河北藁城、北京都发现了三千三百年前后的铁刃铜钺，那么这个铁刃铜钺呢，它的刃部是用铁来制作的，但是我们要说明的是当时的铁是自然陨铁，而不是人工冶铁，那么根据考古发现，我国最早的人工冶铁制品，出现在两千九百年前后的西周晚期，那么人工冶铁出现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也就是到两千五百年前后，也就是春秋战国之际，铁器呢已经有了斧、锛、凿各种刀具，那么呢，从而社会历史进入到铁器时代。

一般认为春秋战国之际是铁器时代的开始，铁器的使用是古代生产工具发展史上的最后一次大的飞跃。恩格斯讲：铁“是在历史上起过革命作用的各种原料中，最后和最重要的一种原料。铁使更大面积的农田耕作，开垦广阔的森林地区成为可能；它给手工业工人提供了一种极其坚固和锐利的非石头或当时所知道的其他金属所能抵挡的工具”。战国时期，冶铁业获得迅速发展，铁制生产工具在各个生产领域迅速普及开来，到战国末年，初步完成了铁制生产工具取代各种非金属生产工具，以及青铜生产工具的历史进程，是古代生产工具的发展时期。

考古发现的战国铁制生产工具我们现在看到的有砍伐工具，有斧、锛、锯、凿、刀等等，手工工具有削刀、锥、钳、砧等，农具呢有犁、镢、锸、锄、耙、镰、铚等，画面上显示的呢都是战国时期的铁制生产工具。

那么到了秦汉时期，铁制生产工具走向了全面成熟，铁制生产工具的成熟，一方面是类型的多样化。和器具形态的变革，譬如说从战国时期开始，竖銎结构逐渐改变为横銎结构，大家看到的这个铁镢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变革，原来竖銎 的时候，柄是一种曲尺形的，那么横銎镢出现以后，柄成了直柄，这是在生产工具结构方面一个很重大的变化。

秦汉时期生产工具的多样化我们从画面上可以表现出来，由于横銎的出现，使器具的装柄更为简单化更为牢固。另一个方面呢铁制生产工具在社会生产的各个领域的普及和广泛使用，譬如举个例子，就锯来说，它不仅用于我们一般认为的是木器的加工，而且考古发现证明，在秦汉时期，锯已经用于金属的切割，因此我们可以说秦汉时期是我国以铁制生产工具为代表的我国古代生产工具体系的形成时期。

那么说到我国古代生产工具体系的形成，除了刚才说的，铁制生产工具的全面成熟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方面，是古典机具的发展和基本成熟。那么我们根据考古发现可以看到，在当时的古典机具，耕地的和播种用的以牛和马为动力的犁发明了，耧车也发明了，提水和灌溉用的桔槔、辘轳也发明了，还有翻车，我们画面的右侧我们看到是在画像石里面反映出来当时桔槔的结构，那么在粮食加工中，除了原来的杵、臼之外，这时候发明了石磨。当然，石磨的发明我们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但是，它的普及是汉代。那么这个画面上表明的是当时粮食加工所用的踏碓，所谓踏碓就是用人体的重量借助人体的重量用脚来踏，大大地提高了劳动生产效率，另外画面的右侧所反映的是当时一种风扇，这种风扇就是通过人体来摇，进行去除谷物的壳，这是当时的风车，这是东汉时期的，但是根据考古发现表明呢，西汉晚期，至少是西汉晚期这种风车呢，已经在黄河流域广泛地使用了，大家可以看到从画面上，它风车的一侧是一个踏碓，另外一侧是一个风车，也就是把粮食从上面的入口倒进去，通过里边风叶的旋转然后去除谷糠，在南方实际上现在有些地方还在使用这种风车。

这个画面显示的呢是冶铁的情况，这个画面的左侧大家可以看到，它表明是当时冶铁中已经使用了皮囊这种鼓风的技术。这是当时鼓风皮囊复原的图，这时纺织中出现了织机，最开始纺织是非常简单的那么到了秦汉时期，已经发展成了有这种立式的织机，那么这儿也特别需要说明的是：马车自商代发明以后，在很长一个时期，它主要是用于战争和贵族乘用，而在结构上它主要是单辕。刚才我们看到的画面它是单辕车，那么从战国开始，马车由单辕向着双辕发展，而且出现了各种不同用途的结构上有不同特点的车辆，而车的动力呢，也由原来的马发展到有牛车，还有驼车，这表明车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社会生产中开始广泛使用了。那么这是贵州出土的东汉的马车的模型，铜马车模型。另外就是汉代还发明了独轮车，我们现在这种独轮车在很多山区还在继续使用。船我刚才讲到六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文化时期就有了独木船，经过几千年的发展，到了汉代，船发展得已经比较完备。从我们现在发现的船的模型可以看到，当时不仅已经有了桨，而且有了舵。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就是秦汉时期，随着铁制生产工具的全面成熟，古典机具也获得了高度的发展。因此我们说从战国秦汉时期及其以后不仅是生产工具的铁器时代，而且是生产工具的古典机具时代。

那么秦汉以后，生产工具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它这个时期的特点主要表现在虽然在技术上在结构上也有某些改变。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它没有大的变革。当然宋元时期，有一些不少的发明和改进。但是，秦汉时期形成的生产工具的基本体系没有改变，秦汉时期所形成的很多生产工具都在继续使用，甚至使用到今天。我们现在画面上看到的是魏晋时期的，也就是距今一千七百年前后的，当时耙地的图画，这是一千七百年前后魏晋时期犁地的模型，我们跟现代的云南地区犁地的图像比较可以看出，那么秦汉时期形成的犁的基本结构跟现在没有发生大的变化。那么这是唐代墓葬中出土的俑女士推磨的情景，跟现在有些农村使用推磨情景还是一样的。到了元代王祯《农书》中所记载的曲柄的辘轳这个在解放前后还在大量使用。这种人力翻车已经不太多见了，但从文献记载可以发现到了明清时期在很多地方，在河边是在使用这种人力翻车的。这是一种水转翻车，通过水做动力，来提升水，这是王祯《农书》中所载的牛转的翻车。用牛拉一个转盘，然后进行提水。

总之，秦汉时期所形成的铁制生产工具以及古典机具，一直延用到明清时期，甚至在我们现代生活中，在现代某些地区还在使用。以上我们简要地介绍了我国古代生产工具的发展里程，以及在生产工具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重大的发明。使我们看到经过两百多万年，尤其是五万年前复合工具产生之后，中国古代生产工具的一些发展和变化，那么如何认识古代生产工具是古代文明的重要内涵这些问题呢？我想下面我们分三个方面来讲一下。

首先我们讲从本质上说，生产工具是什么？从本质上说生产工具发展改进的根本动力是什么？我们说，生产工具是人类为了生存和不断改善生存状况的产物，是人类利用和改造自然界的产物，是社会生产力不断发展的标志，是人类社会不断地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前进的一个缩影。人类从制造第一件生产工具开始，从而从动物界真正地脱离了出来。从此以后，生存成了人类面临的最根本的、第一的问题。同时不断地努力改善生存状况，按照我们现在的话说叫生存得更美好，成了人们的本能，成了人们最根本的需要。于是，最初的人们为了生存、能够制造简陋的、简单的打制石器，以及木器进行采集和狩猎活动。能够制造皮的衣服来进行裹体，通过采集狩猎获取简单的食物进行充腹，并且抗击野兽的侵袭。

但是当这单体生产工具不能满足人类生活需要的时候。那么人们发明了复合的生产工具。也就是说，在五万年前开始，人们就已经学会了把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道理，实际上复合生产工具的发明，主要是说，根据不同的需要，利用了不同的材质。为了能够生活得更稳定一些，原来那种移动的游来游去的那种生活方式，已经不能满足人类社会发展的需要。于是，人们希望相对永久地定居在一个地方，需要从向自然界攫取转向食物的生产。于是人们发明了磨制石器，以及骨头制的、蚌壳制的工具，用来砍伐林木，挖掘洞穴，建筑永久性的住居，开垦土地进行种植，而且进行纺织。

但是，各种非金属生产工具虽然很容易制作。而且，材料也遍地都是，但是它有一个最大的弱点，是容易破损，而且效率非常低下。那么人们在实践中，就学会了冶炼青铜。这里需要说一下，就是冶炼青铜为代表的冶金术的发明，是人类历史上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第二次大飞跃。第一次大飞跃实际是制陶术，制陶术的发明，标志着就是说人们原来的对自然界的物体进行物理加工，转向化学的加工。那么，冶金术发明以后，标志着人们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达到了一个新的广度和深度。但是，青铜资源，毕竟还是有限的，而且青铜器在技术不是很发达的时候，它的坚硬程度是不够的。于是人们又学会了制作铁制的生产工具，铁制生产工具的出现和使用，使社会生产力获得了全面的发展，我们知道战国时期是中国古代兴修水利的第一个高潮时期，不管魏国的漳水十二渠，还是说秦国的都江堰，韩国的郑国渠，还是秦王朝时期修建的灵渠，这些大型水利设施的建设，都与当时铁制工具的使用有直接的关系，并且标志着人们开始了对水的改造和利用。

那么刚才我们讲的这些发明和创造，这些生产工具基本上是靠人体本身来进行劳动的，那么人们在生产过程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就是说不仅生产得要快，而且还要不断地减轻劳动强度。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就开始发明了畜力的使用，利用牲畜，利用动物来作为动力，来进行生产。同时，人们还想在生产工具的发展过程中间，不仅靠人体本身直接进行劳动，而且发明了各种机具，刚才我们讲到的各种桔槔也好，踏碓也好，石磨也好，风车也好，这些都是一种原始的机具或者原始的机械。它们这些生产工具的发明，不仅改善了人们的生存状况，提高了劳动生产力，更使人体本身直接能完成的生产劳动，原来不能完成的，现在可以完成了。

东汉的时候有一个叫桓谭的，他有一本书它就讲，讲到踏碓它的功效是十倍于原来的杵舂这种方式，那么水碓呢，它的功效呢，百倍于杵舂。另外，新的生产工具的发明，还改变了人们的生活状况，我们现在大家经常吃面粉，小麦是北方地区的主食之一，在我国小麦的历史也有五千多年了，但是小麦真正的发展是在战国及其以后。为什么呢？与石磨的发明有关系，因为大米是可以进行粒食的，我们煮一煮，蒸一蒸可以吃，但小麦不行，石磨发明以后，面食呢成为人们一个主要的饮食习惯。小麦的种植业也大大地发展了起来。说明生产工具的发展，不仅对生产本身而且对人们生活方式也是有很大的改变。

而水碓的发明，水排的发明，标志人们在利用畜力的同时，还开始了自然力的利用。总之，人为了生存为了生存得更美好，需要不断地发展生产力，需要从更广更深的层次呢，去开发和利用自然资源。这就需要不断地改进生产工具。因此说呀，生产工具发生和发展的根本动力，或许就在这里。当然这里有一点需要说明，生产工具的发生和发展，并不是孤立的，人类在发明和改进各种生产工具的过程当中，受到了诸多主观和客观因素的影响，譬如说人类知识的积累，生产的技术，对自然界的认识程度，科学技术发展的整体水平，还有不能忽视的一点就是自然环境的制约，那么这是我们讲到生产工具是怎样发展过来的，它的本质是什么。

那么下面我们讲生产工具在古代社会生活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作用，具有什么样的地位。我们认为，生产工具是古代社会发展的重要的物质基础。同时，它的发生和发展，又受到了社会发展进程的影响和直接制约，首先从理论上来说，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认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又决定上层建筑。而生产工具又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标志。因此可以说，生产工具是古代社会历史发展的重要物质基础。因此马克思有一句名言，他讲：“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那么从我们历史发展的进程上来看，从实践上来看、从生产工具发展历史与古代社会历史发展这种关系上来看，也的确是这样。当人们仅仅能够制造简陋的打制石器的时候，其社会组织结构，处于原始群和血缘公社这么一个时期。随着复合工具的出现，也就是大约五万年前后，五万年前开始，复合工具出现了，人类社会的组织结构开始由血缘公社向氏族公社转变。在氏族公社时代，生产工具又发展到了以磨制石器为代表的，非金属生产工具时代的最高峰，社会组织结构处于一个氏族公社时代。当时的社会经济形态，是生产资料共有，共同劳动，共同消费，这样一种原始共产制度。我们知道，我国古代金属生产工具的出现呢，大约是五千年前的事情，而恰恰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社会组织结构，也开始了由氏族公社向着王国时代的转变。那么我们刚才讲到，说我国国家的出现，以夏王朝的建立为标志的话，是距今四千年前后的事情，而生产工具由非金属时代转变到青铜时代，也是从四千年前后开始的，这个恐怕不是偶然的巧合。

尽管说国家的起源，文明的起源，其因素是很多的，其过程也是非常曲折和复杂的。但是，冶金术、青铜生产工具的发明和使用应该是国家产生的重要的因素之一，尤其是重要的物质因素之一。同时我们还看到，春秋战国时期，是我国古代社会的又一次大变革时期，开始由王国时代向帝国时代转变。恰恰是这个时期，铁制生产工具获得了较大的发展，这样恐怕也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我们在学习历史的时候都知道，关于古代史的分期，郭沫若先生所主张的是春秋战国封建制，就是从春秋战国之际开始进入封建时代，那么它的重要的根据之一，就是铁器的使用。

秦汉时期，中央集权国家的成立，帝国时代的到来，从经济基础上来说，与当时铁制生产工具的成熟，和古代生产工具体系的形成，也是有直接的关系，比如说我们文献记载上说汉初的时候，南越国跟中央的汉王朝、汉朝廷发生关系恶化，汉王朝是采取禁止向南越国输出铁器作为制裁手段的，说明铁制生产工具在当时的经济生活中，具有多么大的作用。

很显然生产工具呢，在古代社会历史的发展过程中的物质基础地位和作用，是非常明显的。马克思也有句名言，他讲：“手推磨产生的是封建主为首的社会，蒸汽磨产生的是工业资本家为首的社会”。当然这有一点需要说明，就是生产工具的发展，对于社会历史的发展的推动作用也好，制约作用也好，基础地位作用也好这个关系是很明确的。但是这种关系不是一种简单的对等关系，对应关系，而是一种“区间”关系。那么下面我们要说的是生产工具在对古代社会的发展，起着非常大的作用同时，那么古代社会历史的发展进程对生产工具的发展，也有很明显的制约作用，这儿呢，通过两个例子来说明。

一个例子，我国古代生产工具进入青铜工具的时期是从四千年前开始的，那么青铜生产工具的发生我们可以上溯到五千年前。为什么中间有一千年的时间发展的时间差，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说，在国家产生以后，由于国家政权由于国家的机器管理，手工业生产的发展更趋于专门化，青铜的冶铸成为一种独立的手工业生产部门。而且在国家机器的管理下，远距离的青铜原材料的开采运输成为可能，而且冶铜技术在提高，规模在扩大。同时我们还可以看到，在我国青铜时代，青铜的礼器、车马器，青铜的兵器，发展的程度要大大高于青铜的生产工具，而且在各种青铜生产工具当中，农具又非常少，而青铜的手工工具相对的又比较多，那么这是为什么？这与当时的社会结构也有直接的关系。当时的青铜冶铸业完全掌握在贵族的统治者手中，贵族来说它本身是不参加生产劳动的，在他脑子里边所注重的是什么，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是说为了一个国家的统治，最根本的是什么呢？一个是祭祀，一个是军事，因此呢对统治者来讲，它把当时代表生产力发展最高水平的青铜冶铸业主要是用于与他生活有关系的，与当时的王国统治有直接关系的、政治军事有关系的一些青铜礼器、车马器和兵器的制作上，而不太关注生产工具的改进，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为什么青铜的手工生产工具发展比较快？而青铜农具发展相对迟缓呢？这与当时的社会结构也有关系，就是说进入王国时期以后，手工业生产部门和农业生产部门，分别独立为两大生产部门。手工业生产工具的改进，是发生在手工业生产部门这一个部门内部，而农业生产工具的改进，是发生在两个生产部门之间。当时，商品交换，就是产品的交换又非常地不发达，因此，制约了农业生产工具的改进。我们根据考古发现可以看到，我国青铜器时代的青铜农具发展的高峰是春秋时期到来的，这与当时的商品经济的发展也有直接的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过去学术界有的人从观念出发，从理论上出发，认为说农业在古代世界是具有决定性的部门，而青铜器又是生产力的最高代表，要发展生产就必须投入大量的青铜生产工具，青铜农具。因此认为商周时期大量地使用了青铜农具，实际上这种说法呀是缺乏历史根据的，在理论上可以推过来，但是在实践上是得不到证明的。

那么另外一个例子，就是秦汉时期，我们讲到是我国铁制生产工具的成熟时期，是古典机具的大发展时期，又是我国古代生产工具体系的形成时期，其社会原因呢，也在于当时中央集权的统一的帝国成立以后，对生产工具的发展，起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比如说随着汉王朝对周边地区的经营和开发，随着秦王朝统一六国，大量先进的生产工具，传播到了周边地区，比如说现在的像福建广东、云南、广西，这些地区它的铁制生产工具是随着秦统一六国的进程，随着汉代对这些地区的经营而发生的，那么有的同志或许会问，秦汉以后，同样是中央集权的统一的帝国，为什么秦汉以后，生产工具的发展相对迟缓了呢？我想这个呢，与当时的社会经济结构，社会政治结构也有直接的关系，就秦汉以后的社会历史来说，从经济生活上来说呢，我们简单地讲，它的生产呢，不管在农业生产领域，还是在手工业生产领域，它的最根本的特征属于小生产，不管是地主经济还是自耕农经济，它们主要是一家一户的生产方式，经济生活主要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农业生产上它的生产技术方式是属于精耕细作为特征，而秦汉时期形成的生产工具完全能够满足当时生产方式的需要，完全能够满足当时生产关系的需要。那么在手工业生产领域，不论是官府手工业，还是说私营手工业，民间手工业，虽然它们的规模有所不同，产品有所不同，但是从本质上说都是属于个体生产，以及协作生产，属于作坊生产，那么秦汉时期所形成的手工业生产工具也基本能够满足这种生产方式下生产的需要。因此，生产工具的发展进入迟缓发展的时期。从社会文化思想上来看，我国古代历来是重农抑商，重本抑末，那么也就是说，在当时商品经济并不是太发达，也制约了生产工具的发展。当然，就是秦汉时期定型的很多生产工具，我们刚才讲到在现实生活中，在很多地区，在某些生产领域还在大量使用，我们现在看到木工使用的生产工具呀，很多还是秦汉时期所形成的，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在有些山区，农业种植所采用的生产工具呢，很多也是秦汉时期所形成的，这是为什么呢？就是说当时所形成的生产工具，无论从结构上，从功能上它能够满足社会生产需求的时候，它本身就不会发生变化。因此，两千多年前形成的很多生产工具，不仅现在在使用，在今后一些时期，在有些地区，有些生产部门里头还会得到长期地使用。

那么最后呢，我们要讲一下，为什么说生产工具是古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古代文明重要的内涵，它为什么说代表和反映了古代文明。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从以下三点来简单说明。

第一，生产工具对于社会文化的发展来说，具有基础性的意义。那么文化艺术呢，发生和发展需要物质生活做基础，而物质生活需要物质生产，物质生产又离不开生产工具，因此说，不同的时代，产生不同的文化，而不同的经济呢，产生不同的文化，而生产工具在经济生活中，又有基础性的地位和作用，因此呢我们说，生产工具对于古代文化的发展，对于古代文明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基础性作用。

譬如说我们原始社会的原始信仰，原始宗教与当时以石器为代表的低下的生产工具和低下的生产力有直接的关系，就是说不同的时代产生的是不同的文化。

我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我们可以看到，古代社会中，古代很多文化现象，其文明的组成部分，它的发生和生产工具还有些直接的关系，四千多年前广西南部地区，流行着一种大石铲，我们画面上看到的，它的长度最长的可以达到七十多厘米，那么这种石铲七十多厘米的石铲制作得非常精致，显然已经不是实际生产中所使用的工具了，但是它的确是从生产工具中的石铲演化出来的。

再举一个例子就是商周时期代表王权的，代表君权的有一种钺，有铜钺，有玉钺，它当然是从兵器里头直接演化出来的，但是追本溯源的话，它的祖先它的祖型是石斧这种东西，也就是说很多礼器仪仗用品，它实际上是从生产工具中演化出来的。

我们很多人可能会对古代的钱币感兴趣，东周时期的三晋两周地区有一种布钱，实际上从古代的青铜铲演变出来的，燕国、赵国、齐国的刀币实际上是从铜刀演变出来的，也就是说生产工具它本身不仅都有基础性作用，而且对于很多古代的文化有直接的衍生作用。我们知道秦汉时期在我国出现了一种大型的岩洞墓，在山里头凿一个洞穴来埋葬死者，而且出现了大量的画像石墓，那么这些属于一种文化现象来说，它的产生其根本物质基础的话，与当时铁制生产工具的普遍使用是有关系的，有直接的关系。如果没有铁制生产工具的普遍使用就不会产生这种大规模的石洞穴的开凿，包括汉代晚期出现了石碑，也实际上与铁制生产工具使用有直接的关系。魏晋以后，随着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各地开凿大型石窟，要开凿大型石窟，也离不开铁制生产工具，因此我们讲，就是生产工具对于古代文化的发展，精神文化的发展，实际也有基础性的作用，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我们说生产工具本身就是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就是物质文明重要的组成部分，同时被人们赋予了文化的意义，成为人们观念形态的反映。当然生产工具跟其他东西不一样，它首先需要的是实用功能，就是说我要做一件生产工具。首先是要能完成我的生产劳动，我要能省事，而且生产率要高，这是它本质的东西，但是在保证生产工具实用功能的同时，人们还追求生产工具的美，在生产工具的结构也好，形态上也好，实际上凝聚了人们的一些思想观念和精神意识。举一个例子，复合工具产生五万年前后开始发生的。那么也就是说，在骨柄上、木柄上镶嵌石刃以形成生产工具，就像画面上所看到的这样。距今一万年前开始，这种复合的生产工具，在黄河中下游地区，迅速地消失了，但是在我国的西北西南东北地区还在大量地流行，成为我国东北西北西南地区半月形文化圈一个重要的物质文化现象。春秋战国时期，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有一种很有特色的生产工具，叫齿刃铜镰，它的镰刀的头部是用青铜来制作的，刃部有锯齿，而表面还有很多线纹，那么这种生产工具它主要分布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成为这个地区农业文化的一个突出的特征。

第三点我们讲生产工具是文化艺术表现的重要内容。因此，我们说从这个方面也可以说生产工具是古代文明的主要组成部分，我们知道文化艺术来源于生活，而生产工具又是人们日常生产和生活中广泛使用和接触到的东西，很自然呢，在文化艺术作品中，会有很多的反映。这儿举两个例子，一个是我们在河南汝州的阎村发现了六千年前的一件陶缸，这个陶缸的腹部画了一只鸟，然后在这个鸟边上画了一条鱼，画着一个石斧，对于这幅画可以进行不同的解释，有人认为是图腾，有人认为是当时社会生活的表现，不管怎么样，就是说从六千多年前开始，人们在绘画艺术中，已经把生产工具纳入了表现的范围里头去。另外我们知道，《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那么在诗经中间大量的诗歌涉及到了古代的生产工具，因为什么呢，要描写劳动场面，就离不开生产工具的描写。我们知道汉代的画像石里边，壁画里边，汉代以后的壁画里边大量地描绘了当时的生产的场面和生产工具。秦汉以后的很多文学艺术作品里边，也有大量的描写。

总之生产工具作为古代文化的重要内涵，作为古代文明的重要内涵，既是一种物质文化，又是一种精神文化。因此我们说呀，我要研究古代文明的话，应该是离不开研究古代的生产工具。研究古代生产工具，跟我们研究古代社会历史是一样的，并不是我们现在闲下来没事了，“发思古之幽情” ，看看究竟古代有什么东西好玩？恐怕不仅仅是这个，也不仅仅是说我们搞清楚古代生产工具是怎么过来的，它还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和理论意义。也就是说我们通过研究古代生产工具，跟我们现代的人提供一些什么样的历史的借鉴和历史的启示，我想关于古代生产工具发展历史对我们的启迪、历史启示我想至少有四点。

第一点就是说要发展社会生产力，就必须重视改进和发展生产工具。这个在我们刚才讲到的很多方面都表现出这一点。我们要建设社会主义的物质文明，就必须下大力气改进和发展生产工具。更进一步说，我们想生存得更好，生活得更美好，就不能忽视生产工具的改进和发展，我想这是一个历史的启示。

第二点呢，就是说我们如何来发展生产工具，发展生产工具必须与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你落后了不行，但是超过了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也是不行的，发展生产工具呢，还要与社会经济、政治、文化、自然环境的各种条件相适应。

那么第三点我们现代来说生产工具要加快发展进程的话，应该是加强生产工具的专业研究发展和商品化进程，应该说呢，商品化进程是发展生产工具的重要途径，尤其是现代社会来说，为什么青铜时代，青铜农具的发展迟缓？为什么秦汉以后，古代生产工具的发展相对迟缓，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缺乏生产和使用中间有一个商业桥梁，如果没有这个桥梁的话，就很难促进生产工具的发展。

那么最后一点启示就是，我要说一下，生产工具的发展趋势是什么，从生产工具发展的历史我们可以看到，生产工具发展的趋势呢主要有两大趋势，一种趋势是叫生产工具功能的专门化，就是生产工具发展越来越细，使用得越来越专门化，从上百万年前的万能手斧，到后来逐渐的，比如说用于雕刻的刀子呀，锯东西的锯呀，敲东西的锤子呀，它就开始越来越专门，这是一个趋势，但另外一个趋势呢叫生产工具的通用性。，也就是说它基本结构上应该是带有通用性的，只有这两方面结合起来，生产工具呢，才能既符合专门生产的要求，又能在社会生活中得到广泛的推广和使用。谢谢大家！

中国古代的天文与人文 -冯时

主讲人简介

冯时：1958年10月生于北京。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考古学报》副主编，中国古文字研究会理事。从事古文字和天文考古学研究，发表论著、论文70余种。入载英国剑桥国际传记中《世界名人录》及美国传记协会《世界五百名人录》。

冯时在天文考古方面将中国天文考古学有确证可考的历史自过去的公元前1000年提前至公元前4500年。所撰《中国天文考古学》在理论与实践方面初步建立了中国天文考古学体系。为中国文明起源的研究开辟了新的途径。

内容简介

当黄昏送走天边的最后一抹云霞，一个斑斓的银河世界便悄然降临了。徜徉在浩瀚的星空里，好奇的琢磨着静谧的宇宙，似身背猎枪的猎户老人，似摆动巨尾的天蝎，多姿多彩的星空勾起人们无限的遐思，但人们或许并不知道，我们的祖先对星汉世界的了解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我们之下，从远古时代开始，他们就创造出了一个又一个人类科学史上的奇迹。中国古代天文学对中国传统文化有着深刻影响，走进尘封六、七千年的岁月，仍有许多难解之迷等待我们去开启我们探索古代的文明对于科学史的研究有很重要的意义，长期以来呢，中国的天文学一直都被认为是巴比伦天文学东传和影响的结果，因为我们对于公元前一千年以前的中国天文学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那么现在天文考古学的发展，已经大大改变了我们的一些认识，中国的天文学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的时候，实际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成就，而且形成了相当完备的体系，因此可以说，它的起源的时间，还可以向前追溯得很远，因为这个过程必然经历了一个相当漫长的一个发展时间，而巴比伦的天文学我们现在虽然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年，或者是更远一些，但是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实物资料，比它的起源的时间要晚得多，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地去看待中国天文学史在世界科学史中的进程，重新评估中国的古代文明在人类文明史中的地位。我们探讨古代天文学对于古代文明起源的研究具有一定的意义，中国的古老文明实际上是天文学发端最早的古老文明之一。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天文学的起源和文明的起源大致是处在同一个时期，所以天文考古学的研究，实际上为我们提供了从天文学的角度去探讨古代文明起源的一个新的途径。古代的人类、先民们已经对天象有了非常精深的了解，对于宇宙有了丰富的知识，并且由此呢产生出了朴素的数术思想，原始宗教的思想，乃至哲学思想，这都表明当时的人们已经具有了极高的智慧和文明，所以说呢，如果我们懂得了古代人类的宇宙观，实际上我们就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了文明诞生，和发展的脉络，因此呢，这个天文考古学的研究，为古代文明的探索，带来了很多新的见识。我们说人类的历史其实并没有成为历史，我们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古代的气息，会沿着岁月的长河飘落到我们身边。我们的很多想法，我们的所思所想，有很多早已被我们的先人想过，甚至感觉过，而且比我们感觉得可能更细腻，更周到，虽然我们今天享受了很多新的文化，掌握了很多新的技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资格自诩比古人高明。因为历史是传承的，我们今天熟悉的一切，又何尝不是数千年文化的积淀呢？所以我们只有清晰地了解了我们的过去，了解了我们的历史，才能正确地看待我们的今天，认识我们的今天，也才能够更客观地预见我们的未来，我们不应该忘记这样一句名言，了解过去的五千年，是为了掌握今后的一百年，这大概就是我们探索古代文明的真正价值。

全文

好，非常高兴今天有机会和大家一起聊天，我今天这个演讲的题目叫《中国古代的天文与人文》，我们为什么要关心这么一个题目？因为我们感到古代的天人关系实际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问题。因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很多方面，我们现在都可以追溯到天文学，就是天文学实际上现在可以看做是中国文化的一个渊源，那么了解天文和人文的关系，目前天文考古学的发展为它提供了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我们知道考古学是通过对古代人类留下的实物资料的研究来重建古代历史的科学，那么这个重建工作实际是包括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两个层面的内容。天文考古学实际上是通过对古代人类所遗留下来的天文的遗迹，遗物以及它的文献的研究。进而重建古代人类文明历史的科学，那么它更侧重是探讨古代的精神文化的一个层面。那也就是说，天文考古学不仅有利于探索古代的科学成就，也有利于探索它的文明的成就。因此，它对于我们理解天文和人文的关系是很有帮助的。

今天我想就两个话题来谈谈这个认识。首先我想讲一讲我们怎么样来理解中国古代天文和人文的关系？天文和人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们知道，在人类历史上起源最早的科学实际只有三种，也就是最古老的科学，只有三种，这就是天文学，数学和力学，这三种科学为什么古老呢？因为它们都和古代人的生活是有关系的，它都是一种实用的科学，那么人们需要居住，他就要建设自己的房屋，因此力学就发展起来，那人们要为适时地从事农业的生产，为了适时地去举行祭祀和庆典，因此观象授时呢！决定时间就是一个首要的工作，所以天文学就发展起来了。那么天文学的发展，以及力学的发展，发展到一定程度，它就需要精确化，因此数学就发展起来了。那么在中国古代从他们的传统认识考虑，数学呢，更侧重于和天文学的关系，因此在中国古代天数是不分的。那么首先，我想我们可以从天文学的起源以及王权政治的形成，这个关系来理解古代的天文和人文的关系。

我们知道当人类开始摆脱原始的狩猎采集经济，而进入到农业文明的时候，掌握天象知识，掌握天文学的知识，就是一个必要的前提。换句话说，我们不可能想像一个没有任何天文学知识的民族，可以创造出发达的农业文明。因此，天文学的起源事实上是和农业的起源息息相关的，那么天文学的起源，天文学它对于农业的作用，首先就表现在它能够为农业生产提供准确的时间服务。因为农时对于农业生产来说，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大概有过农村经历的朋友都知道，在一年中，适合播种和收割的这个时间实际上只有短短的几天，因此我们经常会说抢农时，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观察物候的一些变化，来了解时间的变化。但是这个时间反映的是粗疏的，它不可能满足古人对于农业生产的要求，因此在没有任何计时设备的古代，观测天象规律就是决定时间的惟一准确的标志。

那么在古人来看，他们观测天象虽然没有我们今天所使用的这些先进的仪器，但是自然条件是非常好的，因为那个时候空气没有污染，大气的透明度非常好，夜晚也没有更多的人工光源的干扰，因此观测是非常容易。所以，如果有人能够发现天象的运动和时间可以建立起联系，并把准确的农时，并通过这种观测把准确的农时告诉给人民，这个活动就叫做观象授时。观象授时从表面上似乎只是一种天文学的活动，其实不然，它从一开始就具有强烈的政治意义，这一点其实并不难理解。因为在生产力相当低下的远古社会，假如说有人通过自己的智慧和他的辛勤的实践，发现了天象和时间的某种联系，掌握了天象运行的规律，这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因为在古人看来，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天象运动是神秘莫测的，因此，天文学的知识在那个时期就是最先进的知识，它只能为极少数的人掌握。而人们一旦掌握了天文学的知识，他就可以通过观象授时这样一种形式来实现他对整个氏族的统治，为什么这样说？因为观象授时它直接的作用就是会决定农业的生产，观象授时的正确与否会影响到一年的收成，这个在我们今天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困难，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可能我们农业生产很丰富，我们有储备，但是在远古社会这就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假如说观象授时错了，那么一年可能就会颗粒无收，你的氏族就没有饭吃，所以观象授时实际是决定整个氏族命运的一项活动。因此对于农业经济来说，作为历法准则的天文学知识具有首要的意义，谁能把历法授予人民，他就有可能成为人民的领袖，这个观念在当时是作为一种共识。因此在远古社会了解天象的人也就是被认为是了解天意的人，或者是被认为是可以与天沟通的人，当然这种沟通并不是某一个人他可以和天去对话，而是他可以把天象运动的规律告诉给人民，把时间告诉给人民，这是他和天沟通的一种形式。

因此，如果他要是把时间准确地告诉人民了，那么他就必然会赢得整个氏族对他的尊敬，对他的敬仰，这就是王权的基础，这就是最早的王权的基础。孔子在编订《六经》的时候，其中有一篇叫《尧典》，这个《尧典》开篇就叙述帝尧命令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要敬授民时，所以看来古代的帝王对于观象授时的工作是非常重视的，他们要兢兢业业地去做，这是一项非常严肃的工作，因为这是关系到他们自己的统治地位的问题。所以在古人看来，谁掌握了天文学，谁就获得了统治的资格。所以《论语》上说：帝尧当时禅位给舜的时候他就说了一句话“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什么意思？就是天时和历法必须由你亲自来掌握，你要好好地把握住你手中的这个圭表，“允执其中”就是你把握住，中就是圭表，古人决定时间，是靠立表测影来实现的，他们了解时间是靠立表测影来了解的，因此，圭表是最早的一种天文学仪器，“允执其中”你要好好地把握住这个圭表。

甲骨文中就有关于立中的记载，就是立表测影，这些都是可以看出天文学和王权的一种关系。所以说最早的天文学，实际是一种政治天文学，而天文学实际最早也就是一种政治统治术，它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科学，它是被统治者所利用的。因此，中国天文学的官营的性质，就是早期天文学的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

我们现在可以看一幅图，这个图像是夏代晚期的一个铜钺的图像。我们知道青铜钺，这是王的一个权杖，是王权的象征，这个甲骨文和金文的王字就是它的一个象形字。我们把它立起来看，调转九十度去看，就是像一个“王”字，现在的“王”字最下边的这一横，实际就是描写的铜钺最下边这个钺刃，这个铜钺上我们看绘画了一个图像，这个图像是用绿松石画了一个同心圆，两个同心圆。我们知道古代最基本的图形实际就是圆和方两种图形，这圆和方实际是有它的象征意义的，圆形是天的象形，而方形是地的象形，这两个同心圆实际就有这种意义，我们再看两个同心圆之间还有用十字组成的这种绿松石的图像，外圈一共有十二个，内圈有六个，我们说它“十”字纹，我们说这个纹是“十”字纹，这实际是我们今天的概念，而古代的“十”字不这样写，古代“十”字就是一竖，就是十，而像这样一横一竖，这是古代文字的“甲”字，甲乙丙丁的“甲”，“甲”字，那么“甲”是什么，“甲”实际就是人们立表测影所得到的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那么它的一横就表示东西，它的一竖就是表示南北，它要作为十个天干的第一个字，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的第一个字。我们知道，古代人计时，是用天干和地支配合起来计时的，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和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二十二个字配合起来计时的，这就是我们熟悉的六十甲子，那么“甲”字也就是可以看成是计时名词的第一个字，那么现在这个图像上用“甲”字绘成十二个甲字一圈，这十二个甲字也就是十二时，十二时是什么，就是十二月，那么内圈有六个，六正好是十二的一半，它是什么意思呢？实际是表示着历月阴阳的这样一种概念。我们知道，古人是把月份和十二律相配合起来的。十二律就是把一个八度分成十二个不完全相等的半音，这样的一种律制，那么处于单数的这个律，都是阳律，而处于偶数的这个律，都是阴律，这十二个律要跟十二个月配合起来，所以每个月也都要分出阴阳雌雄，所以这个六就是表示着有六阳月，又有六阴月，是这样的一种概念。而有两层十字也正反映了这样一种阴阳的观念，所以通过这个铜钺，我们就可以看出来，在王权的仪仗上，绘刻了记时的天文学的一种历法的一些内容，它就明确地显示了天文学和王权的这样的一种联系，这是我们从第一个侧面来理解古代天文和人文的那种关系。

那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侧面，就是古代的天文学和古典哲学的关系和古典哲学的关系。我们刚才说了中国古代是天数不分，如果要使天文学的一些精密的计算是要通过数学来完成的，所以天数不分。那么古人对于数字的理解，实际有他们自己独特的深刻的思想，非常深刻的思想，最基本的理论在古代有两种：就是古人对于数字的理论，有两种，一种是生成数的理论，生就是基本的，成就是完成，有这样一种生成数的理论，这种理论实际体现一种比较早的进位制的思想。我们知道进位制，实际上是人们对于生物学上的一种简单的联想，我们伸出一只手来我们就可以知道五，伸出两只手来就可以知道是十，那么这意味着五可能就是作为一个最原始的进制单位。人们可以对一只手所给予的五来计数，这就是一二三四五，那么十，也就是六七八九十，这个阶段的数字是怎么得来的呢？人们认为是根据生数，也就是一二三四五这五个生数，就是基本数，再加上一个基本的进制五就可以得到了，比如一加上一个五就可以得到六，二加上五就可以得到七，如此类推，这就是生成数的理论。一二三四五就是生数，六七八九十就是成数。这是一种理论。

另外还有一种理论就是阴阳数的理论，阴阳数的理论。我们知道数字可能是无限的，数字是无限的，但是数字再多，实际它只有两种性质的数字，一种是奇数，一种是偶数。这在古人看来，这种现象和世界万物可以用阴阳两种概念去平分它，去分配它是完全一样的。因此，古人就建立起来了奇数就是阳数，偶数就是阴数这样一种思想。同时，阳数也就是天数，而阴数也就是地数，那么凡是奇数就都是阳数，凡是偶数就都是阴数。只有这两类数字，这个阴阳数，也就是奇偶数，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可以转换的，也就是说，奇数如果加上一，它就可以变成偶数，偶数如果加上一，它也可以变成奇数。而这种转换也就恰恰可以表示为阴阳的转换，可以用来说明阴阳的转换，这样就产生了一种数字和阴阳一种结合的观念，这种思想实际就是中国易学的一个思想基础，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早期的易卦的材料，包括商代的甲骨文里出现的易卦的材料，还有两周的金文里边所发现的易卦材料，以至于更晚一些到战国的竹简上出现的易卦材料，全部都是用数字写成，都是用数字写成。我们可以看这样一幅图，这个是发现在殷墟的一个易卦材料，我们看这个龟甲的四个角上刻了四个卦，这个卦全部是用数字写成的，因此说，易的本质不仅是数，就连它写卦的形式也是数，所以这个数的观念直接影响到后来人们的哲学思维。

我们看这样一个材料，这个呢是在湖北荆门郭店战国的楚墓里边出土的竹简，学术界把这个竹书呢称为《太一生水》，这篇文章实际上直接关系到对于老子哲学的解释，我们知道老子哲学的核心思想是道，那么道是怎么来的，老子为什么会产生这样一个道的观念，这篇文章上对这个思想有非常精辟的论述，这个《太一生水》的开篇就是在讲宇宙的生成，说太一生了水，水呢然后反辅太一又生了天，天又反辅太一又生了地，然后接着再往下生，生成，统统讲的都是一个宇宙的生成过程，那么这个宇宙的生成过程和古典哲学和道家哲学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先来解释一下“太一”是什么？太一在古文献里边又可以写成“天一”，天地的天，天一实际就是“一”，就是天数“一”，我刚才讲数字有阴阳的观念，有天地的观念，那么凡是奇数都是阳数，也都是天数，所以它所强调的只是“一”而不是天，天只是对“一”的属性的一个解释，它是天数的一，所以太一生水的本质实际就是一生水。实际就是一生水，这个太一，当然在古代它的内涵有很多，它可以指极星，我们说天上的极星，古人也可以叫它“太一”，也可以叫它“天一”。那么为什么呢？实际上古人认为极星是天神上帝居住的地方，它就和地上的人王居住在宇宙的中心是一样的，我们知道商代的甲骨文里说，商王自己自称叫“余一人”，就是我一个人，就是一，天神上帝叫太一也是这个意思，天下惟我独尊，只有他一个，所以这是“一”，那么“一”的本质是个数字，就是指的数字“一”，

那我们现在来进一步地分析，我们说水是一个物质的东西，对吧。我们明确可以承认是一个物质的东西，那么在老子哲学的系统当中，水是作为它的物质生成的一个基础，这个实际上和古代哲学的五行相生的理论是相同的，水它是一个物质的一个要素，同时它也是五行中的一个，那么在这个五行理论中，水是作为一个基础，它是生成其它的一个基础，但是如果人们要问：水是怎么来的？是什么生成的水？这个理论是没有办法回答的，如果只是把宇宙的源头追溯到水的话，那么它没有办法回答它自己的来源，所以也就是说，水可以作为物质生成的基础，但是它没有办法作为它自己的出现的一个基础。显然呢，如果古人要想描述物质从无到有的这样一个过程，或者是追溯出“有”出现之前的那样一种“无”的状态，那么他们就必须要找出一个比物质的水更抽象的一个概念来表示那个“无”，表示那个“无”的状态。这种情况是水没有办法做到的，于是他们就想到了数字，我们知道数字比物质的水显然是抽象的，显然要抽象，而且数字“一”呢，它是作为一个万数的基础，我们说数字再多再多，它的基础是什么呢？只有“一”，数字再多，都是“一”积累而成的，所以一是万数的基础，同时呢，我们刚才用天地数，生成数的理论都可以看到一还有其他的属性，在阴阳数和天地数的系统中呢，“一”是作为一个阳数，因此呢，它也有去解释阴阳的这种概念，而在天地数的系统中呢，“一”是作为一个天数，它有解释天地的这样一个概念，而在生成数的理论中，它是生数，它又具有解释生成的这样一个概念。因此一它实际上是可以具有解释、确切地解释天地、阴阳、万物的生成乃至一切物质生成这样最起码的条件，它具有这样的条件。于是，古人就把这个抽象的数字一作为水的一个基础，作为一个物质生成的基础，这个是非常合适的。所以我们通过这个可以看到古人的逐渐追溯物质起源的这样的思辨过程。而且非常重要的还在于呢，一和水同样都是物质的基础，我们说数字一是数字的基础，而水是物质的基础，这个性质它们是相同的，但是，“一”所抽象出来的，具有表示“有”出现之前的那种“无”的状态，它可以表示这种状态，这种特性呢，是水所不曾具备的，因此，才有古人这种哲学观念，才有这种一生水这种哲学观念，才创造出这样一种观念，但是这里存在一个问题，从一生水，这个逻辑过程建立起来，虽然建立起来，但是它只是人们从具体到抽象的完成了这样一个思辨的过程，完成了从具体到抽象思辨的一个过程，它并没有达到从无到有这样一个完美的过程，所以人们就必须要创造出一个宇宙中比“一”更为本质的东西，要建立这样一个东西，也就是说，要建立“一”本身来源的这个哲学基础，这就是道，于是出现了道，道是什么意思，道就是无，什么都没有，虚玄，你不能描述的这样一个东西，这就是道，所以通过这个我们就可以看得出来，老子的哲学是在不断地追求物质起源的那种原始状态，这就提示给我们，古典哲学的一个根本问题，就是在对于物质起源的这种原始状态的追溯和解释，这种原始状态实际就是物质生成的一个基础，那么宇宙的起源呢，实际上是人们借以探索物质起源的惟一的途径。

所以说呢，古典哲学的萌芽实际就是人们有意识地对于事物对于宇宙起源和它的本质的探索从这儿开始的，一种朴素的天文学研究，实际就是哲学研究的前身，所以我们通过天文学和王权的这种关系，以及天文学和古典哲学的关系，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古代的天文学，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有着非常深的影响，当然了，它对于其他方面，古代文化的其他的层面，也是有非常深的影响，比如说原始的宗教，古代的祭祀，包括它本身所提供的一套数术的思想，就直接影响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

下面我想讲第二个问题，就是中国古代的天文学成就。我们研究天文考古学嘛。当然最直观的结论，就是要看到上古时代的天文学成就。中国的天文学到底能够古老到多久？这是一百多年以来，世界科学史上非常关注的一个问题。那么，中国天文考古学的研究呢！现在呢！已经彻底改变了我们过去的不成熟的认识，我们现在先看一个图，这个图像反映的是1987年在河南濮阳西水坡发现的一个新石器时代的墓葬，它的碳十四测定年代是公元前四千五百年左右，我们再看一个比这个更详细的一个线图，这是一个照片，这个图的左侧，就是它的一个平面图，这个墓葬的平面图，我们看这个平面图，非常奇特，反映到这个墓葬非常奇特，在仰韶文化中，在当时四千五百年前，这种形式的墓葬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它这个墓葬的方位呢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是这样一个形式，我们看它的南边是形成一个圆弧的形状，而北边是一个方形，东西两侧还有一个弧形的这么一个龛，靠南的中央是墓主人，他的头是向南的，墓主人的身旁，东西两侧，还有他的脚下，他北侧有三具殉人，据人骨的研究，墓主人是一个老年的男性，而这三个殉人是三个孩子，尤其奇特的是在墓主人的两侧和他的脚下，有三组由蚌壳组成的图像，用蚌壳摆放的图像，其中在墓主人的右侧，也就是靠东的方向，是一个蚌龙，在西侧也就是靠左的这个方向，是一个蚌虎，而在墓主人的脚下，是有一个蚌摆成的一个三角形，类似梯形那样的，一个三角形，另外在三角形的东侧还摆放了两根人的胫骨，这个图像到底说明了什么？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我们来看另外一个图，跟它对比一下，我们可能会有一些了解，我们看这个图，这个图呢，是出土在湖北曾侯乙墓的战国初年的一个漆箱盖，这个箱盖上画了古代的二十八宿星图，这个箱盖的中央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特别大的一个斗字，就是北斗，它表示北斗，是个“斗”字，这个斗字的周围，斗字的四周一个圆形的，书写的是二十八宿的宿名，另外在箱子的东侧也就是靠左手的这个位置是一个龙，而他的西侧是一个虎，我们把这个图像和刚才发现的那个濮阳西水坡的墓葬图像把它比较，我们就可以发现，这两个图像所反应的内容是完全一致的。我们还可以注意一些细节，我们看下边这个图可能会更清楚一些，我们可以发现在右侧这个虎的腹部的下边，有一个类似于火焰一样的形状，我们再看这个濮阳的这幅星图，我们看在右侧这个虎的腹下也有一堆蚌壳摆放的这么一个东西，只是由于它可能散乱了，我们现在看不清楚它的形状，证明当时这儿也有一个图形。所以这些细节就是完全加强了两者之间的联系，证明这两幅图像的内容是完全一致的，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它们俩相差了四千年。

现在我们能够清楚地认识到，濮阳的这幅星图，濮阳的这个墓葬，蚌壳的内容所反映的实际就是我们今天所能够看到的最古老的星图，它也是目前世界上所能见到的最古老的星图，当然了，濮阳的这个星图，这个蚌塑遗迹，它所能够告诉我们的，还有很多细致的一些内容，比如说我们看这个北斗，人们可能会问，这个北斗为什么不全部由蚌壳来摆放，为什么要特意还配两根人的胫骨呢，这种设计是非常奇特的，它就和古人的观象授时的方法有直接的关系。

我们说中国的古代天文学有这样一些特点，因为观测者地理的纬度是在黄河流域，也就是北纬35度左右，所以他重视的天区，他所重视观测的天区，只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北极所在的北天区，还有一个就是黄道和赤道附近的星，这个黄道和赤道是天球的黄道，天的黄道和天的赤道。那么北极附近重要的一个星官就是北斗，古人就是通过看它来决定时间，这个和古人的一些独特的一些文化理解是有关系的，我们刚才说了，极星可以叫帝星，古人很早就发现天上星星的运行总是围绕着一个极点，一个点来运转，而这个点不动，这个点就是极，就是北天极。那么古人用最靠近北天极的一个星，来表示它，这就是极星，那么天上的星都是在围绕这个极点，这种运动的现象，就如同地上的人群、人臣，在围绕着帝王运动一样，所以，这个极星人们也叫它帝星，北极的地方，极星也就是被认为是天神上帝居住的地方。而北斗呢，在中国历史上的一段时间，充当过极星，因为岁差的缘故。北斗的位置比今天更接近北天极，我们看这个图上，右边这个图，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我们可以看到今天的北极是围绕着一个黄极在做一个圆周运动，今天的北天极就是在十字交叉这个位置，而公元前2400年前的北天极呢，是在它的西北的方向，就是我们右上的这一个方向，我们可以比较一下，这两个极点和北斗的位置，我们明显地可以看出，在那个时候，北斗比今天要更靠近北极。因此，北斗呢！在历史的一段时间曾经充当过极星，古人就把它认为是天神上帝居住的地方，而北斗围绕着北天极做周日和周年的运转，就像天神上帝坐着车子，在天上巡游一样，随着地球的自转，北斗围绕北天极它可以做周日的运转，它的斗柄在每天晚上不同的时间就会围绕着北极做旋转，它的方向就会改变，人们就通过这个可以知道夜间时间的早晚，又由于地球的公转，围绕太阳的公转，那么北斗围绕北天极呈周年的旋转，那么北斗呢，又会在一年中，不同的季节改变方向，人们看到这个现象，就可以根据这个现象，来决定一年的季节的更替。这样，古人就建立起了最早的授时系统。我们看看古人对于北斗认识的这个时间是非常早的。我们看这个，这幅图是河姆渡文化，发现的一个木制的北斗，它的时间距今是七千年，七千年以上。是在那么早的时候，人们已经认识了北斗，并对它有了很认真的观测证明，这幅图是发现在陕西延安的一个石刀，这个石刀非常大，50多公分，磨制得非常精良，我们看这个石刀上刻着七个孔，这七个孔你们把它连起来就是北斗的形象。这幅图反映的是商代的甲骨文里边，商人对于北斗的一些祭祀的内容，这幅图是东汉时期的武梁祠的石刻画像，它反映就是北斗帝车，北斗帝车的图像，我们看到北斗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当时就是被认为是天神上帝，所以《史记·天官书》上就说：“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所有的这些时间都是要靠它来定，所以北斗呢，是天文学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星官，我们知道北斗只有在夜晚才能看得到，如果人们想了解白天的时间，或者是更准确的时间的变化，怎么办，于是人们就学会了一种新的记时的方法，这就是立表测影，最原始的表呢叫做髀，就是一个人骨的骨字，右边一个尊卑的卑，叫做髀，它实际就是一根直立在平地上的木杆，这就是中国古代最早的天文学仪器，那么人们根据这个髀所投射的日影的变化，就可以决定时间，因为日影从早到晚，它会不断地改变方向，人们观测它就可以知道白天时间的早晚，这个方法后来就直接发展成为日晷，就是古代记时用的日晷，另外呢，日影在每天的正午的时间，随着不同的季节，它的长度，日影的长度又会不断地改变，人们根据这种变化就可以知道季节的更替。在中国的古代文献中，对于这个“髀”字含义的解释有两点非常值得注意。第一他们认为这个“髀”字既是人的腿骨，同时又是测量日影的表，它有双重意义，有一个意义就是人的骨，腿骨。另外一个意义就是测量日影的表，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呢就是髀作为测量日影的表，它的高度统统都规定为八尺，这恰好等于一个人的身高，所以这些线索呢，就使得我们知道了，早期人类通过立表测影这种方法，实际上是通过人身自己认识自己的影子来得到的，也就是说，人体在作为一个生物体的同时，其实还曾经充当过最早的测影工具，因为他们可以看到自己影子在一天中不同时间的变化，最后学会了立表测影，因此圭表实际是从人体测影发展来的。因此早期圭表的设计，也就必须会模仿人的高度设计，它都是八尺，而“髀”字的本义，也就必须会具备人骨的这样的一个意义，那么说到这儿，我们就可以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北斗用两根人骨来表示它的斗的那个斗柄的部分。这恰恰就是古人对于用北斗计时和立表计时这两种方法的结合，这种设计是非常的巧妙的。这个墓葬中由于有北斗的存在，那么，它的全部的蚌塑的星象的含义我们用天文学去解释它，应该是毫无问题的，因为所有的蚌塑必须被视为一个整体，那么有北斗了，其他的龙和虎也就一定具有天文学的意义。

这个龙虎看起来要比北斗形象一些，但是它的天文学的意义，可能并不是像北斗那样广为人知。我们来解释一下，这个龙虎在天文学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知道天文，天文是什么，天文实际就是天象，这个“文”字实际就是纹样的“纹”的古写，天象也就是天上的图像，那么古代人认识星并不是一个一个单独去认识它的，而是他观测天上的不同的星星组成的一个图像。并且用这些图象所像的那些物去命名它，这就是图像天象，这就如同今天西方天文学的星座一样，我们在西方天文学经常可以讲，这个星星像一个熊，叫大熊星座，是吧，那个像猎户，那叫猎户星座，也是图象，古代中国也是这个样子，不过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命名的方法，最主要的当然就是二十八宿，那北斗它也是一种图像，二十八宿都有自己的命名，那么在中国传统的天文学体系当中，最重要的象有四个，就是龙虎，还有鸟另外还有鹿，那么鹿这一象后来到晚期发展成玄武，玄武就是龟蛇合一，龟蛇结合这样一种图像，这种东西我们现在在史前的天文学里都可以找到，就是它们这一些变化的痕迹，我们现在都可以把它们梳理出来，那么古人为什么会重视这四个象，因为它们在历史上的某一段时间，曾经充当过时间的指示星，它指导人们的时间，那么古代的时间最重要的实际就是四个点，就是两分，和两至，春分，秋分，夏至和冬至，就这四个点，而这四个象就曾在历史上的某一些时期，充当过这四个点的标准星象，实际上它们当时都是一些要么是某一个很小的一个象组成的，要么是一个若干星座组成的一个比较大的象，比如说我们看右边这个星图，我们看北斗那个勺柄指向的那个方向，就是右手的方向，就有角、亢、氐、房、心、尾，这样几个星，这几个宿，实际在古人就把它认为是龙宿，龙星图，而这六个宿的宿名，它的名称都是得自于龙的身体，角就是龙的角，尾就是龙的尾巴，都是得自于龙体。而在斗的斗魁的那个部分，向左指，我们可以有觜和参两个宿。这个参宿是由七个星组成的，而觜呢是在参宿的上边，你看到它实际上就是一个，古人就把它就认为是一个虎象，就像挂在夜空中的虎皮一样，觜的本义就是嘴，就表示虎的嘴部。所以最早为人们认识的象实际就是这些，后来四象扩大，用它来指示二十八宿所分配的四个宫，又和四方和四种颜色配组起来，就形成了二十八宿的东宫苍龙，西宫白虎，南宫朱雀、北宫玄武这样一个完整的体系，所以我们看呢，45号墓西水坡这个墓葬里边，所体现的龙虎图像实际反映的就是我们刚才从星图上所能看到的东宫的某些星宿，和西宫的某些星宿，当然了这个墓葬所反映出的问题，其实还远远不止这些，所以通过这个图，其实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的内容，至少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人已经学会了立表测影，因为斗柄，那个斗柄，人骨可以表现出这个，已经学会了立表测影。

他们不仅已经知道了白天时间的早晚，而且根据每一天正午时期影子长短的变化，他们可以最终认识回归年，这个就为他进一步认识已经提供了条件，很可能那个时候人们已经认识了回归年。另外北斗存在，我们可以知道，他们已经学会了观象授时，已经学会了观象授时，不仅如此，他们不仅认识了北天区附近的北斗的星官，而且认识了天球赤道附近的星另外呢，我们可以知道，由于四象的存在，所以呢，当时人，至少已经认识了两分两至，这使当时原始历法的产生都不是没有可能，因为两分两至产生了，历法就可以出现，我们可以通过墓葬的形状可以复原出它的“盖天”理论，就证明当时的人已经不仅具有天圆地方朴素的思想，而且建立起了“盖天说”的一种理论的雏形，我们还通过墓葬的年代计算了当时的实际星空的样子，我们发现这个墓葬这个星图所反映的情况，就是当时的实际星空，就是当时的真实的星空的样子，这个对于探讨古人的观象授时的方法都很有意义。另外呢我们根据这几个殉人我们可以看到最下边的这个殉人，它不是一个正东西摆放的，它有一个角度，为什么会这样，我们通过濮阳所在的那个地理纬度的，做过计算，发现它正好指向冬至时期的日出方向，所以它和《尧典》所提供的主持分至四时这四子是非常有联系的，因此它有非常浓厚的非常深厚的文化含义，这个是汉代瓦当上边所发现的四神的图像，这是汉代所形成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样一个四神的图像。

这个遗迹是20世纪80年代发现在辽宁建平牛河梁的一个祭坛，同时发现的还有一个方形的祭坛，我们可以看这个，在右侧的这是我们刚才放的圆形的祭坛，左侧呢是一个方形的祭坛，这个祭坛是用粉红色的圭状的石头组成的，三个，中间高四边低的这样一个迭起的同心圆的圆坛，为什么要有三个同心圆，这直接就体现了古人对于宇宙的一种理解。我们知道，一年四季变化，太阳在天上的行走的路线我们视的、我们眼睛看的、行走的路线是不一样的，冬天呢太阳会升得很低，从东南升起来，从西南落下去，而夏至的时候太阳又会升得很高，从东北升起来，从西北落下去。而到春分和秋分这两天的时候，太阳是从正东升起来，又从正西落下去。因此在这四个时点上，两分两至这四个时点上，实际上太阳，用我们肉眼去看，在天上划出了三个弧线，划出了三个弧线，这三个弧线实际上就是后来盖天家所形成的七衡六间图的一个基础，他们用它来解释宇宙，也就是最古老的盖图，就是盖天家的一个图，盖图，那么这三个弧线把它延长，就是三个同心圆，那么最里边的这就是古人用它来表示夏至的日道，夏至那一天日行的轨迹，而中间的这个圆，古人用来表示春分时期和秋分时期的日行的轨迹，而最外侧的这个同心圆，古人是用它来表示冬至时期的日行轨迹，更为有趣的是这三个同心圆的实测数据我们现在可以量出来，它的内圆的直径是11米，外圆的直径是22米，正好是内圆的倍数，中间这个圆的直径是15.6米，那我们做一个排比，用外圆的直径去比上中间那个圆的直径，就恰恰等于中间这个圆的直径去比上内圆的直径，恰恰等于，而它们的比呢？恰恰又等于根号，一个正方形，如果它的边长等于一，那么它的对角线就是√2，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勾股数，我们说勾股、勾股、勾股定理，勾三股四弦五，这是《周髀算经》，也就是讲“盖天”理论的这个书里边，讲的就是这个问题，而“盖天”理论讲的也是勾股问题，所以通过这个线索我们实际上就已经知道了，古人是采取一种什么方法来得到的这三个同心圆，这就是我这张图上所示意的，它们可以连续做一个正方形的内切圆，和它的外接圆，连续做这样它的碳十四测定的年代是公元前三千年，在那个时代，中国的天文学和数学的成就已经发展的非常高了，这是过去我们所不能想像的，像这样的三环图形，后来我们也发现过，这个呢是出土在安徽含山凌家滩的一个新石器的一个玉璧它就设计成三环的样子，时间是在公元前三千年以下，到公元前两千五百年以前，是这样的一个时代，这幅图显示的呢，是巴比伦的一个三环的一个星图，是巴比伦三环的星图，看来当时的人们都是具有这样的一个对于两分两至的一个认识，但是呢，过去，人们有这样一些想法，就是巴比伦的天文学可能对中国有影响，其中这一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证据，那么现在看来可能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因为巴比伦这幅星图，这个平面星图，它虽然有三环，但是它的时代也就是公元前14世纪左右，比我们刚才提供的那两个图像都要晚得多，这样的三环图像实际在中国古代是一直承传了下来。我们现在所了解的天坛，祈年殿，祭天的场所，祈年殿，上边就是三层的顶子，它的祈谷坛也是三层，三层环的顶子，那么它祭天的圜丘，我们看它祭天的圜丘，也是三层坛，这个思想就直接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年的红山文化三环石坛。我们举的这些例子呢，当然都可以说明中国的天文学呢，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下边我想对我们研究古代文化的意义做一些概括，第一，我想就是我们探索古代的文明，对于科学史的研究是有很重要的意义的，长期以来中国的天文学一直都被认为是巴比伦天文学东传和影响的结果，因为，我们在对于公元前一千年以前的中国天文学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那么现在天文考古学的发展呢，已经大大改变了我们这样的一些认识，我们看到，中国的天文学在公元前四千五百年的时候，实际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成就，而且形成了相当完备的体系，因此我们可以说，它的起源的时间，还可以向前追溯得很远，因为这个过程必然经历了一个相当漫长的一个发展时间，而巴比伦的天文学我们现在虽然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千年，或者是更远一些，但是我们目前所看到的实物资料，比它的起源的时间要晚得多，这意味着呢，我们现在必须重新地去看待中国天文学史在世界科学史中的进程，重新地评估中国的古代文明在人类文明史中的地位，这就具有重要的意义。

第二，我们探讨古代的天文学对于古代文明起源的研究也具有一定的意义，中国的古老文明实际上是天文学发端最早的古老文明之一。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天文学的起源和文明的起源大致是处在同一个时期，所以天文考古学的研究，实际上为我们提供了从天文学的角度去探讨古代文明起源的一个新的途径。我们刚才已经看到，在那么早的年代，古代的人类、先民们已经对天象有了非常精深的了解，对于宇宙有了丰富的知识，并且由此产生出了朴素的数术思想，原始宗教的思想，乃至哲学思想，这都表明当时的人们已经具有了极高的智慧和文明。所以说如果我们懂得了古代人类的宇宙观，实际上我们就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了文明诞生和发展的脉络。因此，这个天文考古学的研究，为古代文明的探索带来了很多新的见识。

第三，就是我们探讨古代的文明，探讨古代的天文学。对于我们今天建设精神文明的这个意义，我们说人类的历史其实并没有成为历史，我们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古代的气息会沿着岁月的长河飘落到我们身边，我们的很多想法，我们的所思所想，有很多早已被我们的先人想过，甚至感觉过，而且比我们感觉得可能更细腻，更周到。虽然我们今天享受了很多新的文化，掌握了很多新的技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资格自诩比古人高明。因为历史是传承的，我们今天熟悉的一切，又何尝不是数千年文化的积淀呢？所以我们只有清晰地了解了我们的过去，了解了我们的历史，才能正确地看待我们的今天，认识我们的今天，也才能够更客观地预见我们的未来。我们不应该忘记这样一句名言，了解过去的五千年，是为了掌握今后的一百年，这大概就是我们探索古代文明的真正价值，谢谢大家。

中国古代雕塑 -钱绍武

主讲人简介

钱绍武；1928年江苏无锡人。1947年考入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1951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留校任教。

现为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教委艺术教育委员会委员、新闻出版署专家鉴定委员会委员、全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委员。

雕塑作品有《大路歌》、《江丰头像》、《李大钊纪念碑》等。

内容简介

中国古代的雕塑艺术可追溯至公元前四千年以上，这一时期石器和陶器的出现，拉开了中国雕塑史的序幕。其雕塑作品侧重于动物外形的器皿、饰物和人物的捏塑，形体小巧，造型粗略，带有浓厚的人情味。青铜器艺术代表了商周雕塑的最高水平。此时的青铜作品虽然多具实用目的，但已初步具备了雕塑艺术的特性。一些夸张、变形、奇特的纹饰，渲染了威严神秘的气氛，形成了端庄、华丽、气质伟岸、形象乖张的艺术特性，突出反映了商周时期人们的审美观和对自然环境的理解。鼎是这一时期典型的雕塑作品。

陕西临潼秦始皇兵马俑的发掘，给世人展示了秦代雕塑艺术的辉煌成就。其兵俑体态与真人相等，数量众多、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其马俑形象写实、身材矫健、活灵活现。此时的人物雕塑更注重面部的形象刻画，神态万千、精细逼真，秦俑坑发掘的铜马车更是雕塑艺术史上的奇迹。汉代雕塑在继承秦代恢弘庄重的基础上，更突出了雄浑刚健的艺术个性。这一时期的墓葬雕塑特别发达，已从秦陵地下墓葬的雕塑的形式发展到地上的陵墓表饰。在形式上突出了石雕作品的雄浑之势和整体之美。

源于魏晋时期的佛像雕塑艺术在隋唐时期得到了空前发展。其风格的多样化与技巧的纯熟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水平。此时的佛雕作品既博大凝重之态，又不失典雅鲜活之美。位于河南洛阳的龙门石窟在经历魏晋唐多个朝代的开凿后，随历经千年岁月的风霜，仍不失其神秘华丽之彩。龙门奉先寺群雕更显示出大唐帝国的强盛。此时的佛像雕塑艺术已逐步摆脱外来佛像样式的影响，走向了雕塑作品民族化的成熟期。继中晚唐之后的宋代雕塑进一步生活化、世俗化，创作手法上趋于写实风格，材料使用上则更加广泛。宋代的彩塑较为发达，在佛雕造像上较唐代有了较大变化，此时的佛雕造像以观音菩萨居多。宋代帝陵的表饰仿效唐代，但其表现手法以写实为主，石雕作品更具端庄温顺之态。宋代雕塑的过分世俗化，严重削弱了雕塑艺术应有的纪念性、恒久性，其作品在空间布局、形体数量上的追求也不及前代。

明清雕塑有明显追随唐宋风格的痕迹，在名目繁多的寺庙里，供奉着各式各样的神像，从题材到表现手法日趋世俗化、民间化，形成了工巧繁缛、萎靡纤细、色彩亮丽的艺术风格。明清石雕佛像几乎绝迹、寺庙造像逐渐发达，且趋于程式化。明清帝陵的陵墓表饰较前代规模更大，像设更多，布置讲究、技术娴熟，但其既缺乏唐代的超然、也缺乏汉代的雄浑，此时的作品更能满足人们的赏心悦目之功能，失去了前代的创造活力。

《中国古代雕塑》 （全文）

主持人：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文学馆。提起雕塑，我们常常如数家珍般地，就能够说出许多西方雕塑家的名字，像古希腊的米隆、亚里商德罗斯、阿基商德罗斯，意大利的伟大天才多纳泰罗、米开朗基罗、贝尔蒂尼等等，一直到法国十九世纪的雕塑大师罗丹，我们都能如数家珍。而对于他们的很多作品呢，都成了人类艺术史上的杰作。像《掷铁饼者》、《大卫》、《摩西》、罗丹的《思想者》等等。那么谈到中国的雕塑，我们知道的就不多了。今天的《在文学馆听讲座》，我为大家请来了我国著名的雕塑艺术家钱绍武先生，请他专门来讲《中国古代雕塑》，并谈到东西方雕塑艺术的对比，大家欢迎。

钱绍武：说起咱们中国自己的古代雕塑，我们中国应该说是个雕塑大国。就是咱们中国自己的雕塑到底有些什么特点？使得我们中国的雕塑，可以自立于天地之间、不比任何国家差。我们有非常大的特点，就从最早的雕塑，殷商时候的雕塑，当然很早的也有，我们红山文化有很多的小泥塑，但总的来说，规模还不能算大，雕塑的规模还不能说是很宏大。但是真正成为非常宏大的雕塑，其实从殷商时候开始了。

中国有个非常奇怪的传统，咱们是用一种石器变成雕塑、变成纪念碑、变成国家民族的象征，就是我们的铸鼎。所谓“御制九鼎，以飨九州”，一个国家兴盛了，就要铸鼎。为什么要铸鼎呢？凡是国家有重大事件、或者是重大成功、或者是建国，凡是重大事件，都要向上天汇报，中国古人是很注重一切来源于上天的安排。所以呢，人类的一切成就，都要首先向上天汇报，那么向上天汇报这个习惯，就像我们现在有重要事情都要请客。当时也要请客，请上帝吃饭。那么就要煮牛肉给上帝吃，煮牛肉的鼎。为了这一顿饭，就要铸一个鼎，铸一个煮牛肉的大鼎，一个大锅。因为非常隆重，所以煮完牛肉给上帝吃了以后，底下一定要刻上，记载的年月，为什么事情铸的鼎，要给上天汇报。铸鼎就是中华民族的一种象征。当时来说，殷商时期最隆重事情的记载，由于这么隆重，所以它的也就成为一种国家民族的象征。所以呢，《孟子》里头就有个故事，齐宣王把旁边的宋国打败了，把它灭掉了。那么他的借口就说，宋国的国君太糟糕了，把人民弄得一塌糊涂，我来代替他。那么孟子就说，为什么你们宋国人不欢迎你呢？你把宋国灭掉了以后，问题在哪儿呢？你本来是要把他打掉，来说明你自己如何有理、如何可以给人家过好日子，齐国打过去了，把那个鼎拿走了，把人家国家的象征、代表性的东西都拿走了，那人家当然不答应了，所以鼎呢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这个鼎呢，就是最早的雕塑。大家可以看见这个人面鼎，这种尊严、这种宏伟、这种稳定、这种自尊，这个虽然是一个煮牛肉的锅，但是这种精神状态，还是看得很清楚。所以呢，世界上的很多民族，也有把瓶子，罐子做得漂亮得不得了，这就是希腊。希腊的瓶子、罐子，现在我们的奖杯、大部分的奖杯，都是从希腊的瓶子、罐子里发展出来的。所以希腊的那种陶罐、瓶子很小，但是非常漂亮。但是要把它作为国家民族的象征，那就不够了，那就感觉太轻巧了。这说明我们人类、我们中华民族，有了如此重大的成就，所以这是我们民族的象征、国家的象征。我们这个鼎是一个时期的纪念碑、是当时人民的骄傲所在，这样就形成了中国的鼎。鼎本身就是一个不得了的雕塑作品。这种呢，全世界都没有的，把它的形成注入如此深厚的人文精神、如此深厚的精神内涵，充满了自豪、充满了自信，完全从整体造型中间感觉得到。所以这可以说是中国雕塑的第一个大特色。

有很多人认为我们中国对人物的造型总是不如欧洲，特别不如希腊，那么我现在举一个和希腊时期差不多时间的雕塑作品。希腊它是从公元前800年，一直发展到公元1世纪，差不多希腊艺术就是这样的。在比较短的时间，但是发展得非常地快，而且是完美、非常好。那么它的代表作品应该是公元前五世纪，也就是所谓的黄金时代。那么黄金时代作品，我们现在完全和它对称的地方没有。但是到了希腊化时期，也就是公元前300年左右的时候，这个时期也是希腊雕塑非常繁华的时期，那么这个时候的作品是什么呢，就是大家所看见的《维纳斯》。大家都知道这个作品是代表性的，还有大家知道的《掷铁饼者》，这个雕塑是当时希腊的最重要的艺术作品。因为扔铁饼是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要项目，那么奥林匹克运动会是希腊所有的最重要的活动之一。那么这里头的优胜者，希腊人把他作为神似的来敬仰、来歌颂。扔铁饼其实不是个运动项目，希腊的所有的运动都是和实战有关系，没有一个民族，特别是古代民族悠闲地，可以说为了玩搞个运动会，没有这种情况。当时的运动会都是为了实战需要，才需要举行的。特别是海上运动的一种需要，因为希腊立国完全靠海洋经济，一个农业国家当时可以横跨欧亚非，打仗打的，这是完全靠它的海上贸易。海上运动是希腊民族赖以生存发展的重要因素，为了这样，它就举行奥林匹克运动会，就要锻炼各种各样、有实战需要的项目，扔铁饼本身就是一种杀人的项目。铁饼边缘是比较锐的，一扔出去砍到脖子，人的头就掉了。那么我们怎么样呢？当时这个时候，有比它稍微晚一点，我现在要举的比《维纳斯》要早一点，比《掷铁饼者》稍微晚一点，是什么呢？就是我们秦代的兵马俑。

我认为我们的兵马俑有比希腊的雕塑发展得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方，也有些非常不如人家的地方。不如它什么呢？不如它人体的动作、人体的表现，这是和它们没法比，那希腊雕塑人体的精到、开阔、生动，那老实说咱们是比不上。但是咱们有一点比它强，就是人物的脸部的刻画、表情的刻画、性格的刻画，比希腊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看看维纳斯她到底什么表情？脸上什么表情？这个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扔铁饼的也是这样子，动作非常漂亮，但是人的脸上是麻木的，就没什么表情的。大家现在知道，歌颂得不得了，就是帕提侬神殿它雕塑的那几块浮雕，那也被认为是人类艺术上的珍宝。命运三女神漂亮极了，但是脸呢，也是木然的。那么我们好在什么地方呢？这个是兵马俑里的将军俑，整个的身体、整个的动作是非常庄重的、非常稳定的，而且它的脸一看就是身经百战、行伍出身，完全和他的身经百战形成的这种经验、老道，那全部感觉得到。人物的脸的表情，所有的兵马俑里头基本上没有重复的。它都有一个类型，类型之间差别不大。但是每一个类型中间都有非常生动的一种代表性的人物刻画。直到现在，一看这就是陕北人，有的是傻乎乎的、特别乐观、作战勇敢。有的人一看就是文官，小三角眼、特别精明、特别精干，有点小里小气，但是他很谨慎小心。有的就是关西大汉，但每一个类型刻画得非常精到。这种刻画希腊并没有达到，在人物的表情的刻画、他的社会性的刻画、他的阶级地位确定、他的心理状态的表达，这是当时两千二百多年以前，希腊并没有做到这一点。而我们中国在这一点上实实在在超过它。这种类似的心理刻画在欧洲到什么时候呢？到罗马雕像的时候才开始有这种相当深刻的心理刻画，那也是非常深刻、非常生动。

到罗马时候，罗马的全身像都还是从希腊神话希腊的雕塑中模仿过来的，本身并没有太高的成就。但是人像刻画，在罗马那是得到高度发展，但那比我们就晚很多年了。所以呢，在我们秦俑中间已经达到写实水平，达到这样高的水平。当然为什么那么写实呢？也有道理、也有原因，因为这是真人，秦始皇做一批真的将军，死后要来维护他的统治，他的卫戍部队。所以他是以真人的要求来要求的，这个非常严格。甚至于穿的鞋底都是布的，都是纳的鞋底，每一个鞋底纳的针脚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都不能随便乱做的，乱做要杀头的，秦始皇那是非常严酷的。那么这就形成了高度写实的风格。也就说明当时不是一两个艺术家达到这种很优秀的水平，不是的。大家现在知道，已经发现的兵马俑已经多少个？上万个，成千上万。那么还有很多，现在还只是一个一二三号坑。还有其他的，东南西北还有几个方位的坑都还没挖掘，那也不知道多少个呢。而且最近还发现了一个叫白骑俑，除了军队、部队那样的，还有耍杂耍的，现在已经发现了，那也更加生动。可见我们的写实能力、刻画形象的能力，已经在秦代完全有能力可以和希腊抗衡，这就是秦代我们已经达到的水平。

但是中国艺术上又产生了叫第二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就是汉代。很多人认为汉代的雕塑，汉代是继承了秦代。我们一提叫“秦汉秦汉”，其实从我现在所看见的雕塑方面来看，不能看成秦汉，有联系的一面，有非常大的反其道而行之的一面，这是汉代艺术。秦代的艺术，由于它的法家思想，它是比较朴实的、比较实在的，所以它的艺术作风上也是比较老实、朴实简要。但是到了汉代恰恰来个相反，汉代特别从汉高祖一直到吕后、文帝、景帝一直到汉武帝。汉武帝的初期多是崇信着一种什么思想呢？是道家思想，叫“黄老之术”，黄帝和老子《道德经》思想。秦始皇除了法律、医书、农书以外，其他的都烧。那么汉高祖为了适应人民的这种逆反心理，到了咸阳以后就提出个原则，只要你不偷不抢不杀人，其他的全都可以，把秦代的法律一律取消。这使人们得到了空前未有的宽松，由于这样一种宽松，就产生了雕刻艺术上全世界所没有的一种特殊的作风，就是顺乎自然。就是我们看见的霍去病墓的一些石雕作风。这是一个牛，一整块石头，其他的角都是浮雕，几根线过来就完了。这个是跃马，马头往上竖着，腿也竖起来。但是呢，这个腿上面都是简单的几根线，但这个马整个的造型是非常地高昂。它是找一块很类似的石头，稍微刻一刻就成了这么一个造型了。不是精雕细刻，像希腊雕刻一样、像埃及雕刻一样，把石头雕刻得跟真的东西一样，不是的。而是找一块很类似的石头，有它某种方面的特别入神的地方，然后加以稍微刻一刻，保持天然的形态。譬如有一个大蛤蟆，也是这样一个很大的东西，都是很大的一个石头。一个蛤蟆，前头就雕一个眼睛，整个就保存着这个胖乎乎的一个蛤蟆，好像还在气喘似的。那种感觉特别生动。但是最生动的肚子恰恰不是人工做出来的，是这块石头天然的，这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完全找到天然的形状，而不加以破坏，只是加以利用，人工在关键时候点题，稍微有点引导，稍微有一种启示，给你种暗示，让你自己用想像来补充。这个原则在汉代霍去病墓中就已经充分地实现了。暗示这个技巧太重要了，只有暗示才发挥观众的想像力、才发挥观众的创造性、才能够使雕刻家具体达不到的使观众自己来补充，使自己自觉来想像，这是非常重要的艺术技巧。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我刚说的，它的思想是道家思想，自然本身不破坏，要天人合一、要顺乎自然，和自然融为一体，这个和欧洲传统截然相反了。同希腊传统也好、同印度传统也好、同埃及传统也好，都是把石头，把山雕成人所需要它的什么样子。我们不是的，我们保留天然的形状、尽量地保留，人工只是必要的时候稍微点一点点，这个传统是完全不一样的。保留自然的美，而不是破坏它，不是按照人类的需要把它琢成什么样子，这个原则从此在中国的雕刻上头树立起来了。而这个原则在欧洲没有，一直到罗丹的晚期，才开始有写意的、比较自由的，把具体的形状抛开一边的，更抒发自己个人的一种想像的，才开始有这种探讨。这个原则一直到现在，可以发展到根雕，里头真正好的作品是非常的精彩。那么为什么中国人会这样子呢？为什么欣赏呢？为什么到现在有如此广大的、比雕刻家、比我们美术家培养出来的人数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精彩的东西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为什么呢？因为中国有这个传统，因为中国从汉代开始有如此的重视自然、懂得自然、运用自然的传统。

唐代，我们说盛唐气象，当然各方面都达到了顶峰，应该说封建社会的文化已经达到了顶峰。雕塑也是同样的，也是达到了空前未有的高度。现在我要特别谈到我们唐代产生了一种以前秦汉都没达到的，就是人的力度的表现、力量的表现。唐代有很多天王力士，这个表达又是达到了全世界所没有的程度。我们强调什么呢？很奇怪，一个强调脖子、一个强调肚子，很多人没想到的。在河南的龙门石窟，有个极南洞，有两个力士站在旁边，那个肚子整个鼓起来，像个铁疙瘩似的，叫梅花对，结实得不得了。一个是凹下去的，一个是鼓起来的，都是很有力量。那么奉先寺里头有个金刚力士，那个力士肚子上倒看不出来，因为他有点衣服，有点飘带，看不很清楚，但那个脖子粗得你简直不能想像。中国有句话叫“燕项”，就是燕子的脖子，燕子的脖子项比头还要大，他正是把脖子夸张得像一个燕子的脖子似的，那么大，然后头小起来。为什么把脖子画成那样大、刻画得那么大，为什么肚子又如此的讲究？它有一个根本原因，咱们中国对力量的感觉和看法和欧洲的看法完全不一样。欧洲认为有力量就是肌肉、要锻炼、要打沙袋、练肌肉，认为这样才能有力量。中国人认为不是的，中国人认为力量和气的运用是结合在一起的。我们认为，说这个人力气大、力气小，力和气是一个概念。气力、力气是一个概念，离了气就表现不出力量来。正因为这样，所以肚子是气之坐态，所以他得憋进去，再把它鼓起来，这是运气。脖子运气憋住了，也是气的表现。对气的运用、气的造型上的体现，直到现在欧洲人也不懂，欧洲也没有。所以我说这又是我们中国雕塑中间的一个不得了的成就，这的确是可以在世界的雕塑史上大书特书，而且毫无愧色。因为的确只有中国人理解，而且这个气之所以那样重要又和道家思想有关系，又和道家的吐纳法、练气完全是一致的。

宋代的石雕艺术有两个特点，一个就是人物的性格刻画，这是比唐代有深刻得多的地方；一个就是整体观察。由于我们中国的山水画高度发展了，超过当时同时期全部欧洲的绘画水平，所以艺术家就懂得全面地看一个艺术作品。山川、河流、人物，全是结合在一起来看，这个都是宋代所达到的，唐代并没有达到这个水平。就是把整个的自然界所有的因素变成一个整体来做雕塑，这么一个原则。杭州的龙井有个洞，烟霞古洞。一进门因为洞很窄，它雕两个观音，一边一个观音。右边这个观音，头旁边吊下来一块钟乳石，一块很大的圆圆的一个钟乳石，吊在头旁边。假如按照外国人的办法就把它琢掉了，变成花纹什么了。我们不是，我们保留下来。那怎么办呢？很妨碍这个观音，观音头旁边一块大的钟乳石，那么吊下来，结果处理得特别妙。他把这个钟乳石圆圆的，他就刻五道云，石头雕五道云气，卷过来，卷过去，五道云气。本来是垂下来的，结果成为就像往里头去的一个洞。整个洞由静的变成了动的。往里头去，云彩上头刻一个将军，一个将军捧着一大堆书，好像拿着书要往洞里头去给这些罗汉们读。他把观音雕一个手往上指，一个手指头指着这个云彩，一看好像观音的无边法力，让这个将军在云彩里捧着书给罗汉们去读，那样子。一下就变成观音法力的体现，成为非常生动的一个处理。我觉得懂得自然界、理解自然界、运用自然界，而不是破坏它，稍微来一点点马上变不利为有利、变无用为有用，这种是智慧的充分体现。

还有一个就是在四川大足，大家都知道宝顶山。山道底下就是悬崖，山里头有佛像，就看见一个大狮子，雕得非常精美，趴在那儿。非常精致，瞪着眼睛在看着前头。它在看什么呢？它瞪着前头有一个小缝，山的一个小缝，那个缝上头开一个小天窗，走到那儿看非常奇怪。所有的佛像都是高高在上，让人去膜拜它吧，他雕一个佛，跪在那儿，而且屁股朝着观众，向里头跪着。为什么观音那么跪着？然后慢慢再进，原来周围洞里头远远的一排的观音，十二个跟观音差不多形象的佛，非常漂亮。十二个排在中间，里头还有童男童女、金童玉女。这个洞里头，中间有水流下来，他把洞上头雕一个水道，水顺着那个水道流下来。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捧着一个钵在那儿接水。然后那个佛非常庄严、非常漂亮，那么金童玉女在底下听着水滴滴答答滴下来。整个是另外一个天地，一个非常幽静、非常优美、非常神圣的一个地方。然后观音就在朝拜这个佛，这个时候你再一想，想起来了，原来这个观音是普贤，普贤骑着青狮，因为她是骑着青狮子来的，她进去朝拜佛，狮子在门口等她。所以一下子把外头狮子的那个凶猛的样子，但里头是宁静、神秘、神圣，整个地完全融会在一起了。也是给你一个过程，给你一个逐渐适应、逐渐想、慢慢地体会到内外的一致，成为那么一个内外统一的一个构思，这又是个不得了的创造。所以我觉得这是当时由于山水画的发展，而形成了一个整体。

譬如你们到杭州的飞来峰，那个石头本身千奇百怪，好看得很。那么里头有一个，就在飞来峰的界石旁边的一个峰，石灰岩的，喀斯特结构的，很多变的那种石纹。底下是条冷泉，在泉水处有个转折，拐一个弯在那个地方。泉水哗哗地流过去了，现在这个泉水小了，以前泉水很大。就在这个泉水上头，山岩上头雕一个观音。底下的石头像云似的，上头的观音她一个脚翘着，一个手搁在她膝盖上头，头微微地再侧一点，就好像在听着底下的流水，听着泉水流过去的声音。上头有些草垂下来，有些松树，整个是一幅水月观音，非常好的画。这个就绝不是说仅仅是雕一个像而已，他把像和山水完全有机地统一在一起了。

宋代一开始就没强大过几天，然后一天到晚打仗，人民生活是极不安定。这样就产生一个大的优点，对艺术家来说，就是“穷而后工”。一个艺术家受到挫折很多，对人情世故了解得很透彻，那么他对人性的刻画，就会有很高的深度。比平平淡淡、安安静静中做雕塑要深刻得多。所以宋代艺术就产生了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对人性的深入刻画。这就体现在我们太原的晋祠。邑姜本身刻画得一般，但是有四十个婢女，我可以选出十二个侍女来，简直每一个侍女我可以给她写一篇传，那种深入的性格刻画，你很难想像。这是什么时候呢？这是公元十世纪，十世纪在欧洲来说，就是中世纪。就是那个时候皇帝都不认字，什么事情都得向经院里头请教，拿片树叶子就可以定人家死罪。这是落后野蛮到极点的时候。但是我们已经有如此深刻的雕刻艺术，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北宋的宋神宗年间，是所有的文化艺术最发展的时候。苏东坡、王安石、范仲淹、司马光，全在这个时候活动，画家里头郭熙，马远全在这个里头活动。所以艺术水平、文化水平是最高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确定呢？因为在这个地方有一个日子，做完了雕塑记了一个日子，在邑姜坐的座位后头的板子上，用毛笔写了一个日期，记做完这个像以后的一个日子。叫元佑二年，元佑党人这个时候，宋神宗的晚年。所以这个完全可以判断，这个时候刚好是文化最活跃、最发展的时候。所以我认为宋代雕刻又是唐代雕刻所没达到的。只有在宋代山水画中，才会如此发展。对风景、整个的人物山川理解如此统一。这种成就以后欧洲到了很晚才有人从这个角度考虑，现在一天到晚谈环境艺术，但达到如此的环境艺术的，老实说还很少很少。那么这是宋代的一个发展，就是对整个环境的总体观照、总体来欣赏、理解。

明代主要出了两个人会做皇帝，一个就是朱元璋，一个就是朱棣。我现在就说朱棣，这个故宫不知道他找人怎么设计的，现在的地震那么厉害，北京经过几次地震，木结构的故宫一点事儿都没有。据他们搞地质的说，那故宫周围是一整块，地质构造是一整块，所以它不受影响。那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选择的，怎么选择的这么一个地方。那我现在就说，第二个选择又是不得了，就是确定在武当山、湖北郧阳地区。湖北，在当时的版图来说是全国的中心，怎么那个全国的中心选择到一个武当山？他亲自下了三次诏书，必须在这儿建。这个永乐皇帝用了十三个省的财富，修了十一年，才修成整个的武当山这个结构。他从汉水的老营口，离武当山还有二百华里，在那个地方开始建立纪念碑。然后呢，他就修了一万多个道观，从老营口开始一万多个道观，每一个道观都是真武大帝如何从小由王子，然后要修仙，然后意志不坚定，观音老母然后又来点化。爬到顶上有一个庙，全部是铜的，一根木头都没有。庙里头就有真武大帝坐着，身上边披着个黄袍，但是里头穿着盔甲，披发，非常威猛。像王者而威猛，像大将从容。最有意思的有一个将军捧着一把宝剑，宝剑人家都是挂在腰里头，他是两个手捧着向上去。剑出鞘，拔出一尺。看了以后当时真是有威风凛凛的那种感觉，杀气腾腾。所以这个当时是不知道怎么选的，山川、河流、建筑、一万多道观，怎么从低到高、从小到大、从仆人到皇上、最后以武定天下，一把宝剑拔出一尺，那种构思的精妙、构思的统一、严密，这是没有比的。我觉得直到现在为止，世界上没有一个地区的环境艺术达到如此精美、如此巧妙、规模如此宏大。现在没有，所以我说我们中国雕塑，实实在在是一个雕塑大国。

中国雕塑不要说质量，就是数量也是全世界第一。不要说别的地方，就四川一个省，那还是偏远的，不是中心。雕塑到什么程度呢？从川北的广元一直到川东的重庆，有一条驿道，古代送信的道路，差不多一千多里地，两旁边都是山，山头上头全是雕刻。你想想全是雕刻，几十万樽，那个石刻，大多石刻只是中流水平的，最高水平在安岳。有一个卧佛，也是现在中国所有的最大的卧佛，二十七米长，躺在那儿二十七米。卧佛就是佛涅槃，佛去世，很多佛弟子在后，因为它是佛雕，佛躺在前头，后头背景是很多佛，很多罗汉在哭。但这个时候发现其他弟子都在，就是佛最喜欢的一个小弟子阿喃没在。所有的佛经是阿喃记录下来的，所以佛呢特别喜欢他，和佛还有点亲戚关系。这个阿喃没在身旁，然后叫人赶快去通知，阿喃在邻县，听了以后赶快赶过来。艺术家处理地特别有意思，其他的那个佛都在后头哭，它是浮雕嘛，前边是佛躺在那儿，他把阿喃处理在最靠外，佛最靠外边上添一个佛。阿喃的脸看着佛，他人小啊，给佛号脉，在摸着佛，在看着佛。这个动作妙到极点了，《佛经》里头只是说他赶回去看佛，并没有说他号脉。怎么有一个专门在外头看着佛，在号脉？那种关切、那种细心、那种对佛的那种亲情、那种感情，生动得全部成活的了，有这个细节。这个细节全世界所有的涅槃辫，所有的佛最后去世的这个里头，都没有这个细节的。号脉也只有中国人有这种习惯，中国人有病了，看看脉向怎么样。所以呢，它完全是中国式的一种关切。感觉人情味足极了，这是聪明到极点了。所以我说中国的雕塑艺术实在是博大精深。我感觉中国雕塑充满了特色、充满了艺术家的高度的智慧。和中国的哲学观点紧密连在一起，和中国人的世界观紧密连在一起，只有中国人才那么想，才那么理解，才那么表现，才有如此高度的表现技巧，才达到如此特殊的水平。所以我说中国是个雕塑大国。今天先讲到这儿。

主持人：雕塑简单来说，我觉得就是通过形体来传达精神。这让我想起法国的雕塑大师罗丹的一句话：“没有生命就没有艺术”。雕塑家要想表现快乐、苦痛和某种狂热，如果不首先使他要表现的人物栩栩如生，那么就根本不可能感动我们。那么最后，我们就为钱先生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演讲表示感谢。

中国古代体育 -崔乐泉

主讲人简介

崔乐泉，1959年生于山东桓台，先后就读于山东大学历史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成都体育学院和上海体育学院，获历史学硕士和教育学博士，是我国首位体育史专业的博士学位获得者。现为中国体育博物馆研究员、中国体育史学会常委兼副秘书长。近年来主要从事体育考古学、体育史学和民族体育学方面的研究，出版有《中国武术史》《中国近代体育史》《中国古代体育文物图录》等10余部学术专著。

内容简介

在原始社会人与自然斗争的渔猎、采集、生产活动中，在先民祈求神灵保佑的原始宗教舞蹈中，在原始部落之间的征战中，诞生了独具东方特色的中国古代体育。

中华体育文化是与中国社会历代传统文化同步发展的，中国古代的体育运动无论是形式、技法均有着鲜明的东方文化特征，流露出了先民的聪明才智、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精神。丰富多彩的中华体育文化，是支撑世界体育文化辉煌殿堂的重要支柱。从生产实践、战斗技能中转化出来的体育运动项目，充分体现出了中国古代体育的以增强自身体格体能、娱乐为主的体育精神，虽然有些项目在历经朝代更迭后消失了，但它对我国及世界体育的诸多项目有着深刻影响。

在中国古代的词汇中并没有“体育”这个词。这个词是十九世纪从日本传入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中国古代没有体育，只是没有现代意义上的体育。现代体育是时代的产物。在中国古代，表现体育活动的内容，在文献和文物资料中都有体现，包括从远古人类劳动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有关体育活动。当这些体育活动从远古人类的生产劳动中独立出来，并作为一种文化形态存在的时候，即被赋予了游戏的、竞技的、健身的和教育的功效与功能。

中国古代体育可归结为五个方面：第一部分是从生产实践活动和军事战斗技能中转化出来的一系列活动项目。包括射箭、“田径”运动形式，以及水上与冰雪运动项目。第二部分，具有技击和保健特色的武艺、武术与养生活动；第三个方面，娱乐特色的球类运动—蹴鞠、马球和捶丸；第四个方面，在春秋时期已经相当普及的、具有益智特点的盘上棋类游戏；最后一个方面，是具有地域和民俗时令特点的民俗、民间体育，包括龙舟竞渡、还有其他的具有民俗特色的一些体育活动。

当世界绝大部分地区仍处于混沌朦胧状态的时候，以中华民族为代表的中国东方体育文化已经从公元前五千年左右开始逐步向文明社会过渡，并在发展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个性。而此时，以欧洲及地中海为代表的西方古代体育，这时候才刚刚起步，经过公元前八至五世纪的发展，西方的体育才逐步形成。所以说在早期，还是东方体育占了主要的地位，它对世界体育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作为东方典型代表的中国古代体育，在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上，有的项目虽然在风行一时以后消失了，但是有的随着生命力的增强还是流传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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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跟大家谈的题目是中国古代体育。对于中国古代体育，大家有些陌生，因为我们平时接触的都是现代体育。不过，随着北京市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成功，作为人文奥运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古代传统体育也时常见诸媒体，所以大家也比较了解一点。在这里，我所讲的中国古代体育，从时间上来说，是指从体育活动的出现，到十八世纪末西方现代体育传入中国为止的这个时间；从内容上来说，是指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产生并发展的传统体育活动形式。它既包括了华夏民族的传统体育形式，同时还包括了在历史上民族交往过程中，少数民族以及其他国家的传统体育形式传入我国并发展起来的体育活动。

大家知道，在中国古代的词汇中，并没有“体育”这个词。这个词是十九世纪从日本传入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中国古代没有体育，只是没有现代意义上的体育，现代体育是时代的产物。在中国古代，表现体育活动的内容，在文献和文物资料中都有体现，包括从远古人类劳动中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有关体育活动。当这些体育活动从远古人类的生产劳动中独立出来，并作为一种文化形态存在的时候，即被赋予了游戏的、竞技的、健身的和教育的功效与功能。

现在在座的各位，当大家一提起体育的时候，就会想到体育健儿们在赛场上竞争的场面，因为这是现代媒体向大家努力灌输的概念。实际上，中国古代体育主要还是指那些带有竞技特点的技巧娱乐性的活动形式，当然还包括人们为了增强自身的体格和技能而实施的一些自我训练。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尽管中国古代体育的一些形式和现代体育，包括流行的一些体育形式有些相类，但并不代表我们把古代体育的一些和现代体育相类的形式重叠到一块，就讲清了古代体育。实际上，由于文化背景的差异，中西体育之间还是有着不同的宗旨，他们各有各的正面，也各有各的负面。就竞技这一点来讲，西方体育强调的竞技性比较浓厚；中国古代体育强调的是娱乐性。大家从画面可以看得出，一幅是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赛跑图，一幅是中国古代的养生图，画面典型地透视出了中西体育文化之间的差异。

的确，从另一个方面讲，由于中国古代体育本来不太注重竞技性，它甚至并不刻意追求超乎自然常态和令别人叹为观止的体格与体能，它也完全有理由拒绝仅仅用一些赛场上人为的量化指标，去判定人们的健康水准，特别是在人们为了身体某一部分过度发达而损害另一部分的健康成长时。更何况正因为中国古代体育讲究自家的切身体会，不需要别人去评判，无论男的老的少的、强的弱的，都可以身体力行。从这一点上来说，中国古代体育倒反而更接近体育的真精神。当然我这样讲，并不是为了非得要在不同的体育体系之间划分出孰强孰弱来。我强调的是一种理解的观点，因为有了这种观点，才能对一个自成体系的传统体育文化形式，有一个切身处地的了解。从这一点出发，我把中国古代体育分为五个方面给大家介绍。

第一部分是从生产实践活动和军事战斗技能中转化出来的一系列活动项目。这里包括了射箭、“田径”运动形式，以及水上与冰雪运动项目。射箭，可谓是中国古代体育项目的鼻祖了，据考古发现，它在距今两万八千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考古工作者在山西峙峪人文化遗址，曾经发现了一件距今两万八千年前的石箭头，这表明当时人类已经在开始使用弓箭了，这是用石头磨制的箭头，绑在木杆上作为当时射箭的用具。到了商周时期，随着青铜工具的出现，石箭头开始向青铜箭头发展。到了汉代，随着铁制器械的发展，青铜箭镞逐渐地向铁箭镞发展。随着箭头的多样化，射箭的形式发生了很多变化，譬如射箭在周代就被列入当时教育的内容之一，当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射箭就是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当时，射箭是一种礼仪，射箭活动要喝酒，还要奏乐，这可以说是我国古代历史上最早的射箭比赛了。当时的孔子、荀子以及墨子等等，都是射箭爱好者，而且对学生身体力行，同时也鼓励学生射箭。到了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曾经提倡“胡服骑射”，把少数民族的射箭技术引入内地，同内地传统的射箭结合起来，把射箭运动推向了一个高潮。到了汉代，射箭运动除了在实践上有了很大的发展，在理论上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总结，仅《汉书·艺文志》记载的射法，就包括《李将军射法》、《魏氏射法》等等有八种六十九篇之多。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射箭出现了专业的比赛，在《魏宗室常山王遵传》里边，曾经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当时的北魏孝武帝在洛阳的华林园举行了一次射箭比赛，他把一个能容两升的酒杯，悬于百步之外，让19个运动员进行竞射，最后谁把这个酒杯射着了，谁就把这个酒杯据为己有，这在当时叫“奖杯赛”，在中国体育史上，这可是最早的一次奖杯赛了。

从魏晋南北朝开始一直到隋唐，射箭活动得到了巨大发展。唐代武则天设立了武举制，在武举制里规定了九项选拔和考核人才的标准，其中五项是射箭，包括长跺、马射、步射、平射还有筒射等等。从唐代到宋代，整个射箭在民间更为普及，根据有关文献记载，在当时的河北一带，民间组织的“弓箭社”就有六百多个，参加的人员有三万多，这可以说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专业运动员组织了。到了明清，由于满族人入主中原，把少数民族的射箭活动也带入中原，射箭得到了更广泛的开展。康熙61年（1722年），曾经将“木兰秋狝”定为恒制，把承德作为涉猎的一个重要活动场所，提高了整个射箭的开展。当时，由于射箭活动比较普及，加上清代中后期西方的火器在中国进一步普及，射箭逐渐地从军事领域退出去了，演变为一种纯粹的射箭比赛。大家看到的这一幅清代射箭图，是很典型的一幅体育比赛的画面。

下面跟大家介绍一下“田径”。田径，在古代实际上也没有这个词，但是与田径有关的同义词，如跑的同义词“走”，投的同义词“掷”，跳的同义词“逾高”、“绝远”等等经常见之于文献当中，因为田径比赛是现代体育的基础，所以它在整个中国古代体育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中国古代体育史上，留下了许多很动人的故事，譬如“夸父逐日”、“逾高绝远”等等，这些都是反映当时“田径”运动的一些故事、一些传说。从战国一直到汉代，由于车战改成大规模的兵团作战，所以士兵的走、跑是部队的主要训练方式，具有长跑能力的人，就成为当时军队的重要人才。在汉画当中，大家可以看到这么一种画面，在《车马出行图》前边，往往有两个奔跑的武士，在当时，它的名称叫“伍伯”，因为“伍伯”经常在飞驰的奔马前边跟马一起跑，所以练就了长途奔袭的能力，他们在传递信息或者重大战役当中，往往发挥马拉松的作用。从汉代开始，由于长跑得到人们的重视，到了后来就发展出一种专业的比赛。到了元代，出现了一种长跑比赛叫“贵由赤”，“贵由赤”是蒙古语，就是快行者的意思。当时“贵由赤”比赛是这么一种方式，在元大都，就是今北京一个点，元上都，就是内蒙古一个点，这个距离是180里，赛跑是两个地点同时进行。大家知道，现代马拉松是1896年第一届奥运会创始的，它的距离是42.195公里，这个“贵由赤”比马拉松的距离长两倍多，而且时间上要早六百多年，所以说，中国古代“贵由赤”的长跑赛在体育史上比马拉松的意义还重大。

除了跑，跳、投掷也是田径运动的一项重要内容，在战国兵书，像《六韬》、《吴子》以及其他兵书里边，都有这么一项：选择善投掷、善跳跃的兵组成特殊兵种进行训练，这一项训练方式，促进了田径运动中跑以及投掷、跳跃的发展。南北朝时期，民间曾经流行着一种跳跃运动，叫做“赌跳”，赌就是赌博的赌，赌跳就以跳高为胜，当时刘宋皇帝也鼓励大臣、鼓励军队跳高进行比赛，这对整个军队、对民间跳跃比赛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除了跑和跳以外，投也是田径的一项重要的内容。在战国时期，秦军为了统一全国，曾经在部队当中提倡一种“投石超距”的训练方式，让士兵练习投、练习臂力，这样增强了军队以及士兵的素质，提高了战斗能力。

从汉代一直到唐代，军队对于有投掷技能者都是“具禄封进”，进行嘉奖。到了明清时期，由于投的发展，出现了多种的方式，包括工具都有改进，像蒙古族使用的一种投掷用的“布鲁”，有好多形式，它一是投远为主，一是投准为主，当然还有其他的很多了。所以，投的发展，对现代体育当中包括铁饼、标枪、铅球等等的发展都有很大的影响，这是讲的“田径”。

另一个就是弄潮游泳与跳水。在东周时候，南方各国都提倡水战、舟战，所以水上兵士训练成为一项重要内容。在故宫博物院收藏有一件《宴乐渔猎攻战纹铜壶》，壶壁上就有一幅雕刻水中进行游泳的画面，从这里看出，人与鱼共游是非常明显的，有的像自由泳，有的像蝶泳，整个画面给人以很清新的感觉。秦汉以后，游泳活动得到了进一步的推广，到整个南北朝时期，游泳活动在全国各地普及，北方地区以及西北地区游泳都还存在，敦煌莫高窟就有一幅很典型的画面，这个画面是敦煌257窟里的一幅《弄潮游泳图》，从画面上四人游泳的姿势来看，跟现在的游泳姿势基本一致。当时，南方游泳主要集中在端午节五月五日举行，主要在钱塘江，还有一些比赛。整个游泳在当时得到很大发展，也受到了众多民众的喜爱。唐代一个著名的诗人李益，曾经写过这样一首五言诗，他说：“嫁与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朝有汛，嫁与弄潮儿”。就是说一个商人遗弃的妻子，竟然去嫁与一个在大海中弄潮游泳的好手，这说明弄潮游泳的健儿已经成为当时的“体育明星”了，受到人人的尊敬。从魏晋南北朝一直到宋朝，整个游泳在南方是比较普及的，特别到了宋代，整个弄潮还是以南方的浙江之潮为主。当时钱塘江之潮，在全国都是挺有名的，南宋词人辛弃疾，曾经把当时在南方弄潮游泳的壮观景象用一首诗作以表达，这首诗是这么说的：“吴儿不怕蛟龙怒，风波平步，看红旗惊飞，跳鱼直上，蹴踏浪花舞。”游泳健儿在水上活动的场景跃然于纸上。到了明清，游泳在全国各地比较普及，在西藏的布达拉宫就有这么一幅画面，反映当时的人在水中游泳、跳水的画面，而且非常形象。

与游泳有关的，还有跳水、泅水。跳水在民间叫“扎猛子”，它主要是流行于民间，直到隋唐，随着游泳技术的改进，跳水的技术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特别是到12世纪的宋代，在跳水项目中出现了一种叫做“水秋千”的跳水活动，当时“水秋千”怎么跳呢？就是在大海当中的船上树两个很高的竹竿，竿上扎上秋千，当跳水运动员荡到跟秋千的横梁齐平的时候，突然一个跟斗从秋千上跳入水中。由于这种方式比较惊险，而且高度也比现在高，所以它要求运动员不仅要有高超的技艺，同时还要有一定的耐力和勇气。但是从整体上来说，这种跳水毕竟是民间的一种跳水活动，到了20世纪30年代，随着现代西方跳水运动传入中国，整个国家的跳水运动才缓慢地发展起来。

第一部分最后一个方面，我想给大家说说古代的冰雪运动。我国古代冰雪运动在隋唐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而且是北方的少数民族首先掌握的。当时，在东北地区的女真族曾经发明了一种竹马滑冰，人踏在竹马上，手执一根曲棍，向前滑行，这是最早的一种滑冰的方式。在《隋书》里，记载了距今一千四百多年前，大兴安岭的“室韦人”曾经“骑木而行”滑雪，它是脚踏在两个滑板上，相当于现在的雪橇，进行滑雪。从宋明以后，冰上运动更为兴盛，据文献记载，明熹宗五年（1625年）正月初二，东北建州女真的首领努尔哈赤，在太子河上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冰上运动会，他进行的第一个项目是冰球，然后又进行花样滑冰表演。当时规定，凡是冠军获得者赏银二十两，亚军十两，这在中国历史上是有文献记载的第一次冰上运动会。到了清代，随着满族人入主中原，把他们的一些冰上活动也带入内地。规定：每年从全国各地选拔近千名“善走冰”的人，入宫进行训练，每年从冬至到三九在太液池，就是现在的北海和中南海进行训练、进行表演。当时的画家金昆、程志道曾把这个壮观场面作了一幅《冰嬉图》，从《冰嬉图》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表演有花样滑冰的金鸡独立、哪咤闹海等等。还有杂技表演的弄幡、爬竿等等，另外有军事训练冰上射箭，还有一种冰上踢足球，这都是当时滑冰表演的各种项目。所以这个形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现在的花样滑冰还丰富得多，这是第一部分。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第二部分，具有技击和保健特色的武艺、武术与养生活动，同时我把角抵与相扑，还有马术也一块儿给大家介绍。武术，在中国古代体育的历史上应该包括三个方面，一个是器械，一个是拳术，一个是器械演练。武术器械在商周时期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其实它最初是从生产工具和军事兵器发展演化过来的，商周时期的一些青铜兵器，像戈、戟、钺、矛、斧、刀、剑、铩、殳等等都是最早的武术器械。秦汉，随着铁制武术器械的发展，整个武术器械的内容、范围和种类更加多样化了。在中国古代，由生产工具、军事器械发展出来的武术器械，有这么几大类，一个是钩击类器械，有戈、钩形器、戟、吴勾等等；击刺类器械，有矛、剑、铩、殳、枪、叉等等；劈砍类器械，有刀、斧、钺；砸击类器械，有棍棒头、鞭锤等等；卫体类器械，有护臂、护甲以及盾。器械的发展，促进了整个武术器械走向多元化，可以说我国古代武术器械多样化都是从这几类演变发展过来的。

除了器械，拳术也是武术当中一项重要内容，最早在《诗经·巧言》当中，就有这样的记载：“无拳无勇，职为乱阶”，说明当时的拳术已经出现萌芽了。到了汉代，拳术活动有了很大的发展变化，仅《汉书·艺文志》收录的，就有《手搏》六篇，这是最早的有关拳类著作的记述。在画像石上我们可以看到有关拳术演练的画面，这是出在南阳的一幅汉代画像石，上边表现的人与人之间进行拳术相斗的画面比较形象。从汉代一直到隋唐，整个拳术在民间比较普及，特别是在宗教寺院，在其他的宗教圣地，拳术成为一种武术演练形式。在敦煌 莫高窟，就有一类以拳术演练为主的图案，而且这种图案表现非常多，说明了当时与武艺有关的内容在整个民间是比较普及的。到了明清，拳术、拳法得以总结，因为经过长时间的发展，理论性的总结上升到一个高度，像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就曾经记载了宋太祖的“三十二式长拳”。明代，拳术已经出现了内外家，内家是以少林武术为代表，外家是以张三丰创立的武当武术为代表。到了清代，几大拳系已经逐渐形成了，当时文献记载的拳系有几十个，拳套路有几百多种。这里展示的一幅关于少林寺《拳术演练纹》的壁画，就很形象地展示出在清代拳术已经非常普及了。

除了拳术，器械演练也有很大发展。实际上，器械演练是随着武术器械的丰富和拳术的发展而出现的。到了秦汉，适应“近战决胜负”之需要，器械演练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汉画像石就有许多表现器械演练的画面，这是在河南出土的汉画像砖，上有两个人在击剑。除了击剑，当时还有其他器械的技法，剑对钩镶、剑对戟等等多种，有单人训练，也有双人训练。所以说器械演练除了实战的，在民间互相之间的演习也非常普及。到了三国时候，这项活动也普及到民间，普及到一般老百姓当中，像三国吴朱然墓里边曾经出土了一个漆盘，上面有两个小童进行对棍表演的画面，这叫棍术，在民间都有存在。从宋元一直到明清，出现了一个关于器械演练的统称，叫“十八般武艺”，其实“十八般武艺”并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字，它本身是一个器械演练的统称，它可以是十八般，也可以更多，这个名称本身并不是限定某个数字，表示了中国器械演练的技术已经相当丰富了。在明清绘画当中，我们可以看到有关器械演练的场景。

与武术相关的还有一大类是古代的养生，保健养生被称为中华武术之魂，也可以叫做中国整个古代体育的基础。保健养生在古代主要分这么三大部分，一个是导引术，一个是行气术，还有一个按摩术。

行气，又叫吐纳，又叫胎息，又叫练气。行气起源什么时候，现在文献记载还不是太明确，但是从考古资料来看，在天津历史博物馆存有一件《行气铭玉杖首》，这是一件玉器，它上面刻有四十余个字，用“三字诀”的形式，把行气的要领跟功能做了全面的描述，这可以说是我国历史上目前发现最早的行气养生文献。1973年考古工作者在长沙马王堆汉墓发现了一件写在缯帛上的《却谷食气篇》，也是一件文献，它的内容要更详细，这说明行气术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与行气术有关的导引术，是以引伸肢体为主的一种锻炼，当然它也配合呼吸。导引术最早的资料也是见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这是一件《导引图》，它跟前面的那件《却谷食气篇》，是同绘在一个画面上，这个画面比较丰富，它反映了四十多个人物徒手、执器械进行各种养生练习锻炼的情景，这个方式比较多样化。这可以说是我国最早的保健养生体操。汉代以后，导引养生术常盛不衰，1900年发现于敦煌藏经洞，现存法国巴黎国家图书馆的一件编号为P.3810的《呼吸静功妙诀》，是当时很典型的一件行气文献，还有一件是南宋传下来的《文八段锦》，它以八个形式反应了当时的行气、导引的功法过程，是很珍贵的资料。

与导引、行气发展的同时，以舒筋活络为主的按摩术在明清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中医研究院藏的清人绘的《导引图》、中国医史博物馆藏的《十二度按摩图》，就很典型的把整个按摩的形式做了描绘，像画面展示的这幅《十二度按摩图》，就从12个角度把这按摩的各个形式做了描述，当然这是其中的一幅。与此相关的，在故宫博物院及其他博物馆，还存有明清时期的按摩器，这都是按摩术盛行的标志。所以说，无论从行气，还是导引，还是按摩，它在历史上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我们现在讲究的有关保健养生的一些体系，与古代的发展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它是在古代保健养生体系的基础上，逐渐完善起来的，这是我讲的保健养生体育。

再就是摔跤，摔跤基本上是沿着角力、角抵和相扑、摔跤这几个形式发展过来的，最早起源于古代“蚩尤戏”，“蚩尤戏”是为了纪念与黄帝逐鹿中原的蚩尤而在北方流行的一种民间的竞技活动。到了东周时期，这种角抵戏比较普及，特别是北方少数民族中非常多见，考古工作者在陕西发现了一件铜牌，上面就有两个人在摔跤角抵的画面，这是比较典型的。在《史记?李斯列传》里也曾经记载秦二世胡亥在甘泉宫观看角抵的情景，所以角抵从东周一直到秦代还是比较普遍的。到了汉代，由蚩尤戏发展过来的角抵的形式，有很大的文化意义，当时有一出戏叫《东海黄公》，这个戏的大概意思，就是黄公的父亲被老虎吃了，黄公为了报仇，跟老虎进行相搏，就是角抵，当时跟老虎相斗的黄公也是有道具的。这跟前面讲的蚩尤戏，是一个体系发展下来的，而且它在表演性质上占有很大的一部分因素，具有很大的文化内涵，可以说后代戏剧当中的武打，与它们的发展有很大的联系，《东海黄公》可以说首开中国古代武打戏的先河。与此相关的汉代的角抵，也在各地有了发展，像出土于山东金雀山汉墓里边的一幅帛画，中间两个摔跤角抵人物正在跃跃欲试，整个动作都很典型，旁边站着的一个应该是裁判。

角抵经过战国秦汉的发展，到晋代出现了另一个名称，叫相扑。整个宋辽金元，它的发展占主要地位，宋代的一部有关记载角抵的书，叫《角力记》，它是一个署名调露子的人写作的。它把宋以前有关角抵的形式做了记录，可以说是我国体育史上最早的一部著作了。宋金元发展出来的相扑有了很大的发展，这个时候它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正式比赛的，就像打擂台。这种形式，我们大家看过《水浒传》的都知道，在《水浒传》第七十四回的“燕青智扑擎天柱”，这个过程就是描写相扑正式比赛的一种性质；另一种相扑，是在表演场合进行表演的，它是给人看的，当时在东京，还有其他地方，在其他场合都有这种表演，而且表演的服装基本延续前代。大家看到的这幅画面是金代的砖雕，现存于陕西省博物馆，这个画面就很典型的反映了两个力士在相扑前的一个瞬间，这个画面是上身赤裸，下身光腿赤足，仅在腰间系一个兜裆。这个相扑跟现在日本的相扑完全一样，也就是说相扑从中国晋代以后，逐渐通过文化交流传到日本去了，它基本上把这个形式保留下来。

明清时候出现了另一个名称，就叫做摔跤。现在所称的摔跤就从原来这个体系发展出来的。明末清初有一个叫陈元贇的，他在抗清失败后，曾经东渡日本，把中国的摔跤与中国的拳术进行糅合，在日本授徒传技。最后经过日本人士的辗转传播以后，发展成了日本现在的柔道。所以说，包括我们刚才谈的日本的相扑，日本的柔道，都与中国古代的摔跤有着很大的关系。到了清代，摔跤在宫廷当中有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满族人入主中原以后，摔跤是本民族很传统的活动形式。当时的摔跤有两种，一种是“官跤”，摔跤的人叫做“布库”，当时宫廷专门设立了一个机构叫“善扑营”来管理，善扑营的布库分一二三等，每年按等领取钱粮。每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在养心殿御前进行摔跤表演。说起布库，在历史上它还起过很大作用，看过电视剧、历史书的都知道，少年康熙皇帝擒拿鳌拜，就有他所训练的一帮布库们的功劳。清代的摔跤，除了在民间，在军队当中也作为一种练兵的方式，大家看到这幅画面是乾隆时期的一幅《塞宴四事图》，四事之一就是摔跤，尽管画面极力宣染其中的艺术色彩，但也难以掩盖其中的一些竞技气氛；除了“官跤”，在民间还有一种摔跤叫“私跤”，私跤就是老百姓进行的一些游戏活动。当时在北京东四、西四、东单、西单、日坛、月坛、地安门等等，都有当时的“跤窝子”，老百姓叫跤窝子，就是摔跤的场所，每到有关节日、有关集会的时候、休闲的时候，几对大汉就在跤窝子里进行摔跤。这是民间的一种形式，中国现在的摔跤在很大程度上与古代的摔跤有着一定的渊源关系，它是有很深的文化底蕴的。

马术活动，在中国古代也是一项很重要的体育运动，包括赛马，还有马戏等等。在内蒙古乌拉特中旗的岩画里边就发现了史前的赛马术，在郑州也发现了有关画像砖上的《赛马图》，这是很典型的描写赛马的一个画面。除了赛马，马戏也是当时百戏活动的主要内容之一，而且马戏的表演惊险绝伦，在汉画像石、画像砖以及壁画、漆画当中曾经留有下了无数著名艺术家对当时马戏的精妙刻画。这里展示的是在山东沂南出土大型百戏壁画当中的一个画面，是小孩在进行马戏表演，非常惊险。到了明清，马术表演除了民间，还作为军队训练的一项重要内容，清宫画家郎士宁曾经描绘了一幅反映清军进行马术训练的《马术图》，表现了清军在马术训练当中的各种动作、各种方式，非常引人入胜。

下面我再给大家介绍第三个方面，娱乐特色的球类运动—蹴鞠、马球和捶丸。当然，中国古代的球类运动是比较丰富的，其他的像十五柱球、还有板球、还有曲棍球等等。这里，我主要给大家介绍这三个球类。

蹴鞠也就是中国古代的足球，了解足球历史的也可能了解这一点。中国古代的蹴鞠，在战国时期就已经在民间普及了。司马迁《史记》曾经记载当时大政治家苏秦，在向魏王介绍他所看到的齐国首都临淄的繁荣景时说，临淄的居民生活富裕欢乐，经常斗鸡、走狗、蹴鞠，所以说蹴鞠在市民当中是一项很典型的游戏活动，这说明了在北方各国蹴鞠是比较流行的。实际上南方也是很流行的，像刘邦建立西汉以后，他的老家是楚国，他把他的父亲刘太公搬到宫里去了，结果刘太公整天闷闷不乐，刘邦就非常奇怪，派人去打听说为什么呢，原来他老父亲在楚国丰邑，也就是在家乡的时候经常跟一帮老邻居、老哥们儿，一块踢球、斗鸡、打六博等等，来到这儿虽然生活很幸福，吃得好、穿得好，但是比较郁闷，刘邦说这好办，就在首都仿照刘太公的丰邑新建了一座城—新邑，把刘太公的老邻居全都一块儿迁过来，一块儿踢球、斗鸡、走狗，从此以后，刘太公又高兴起来了。这说明了当时的蹴鞠活动在民间是非常普及的，而且也非常流行。

蹴鞠既然发展了，它形式就会有多样变化。汉代的蹴鞠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以音乐伴奏为主的蹴鞠，河南郑州的一幅蹴鞠图，是在音乐伴奏下进行，是靠踢技巧，踢出动作来，这个蹴鞠图是一个女子蹴鞠，这可以说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女子蹴鞠了；除了以音乐伴奏为主的蹴鞠形式，还有带球门的蹴鞠比赛。带球门的形式是一种竞技性的比赛，当时的蹴鞠设有六个球门，汉代有一个叫李尤的，他曾经写过一首诗，叫《鞠城铭》，他就把蹴鞠的规则以及裁判、比赛当中遵守的一些道德规范记录下来，他说比赛双方各设六个球门，而且各有六个守门员，还有正副裁判。这种竞技性蹴鞠除了在民间，也影响到军队中，著名大将霍去病在塞外征战的时候，在战争之余以蹴鞠来训练士兵，就是靠这种形式。当时的球场叫做“鞠城”，球门叫做“鞠室”，是在地下挖的球门。到了唐代，蹴鞠又发生了重大变化，什么变化呢，第一个是球的变化，过去的蹴鞠用球是实心的，在动物尿胞里面，或在其他皮制器物里面塞上毛发，作为一个实心的球踢。到了唐代，发明了充气的球，它这个充气球怎么做的，中间的芯是用动物的尿胞，冲上气，周围用八片皮子缝起来作为足球，跟现在的足球基本上一样，这是一个球的改进。二是球门的改进，当时也是两种形式的球门，一种是两个球门的形式，就像现在的球门一样。像画面上展示的示意图，就在场地两端，各竖两根竹竿，上面扎网作为球门，这是一种非常讲究对抗性的竞技比赛的足球。另一种，就是在场地中间竖一个球门的形式，在竹竿上扎上网子以后留一个球门洞，这个球直接对抗性不是太强烈，讲究的是技巧性，只要把这个球踢进了球门洞里，落入对方场地，这就算胜了，这是另一种形式，讲究技巧性。这也是中国古代体育的一个特点，讲究技巧，而且竞技性比起西方体育来说稍微逊色一点。

到了宋代，蹴鞠基本上延续着前代的形式，主要的还是单球门的形式。需要指出的是，蹴鞠在唐宋以后随着文化的交流也传入日本，虽然古代蹴鞠到清代以后逐渐消亡了，但是到日本却一直流传着，这个就是日本蹴鞠的一个画面。宋代蹴鞠除了球门的形式，还有一种是“白打”。球门就是我刚才说的唐代的一个球门的形式，“白打”就是踢出花样，可以一个人，也可以十个人一块踢，讲究技巧性，就相当于现在足球当中的颠球。有一幅画，上海博物馆藏的，叫《宋太宗蹴鞠图》，它表现了宋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还有大臣赵普等等，进行“白打” 蹴鞠的情景，一个很形象的反映。大家看过《水浒传》的、电视剧都知道，《水浒传》里边描写的那个高俅，就是因为踢得一脚好球，得到了宋徽宗的赏识被提拔做了高官，这些都是蹴鞠盛行的一个标志。从宋元一直到明清，在中国古代流行了几千年的蹴鞠，逐渐走向衰落，它的特点就是从竞技性的蹴鞠，当然竞技性不太明显，逐渐转变到儿童当中，再就是妇女当中踢足球。这个特点比较明显，慢慢的娱乐性增强了，竞技性衰退了，它的存在的能力、影响逐渐的变小了。特别是近代，随着西方足球逐渐传入中国，中国古代的蹴鞠，到了清代末年基本上消亡了，现在基本上看不到这种运动形式了。

球类运动除了足球，还有一项就是马球，马球运动起源于什么时候，现在还有争议，但是在公元三世纪，曹植在他的《名都篇》里有这么一首诗句，叫做“连骑击鞠壤，巧捷惟万端”。这个“击鞠”实际上就是对古代马球的一种描写，说明在汉末的时候，马球就已经存在了。马球运动从汉代一直到整个隋唐都有很大的发展，特别是唐代曾经风行一时，还出现了专门的马球场。考古工作者在陕西长安唐长安大明宫曾经发现了一个奠基石，上面就记载着关于马球场建立的情况，刻的是 “含光殿及球场等大唐太和辛亥岁乙未月建”，它是马球场建立的一个见证。除了球场，当时有关马球的画面表现的非常丰富，陕西章怀太子墓里边就有一幅很宏大的打马球的画面，其中球的形式、马球杆的形式、人的动作都表现的维妙维肖。除了这种画面，有关马球的陶俑也经常见诸于各地，这件马球俑是存于新疆的。另外在其他国家许多博物馆也经常有打马球的唐代陶俑出现，中国体育博物馆前几年在国际奥委会洛桑博物馆举行了一次中国古代体育文物展览，其中有一部分文物是从其他国家调入的唐代的马球俑，所以唐代马球俑在其他国家存着很多，在国内的许多博物馆也有，这证明马球运动在中国历史上，特别是在唐代是非常盛行的一项运动形式。现在马球运动是西方传入的，中国古代马球到了清代基本上消亡了，不过它的一些形式，跟现在马球还是一样的。

球类运动的另一类是捶丸，捶丸最早起源于什么时候，元世祖至元19年（1282年），一个署名宁志斋的老人写的一本书叫做《丸经》，他就记述说捶丸最早在宋徽宗的时候就出现了，在宋元明的时候曾经大盛。关于它的形象资料，早期的时候见得不多，但是很典型的一幅资料是山西洪洞水神庙这幅画（《捶丸图》），把击球者的动态、球窝、球杖还有整个地形描写的比较形象，这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一幅《捶丸图》。到了明代，捶丸在民间比较流行，但是在宫廷当中还是一项高雅的运动，现存故宫博物院的《明宣宗行乐图》，其中表现的就是明宣宗进行捶丸的画面，这个场面包括地形、地貌、还有球的形式、击球的动作，跟《丸经》、跟前面说的《捶丸图》是基本一致的，从整个捶丸的形式、它运动规则来看，跟西方现代的高尔夫有很大的相类。关于这个问题，体育史学界、还有历史学界很多专家进行了考证，大家都有这么一种观点，就是中国古代的捶丸与西方的高尔夫有着一定的渊源关系，现在西方的高尔夫最早见于苏格兰，它出现的时候，中国古代的捶丸已经比它早三四百年了，而且两项的规则、运动方式基本上一致。所以说，从整个历史上来说，两者之间肯定有着渊源的关系。当然有很多因素，元代蒙古大军西征，是不是把中国古代的捶丸带到西方去，这也是一个观点，当然还有其他的。所以说它们之间这种渊源关系是不可否认的。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第四个方面，就是从春秋时期已经相当普及的，具有益智特点的盘上棋类游戏。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棋类也脱不尽演化自古代战争的痕迹，即使撇开仍然保留着将、士、象、车、马、炮、卒等等具有军事术语的象棋不谈，就是以抽象形式出现的“黑白”、“方圆”等等围棋这一类的别称，也正如东汉马融所说的：“略观围棋兮，法于用兵；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阵聚士卒兮，两敌相当；怯者无功兮，贪者先亡” 。这类古往今来征引不尽的“以弈喻棋”的说法，令人想到尽管疆场上的斗勇已转化为棋盘上的斗智，但是它们仍是中国本土固有的棋类游戏当中最有竞技性的一类益智活动。实际上，中国古代盘上的棋类游戏，在发展中也具有了一种陶冶身心的活动形式，如围棋在中国后来就具有“烂坷”、“坐隐”之称，而其本意恰恰是让弈者忘却时光的流失，作为排遣消闲、娱乐养性的一种工具。

围棋，根据文献记载，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流传了，《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曾经记载，魏国的大夫大叔文子曾经用“举棋不定”这个术语，来比喻政治上的优柔寡断，说明围棋在当时已经很流行了。考古资料所见是东汉时期的围棋盘，这个棋盘在河北望都发现的，棋盘呈方形，上面有十七道，下面有四个足，这是当时围棋的具体形制。围棋在历史上一共发现了两次重大变化，第一次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根据敦煌石窟发现的《碁经》记载，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棋是“三百六十一道，仿周天之度数”，就是说这时候的围棋已经有十九的棋盘了，跟现在的一致。从这一点来看，当时的棋盘已经流行十九、十七道两种形式的，这是一种变化。另一种，就是在魏晋南北朝时候，梁武帝为了推进围棋的发展，设立了“棋品制”，授予与棋艺相当的棋士为品格，当时棋品定为“九品”，这种“九品”后来传到日本，形成现在的“九段”，所以日本的段位制就是从中国的“九品”制传过去的；第二个变化是在隋唐时期，隋唐时期围棋主要的变化是十九道的围棋基本定型了，这个画面是出土于新疆的一个唐代的《仕女围棋图》，就是反映唐代的仕女弈棋，它也反映了唐代围棋的普及情况。在唐代，陕西、还有新疆一直包括日本的正仓院，都存有当时的围棋盘，而且它都是十九道的。这件棋盘在日本正仓院，由中国皇帝送给日本孝武天皇的，它也是十九道的，说明这时候围棋已经基本定型了。到了明清，围棋的发展主要是流派增多，有关棋谱也更为多样化。但是总得来看，到了清代末年，围棋的水平还是有所下降，它与社会的发展有很大关系。

与围棋相关中国象棋，一般认为起源于兵家，据说是与春秋战国时期部队的遣将布阵有很大的关系。象棋最早称为“象戏”，因为唐以前没有象，甚至唐代传入日本的“将棋”也没有象，是为什么称为象棋呢？有人说因为当时的象棋子是象牙做的，所以把它叫象棋。象棋发展到了唐代，它的形制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出现了王、军师、马、炮、车、兵这几个棋子，其中砲是比以前多出来的，所以唐代的象棋比以前局制有很大的改进。

到了北宋时期，象棋基本上定型了，为什么这么说呢？无论从制度上，还是象棋子的特点上，都基本上跟后代没有大的变化。河南省的考古工作者，在洛阳曾经发现了一副瓷质的象棋子，黑、白象棋各十六枚，棋子的类型跟现在象棋基本上一样，所以说宋代的象棋基本上完全定型了。

在棋类当中，还给大家介绍一个六博棋，六博棋大家知道得可能少一点。这个棋，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了，实际上在古代的棋类史上它是比较早的一类棋，像我前面讲的苏秦在向魏王介绍关于齐国的繁荣景象时，也曾经提到临淄的居民在下“六博”。所以说，六博就跟当时的蹴鞠一样，也是比较流行的一种活动形式。根据有关文献，还有考古发现的资料，六博棋主要包括哪些呢？一个是棋局，一个是棋子，还有鱼、还有箸、还有博筹，它是掷采行棋的一种方式。战国到秦汉，曾经发现了许多与六博棋有关的棋局，画像石上的有关刻画等等，有些铜镜上也有六博，这都是当时六博普及盛行的一种标志。但是，汉代以后，六博逐渐地转化为一种赌博的形式了。随着丝绸之路，六博曾经传入西方，东晋十六国的时候，曾经传入印度。但是隋唐以后，传入印度的这种六博棋也逐渐消亡了，因为它的生命力已经没有了，所以棋类同其他文化现象一样，生命力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也就逐渐消失了，这是讲的棋类。

下面我给大家介绍最后一个方面，就是具有地域和民俗时令特点的民俗民间体育，这里包括龙舟竞渡，还有其他的具有民俗特色的一些体育活动。

据考古发现最早的资料，有关龙舟竞渡在春秋时候就出现了，在浙江鄞县出土的一件青铜钺，它表面的纹饰就是龙舟竞渡，而且人戴着羽饰，动作整齐划一，把竞渡的场面描写的比较形象。另外考古工作者在西南地区发现的相当于战国中期到东汉的石寨山式铜鼓上，好多画面也是表现竞渡赛的，所以说这种运动在当时是比较流行的。

秦汉魏晋以后，龙舟竞渡经常在民间盛行。特别是隋唐以后它的竞赛时间比较统一了，一般都定在每年的五月五日端午节期间。这幅画就是宋代画家李嵩绘制的一幅《中天戏水图》，这是当时龙舟竞渡的一个画面。直到现在，龙舟竞渡还在全国各地非常普及，每年在一定节日举行，而且作为一种群众习见的形式。

除了龙舟竞渡，在具有地域和民俗时令特点的民俗民间体育活动当中，还有一类是依据民俗节令的变化而兴起来的、带有规律性的一种体育活动。这种活动形式就是在节日期间、在民俗节会期间举行，而且每当节日期间必须举行这类活动。它具有一定的依附性，像春节、七夕、清明等等，这些期间都有民俗体育活动举行。因为长期在节日之间，这种活动就演化为一种体育游戏节，现在许多少数民族当中都存在着这种节日。因为它是一种例定性的、每年的活动，所以说这种活动就比较普及。还有一点，就是民俗节令体育是一种休闲娱乐的活动形式，因为它多在民俗节令期间举行，所以说能使人们在劳动之余，一张一驰、一劳一逸的转化中发展身体，增进健康，这是民间体育活动的一大特点。从这一特点出发，典型体育项目主要有这么几种：像拔河、秋千、踏青、登高、高跷、放风筝、元宵观灯、跑旱船、舞龙以及踢毽子等等，这些都是一些很典型的民俗性的传统体育活动。中国古代体育史上这些通过民俗节令而发展起来的体育活动形式，由于它形成的历史背景和环境的影响，具有较强的生命力。当代，经过历史的洗练而流传下来具有民俗特点的体育活动，仍拥有众多的参与者，而且成为全民健身的重要活动形式。

从上面讲的整个中国古代体育史的发展表明，当世界绝大部分地区仍处于混沌朦胧状态的时候，以中华民族为代表的中国东方体育文化已经从公元前五千年左右开始逐步向文明社会过渡，并在发展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个性，制定了与后世各项运动相关的规矩，也叫规则。而此时，以欧洲及地中海为代表的西方古代体育，这时候才刚刚起步，经过公元前八至五世纪的发展，西方的体育才逐步形成。所以说在早期，还是东方体育占了主要的地位，它对世界体育的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作为东方典型代表的中国古代体育，在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上，有的项目虽然在风行一时以后消失了，但是有的随着生命力的增强还是流传下来了。从对大众健康来说，对整个社会发展来说，东方体育本身的意义还是非常大的，现在经常在街头、在公园见到老百姓的锻炼，许多活动方式实际上都是我们民族自己创造的。而且对老百姓身心有很大益处的，还是我们民族的体育。

我的演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中国建筑文化的研究与创造 -吴良镛

主讲人简介

吴良镛，1922年5月7日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1944年毕业于重庆中央大学建筑系，获工学士学位。1948－1950年在美国匡溪艺术学院建筑与城市设计系学习，并获硕士学位。

1950年回国后在清华大学建筑系任教至今，历任系副主任和系主任；1984年筹建清华大学建筑与城市研究所，任所长；1995年筹建清华大学人居环境研究中心，任主任。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1995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吴良镛教授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为培养建设人才和师资队伍做出了杰出贡献，多次获得国内外嘉奖，1996年被授予国际建协教育/评论奖。此外他主持参与多项重大工程项目和科研课题，如北京图书馆新馆设计、天安门广场扩建规划设计、广西桂林中心区规划、孔子研究院规划设计、京津冀北地区城乡空间发展规划研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九五”项目——可持续发展的中国人居环境：基本理论与典型案例研究、滇西北人居环境可持续发展规划研究、东北亚地区城市化发展新途径研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八五”重点项目－－发达地区城市化进程中建筑环境的保护与发展研究等。其中他主持的北京市菊儿胡同危旧房改建试点工程获1992年度的亚洲建筑师协会金质奖和世界人居奖，2000年获得国家建设部颁布的首届“梁思成建筑奖”。先后出版了《中国古代城市史纲》(1985，西德英文版)、《城市规划论文集》(1986)、《广义建筑学》(1989)、《北京旧城与菊儿胡同》(1994和1999，中英文版)、《迎接新世纪的来临》(1996)、《建筑学的未来：世纪之交的凝思》(1999)、《人居环境科学导论》（2001）、《北京宪章——建筑学的未来（中英文版）》（2002）、《京津冀地区城乡空间发展规划研究》（2002）等著作以及近200篇学术文章。他参与创建了中国建筑学会等多个全国性专业学术团体，担任副理事长、理事长等职，并担任建筑和城市规划专业杂志和刊物的主编。在国际学术界享有较高声望，担任过多个学术团体的领导人，被美、日、英等国的建筑师学会聘任为荣誉资深会员、俄罗斯建筑科学院外籍院士，并获法国政府颁发的法国文化艺术骑士勋章。

内容简介

吴良镛院士此次讲座的题目名为《中国建筑文化的研究与创造》，从三个方面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

首先，吴院士分析了新时期的建筑文化危机。这种危机主要表现在欣欣向荣的建筑市场中地域文化的失落，从建筑界国际竞争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切入，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直言目前中国建筑师正面临新一轮的力量不平衡甚至不公平的竞争，而且中国建筑师对本国建筑文化缺乏应有的信心。另外，城市“大建设”高潮中对传统文化的“大破坏”，也是造成建筑文化危机的原因之一。吴院士也认为在全球化的形势下，处于“弱势”的地域文化如果缺乏内在的活力，没有明确的发展方向和自强意识，没有自觉的保护与发展，就会显得被动，有可能丧失自我的创造力与竞争力，淹没在世界“文化趋同”的大潮中。他认为失去建筑的一些基本准则，漠视中国文化，无视历史文脉的继承和发展，放弃对中国历史文化内涵的探索，显然是一种误解与迷茫。

在“城市黄金时代“与城市振兴的机遇这一段中，吴院士首先从基本国外出版的建筑书籍谈起，引出城市黄金时代的概念，并指出中国城市的黄金时代已经来到，各地建设市场的空前活跃就是明证。在这里吴院士再次重申：我们在全球化进程中，学习吸取先进的科学技术，创造全球优秀文化的同时，对本土文化更要有一种文化自觉的意识，文化自尊的态度，文化自强的精神。

最后吴院士分五点阐述了开拓性地、创造性地研究中国建筑文化遗产的问题：

1、着眼于地域文化，深化对中国建筑与城市文化的研究；

2、从史实研究上升到理论研究；

3、追溯原型，探讨范式。

4、以审美意识来发掘遗产，总结美的规律，运用于实践

5、推进并开拓文物保护工作

在讲座最后吴院士指出：时代在前进，我们追求的目标必须不断随之向高处发展，难点在于这移动中的目标本身就需要不断寻觅，不能固步自封，学术思想总在原地踏步。文化是与时并进的，积极关注中国建筑文化的提高必然要提到我们的议事日程，中国建筑与文化研究的高潮必然到来，我们要及早地从多方面入手。中国建筑研究需要放眼世界，总当以东方的思想情操、美学境界启发新的创造，倡建中国学派，并汇入世界建筑文化洪流中，未来不可限量，难于管窥，要有“大海波涛现代人”的胸怀去开拓进取，当然，还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道路漫长，跬步千里，我们必需艰苦努力。

全文

当前，中国经济快速稳步发展，建筑设计、城市设计的“市场”欣欣向荣，非常热闹。大小竞赛不断，并且似乎非国际招标不足以显示其“规格”，影响所及，国际上一些建筑事务所纷纷来中国的主要城市“抢滩”，进行一场“混战”（说它是混战，因为出题往往未经过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发标、评委组织匆匆忙忙）。由于目前中国建筑师新生力量在茁长，设计机构在重组，经不住大型竞赛的诱惑，因此只能被动地参战，这不免令人联想到1920－1930年代中国建筑事务所在上海等地的租界争一席之地的情况，尽管经过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大发展，过去与今天已不能相提并论，但目前中国建筑师正面临新一轮的力量不平衡甚至不公平的竞争则是无疑的。

繁荣的建筑市场中的设计竞赛，表面上看，是技术与经济的竞争，实际上也是一种地域文化的竞争。一般说来，技术与经济竞争的目标和要求较为明显，“指标”具体，而建筑文化的竞争、设计艺术匠心的酝酿则较难捉摸，但非常重要。目前，一般商品市场的竞争战略观念已经从产品竞争转变到智能竞争，要求掌握“核心专长”，即要拥有别人所没有的优势智能。有人说21世纪竞争将取决于“文化力”的较量，对建筑来说，颇为确切。中国建筑师理应熟悉本土文化，能够赢得这方面的竞争，但事实上未必如此，兹举首都博物馆的例子说明。应该说首都博物馆设计不是一般的建筑设计，它本身是文化建筑，又建在中国文化中心、首位历史文化名城中的主要大街上，建筑构思理应追求更多一些文化内涵和地方文化特色，事实很令人失望，从参赛的一些方案包括中标的方案中，我们并不能得到这种印象。这并不是孤立的现象，在国家大剧院设计竞赛中，由于操办者的偏颇以及中国某些同行们的哄抬，那位建筑师扬言“对待传统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逼到危险的境地”，今天试看到处“欧陆风”建筑的兴起，到处不顾条件地争请“洋”建筑师来本地创名牌，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种种现象都反映了我们对中国建筑文化缺乏应有自信。

浙江绍兴原是一个规模并不大、河网纵横、保存得也相当完整的历史文化名城，与苏州分庭抗礼，分别是越文化与吴文化的代表，对绍兴不难进行整体保护，甚至有条件申请人类文化遗产，可决策者却偏偏按捺不住“寂寞”去赶时髦，中心开花，大拆大改，建大高楼、大广场、大草地，并安放两组不伦不类的庞大的近代建筑，不久前我旧地重游，叹惜不已。这种遭遇何止一地？在“三面荷花一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济南大明湖，现在因为湖边高楼四起，在湖中只能看到残山剩水，已失去昔日烟波浩渺的诗情画意。目前，中国城市化已经进入加速阶段，在大建设的高潮中，这类“建设性破坏”已经时有发生，北京从1980年代后期兴起的危房改造，确实改造了一些危旧房，但拆个不停，现已从旧城边缘拆到历史保护地段的城市中心精华地区，眼看雕梁画栋、绿荫满院的住宅，一夜之间夷为平地，不禁为之黯然神伤。

上述两点危机绝非孤立现象，尽管情况错综复杂，其共同点则可以归结为对传统建筑文化价值的近乎无知与糟蹋，以及对西方建筑文化的盲目崇拜，而实质上是所谓全球化（不是真正的）与地域文化激烈碰撞的反映。

全球化是一个尚在争议的话题，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交通传媒的进步，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到来，从积极的意义来说，其经济方面可以促进文化交流，给地域文化发展以新的内容、新的启示、新的机遇；地域文化与世界文化的沟通，也可以对世界文化发展有所贡献，连美国塞缪尔·亨廷顿也说：“在未来世界上将不会出现一个单一的普世文化，而是将有许多不同的文化和文明相互并存……在人类历史上全球政治首次成了多极的和多文化的……”。但是，事实上，全球化的发展与所在地的文化和经济日益脱节，面临席卷而来的“强势”文化，处于“弱势”的地域文化如果缺乏内在的活力，没有明确的发展方向和自强意识，没有自觉的保护与发展，就会显得被动，有可能丧失自我的创造力与竞争力，淹没在世界“文化趋同”的大潮中。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当然不能算是弱势文化，但是由于近百年来中国政治、经济、社会发展缓慢，科学技术落后，建筑科学发展长期停滞不前，虽然在1920－30年代涌现出近代建筑的先驱者，努力不懈地介绍西方建筑，整理中国遗产，创建名作，功不可没，但1950年代后，由于国内政治经济形势影响，对世界建筑思想的发展缺乏全面的了解，甚至仍在为过时的学术思想等所支配，如对国际式建筑、现代建筑拳拳服膺。现代形形色色的流派劈天盖地而来，建筑市场上光怪陆离，使得一些并不成熟的中国建筑师难免眼花缭乱；与此同时，由于对自己本土文化又往往缺乏深厚的功力，甚至存在不正确的偏见，因此尽管中国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面对全球强势文化，我们一时仍然显得“头重脚轻”，无所适从。

失去建筑的一些基本准则，漠视中国文化，无视历史文脉的继承和发展，放弃对中国历史文化内涵的探索，显然是一种误解与迷茫。成功的建筑师从来就不是拘泥于国际式的现代建筑的樊笼，美国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上海金贸大厦就是一个证明。可惜我们自己建筑师队伍对中国文化认识还不够，钻研还不深。

城市文明与文化一直为学者们所倡导。在1940年代，美国评论家、在历史人文社会多领域著作等身的学者芒福德（L. Mumford）鉴于资本主义社会城市的兴起与当时的社会现象，曾撰写《城市文化》（The Culture of Cities）一书，后意犹未尽，又进一步发展为《历史中的城市》（Cities in History），受到国际、国内学术界的关注。在上个世纪末，英国城市学家霍尔（P. Hall）在写《明日之城市》（Cities of Tomorrow）之后，又撰写《城市文明》（Cities in Civilization），进一步选择西方2500年文明史中的21个城市，细评其发展源流、文化与城市建设特点，指出城市在市政创新中具有四个方面的独特表现：①城市发展与文化艺术的创造，②技术的进步，③文化与技术的结合，④针对现实存在的问题寻找答案。他指出，在城市发展史中有十分难得的“城市黄金时代”现象，这特别的窗口同时照亮了世界内外，如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14世纪的佛罗伦萨，16世纪的伦敦，18－19世纪的维也纳，以及19世纪末的巴黎等等，清晰可见。为什么它形成在特定的城市，并在特定的时期内，突然地显现其创造力？为什么这种精神之花在历史的长河中短暂即逝，一般在十几年、二十年左右，就象它匆匆而来一样又悄然逝去？为什么少数城市能有不止一个黄金时代？为什么又难以捕捉并创造这智慧的火花？在此我们无法对这本巨著所涉及的城市作摘要叙述，对书中的观点未必全然同意，且作者声明，这本书并不试图说明一切，对5000年的中华文化等尚未涉及，这就从另一角度促使我们思考自己的文化史、城市史，中国黄金的城市时代是什么？对唐长安、洛阳、北宋汴梁、南宋杭州、元大都以至明清北京等一般的情况学者们大体有所了解，我们可以从中再发现什么？（说到这里，我很懊悔自己当年林徽因先生在病榻上与我聊汴梁的时候，我未能一一记录下来。）我们不一定象霍尔那样得出同样的结论，但是这些城市确有极盛一时的辉煌，它的发展规律等待我们去发掘和阐明。

事实上，今天的中国城市无论沿海还是内地都处在大规模的建设高潮之中，可以说已经进入城市的黄金时代；并且，依笔者所见，与西方可能有所不同的是，中国可以有若干城市同时塑造它们的黄金时代。在此情形下，关键就看我们如何在国家或主管部门总的建设纲领的指导下，审时度势，及时地根据当地条件，针对自己的特有问题，利用技术进步，创造性地加以解决。每个城市如果真正地深入地研究自己的历史文化，总结其历史经验，捕捉当前发展的有利条件，创造性地制定发展战略，不失时机地调动多方面的条件包括文化优势，等等，城市发展必将大有可为。最近苏州召开“吴文化与现代化论坛”，研讨会就颇有创意，首次公开向社会公开招标，征集研究课题，把研讨会当作过程来办，促成了营造社会氛围和抓好研究成果的互动；我大致浏览该论坛的文集，觉得它给我们的启发还不仅在对吴文化本身的历史发展（从吴越文化到六朝及以后的江南文化等），还在于通过对吴文化价值的新认识，将吴文化研究的主题从历史推向了现代。鸦片战争后，上海开辟租界，“海派文化”的兴起，至少使我国江南文化推向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反过来又影响江南文化的发展，至今上海及长江三角洲的发展仍然具有巨大的活力。不久前，上海召开“中华学人与二十一世纪上海发展国际研讨会”，美国百人会常务理事、百人会文化协会主席杨雪兰女士指出，“文化是上海发展的原动力”，“上海具有丰富和多彩的文化历史，并且已经开辟了特定的文化基础的通道，上海目前需要的是一个全面的、战略性的计划去推动和促进其充满活力和独创的文化，从而来显示上海在中国和世界的独特位置。”

在《城市文明》一书中，霍尔批判了斯宾格勒（Spengler）所说的“西方文化的衰落”（也包括对芒福德的批判），在斯宾格勒预言的80年后，芒福德预言的60年后，霍尔以本人的著述为证持有异议，在世界大城市中都一直保持着持续的创造力与持续的再创造，而整个过程似无尽头，无论西方文化或西方城市都无衰微的迹象。中心的问题是，为什么城市生命能自我更新，更确切的要问，点燃城市之火的创造的火花的本质是什么？我们可以思考霍氏所提的问题，但更要反躬自问，难到中国建筑文化传统真的成为“弱势文化”？处在“危险的边缘”？在燎原的全球文化下，就如此一蹶不振？面对中国如此蓬勃的建设形势，除了吸取西方所长外，就如此碌碌无所作为？我们不能不反求诸己。

在此，我想再次重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在全球化进程中，学习吸取先进的科学技术，创造全球优秀文化的同时，对本土文化更要有一种文化自觉的意识，文化自尊的态度，文化自强的精神。”

综上所述，我们迫切需要加强对中国建筑文化遗产的研究并向全国学人及全社会广为介绍，这是时代的任务。中国史家对建筑文化的研究不遗余力，1940年代，梁思成先生首著《中国建筑史》；1960年代，经刘敦桢、梁思成、刘秀峰等人的倡导，曾组织当时全国的建筑研究力量，编纂《中国建筑史》，八易其稿；1980年代，十年动乱刚结束即着手编纂《中国古代建筑技术史》，《华夏意匠》也问世；嗣后，《中国大百科全书》之“建筑·园林·城市规划”分卷中，中国建筑部分以其严谨的内容，光彩照人；近年来，一系列大型中国建筑图书编辑出版，亦为盛事。如果说1960年代《中国建筑史》的编纂是第一代、第二代建筑史家结合的盛举，文革后的《中国古代建筑技术史》是第二代的成果，那么近几年来除了第二代的建筑史家力著相继问世外，一系列中国建筑新图书的出版，如《中国民族建筑》、《中国建筑艺术史》，以及《古建园林技术》杂志等，青年史家脱颖而出。应该说中国古建筑研究经过三代之努力已经蔚为大观，功绩卓著，形势喜人。

但是，从现实要求看，已有的工作还远不能适应时代需要。一般讨论建筑文化，每每就建筑论建筑，从形式、技法等论建筑，或仅整理、记录历史，应该说这方面的努力有成功、成熟与开拓之作，这是一个方面。今天，建筑与城市面临新的发展形势，我们宜乎以更为宽阔的视野，看待建筑与城市文化问题。过去，我不惭浅陋，对建筑与城市文化方面曾作了一些评论，如对城市文化、地域文化、地区建筑学的提倡，在建筑创作中提高文化内涵等理论的阐述，此处不再重复了，现针对经济与城市化大发展，以及欣欣向荣的建筑市场，对建筑与城市文化发展作一些新探索。

一、着眼于地域文化，深化对中国建筑与城市文化的研究。

文化是有地域性的，中国城市生长于特定的地域中，或者说处于不同的地域文化的哺育之中。愈来愈多的考古发掘成果证明，历史久远的中华文化实际上是多种聚落的镶嵌，如就全中华而言，亦可称亚文化的镶嵌（mosaic of subculture），如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龙山文化、二里头文化、三星堆文化、巴渝文化等，地域文化发掘连绵不断。地域文化是人们生活在特定的地理环境和历史条件下，世代耕耘经营、创造、演变的结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哺育并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相互交融，相互影响，共同组合出色彩斑斓的中国文化空间的万花筒式图景。

如果说中国古代建筑史研究在通史、断代史方面已经做了大量的、开创性的工作，相应地，在地域文化研究方面则相对不足，甚至有经缺纬（地域文化不是没有人做，但分散而不平衡）。多年来，本人提倡地区建筑学，其理论与实践不能没有地域文化研究的根基，否则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次去西藏就深感对地域文化的再发现，很惭愧年迈八十方初窥宝库，相见恨晚，西藏幅员之广阔，文化之深厚，民族之纯朴，实给我以极大的教育，亦坚定我对地域文化研究之责任与信心。

前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地域文化有待我们发掘、学习、光大，当然这里指的地域建筑文化内涵较为广泛，从建筑到城市，从人工建筑文化到山水文化，从文态到生态的综合内容。例如，中国的山水文化有了不起的蕴藏，中国的名山文化基于不同哲理的审美精神，并与传统的诗画中的意境美相结合，别有天地，在我们对西方园林、地景领域中有所浏览之后，再把中国园林山水下一番功夫，当更能领略天地之大美。

另外必须说明的是，地域文化本身是一潭活水，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学者谓全球文化为“杂合”文化（Hybridization），地域文化本身也具有“杂合”性质，不能简单理解为纯之又纯，随着时代的发展，地域文化也要发展变化；另一方面，随着本土文化的积淀，它又在新形式的创造与构成中发挥一定的影响。这些都属于较为专门的问题，此处不多申述。

（2）从史实研究上升到理论研究

中国建筑文化研究向来重史实，这是前贤留给我们的一个很好的传统，但理论建树必须要跟上。对建筑文化遗产研究要发掘其“义理”，即对今天仍然不失光彩的一些基本原则，如朴素的可持续发展思想，环境伦理思想，“惜物”等有益的节约资源的观念。从经典建筑群中，我们可以总结建筑规划茁长的艺术规律，例如举世闻名的布达拉宫中，顺治初年的三座殿堂，后来又经过不同时代断断续续的添建，从中可以领悟建筑群递增的规律（growth development）与自组织现象。

在理论研究中，不可忽略的一个方面是对中国近代建筑文化的研究。中国近代本身就是中与西、新与旧、成功与失败、革新与保守交融的时期，从历史经典的作品，建筑师本人的身上，也可以找出时代发展的轨迹。以前文已述及的“海派文化” 为例（建筑部分），这里充满传统与革新、碰撞与融合、理论的困惑与矛盾，又有中西合璧“石库门”建筑的实践，其探索对今天仍不无启发。因此，可以说抛却近代历史，建筑与城市理论研究也就不完整。

就理论研究来说，我们有必要加强“西学”与“中学”根基。我已多次介绍过王国维先生的名言：“中西之学，盛则俱盛，衰则俱衰。风气既开，互相推动。且居今日之世，讲究今日之学，未有西学不兴而中学能兴者，亦未有中学不兴而西学能兴者。”当前中国建筑师在国际竞赛中处于弱势，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西学”与“中学”根基都不够宽厚。相比之下，“中学”的根基尤为薄弱。就素质来讲，我们的学生是非常优秀的，我倒不愁他们对当前国际建筑成就吸收的能力，当然需要有正确的观点和方向，辨别精华糟粕，但同时更希望善为引导他们在“中学”上要打好基础，在科学上要有整体性理解，在艺术修养上要达到高境界，在思想感情上要对吾土吾民有发自内心的挚爱。最近我成行西藏，动力就来自对祖国“宝藏”补课的愿望，它激发我对祖国文化宝藏进一步学习和发掘的信心，因此我也联想到中国建筑文化的“文艺复兴”，我无意低估西方建筑师在中国的可能贡献（例如在近代上海就曾经出现过“万国博览会”），但中流砥柱，有理由更寄期望于我们的学人，打好根基才能与时并进。当然，加强“西学”与“中学”根基，并不是要求每个人都能象梁思成先生、童寯先生那样融会贯通，但我们在治学的态度和方法论上，也应该向这个方向努力，把历史和现实中纷繁的、似乎“孤立”的现象连缀为线索，渐成系统，并作东西比较研究，这是提高文化修养，激发对新事物的敏感，促进创作意匠的关键之点。

（3）追溯原型，探讨范式。

为了较为自觉地把研究推向更高的境界，要注意追溯原型，探讨范式。建筑历史文化研究一般常总结过去，找出原型（prototype），并理出发展源流，例如中国各地民居的基本类型、中国各种类型建筑的发展源流、聚居形式的发展以及城市演变，等等。找出原型及发展变化就易于理出其发展规律，但作为建筑与规划研究不仅要追溯过去，还要面向未来，特别要从纷繁的当代社会现象中尝试予以理论诠释，并预测未来，因为我们研究世界的目的不仅在于解释世界，更重要的是改造世界，对建筑文化探讨的基本任务亦在于此。历史和现实留存了许多尚待解决的问题，如当前全球文化与地域文化的关系并未弄清楚，作为研究工作者，总要有一种看法与见解，当然随着形势的发展可以不断修正、充实、完善，也有可能否定。如果继续深入研究，就不仅是一种看法，甚至可以提高到对某种范式（paradigm）的建构，可以促使我们较为自觉地把理论与实践推向更高的境界。这是我们观察事物的着眼点、立足点，这样可以促使我们开阔视野，激发思考，我们的历史研究就必然逐渐从专史到史论，从单纯的历史、文化研究到关注现实，关注未来，并以多学科的视野寻找焦点、生长点，探索“可能的未来”。其实，有创见、有贡献的中西方学者多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现实也要求、迫使我们非如此不可，时代在前进，我们要随时代改进我们的学习。

（4）以审美意识来发掘遗产，总结美的规律，运用于实践。

科学和艺术在建筑上应是统一的，21世纪建筑需要科学的拓展，也需要寄托于艺术的创造，艺术的追求是无止境的，高低之分、文野之分、功力之深浅等一经比较就立即显现。如果我们在研究中能结合建筑与城市设计创作实践，以审美的意识来发掘其有用的题材，借题发挥，当能另辟蹊径，用以丰富其文化内涵。

例如，我们在山东曲阜孔子研究院的设计创作中，对这样建立在特殊地点—孔子家乡的特殊功能的建筑物以研究和发挥儒学文化为内容的建筑，它必须是一座现代建筑屹立在这文化之乡，同时自当具备特有的文化内涵，果然在对孔子同时代―战国时代的建筑文化，及对中国书院建筑的发展沿革、形制，进行一番探讨之后，从建筑构图、总体布局、室内外造型上，包括装饰纹样等都作了一定的探索，既选择其内在的“含义”（meaning），又予以现代形象表达，创造一种“欢乐的圣地感”（sacred space），因此整个设计能独树一帜，被誉为该市的现代标志性建筑。

象中国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除列入保护名册的历史名城与历史地段外，可以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的城市、地段几乎所在皆是，就看你如何去因借创造。有了丰富的历史、地理、文化知识，就好象顿生慧眼，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但有了李、杜题韵，东坡记游，立即光彩照人，“落花流水皆文章”，涌出了无穷的想象力，促使建筑师、规划师以生花之笔钩划出情理兼融的大块文章。

（5）推进并开拓文物保护工作

中国古建筑研究的先驱者如梁思成等在从事历史研究的同时，即重视文物保护工作（修缮、复原设计以至历史名城保护，抢救因城市发展行将被拆除的文物等），据理力争，做了大量工作，并形成了较为系统的思想理论体系。改革开放以后，文保工作的情况发生很大变化，建设规模变大，内容变多，时间紧急，保护规划工作一般跟不上，并且由于投资者各种方式幕前幕后的介入、法制的不完善，这项工作的复杂性与日俱增，破坏文物的行为此起彼伏，几乎日有所闻，文物保护工作异常艰苦，收效不一。当前的客观情况要求必须积极推进并开拓文物保护工作，包括扩大保护工作的内容（从古建筑园林到城市，从人工建筑到自然景观），研究符合实际的可供操作的保护措施（例如适当地再利用等）；争取更多的专业工作者合作；吸取社会各阶层热心人士参与，唤起全社会的认识与关注，以至争取决策者的秉公支持，力挽当前混乱局面。在所有这些工作中，出于专业职责和对历史与后人负责的考虑，文物学术界有识之士在发掘史实，参考国际成功经验与理论，密切与规划工作者结合，投身实际，提出切实措施等方面，更是当仁不让，义不容辞。

时代在前进，我们追求的目标必须不断随之向高处发展，难点在于这移动中的目标本身就需要不断寻觅，不能固步自封，学术思想总在原地踏步。文化是与时并进的，积极关注中国建筑文化的提高必然要提到我们的议事日程，中国建筑与文化研究的高潮必然到来，我们要及早地从多方面入手。中国建筑研究需要放眼世界，总当以东方的思想情操、美学境界启发新的创造，倡建中国学派，并汇入世界建筑文化洪流中，未来不可限量，难于管窥，要有“大海波涛现代人”的胸怀去开拓进取，当然，还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道路漫长，跬步千里，我们必需艰苦努力。

自然遗产的自然造化 -谢凝高

主讲人简介：

谢凝高，浙江省温岭县人。一九六零年北京大学地理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现任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风景研究室主任、教授，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常务理事兼风景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人与生物圈国家委员会委员等职。

主要著作有《中国的名山》、《中国名山大川》、《山水审美——人与自然的交响曲》、《燕园景观》等，发表论文三十多篇。

内容简介：

今年6月世界遗产大会在中国苏州召开，为配合此次盛会，向大众普及世界遗产知识树立世界遗产保护意识，特制作该节目。向观众详细介绍中国世界遗产的情况，突显中国世界遗产的独特魅力。世界遗产分为自然遗产、文化遗产以及自然和文化双重遗产。本期介绍什么是自然遗产。

根据2003年的统计数字，世界自然遗产共有149处，其中，中国的世界自然遗产有4处，分别是武陵源、九寨沟、黄龙和三江并流。

1992年，武陵源国家风景名胜区因具有罕见的石英砂岩峰林地貌，被世界遗产委员会作为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1992年12月九寨沟正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1992年，黄龙因具有独特的岩溶钙华现象及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被世界遗产委员会作为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2003年，三江并流风景区因特殊的地质地理现象，被世界遗产委员会作为自然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自然遗产反映了地球演变的历史，这些绝无仅有的生物、地质价值，这些大自然的神奇造化，不仅当代人类要欣赏，而且要将它们永远传承下去，在这个过程中哪些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的重视呢？在旅游开发热潮到来的今天，我们在开发世界自然遗产的过程中，该如何处理好开发与保护的关系？中国的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工作该向何处去？我们怎样才能让我们的自然遗产完好地传承下去？

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主任谢凝高教授，畅谈中国的自然瑰宝——四大风景名胜区的重要价值以及对我们人类深远意义。

（全文）

我们今天讲中国的世界自然遗产，我们国家到现在为止，申报世界自然遗产，而且被列入自然遗产名录的现在有四处，一个就是武陵源，一个就是三江并流，一个黄龙，一个九寨沟。什么叫自然遗产？这个自然遗产联合国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的公约里头有一个定义，另外有一个标准，那么根据这个定义提出来有四项标准，我现在把这个标准，简单地介绍一下，一个标准就是，它是反映地球历史发展重要阶段的突出例证，第二个就是主要是反映地球重要过程，或者生物进化重要过程，然后人与自然各方面的关系，第三个，就反映了特殊的自然美，就是讲遗产美学价值，第四条主要就是讲生物多样性，或者珍稀动植物，濒危动、植物栖息地，这样符合这四条里头的任何一条，经过论证，说明它是具有世界级的突出普遍价值的，这样呢，就可以成为世界遗产，那当然它具备两条、三条更好了。

那么下面，我想举一个实例,根据我们国家武陵源世界自然遗产，这样一个例证，我们谈一谈它的价值，它怎么符合世界自然遗产的标准和要求，武陵源这个世界自然遗产，它的范围主要包括一个是张家界，一个是天子山，还有一个是索溪峪这三个大的景区，当然其它还有一些辅助的地方，那么这样一个范围它是代表了武陵源自然遗产主要价值的分布地，武陵源的名称是这样得名的，因为武陵源它的地理位置是在湖南和贵州交界的武陵山脉的北段，所以它称为武陵源。那么现在有一些同志往往不清楚，有时候把张家界代替了武陵源，是武陵源包含了张家界，而不是张家界包含了武陵源，所以我想这个问题说出来会比较清楚一些。

那么武陵源的价值，最主要的价值它是从地质科学的角度来讲，它这个很重要的价值就是一片石英砂岩峰林地貌，这个石英砂岩峰林地貌，无论从它的发育过程历史规模，另外形态都是世界上非常突出的，那么这个武陵源就反映了前面第一条标准讲的，它是反映地球历史重要阶段的一个突出代表，这个石英砂岩是怎么成因的呢？就是在3.8亿年以前，地球历时一个重要阶段，就是一个地质上叫做中晚“泥盆世”（地质时代名称），这个时期武陵源这个地方刚好处在陆地的边缘，是一个海边，这样一个环境沉积下来的砂岩。那么慢慢抬升，沉积了以后，地壳慢慢抬升，抬升以后慢慢一方面抬升，一方面外力要起作用了，就是不断侵蚀、风化，那么这个侵蚀、风化主要沿着断层，或者是裂隙节理，沿着这样一个规律往下侵蚀，那么这样往下侵蚀慢慢发展出来，有一个过程，就是由一个台地，一个比较高的台地，然后变成峰丛、峰林，以后再变成残峰，这样一个发展过程，如果都成为残峰了，最后就慢慢夷平了，又一个地质反复的过程，那么这个过程在武陵源是很完整的，这么形成现在这个峰林，一共形成奇峰有3103个，所以这个是十分壮观的，非常壮观。

这个峰林地貌是石英砂岩组成的，这个石英砂岩有一个什么特点呢？它非常坚硬，同时层理非常明显，这个层理基本是水平的层理，所以它沿着岩石的垂直节理风化以后，每一个层都有棱棱角角，它跟花岗岩风化得不一样，棱棱角角的，所以像层层叠叠的塔一样，所以有的就叫塔形的峰林地貌，每个都像塔一样，那么这个峰呢？因为岩石很坚硬，而且垂直节理又很明显，所以这些三千奇峰，一般来讲好多都是上下差不多大，有的甚至下面小上面大，那当然还有很多是下面大上面小，基本上是这个塔的形态或者柱状的形态，这样一个特点。那么这样一个规模，组成一个峰林地貌，这在世界上是没有的，可以讲是独一无二的；另外规模小一点的也有，世界别的地方也有石英砂岩峰林地貌，但是它规模没有武陵源那么大，发育没有那么完整，形态没有那么丰富，所以这个是非常特别的一条。另外一个？它在这种环境之下，它的位置就在中亚热带地区，中亚热带峡谷盆地峰林地貌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下，那么这个产生了也是相适应地产生了特殊的生态系统，所以它的生物多样性，和特殊的珍稀动植物在这里边也是很丰富的，仅索溪峪这部分的调查，它的高等植物就有1630多种，整个地区还没有完整调查研究，另外还有一些珍稀的动植物。比如说珙桐就是我们土话讲鸽子树，银杏南方红豆杉这样的植物，动物里头比如说角雉、锦鸡、猕猴这些都是属于珍稀保护动物。那么这个环境从美学上来讲，过去一般都从美学上来欣赏这个环境，因为历史上现代地质学发展是比较晚的，从历史上看，中国山水审美历史很久，特别是从魏晋南北朝开始，人们把祖国的名山就当做一个审美对象了，一个重要的审美对象，那么一千多年来，对于山水审美我们概括出来，就有那么几个方面：一个是形式美或者叫形象美；一个是线条美；一个是色彩美；一个是动态美；一个是静态美。还有呢？其他比如说嗅觉美呀，等等。那么最重要的，对于自然风景来讲或者对于自然遗产地来讲，特别是对于山岳型的自然遗产地来讲。最重要的是一个审美的方面，是一个形象美，这个形象美就是由于地貌形态所决定的，比如说大家可以把它概括出来，可以说分为雄、奇、险、秀、幽、奥、旷这样几个来概括形态美或者叫形象美。

过去大家知道泰山天下雄，黄山天下奇，华山天下险等等，那么从这个形态美、形象美来衡量武陵源，我觉得武陵源应该说是武陵天下“奥”，是一个奥区，奥区什么意思呢？这个形态是封闭的，封闭形的，另外呢，不能一目穷尽，而且是留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景观出现。

我们对这样一个极其珍贵的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好它的原作，保护好它的原状，不仅它的价值很高，对于人到这里头去研究也好，去欣赏也好，也非常有意思，因为综合来看武陵源不仅很美，而且地质价值也很高，生物多样性的价值也很高，综合起来，所以它就可以说是一个地质博物馆，也是一个生物种质资源库，也可以讲是一个自然美的王国，所以当你人到这里边的时候，所得到的知识所欣赏到的美景，所要研究的内容都是非常丰富的。武陵源实际上核心的范围，最精华的部分大概六十平方公里左右，它的辅助部分外边也有一些景观比较高，比如像石灰岩溶洞啊，黄龙洞，岩溶地貌，像这一些价值也是比较高的，要欣赏的内容很多。这一个我讲的是它很突出的这一部分，这一部分可以讲是在科学上探索不尽的，在美学上可以说是百看不厌的，是这样一个环境，所以无论对于国内国外，它的吸引力很大，吸引力很强，它可以讲是一个大自然的杰作。

三江并流是一个规模比较大的风景区，比武陵源规模大，武陵源就两百多平方公里，三江并流有一万七千平方公里，面积很大。

三江并流的主要价值，从地质学上来讲的价值，它都是地质构造的价值非常突出，地质上叫做特提斯构造。那么这一块地方，最重要反映就是讲两大板块的碰撞，一个就是印度板块，一个就是欧亚板块，这两个板块这么碰撞以后，印度板块向下，欧亚板块大陆被挤了上来，那慢慢碰撞，慢慢挤压，青藏高原就抬起来了，喜马拉雅山抬得也是现在世界上最高的，同时这边呢，就是往南去了，就变成我们国家的横断山脉了，因为一挤压这部分就往南挤压得很深，就变成世界上很少有的巨型复合造山带，就是说一挤压以后，这个山很高，四千米五千米甚至六千米这样的高度，一到喜马拉雅山就8848米高了，世界上最高的，那么这边也都是四千米以上五千米、六千米这个横断山脉了，这么高，同时它切下去的河谷也是很深的，就是高山峡谷，那么这个高山峡谷相对高度都在三千米以上,这三江并流就有四个山脉，这四个山脉夹着三条大江，三条大江这个距离只有150公里，所以很窄，是世界上挤压最紧最窄的一个复合造山带，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那么这样一个地质构造里边，形成了很多复杂的地质科学上的价值，你比如说地层岩石，一直到不同的地貌形态，那这个非常复杂，这么一个复杂的环境，就是对科学研究来讲，那都是很有价值的。

还有两个，一个是黄龙一个是九寨沟，黄龙跟九寨沟有类似的地方，我想也可以结合起来讲，一个是在岷山的南麓，一个是在岷山的北麓，这两个源头都是从岷山来的，它的水都发源于岷山，它都属于高山湖泊，钙华瀑布、钙华池、钙华地貌都有这样的一个特点，但是各自的特色有一些不一样，生物多样性呢？两个也都比较丰富，你比如说生物多样性，仅九寨沟高等植物就有2576种，那么黄龙也有1900多种，生物多样性很丰富，一般世界上来讲一个自然遗产地，高等植物有一千种以上，就可以说是生物多样性了。

一般的岩溶地貌都是历史上已经沉积好的，或者是现在基本上发育得很慢，而这两个都正在进行着，那么这个特点不一样，九寨沟以钙华瀑布、钙华滩，另外钙华的石坝，石坝上面有钙华，另外还有钙华积淀在湖区其他的一些地方，这样的一个特点，就是九寨沟来讲，最大的特点，我觉得它还是一个水的美，所以我讲九寨沟是水美天下。因为水的各种形态，各种形态在九寨沟差不多都可以找到。比如说湖、溪、潭、瀑、湿地、沼泽各种各样水的形态，静态的、动态的都有，在九寨沟都可以找到，而且是像瀑布呢？以这种瀑布来讲，小的滴水就几米，高的可以到两百米，两百多米一个阶梯，一个连续的瀑布，宽的有一二百米的，像诺日朗瀑布，那么有一些瀑布就是像非常奇特的，像流在钙华滩上的，像珍珠瀑，因为钙华滩本身不是很平，凹凹凸凸，水一冲击以后，就像珍珠一样，景色很美。也有不同的水发出的声音，也有瀑布有很大的声音，就像震雷一样，有的也像弹琴一样，所以这个瀑布非常多，由溪水流着就变成瀑布了。湖呢？那么湖的形式也是非常多，这个湖在九寨沟在藏族里头就叫“海”，一般湖就叫做“海”，九寨沟大大小小的海不同形式不同色彩的海很多，比如说“熊猫海”，那么就因为这个大熊猫经常在这个地方饮水，所以就把那个海子叫做“熊猫海”，另外还有一些海子因为下边有树或者有岩石分布，弯弯曲曲的岩石分布，然后钙华积淀在岩石上，或者积淀在树上，有的像龙形一样，所以叫“龙海”，这样的海，也有的比如说上面长了小的树，但是因为这个水特别干净清洁，没有有机物，或者有机物含量很少，所以这个树长得很慢，就像盆景一样，那么这种就叫“盆景海”。然后比如说“五花海”，因为它的色彩非常丰富，非常艳丽，而且是终年不结冰的，所以它叫“五花海”。

那么黄龙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呢？黄龙我觉得黄龙的“池冠天下”，黄龙都是池，五彩池各种各样，这个池一共有三千多个，大大小小，大的很大，小的就很小，色彩缤纷，而这个池的特点有什么不同呢？跟九寨沟不同，那么这个池的特点，整个池基本上都是由钙华积淀下来的，尽管它的底成因不一样，怎么形成这个池，成因不一样，但是它池底的表面都积淀了一层钙华，而这个钙华多数是浅黄色的，然后这个水色彩非常丰富，这个水应该中间有不同的矿物质，也有一些有不同的微生物，也有一些因为不同的池底反射、折射，造成这种彩色的池，有三千多个色彩非常艳丽的这么个池，这世界上也是没有的，惟独黄龙有，所以可以讲它的池，从规模色彩，池水的色彩，包括池水水质的清澈程度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以讲，这个也是水文地质专家，国外的专家评的，那么可以讲黄龙是“池” 冠世界，九寨沟是水美天下，各有各的特点，但是它们的共性常常都由这些组成。

我们怎么来保护这些遗产?我想也是很重要的，现在不合适的开发和建设，就会伤及到遗产，我们尽量应该慢慢对它重视及纠正。我第一次到武陵源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期，人很少，也没有那些商业性的设施，也没有旅馆，也没有索道，也没有观光电梯，那么人比较少，游览的人比较少，自然的状况非常好，我在这个过程当中沿金鞭溪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一群猴子，在这个峰林里头跑来跑去，在峰林半腰的树枝树干上穿来穿去，非常自得其乐的样子，另外，我还看到角雉，很有名的野鸡，色彩很美的，我看到有一对角雉就在金鞭溪旁边饮水觅食，也非常自由自在。那么当我们人走过去到它边上的时候，它就慢慢地飞走了，这种事情让你感觉到，不仅这里边植物非常丰富，同时动物跟人的关系也觉得好像很亲善的意思。

这个武陵源在历史上为什么没有给它破坏掉？因为人没有进到里边去，它实际上大的位置是在湖南的西边，交通不便，一个大位置，但是湖南西边也是有很多人的，因为它是一个峰林地貌，这个峰林地貌里边峰林密度很高，这个里边没有可以开发农田农地的地方，所以这里边没有农民，你住在里边没有土地，整个农业时代你要是没有土地，可以开垦的话，农民住里头就没有什么可生活、可生产，所以这里边保护得非常好，特别是地形，没有受到任何破坏，它的下边它的外边稍微平一点有土地可以开垦了，那么就有人居住了，包括个别的比如说有石英砂岩分布的地方，但是河流稍微开阔的地方，有一点地方可以开垦，作为耕地的，那么在这种地方也有少量的农户，这很有限。再一个，在山顶上边，它的发育过程，由平台到峰丛到峰林再到残丘，这样一个发展过程，那么峰林上边，天子山上边也相对来讲比较平坦，这个山上边相对来讲比较平坦，那些地方也有一些少量的居民，这个因为可以开荒种地，但是整个核心地区，峰林地貌比较密集的地区，不仅没有人开荒种地，而且它有一些树也没有人进去砍，因为砍了也运不出来，所以这里边保持了很原始的面貌，有一部分核心区保持了很原始的森林植被，这个是很可贵的。所以我想这个核心区现在搞了一些商业街，像张家界的锣鼓塔，有一些索道，有一些观光火车，观光电梯，像这些我想以后慢慢应该迁出，为了保护这个遗产世代传承，以后慢慢应该把它移出去。

那么有一些地方比如九寨沟，我觉得它保护做得很好，本来九寨沟、黄龙都是两条景观非常丰富的沟，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是开发规划的时候，一个基本原则总规划就叫做沟内游，沟外住，黄龙也是这样，这样就可以把它功能分区，这样分工以后，那么里边就不受干扰了，主要就修一个步行道，另外加上解释系统，这一个池是怎么形成的，这一个是什么样的物种，科学的一些解释系统，这个都不大影响，另外步行道，有一些地方不适宜步行道，你比如像黄龙的彩池，九寨沟有一些池，它的上面用栈道，这个栈道人不直接踩在钙华上面，这样就很好地保护了钙华，因为这个钙华它结构不是很紧密，你人踩上去会给它踩坏了的，特别是干旱的情况缺水了，这个钙华就很容易风化掉了。九寨沟这里边应该说走了一个弯路，中间没有遵守这个规划，沟内游，沟内住，结果有上万个床位进入到九寨沟里头，使这个水美天下的九寨沟受到了污染，景观也受到了污染，那么国内外专家，国内外的游人对这样提出了意见，那么他们意识到，马上做了改进，现在就改掉了，改得很好，现在凡是旅馆都彻底迁到沟外，或者在保护区以外，然后以外有各种文化设施，各种档次的宾馆，各种级别的宾馆，这样旅游服务设施外边也搞得很好，里边的景观也慢慢恢复到历史的原貌了，这样子它的价值又重新提高了，所以这样做挺好的。

我们还需要积极地调查研究来加以申报，那么这些无论是已经申报的，或者没有申报正在准备申报的，我想最重要就是一个保护，如果没有保护这个前提，那么我们就很可能把遗产给损害了，或者破坏面比较大，那原来是非常高的品味也报不了世界遗产，即使报到世界遗产，也有列入濒危名录或者被取消的危险，所以我们还是要很好地保护好。我想这个是很重要的，也是衡量我们现代人是不是文明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走向文化的多元化 -王一川

主讲人简介

王一川，1959年生于四川沐川，现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文艺学研究中心副主任，中文系文艺理论研究室主任。曾先后赴牛津大学、多伦多大学和哈佛大学访问学习，近年来主要从事文艺美学、中国现代文艺与文化现代性的研究，著有《意义的瞬间生成》、《审美体验论》、《汉语形象与现代性情节》、《中国现代性体验的发生》等著作。

内容简介

我们每天都在享受着不同形态的文化带给我们的知识和愉悦，多种文化形态相互关联、互相渗透，使我们的生活变得绚丽多彩。文化形态究竟有几种，它们之间又是如何渗透互生的，在《走向文化的多元化生》讲座中，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王一川，透过种种文化现象，将现在的文化形态总结为四种，即主导、高雅、大众、民间文化。主导文化有助于社会团结稳定、协调和睦；高雅文化注重形式的创新、社会关怀和个性化追求；大众文化具有娱乐性、流行性和类型化的特点；民间文化注重语言的通俗日常性，以传承模仿的形式，将其精髓保存下来。四种文化形态相互交融，形成多元共存的格局。

第一，主导文化。主导文化就是特定时代体现社会各阶层的群体整合、伦理和睦、秩序安定的文化形态。它的主要的特征就是教化性，就是要教育普通的公众，让他们服从于社会的群体整合、伦理规范、秩序安定。主导文化有什么意义呢，不言而喻，它有助于社会的稳定、团结、协调、和睦，这样的发展。当然，主导文化也需要不断地更新，也需要注重民族性，注重协调性，吸收其他文化的活力，来丰富自己，尤其是让自己的教悔不要变成强制的说教，而是要变成令人倾心服膺的魅力的感染。

第二，高雅文化。高雅文化是指代表社会的知识群体、文化人的个性探索旨趣、社会批判愿望、以及形式探索要求的文化文本。这样一种高雅文化，有时候又叫精英文化。它的主要特征可以归结为三点：第一，形式创新；第二，社会关怀；第三，个性化追求。第一，形式创新。高雅文化，总是要借鉴总结前人的形式创造的经验，破除一些陈腐的形式，探索这样一个时代需要的新的生命的形式，人生的意义的形式，所以高雅文化总是要带着一种原创冲动去探索新的形式，去创造新的形式。第二，高雅文化的特征，社会批判。真正成功的高雅文化，绝不只是为形式而形式，它要承载着社会的责任感，承载着人类的良知，它要承担起社会关切的重任，它要歌颂崇高的，要批判丑恶的。高雅文化的第三点特征，是个性化的追求。高雅文化往往在创造形式的时候，在从事社会关切的时候，总是从个性出发，总是要追求与众不同的独特的个性，总是要作为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个体来发扬。

大众文化，主要是指工业化都市化以来，运用现代大众传播媒介所创造的主要满足都市公众的日常娱乐需求的文化形态。那么这样一个大众文化的前提就是工业化、都市化、大众传播媒介、日常娱乐，这样一种大众文化的“大众”就有两个含义，就是它的传播方式的大量、它的受众的大量。它具有这样几种基本特征：第一，它的信息的大量和受众的大量。就是我刚才说的。第二，它采用大众传播媒介，那么造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就是它要满足都市公众的娱乐需求。第三点，它的文体是流行性的，是模式化的，大众文化也要讲究原创性。

第四种文化是民间文化。民间文化跟大众文化有相同的地方，就是通俗性，受众的大量性，但是民间文化不一定是在都市中，不一定用大众传播媒介，它更多的是在中国的乡村，在底层的民众中传颂，它更多地利用的是口传媒介，口对口地，面对面地传送，而不是远距离的大众媒介。

这四种元素在现实中，是交叉渗透在一起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有时候，很难分开，这正是显示了我们文化的多样性、复杂性，值得我们认真地思考。

如果仅仅满足于文化的多元互渗是远远不够的。多元互渗可能是自发的，不一定是自觉的，可能是它无意识中就渗透到一起的，或者是迫于现实的无奈汇集到一起的。真正的有活力的健康的多元文化，应该是自觉的、起码带有自觉的成分，应该是社会各界仁人志士共同一起来探讨如何使得多元的互渗走向一种自觉、走向一种积极的主动的趋势。那就是多元化生，多元化生不是无意识的、被动的、随意的互渗、拼贴，那样比多元隔绝强不了多少。真正的多元化生，应该是多种文化元素形态按照这个文化应有的个性的要求，被优化组合起来，走向一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良性循环的轨道。

全文

大家好！今天我想同大家讨论这样一个题目：《走向文化的多元化生》。我想考虑的问题是，文化是否就只是意味着高雅的知识与修养？文化还有没有别的含义？比如说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有没有文化？再有一个，在一个特定的时代，文化究竟应该是一元的、还是多元的？文化究竟是一种形态、还是多种形态？那么我想在今天我们思考这个问题是有意义的。我个人认为，一种文化不应该仅仅只是高雅的修养，而同我们的日常生活紧紧地联系起来。不仅在书本中可能有文化，而且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存在着丰富多彩的文化。

同时我认为一个特定时代的文化应该是多元的，不应该是一元的。朋友们不妨设想一下，如果我们一个时代的文化是一元的，存在着一元以及它一统江湖的格局，那我们想想我们的世界是多么苍白、多么单一、多么乏味。在我看来，文化应该是一种多元化生形态，就是由多种文化元素相互共存、相互转化、相互生成。这样呢，可以确保我们的文化走向一种健康发达、充满活力、内部存在着竞争、相互协调，那么这样走向一种富有个性的生存形态。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今天来思考文化的多元化生问题，就具有了它的现实意义。它关系到我们中国文化在21世纪的现状、走向问题，所以我想我们朋友们都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由于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复杂的题目，我想根据我个人的学术研究、教学经验，主要结合文学艺术的一些文本实例来探讨文化的多元化生问题。我个人认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应该是多元的，那么我相信呢，已经和正在形成这样四种元素、四种形态。

第一主导文化；第二高雅文化；第三大众文化；第四民间文化。过去我自己研究只谈三种，前三种，主导、高雅、大众，但是我越来越感到民间文化是值得我们思考的，所以我现在加上第四种。

那么下面我就依次同大家一起来做一个简要的分析。

第一、主导文化。什么叫主导文化呢？主导文化就是特定时代体现社会各阶层的群体整合、伦理和睦、秩序安定的文化形态。它的主要的特征就是教化性，就是要教育普通的公众，让他们服从于社会的群体整合、伦理规范、秩序安定。在古代，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中国社会形成了自己的主导文化，比如说诸葛亮的前后《出师表》，向他的君王表达了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样一个决心。他出于维护社会的稳定、群体整合、国家统一的这样一个需要。在我们今天，比如说电影《生死抉择》，也是主导文化的一个典型的文本。海州市长李高成到党校学习归来，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当厂长的工厂，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进入到一个爆炸性的局势，他自己也令人意外地陷入到腐败的案件中去，在这样一个危机的关头，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参与到了反腐的斗争中去，最后取得了胜利。所以在他这个人物身上，代表了各阶层反腐倡廉的一个共同的愿望。

那么主导文化有什么意义呢？我觉得，不言而喻，它有助于社会的稳定、团结、协调和睦，这样的发展。当然，主导文化也需要不断地更新，也需要注重民族性，注重协调性，吸收其他文化的活力，来丰富自己，尤其是让自己的教悔不要变成强制的说教，而是要变成令人倾心服膺的魅力感染。

第二种，高雅文化。高雅文化是指代表社会的知识群体、文化人的个性探索旨趣、社会批判愿望、以及形式探索要求的文化文本。那么，这样一种高雅文化有时候又叫精英文化。它的主要的特征，我想可以归结为三点：第一，形式创新；第二，社会关怀；第三，个性化追求。先来看第一点，形式创新。高雅文化，总是要借鉴总结前人的形式创造的经验，破除一些陈腐的形式，探索这样一个时代需要的新的生命的形式，人生的意义的形式，所以高雅文化总是要带着一种原创冲动去探索新的形式，去创造新的形式。

我给大家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说一个人，“轻轻地来了又走”，通常我们的普通语言会这样说，“我轻轻地来了又走了”，那么这样呢，简易明白，谁都能理解，可是谁都不会把它往心里去。可是诗人徐志摩会把普通的语言改造成为一种新的形式，使它获得一种新的感觉。“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大家可以看一看，诗人首先说“轻轻地走了”再说“来了”，先说结果，后说开头；先说后发生的事，然后再说以前发生的事，来了一个倒装，句子是带有欧化的色彩。再有呢，就是他让同样一个词三次重复。按照道理在一首诗里，最好别重复这个字句。句子本来就少，再重复那就单调乏味，那就确实成了无意义的循环。可是诗人大胆地打破了普通语言的境界，寻找了一种新的形式，让人们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被抓住了，然后人们再可以继续读他下面的词句，你可以看到在结尾处，同样还有用了“悄悄”，也是三次重复，在中间呢也加了很多带有柔媚的词句，构成这样一个整体。其实，徐志摩的这样一个康桥的体会，是他个人性的。但是，由于他创造了一个新的原创性的语言形式，就获得了崭新的体验。他让自己的个人体验装载在自己的形式里，传遍到千千万万读者，他们用自己心中的“康桥”来填空，从而丰富了它的含义。实际上每一个读者都有自己心目中的永远让人伤痛，但是永远让人难以忘怀的“康桥”。高雅文化往往就是要创造这种新的语言形式，让人的人生体验变得独特、奇异、亲切、难忘。

第二点高雅文化的特征：社会批判。真正成功的高雅文化，绝不只是为形式而形式，它要承载着社会的责任感，承载着人类的良知，它要承担起社会关切的重任，它要歌颂崇高的，它要批判丑恶的，像鲁迅的《呐喊》、《彷徨》，形象地展现了辛亥革命以后，中国社会现实的种种矛盾，唤起人们的注意，产生了强烈的社会关切和社会批判效果。

高雅文化的第三点特征：个性化的追求。高雅文化往往在创造形式的时候，在从事社会关切的时候，总是从个性出发，总是要追求与众不同的独特的个性，总是要作为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个体来发扬。那么这样一来有时候他的话是不合时宜的，他要针砭现实，他要承担起社会的风险，他要完成良知所给予他的任务，那么这个时候它不得不从个性化的立场，视点来出发，来看待问题的。

比如说鲁迅的小说《狂人日记》，借“狂人”的口说了这样的话，“这历史没有年代，我翻开历史一查，歪歪斜斜的每一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 ‘吃人’。”大家想一想，我们中华民族有几千年的文化，是一个优秀的辉煌的传统，但是这个狂人，怎么胆敢用两个字就把它一笔勾销？多么偏颇、多么片面、多么偏激！我们深深地感到遗憾。但是，我觉得鲁迅的这种片面、偏激，恰好体现了他的独特的个性。在“五四”时期，当人们沉浸在辛亥革命胜利的喜悦中的时候、当人们沉浸在对中华文化单一的优良传统的陶醉中的时候，鲁迅以振聋发聩的声音，让我们透过满纸的“仁义道德”，看出来它深层的症侯，它深层的千年弊端――“人吃人”的这样一个传统。他提醒人们，无论我们在任何时候，我们都要看到我们文化中那些令我们心痛、令我们愤怒、令我们谴责、令我们来批判的负面的传统。所以鲁迅借“狂人”的口提出的这个看法是非常个性化的，可以说是一个“深刻的片面”或者“片面的深刻”。当然是今天的时代不一样了。我们站在新的时代，我们可以从新的角度看，但是我想我们可以永远回想着，回想着鲁迅当年的告诫。

从这三种特征可以看到：高雅文化它的重要的作用，就是代表了社会的良知。通过原创的语言形式，来承担起社会关切，个性化的追求的任务。下面我给大家说一下第三种文化形态，或者叫第三元这即大众文化。

我们的文化不仅仅只是存在着主导文化、高雅文化。如果这在80年代，存在着这两种文化，可能大家还比较容易理解。可是到今天，到21世纪的今天，我们的文化中已经出现了一些重要的转变。高雅文化、主导文化已经不能够满足这样的规范了。那么这就是大众文化。我这里说的大众文化，跟我们五六十年代说的“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文化”那个“大众”还有些不同。我说的大众文化主要是指工业化都市化以来，运用现代大众传播媒介所创造的，主要满足都市公众的日常娱乐需求的文化形态。那么，这样一个大众文化的前提就是工业化、都市化、大众传播媒介、日常娱乐，这样一种大众文化的大众，就有两个含义：它的传播方式的大量、它的受众的大量。比如说这堂课我们运用了电视传播媒介，那么，电视传播媒介它就是大众传播媒介一个典范的形式，它打破了面对面传播的这个局限，而可以传送到远距离之外，在很短的时间传送到远距离之外，而可以同时让千千万万的公众来收看。那么这样一种大众文化，它具有这样几种基本的特征：第一，它的信息的大量和受众的大量。第二，它采用大众传播媒介，那么造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就是它要满足都市公众的娱乐需求。所以，第二点就是日常的娱乐性。它主要满足都市公众的娱乐需要。第三，它的文体是流行性的，是模式化的，大众文化也要讲究原创性。

请大家注意，最初的大众文化，一种新的大众文化一开始总是具有原创性的，总是前所未有的，不这样它就无法引起公众的注意、公众的喜爱。但是，它一旦流行开来，就会不断地仿做、复制，也就形成了模式化，最后又走向僵化，迫使大众文化又从事新的创造，这样演化下去。所以，大众文化刚开头总是带有原创色彩。比如说李春波的《一封家书》，开创了用日常语言、书信语言来谱写流行歌词的先河，带来了当代流行音乐日常化的潮流。所以把“此致敬礼”这一类的话语都放到了流行音乐中，确实带来了一种新鲜感。人们争相传送、争相仿做，这样一个文体就流行开来了，许许多多的仿做的歌曲也就产生了，像《祝你平安》、《常回家看看》、《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等等。那么，这些都顺着这样一个原创的东西跟着就上来了，那么大众文化它就总是要寻求一种流行性，一种模式化。

再有一点特征，就是大众文化追求一种类型化。过去我们的文学艺术理论，我们总是说文学艺术应该要追求“典型化”，应该要在这样一个独特的个别中，反映社会生活的本质规律。但是今天的大众文化，它旗帜鲜明地寻求一种“类型化”，它的人物、作品，都是可以追求一种类型化的，我们很少看到这种典型的色彩。再有一个，这种大众文化具有很多的特点，我在这里简单地举这样几点。那么我想我们可以想到这样的例子。

比如冯晓刚导演的贺岁片《甲方乙方》、《不见不散》、《没完没了》，还有《大腕》，他就同时请的是戛纳电影节的影帝葛优来当主角。他不怕“类型化”，他不怕观众感到相同，他就是要打葛优的品牌，就是要卖葛优明星的招牌。所以，这四部影片它是围绕着观众的日常娱乐需要来构思、拍摄，满足以都市公众为主的人们的日常需要。所以，很多观众喜爱葛优，葛优的人缘很好，很多人冲着葛优来的，就打这种明星的牌子，主要满足观众在日常生活中他们的一种娱乐需要。所以，从这一点来说大众文化充分地体现了它的社会功能，就是要通过大量的信息、类型化的人物形象、流行的文体，来满足都市公众的日常娱乐需要。那么大众文化它的功能就显而易见了，也促进了社会的安定、伦理的和睦。当然另外一个方面，大众文化也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些媚俗、消极的东西，我想是可以辩证地来看的。

第四种文化就是民间文化。民间文化跟大众文化不同，很重要的一点，它不一定需要大众传播媒介。民间文化跟大众文化有相同的地方，就是通俗性，受众的大量性。但是民间文化不一定是在都市中，不一定用大众传播媒介，它更多的是在中国的乡村，在底层的民众中传颂，它更多地利用的是口传媒介，口对口地，面对面地传送，而不是远距离的大众媒介。所以，民间文化在这里主要指在乡村民众中流行的带有传承性、自发性、自娱性的文化形态。那么从这样一个界说，可以引申出民间文化的这样几个特征。

第一个特点：传承性。传，传统的传；承，继承的承。传指的是从上一代传到下一代，承指的是后代对前代的模仿，师仿、师承，这就是传承。民间文化往往是代代相传。

第二个特点：自发性。它往往是在普通的民众中自发产生的，它不一定是一个机构，一个出版社，一个电视台，一群人专门去创造出来的，往往在普通民众中自发的，如果不是自发的，要一个电视台，一个出版社去创造一个节目，那就不一定叫民间文化了。

再有一个特点：语言形式的通俗性、日常性。它用的语词的形式都是普通公众可以上口、易懂的，都是一听一见就明白的。如果它太文绉绉了，那可能就不是民间文化了，那可能是高雅文化了。

再有一个呢，民间文化它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自娱，自我娱乐，满足普通公众的自我娱乐需要。我给大家举这样一个例子，就是《三峡谣》，南朝民歌。《三峡谣》这样说，“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说的是长江三峡的西陵峡有一个山崖，崖的形状呢像一个水手牵着一头黄牛，那么，船工拉着船往往三天三夜也走不出黄牛崖的边界，船工的生活是艰苦的，也是枯燥的，但是正是在他们的艰苦的枯燥的日常生活中，他们发现了三天三夜行走的重复这样一个生活现实，把它创造成为一首民谣，通过这首民谣他们表达自己的素朴真切的情感。在他们的歌唱中，宣泄自己被积压的生活的情感，把自己的拉船的艰苦苦闷改造成为一种发泄的愉快，欢乐。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看到民歌民谣它在公众中的独特的文化功能、社会价值。那么民间文化它的社会功能有什么呢？我想用恩格斯的一句话来说是非常准确的：“民间故事诗的使命是使一个农民做完艰苦的田间劳动，在晚间拖着疲乏的身子回来的时候，得到快乐，振奋和慰藉，使他忘却自己的劳累，把它的跷瘠的田地变成馥郁的花园”。“跷嵴的田地变成馥郁的花园”，说得非常好！

那么，前面我依次给大家介绍了四种文化元素。那么下面呢我想再进一步地来谈一下，这四种文化的多元互渗。实际上在我们的文化中，可能还有更多的元素，那么我这里呢，今天讲的是我认为主要的四种元素，同时这四种元素，其实它们在现实中，是交叉渗透在一起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有时候，很难分开。这正是显示了我们文化的多样性、复杂性，值得我们认真地思考。

举一个例子我们来看看。比如说主导文化，主导文化有的呢可能就是当然都是要注重教化性，可能有的主导文化，可能它显得带有强制的色彩，那么娱乐性比较差。但是最近十多年来，我们中国的一些主导文化，都注重增加了它的观赏性娱乐性，主导文化走向大众化，吸收了大众文化所有的这些娱乐成分，满足公众的日常的需求。比如说最近播出的一个电视剧《导弹旅长》，其实它的很大的篇幅是围绕着江昊、石志雄等几个主要人物、他们的情感纠葛展开的。它从侧面来写这些现代军人的风采，但是它吸收了大众文化的言情、娱乐特色，让它的教化效果变得更有魅力。再有呢，就是高雅文化。它也要主导化，也要大众化。像王蒙先生的小说《季节系列》里边有很多主导性的话语，高雅文化同时也要大众化，许多的小说家，在最近十多年来，他们写小说的时候，都注意到了要满足公众的娱乐需要，有时候就要吸收大众文化的一些策略。比如说陈忠实的小说《白鹿原》，开头第一句就是“白家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娶过七房女人”。他的语言借鉴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的句式，某某某多年以后想到什么。再有一个就是，第一句就把他娶过七房女人的故事讲出来，还引以为“豪壮”，放在第一句戴一个帽子，为什么？我想十多年前的作家们恐怕想不到这样写。他相信的是观众爱看这个、满足他们的娱乐需要，所以高雅文化也在不断地吸收这样一些策略。大众文化那就要同时吸取其他几种文化的元素，来丰富自己。《北京人在纽约》、《不见不散》不约而同地都是写中国的男女公民到美国去闯荡，到国外去经历发财、奋斗梦想，怎么写都可以。但是晚节一定要保，最后他们都是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体现我们的主导文化所需要的东西。所以呢，大众文化也要主导化。当然还有民间文化，还有更复杂的相互的渗透，我就不一一说了。我想就是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今天在现实的、我们的文化中，几种文化都是渗透在一起的。如果我们还是用单一的文化指标来衡量这些文化形态，我们可能就是往往是幼稚可笑的，往往会受到现实的，它的这样一个嘲弄。

但是，我个人认为，如果仅仅满足于文化的多元互渗是远远不够的。多元互渗可能是自发的，不一定是自觉的，可能是它无意识中就渗透到一起的，或者是迫于现实的无奈汇集到一起的。真正的有活力的健康的多元文化，应该是自觉的、起码带有自觉的成分，应该是社会各界仁人志士共同一起来探讨如何使得多元的互渗走向一种自觉、走向一种积极的主动的趋势。我想提出来，这就是多元化生。多元化生不是无意识的、被动的、随意的互渗、拼贴，那样比多元隔绝强不了多少。真正的多元化生，应该是多种文化元素形态按照这个文化应有的个性的要求，被优化组合起来，走向一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良性循环的轨道。那么，我有这样几点建议。

第一，尊重多元共存格局。我们今天的文化是多元的，多元有它的缺陷、缺点，有它的局限，可能有时候带来我们认识上的混乱。但是请朋友们想一想，也请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一道来想一想，如果我们的文化在今天还是一元的，一统江湖的格局，那它会是多么苍白。今天我们的文化呈现出多元的多样的发展，那么应该是代表了我们的文化的一种进步的可喜的姿态。我想首先一点，我们要尊重多元共存的格局。我们不要只是以高雅文化的标准来否定大众文化，或者说我们用大众文化的标准来排斥高雅文化、民间文化。我希望我们都能够尊重每一种文化不同的特色、不同的属性，也许我们每一个人有时候你的生活中要经历四种文化的影响。早上起来，你可能是要经历主导文化，举个不一定恰当的例子，中午你上班工作了半天了，你想轻松一下，你可能希望听听大众文化，那么下午呢你可能有点时间来阅读想读一篇小说，我要经受高雅文化的熏陶、我要关怀社会的矛盾、我要承担社会的责任。那么到了晚上，你可能会有时候去听听民谣、民歌，享受一下民间文化的娱乐。我想就是每一个人他的趣味、他的兴趣是多方面的，尊重不同的文化形态的共存。我觉得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第二点，优化组合。优化组合，我觉得就是不同的文化相互共存。但是把它们的优点扬起来，形成一种优化的组合。

如果我们还要加一点呢，可能就是各行其道。每一种文化、每一元文化都有自己的“道”，都有自己的立身之“道”、存在之“道”。那么每一种文化按照自己的“道”去发展、自己的规范去形成，我想大家都按照这个规则来生长，那么我们这个文化就可能会走向一种良性循环的轨道。

最后一点建议就是个性彰显。彰，表彰的彰；显，显露的显。个性彰显，在前面几点的基础上，也就是多元共存，各行其道，优化组合的基础上，我想我们可以一道来考虑，在今天这样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上，我们中华文化在21世纪的这样一个现实基础上，如何走向一种民族个性的生成，如何在全球世界文化之林中凸显我们中国文化独特的个性。我想我们依靠一元文化是不能够实现这样一个目标的。我们内部要把多元文化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优化的组合，我们才有可能凝聚成一股合力铸成我们中华文化的个性的彰显。当然这是一个宏大的任务、艰难的任务，但是，也是一个光荣的任务。我想呢，就有赖于我们在今天认真地分析我们文化的内涵，分析我们面临的多元互渗的状况，那么一起来思考、来筹划、来行动，如何使得我们的多元化生的目标在不久的将来能够部分地实现、逐渐地实现，达到它的一步一步地不断地完善、完满。今天呢，我主要讲的就这些。下面呢，欢迎大家提问。

王老师：您这次讲演主题是文化。但据我所知，文化有多种含义，不知道您这里采用的是哪种含义，关于文化的？

好，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想在座的好学的朋友都会了解，“文化”到目前为止有很多种定义，人们的看法不一样。有的学者概括出来一百多种文化定义。我个人认为，我觉得无论文化的定义有多种，但是呢，比较普遍的大家公认的呢还是这样一个文化定义――就是德国哲学家卡西尔提出来的一个文化定义。他说人的本质就是劳作（work），劳作的目的就是创造符号（symbol），创造符号就是为了表达人生的意义。我想呢，他就提出来一个文化定义，就是：文化是人类创造的符号表意系统。简单地说，文化是符号表意系统。也就是说，文化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符号系统所组成的。每一个民族都有它自身的符号系统。在符号系统下面还有很多很多的亚系统、大小的系统，这样组成了文化这样一种形态。同时，还有我想跟大家介绍，就是人们对文化的认识是不一样的。像美国的文化批评家杰姆逊就概括出来，从18世纪以来，人类往往总共有三种大的文化概念：第一种文化就是指个性的养成。个性的养成，这是浪漫主义时代的文化概念。它就说文化是高雅的精神创造，往往是同这样一个高雅的点联系起来的。但是，文化并不只有这一种含义。第二种含义，文化指的是人类的一切生活方式。这更多地是人类学家的文化定义。它就是指的人们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称为文化。第三种，就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装饰、娱乐活动，也被称为文化。这就是“后现代”意义上的文化了。你在生活中，你一边工作，可能会一边听音乐，一边享受到娱乐，你在大街上匆匆忙忙地行走，街头到处都是迎面扑来的广告，明星们对着你微笑，这样呢，你就生存在一种审美的艺术的这样一个氛围中，那么这就是一种装饰，一种娱乐，传统的高雅的审美艺术，渗透到日常生活中，变得生活化、实用化、通俗化、甚至也是商品化。那么，这些东西都紧紧地扭结在一起，使得文化变得普通了，这就应了英国的文化批评家雷蒙·威廉斯的一句名言：“文化是日常的”（Culture is ordinary 可以译为“文化是普通的”）。那么文化既是高雅的、也可能是普通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么从这里呢，也可以反映出来。

王老师：刚才您把文化分作四个层面，我就想问的是，这四个层面之间它们在价值上有没有高下之分？

很好，咱们的讨论进一步了。那么四种文化层面，从我个人来看，就像我刚才的观点里边，已经暗含了我的这样一个想法。就是：这四种文化形态，本身无所谓高低之别、高下之分，它们实际上都是文化的不同形态，代表了文化的不同的意义体系。但是在具体的文化形态中，在具体的文化实践中，它们就有可能显出它们的不同的价值来，这就是高雅文化未必就价值高，大众文化、民间文化未必就价值低。关键就是要看具体的文化产品、文化形态，它是怎么样的。过去人们以为的是低下的作品，通俗的作品有可能在过些时候被认为是高雅的作品。比如说《红楼梦》，在它诞生的年代里，小说小道，壮夫不为。它确实是被认为是低下的，但是经过历史的筛选、淘汰，《红楼梦》早已经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高雅文化经典的一部分，虽然它的意义是在不断地变的。比如说阿炳的《二泉映月》。在阿炳那个时代，刚开始，拉二胡的人被称为民间的流浪艺人，他的演奏是为了卖唱，为了混口饭吃，从来没有人正眼看他们，更不能登大雅之堂。但是，在现代以来，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以刘天华为代表的仁人志士，他们把二胡看做是中国现代“国乐”的一部分。为了振兴中国文化，为了确立中国文化的个性，他们发掘了二胡作为我们中国民乐的代表。今天，《二泉映月》早已经成为我们民族的高雅文化殿堂的一部分。所以我觉得呢文化本身，四种文化本身没有高低之分，关键是看它的实际的具体的作品状况怎么样，关键是看它在我们特定的文化发展中被我们赋予了它怎样的一种角色、地位、价值。

醉乡酒海—中国古代酒具与酒文化 -杜金鹏

主讲人简介

杜金鹏，男，汉族，1957年生，山东莱州市人。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同年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工作。现任考古所夏商周研究室主任、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

20年来，致力于夏商考古研究，在史前考古和中国文明起源研究方面，亦有所探讨。是“偃师二里头遗址”的主要发掘者之一。他主持的国家重大科学攻关项目《夏商周断代工程》中的《偃师商城小城年代与分期研究》专题，从考古学上解决了夏、商年代界限问题，在国内外学术界产生较大影响。独著或合著有：《二里头陶器集粹》、《文明起源史话》等学术和知识读物7部，发表学术论文约70篇。曾获得首届胡绳青年学术奖，多次获得全国青年社科研究优秀论文奖、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科研成果奖。

内容简介

首先，追根求源。（一）酒的发明：古猿造酒、仪狄造酒、杜康造酒。（二）酒的种类：有白酒，有葡萄酒，还有就是米酒。中国古代的酒有六、七千年的历史，应该是比较肯定的。

其次，酒具综述。中国古代酒具，它从数量上讲是非常巨大，中国古代酒文化的内涵也是非常丰富。（一）酒器种类：按质料分类：陶、铜、漆、瓷、玉、金银、象牙、犀角、玻璃、竹木等；按用途分类：酿酒、储酒、盛酒、温酒、冰酒、斟酒、饮酒、挹酒等。（二）酒器的演变：按时代介绍代表器物，酒器演变综述。

第三，醉乡艺林。主要是讲酒跟中国古代文化艺术的关系。主要从这六个方面：酒与文学、绘画、书法、雕塑、音乐、舞蹈、杂技的关系，做了大概的阐述。

第四，香醴饮经。（一）温酒健脾胃：商代铜斝、汉代温酒杯炉、宋代温酒注子；（二）冰酒驱暑热：曾侯乙墓出土青铜冰鉴酒缶等。

第五，酒令漫话。酒令有：猜枚、骰子令、酒牌令、筹令等。

第六，清酌礼俗。除酒令以外，民间还有好多习俗、活动跟喝酒有关：婚礼合卺、礼射、投壶、上巳修禊与曲水流觞。

第七，酒楼清旗。既然有酒了，喝酒又有章法了，那么这酒是不是都要自己做啊？从哪儿来？杜教授讲了古代的酒坊、酒肆、酒店的一些问题。

最后，酒乡奇人。杜教授讲了古代饮界人物和饮酒的原则。

全文

各位朋友好！今天有机会跟大家就《中国古代酒具与酒文化》这么一个话题，来聊一聊，我感到非常高兴。

说到中国古代的酒具和酒文化，首先第一个话题就涉及到酒的发明。很可能大家都非常关心的，就是说中国古代的酒到底什么时候发明的？那你有了酒才能有酒具，没有酒那就谈不到酒具，也就谈不到酒文化的问题。所以，跟朋友们探讨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追根求源。我们来研究一下，或者说讨论一下，中国古代酒的发明这么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这么三个小的问题，一个是关于酒的发明，一个是酒的种类。还有呢，经过我们考古的发现，对于酒的发明这么一种实证性的东西。那么现在关于酒的发明，首先大家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年代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发明的酒？谁发明的酒？现在有这么几种说法，一个说呢是古猿造酒法，说酒不是人造的，是猿猴造出来的。这种说法听起来是有点幼稚，似乎应该排除在我们的话题之外，因为它不属于人类的一种行为了；第二种说法呢，是仪狄造酒。仪狄这个人物是夏代的一个人，传说是大禹时期的；还有一种说法，是杜康造酒。杜康造酒也是从汉代就开始传说了，叫做“少康造秫酒”。少康就是杜康。我们都很熟悉的曹操有一句诗言，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说一喝了杜康什么忧愁都没有了，这个说明古代以杜康为酒名的很早就有了。

从现在看，说是中国古代的酒有几千年的历史，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那么我给大家说一些考古学上的证据，大概应该是比较可信的。一方面，是关于酒具，你既然是有了酒，就应该有酒具，拿什么喝？那就是有酒具了，用什么盛也是酒具。第一个就是说酒的实物，现在我们发现酒的实物，有这么几个例子。第一个，是在河北的中山王墓里头，出土过战国时候的酒，经过科学家的鉴定，确认它确实是酒，我们看到的这就是。比战国时代更早的时候，商代甲骨文里头，对酒已经有明明白白的记载。甲骨文里头问，就是占卜的时候问说，我们用酒去祭祀祖先，可不可以啊？问神灵，回答说：可以祭祀。就拿来大量的酒去祭祀，这是一条确实的证据。就是说商代确实有酒。

我们现在看的这件器物，实际是比甲骨文还要早数百年的一件陶器，考古学上叫“二里头文化”，历史学界叫它做“夏代的文化”。这是一件盛酒的器具，大家肯定已经看得出来，这件器具，跟刚才商代金文里头的“酒”字特别像。从现在看，中国古代的酒可能有六、七千年的历史，应该是比较肯定的。

那么，现在第二个小问题，就是关于酒的种类，古代的酒到底有多少种？我们用俗语说，有白酒，有葡萄酒，还有就是米酒。最先发明的应该是米酒，就是用粮食做的酒。这些酒从商周时期以来吧，主要就是米酒，它的性状比较平和一些，不像白酒那么特别刚烈，大家喝起来可能是比较顺口一些。这也是当时的生产技术所决定的。

我们在考古发现里头就见过汉代的蒸馏器。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件，是上海博物馆从废铜堆里头捡出来的一件青铜器。这件青铜器经过上海博物馆的试验，用它来做蒸馏酒，出酒率相当高。也就是说，在汉代的时候，已经具备了制造白酒的这么一些技术设备。如果说对这一个大家还有什么怀疑的话，请看金代的一个蒸馏锅。这是出土在河北青龙县一件金代的蒸馏器，它下头是一个釜，上头是一个甑；下面加水，上面搁了米以后，发酵过的米，它就可以蒸出白酒来。

那么，咱们古代的人喝酒都是用什么喝？用什么盛酒？用什么温酒？这个简单地过一过，大家可以看一看。这幅画是唐代的壁画，这位侍女手里端的是一个盘子，盘子里头是一个金杯，那么是一个酒具；这件是夏代的酒器，夏代的酒器、青铜器，这个时候是最早的，我们现在知道最早；这是一件象尊，商代的象尊，它的背部挖了一个孔，酒从这里灌进去，然后通过它的头，通过它的鼻子，从鼻孔里头可以倒出来；这是殷墟妇好墓出的一件象牙杯，非常精美，这个上头镶嵌的都是绿松石，这件文物是国家的国宝，现在已经规定不准出馆展览了；这是跟刚才那象牙杯是一对，只是花纹不一样；这一件是战国时期曾侯乙墓出土的一件金器，现在是我们目前所知道最早的一件金的酒器，它旁边有个小勺，小勺是个漏勺，干什么用的呢？就是捞酒沫的。

这是秦代一件玉杯。秦王朝我们一想起来，就是兵马俑，那是气势恢宏不得了，那么它这个酒杯子造得也是非常大气，花纹也精美；这是出在广州的一件玉器，西汉的一件玉觥，做得像一个牛角的样子，上头刻了一个花纹。觥在古代的时候，有一定的说法，它主要是酒桌上罚酒用的。为什么说罚酒用这个呢？因为它没有腿，没法放平，你装了酒以后，只能端了，你不喝完了是放不下，这就是它最妙的用处；这是马王堆出的一件漆酒器，叫漆画锺，非常精美，这个花纹是铜错的。这个是喝酒用的，上头写有字，叫“君幸酒”，“幸”是指的王后一级的请您用酒，请您喝酒；这件是北京故宫收藏的东汉的一件酒杯，这是西安出土的唐代的一个玛瑙杯，那么它实际也是一件觥，跟我们刚才看见的西汉那件实际是一样的。它做得就更为精致，特别巧妙地利用了原来的花纹，把这一头牛做得特别逼真，特别优美，然后又给牛的嘴上镶了一个龙头，是金制的；这件是西安出土的唐代的金铛，金铛是温酒的，温酒用的。李白曾经说：“舒州勺，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勺和铛就是配套的。

这是湖南长沙窑出土的一件唐代的酒注子，上头有一首诗特别优美，有八个“春”字：“春水春池满，春石春草生；春人饮春酒，春鸟鸣春声。”这个是元代的渎山大玉海，长将近二米，这是元代的时候，做的一个大酒瓮，就拿这个盛酒；这是一件明代的内府梅瓶，那就是大内用的，皇帝用的，特别精美。

这是明定陵里头出土的皇帝御用品，金托玉爵，上头的爵杯是玉雕的，下头那个座子是金制的。盘子中央呢，是凸起一座山，山的下面刻的是江水海水花纹。周围镶的都是红、蓝宝石，用了二三十颗红、蓝宝石，相当珍贵；这是定陵出的一件玉杯，非常精美，和阗玉做成的，镶的是红、蓝宝石和珍珠；这是明代的一件瓷杯子。到了明、清时期，瓷制酒杯非常盛行，各种花样的都有。这一件呢，是一件青花瓷；这件是明代的犀角荷叶杯，古代喝酒曾经有个叫笔筒杯，就是把荷叶采下来以后，把芯刺破了，从荷叶的茎里头吸着喝，叫“荷叶杯”。这个是用犀角雕的；最后一件，这是乾隆年间做的叫“金瓯永固金杯”，干什么用的呢？元旦皇帝举行开笔仪式的时候必定要用。

那么，现在看中国古代酒具，它从数量上讲是非常巨大，中国古代酒文化的内涵也是非常丰富。

现在，跟大家探讨的下一个问题，是关于酒的一些用途，就是它有什么功用？我们做了酒，它对我们的社会有什么贡献？这个题目叫“醉乡艺林”，我主要是要讲酒跟中国古代文化、艺术的关系。我准备从这六个方面：一个是酒与文学，第二是酒与绘画，第三是酒与书法，第四是酒与雕塑，第五是酒与音乐，第六是酒和舞蹈、杂技的关系，做一些大概的阐述。

我们现在面前看到的这一幅画是清代的一个年画，上头是李白，上头又题了一首诗，说：“三月桃花放，绿柳真清凉。李白斗酒量，冲开锦绣肠。”这个很顺口，琅琅上口的。

大家非常熟知的是李白。李白对于中国古代文学的贡献，应该是人所共知的。唐代的杜甫在《饮中八仙》当中曾经夸过李白，说：“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李白又写下很多特别有名的关于酒的诗，给我们后人是一个非常大地精神的财富，比如说，他在《将进酒》里头说：“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说要喝，咱就喝它三百杯，少了别喝，喝少了不带劲。

这是关于李白，他在中国文学史上，他的创作、他与酒之间关系的一个很简单的缩影。接下来是跟李白同时期的，还有一位特别有名的诗人是杜甫。

杜甫曾经自己写过这么一句话，说叫：“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就是我这人呀，特别刚直不阿，爱喝两口，没别的爱好，爱喝两口，喝完了我就爱作诗。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一个总结。

据郭沫若统计，李白留存下来的诗文大概有1500首，其中直接写到酒的大概是占到了16％；杜甫留下来的文和诗有1400篇，其中有20％里头就有“酒”字。可见这两位对于酒的这种热爱，和酒对他们的事业的这种帮助。

唐代还有一位跟酒结下不解之缘，对文学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物就是白居易。他在《醉饮先生传》里头对自己的一个描述，也曾经说过，说：“醉饮先生者，忘其姓名，乡里、官爵，忽忽不知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了，为什么呢？说：“性嗜酒，耽琴，吟诗。” 就是三种爱好：爱喝酒，爱作诗，还有就是爱弹琴。因此，凡是酒徒、琴侣、诗客，都与之游。其中有一首诗，他这么说的：“卖我所乘马，典我旧朝衣。尽将沽酒饮， 酩酊步行归。”

关于文学方面，我们还不得不提到的一个人物，是苏东坡。他是北宋的大文学家，也是一个著名的诗人。苏东坡跟上面这几位比起来，有一个自己的特点，就是说，第一是特别好喝酒。第二条，不但喜欢喝，他还喜欢造酒，只要有机会就在家做酒，鼓捣着做酒，做完了以后就请朋友们来喝，因为什么呢？他自己说过，我看着别人喝酒啊，看他们喝得那么酣适，那么舒服，比我自己喝还好。所以他就喜欢做酒，做了酒就送朋友喝，邀请别人上他家里喝。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苏东坡的一件书法作品，叫《中山松醪赋》。他做了一个用松节，松树枝子做香料酿造的酒，做完了以后，他觉得香美无比，所以就写了这么一篇赋，来作为一个纪念吧。

接下来，想跟大家探讨一下，说古代的酒跟中国古代的绘画有什么关系？其实，跟文学一样，酒也是古代画家的一种创作的灵感。我们看到的这一幅，是南宋的画家梁楷的一个，叫《泼墨仙人图》。他的画的特点，就是说豪放，特别豪放，大笔一蘸，上去随意涂抹，涂抹完了以后，再细细勾画几笔，然后眉毛、鼻子就出来了。这一幅就是他的代表作，描述了一个喝醉酒以后的这么一位老先生，走在回家的路上，袒胸露腹，步履蹒跚，两眼半睁半闭，迷迷糊糊，憨态可掬 ，画得是非常到位。

那么，清代有一位，“扬州八怪”之一叫郑板桥，大家非常熟悉。郑板桥喜欢喝酒，而且，他的书法和绘画都是独有特色。我们看到的这一幅《竹石图》，就是他在杏花楼，一个人独斟独饮，醉了以后，兴之所至，信手画了这么一幅图，赠给酒楼的主人。这是他的一幅代表作。

另外一幅，这是唐代草圣张旭的一幅作品。我们都知道，草书有几种书体，现在说草圣呢，它的创始人大概就是唐代张旭。据史书记载，张旭这人很有特色，第一就是嗜酒，特别好喝酒，喝完了以后，是狂走。什么狂走？那就是乱跑一通。喝醉了酒就到处跑，跑完了以后，那就开始写，下笔如神，闪电雷鸣一般，我们看这幅作品确实有惊电雷鸣的效果，看似没有什么章法，但是力透纸背，非常有力。

唐代还有一位草书的名家是怀素，这是一位出家人，和尚。要是按照辈分算起来，是张旭的学生的学生。他的书法跟张旭的比起来，他又多了一份出家人的娟秀，不像张旭那么狂得没边，比较清秀，让人看起来清静感比较强。他的特点也是好喝，喝完以后，就开始写字。他年轻的时候，刚练书法的时候，家里头很穷，没有纸，就种了一万多株芭蕉，拿芭蕉叶子写，写坏了的毛笔成大堆，他就把它集中起来，埋了一个墓，所以叫“笔冢”，就是毛笔的墓葬。可见他下的工夫的长短。

那么，酒与中国古代的雕塑呢，它也有好多关系。首先，就说古代的酒具，本身好多都是雕塑艺术品。我们看这件商代的青铜器，据说出自湖南。它就是一个非常美妙的一件青铜雕塑：一个老虎抱着一个人。对它的内涵，当然好多人是有不同的说法。我们只是说它作为雕塑艺术来讲，是非常精美；这是商代的一件青铜猪，它上面是有一个盖，可以装酒的，这件猪做得也是惟妙惟肖，非常好看；这是一件清代的瓷雕，描绘的是李白醉酒以后憨态可掬，非常酣适的样子，倚在那儿。

那么，也就是说呢，酒或者酒的这种素材，为中国古代雕塑艺术提供了可以发挥的余地。

再接下来，酒对音乐也有它的重要的作用。我们看这一个是唐代的一面铜镜上的图案，两位先生席地而坐，一人弹琴，一人喝酒。那么，现在看，就说古人每每喝酒的时候，喝酒与吟诗，与歌唱，还有，比方说，弹琴都是分不开的，它是密切相关的；这是唐代的一幅名画，叫做《宫乐图》，一群贵族妇女，围在一张大的案子旁边，一边吹拉弹唱，一边喝酒。中间放的那一大盆就是酒；这一件是唐代的一件银器，就说是一个酒杯子吧。它的上头雕塑了很多人物，这些人物都是伎乐，也是在演奏各种乐器；大家看见的这张图像，是汉代的一个画像，要说明的什么问题呢？就是酒和杂技和乐舞的关系。你看有人在喝酒，然后一边观赏的都是杂技，其他几个人在演杂技；这件非常漂亮的器物呢，是唐代的一件银器，那么我们叫它“舞马银壶”。它最特殊的地方呢，上头有一匹马，马的嘴里头叼着一个酒杯子。

那么，既然是有了酒了，就要有一个喝法，怎么喝酒？古人是非常讲究的。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张，是商代温酒的一个铜器，叫“铜斝”，它三条腿的下边可以放上炭火，里头盛的酒就可以温热了。关于温酒的器具，在古代有很多。我们看到这件是汉代的，专门用来温酒的，下头是一个炉子，上面是一个杯子，炉子里头放上木炭，那么杯子里头的酒，就可以温热了，那你端着喝的时候就比较舒服。这一件是宋代的温酒注子，它是用开水倒在碗里，然后把壶里的酒就给烫热了。这一件是出土在湖北的一件青铜器。这件青铜器非常有名，考古界大概没人不知道。它的特殊性呢，它是一个两层的器具，中间有一个胆，就比方说现在咱们的暖水瓶，外壳，外壳里头还有一个胆。这个胆的作用呢，实际就是说，你在两个夹层里头放上热水，那么它就可以加热；你要放上冰，那么它就可以冰镇，它是一个两用的东西。这是一件出土在江西的一件商代的青铜器，它的腹部有一个特殊的设计，就是有两个透孔，这两个透孔也是为了壶接触面更大一些，这样，你把壶放在热水里的时候，或者说放在冰水里的时候，可以起到加热或者冰镇酒的作用。

接下来，说一下酒令。酒令千变万化，而且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场合，还有不同的人物，他们都会想出各种花招来。一个是猜枚，一个是骰子令，一个是酒牌令，还有一种是筹令。

我现在这个图像上呢，是汉代或者说是新莽时期的一幅壁画，上头呢，就是在猜拳饮酒；这件是汉代的一件骰子，这个骰子什么样？实际上就像现在麻将桌上的骰子差不多，有的是四个面，六个面，八个面，十六个面。这一件是十六个面；另一种酒令是酒牌，酒牌是用纸张做的，或者是用木板、竹板做的，在上头写上酒令。酒令的意思，也是有种种不同，反正就是规定，什么情况下谁来喝多少酒；另外一种是筹令，筹令实际用俗语来说，就是一些签，一些酒签，用一个竹子也好，木板也好，金属也好，刻成长条状的，上头写上酒令，规定好了，什么场合下谁喝多少，这是一种酒令的办法。我们看到的这个是唐代的一组酒令，是银制的，它的上头用的是什么词呢？都是孔子《论语》里头的。大家看到的这幅图画是《怡红夜宴图》，表现的是《红楼梦》里头的一个喝酒的场面。这十二钗凑在一块，咱们玩一玩吧，喝一点吧，就喝上了。《红楼梦》第六十三回里头，描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面和故事，说晴雯拿了一个竹雕的签筒来，这个签筒，大家看到的图画中央的那个，那就是一个竹筒，里头装的都是酒签。

除了这种喝酒的酒令以外，就说规定了我们喝酒的时候怎么喝啊，有个什么规矩，实际民间还有好多习俗，还有好多活动，都跟喝酒有关。其中比较有名的，甚至流传时间比较长的，有这么几项：一个是婚礼合卺 ，一个是礼射，还有是投壶，再来就是上巳修禊与曲水流觞。

所谓“婚礼合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喝交杯酒，夫妻双方要互相敬一杯酒。按照古人的记载，是把一个葫芦，中间剖开，那后头还要连在一块，互相拿着给对方喝，叫做“合卺”。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件是新石器时代中期的一件彩陶，两件小壶连在一块。我们不敢说它肯定就是合卺杯，但是就说是合卺杯的原形。这个是出在中山王刘胜的墓葬里头，刘胜特别好喝酒，他的墓葬里头出的大酒缸可以盛数担酒。这件是明代的合卺杯，而且是出自名家之手，它又有一个名称叫“英雄杯”。其实汉代的时候，就有这种英雄杯。

还有一种礼数，是礼射。简单地说就是通过射箭比赛来决定谁喝酒。这个活动虽然是跟政治有一定的关系，但是它也是酒场上的一个很重要的活动。

我们现在在出土文物当中发现过两件，有这个礼射图像的青铜器，其中有一件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个图像，在这个图像的左上角正在进行射箭比赛，谁射输了谁就罚酒。还有一种玩法就是投壶，它放一个很小的细口的瓶子，然后拿了许多像比筷子长的那种细棍往里扔。这个是需要技巧的。这一件是明代定陵里头出土的箭壶，纯金的，金光灿烂。这是皇帝御用品，这也说明了投壶流行时间之长。据文献记载，投壶之风是始自春秋。

最后一个是上巳修禊与曲水流觞。所谓“上巳修禊”，就是三月三踏青，现在通俗一点说，就是三月三踏青的时候，到郊外去找一个小河流旁边，洗一洗，去去这一年的晦气。然后大家喝一杯庆祝庆祝，春天又到来了，马上要春暖花开的。那么，这个活动就叫“修禊”。

其中，我们看到的这篇，是晋代王羲之《兰亭集序》这么一幅书法作品。兰亭集就是修禊的时候，一群名士大家集到一块，到郊外去玩一玩吧，喝一杯。然后就在那儿饮酒作诗，作完以后集成一个集子，王羲之给它写了一个序，就是这么一篇，文辞非常优美。

这一幅是清代的一幅绘画，叫做《上巳修禊图》。图上是一群士子，坐在一个溪流旁边。上游有人往水里头放杯子，杯子里头有酒，然后杯子就顺流而下，飘飘悠悠，飘到谁的面前停住，那你就喝一杯；喝一杯不完事，你要作诗一首。

那么，你既然有酒了，咱们喝起酒又有章法了，这酒是不是都要自己做啊？从哪儿来？我们就涉及到做酒和卖酒。下一个题目就说关于酒肆、酒店的一些问题。

我们看到的这幅图，是东汉画像石的一个造酒作坊里头的一个图像，一口大锅，里头煮了好多米，发酵完了以后就可以往外榨酒。还有人正往外运酒，非常形象。

我们一说到酒肆，都知道一个特别著名的典故，就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这俩人因为爱情走到一起去了，结果呢，不顾家庭一再反对，俩人就私奔了，就跑掉了。跑掉以后无法生活怎么办呢？就卖了车马，买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酒店。然后，卓文君当垆，就是说，她在前面卖酒；司马相如涤器，专门刷盘子刷碗，小俩口就过上日子了。正是因为受了他们爱情故事的影响，东汉一直到魏、晋时期，许多名流都纷纷效仿，家里头不管有多富，也开个酒店，干嘛呢？玩，要追求这种趣味。

这幅图大家很熟悉，是宋代《清明上河图》，那么它表现的是一个特别大的酒店。宋代的酒店分为三种：一种叫正店。正店可以有造酒的权利，就是说你自己造自己卖，主要以批发为主；还有一种脚店，脚店你不能造酒，你可以上正店批发去，然后回来零售；还有一种，就是说更小的酒店了。那么，我们现在比较形象地看呢，金代壁画里头，不但酒店前头有一个酒旗，而且还有广告。广告词上写的什么呢？说：“野花钻地出，寸酒透瓶香。”你一看就想进去，怎么也得喝一杯。这个很形象。

我们现在看呢，这一幅是宋代的，叫《花坞醉归途》，它的意境就跟唐诗里头说的，清明诗里头描述的非常相像。大家都知道杜牧的这首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今天，就中国古代酒具和酒文化，我想主要讲这么一些内容，希望大家多多指教、多多批评！

提问：杜教授您好，您刚才说我国古代酒具花样繁多，那么您如何理解这些酒具在不同时代它具体的含义呢？能谈一下吗？谢谢！

答： 中国古代酒具，如果说要从发展史的角度，我看应该划为五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新石器时期。这个时期是以陶器为主，各种各样的陶器，它来作为酒具；第二个时期就是夏、商、西周。在这个时期，是以青铜器为主要的酒具，同时陶器依然存在，它还在用；到第三个时期，就是东周和秦、汉时期，那么这个时候最美的酒具是漆器，流光溢彩，做得非常漂亮。但是，这个时候新萌芽的呢，瓷器已经出现了。那么，从魏、晋、南北朝一直到隋、唐，瓷器是在逐步地发展，逐步地壮大，在酒器圈里头逐渐壮大。隋、唐的时候，金银器又一枝独放，光彩照人；最后一个阶段，是宋、元、明、清时期，可以作为一个大的历史时期。这个时候，金银器退居次要地位，瓷器占到了主流地位。还有一些自始至终没有成气候的，比如说玻璃器、木器、竹器，这些一直就没有占到一个主流地位。

我们从现在看酒器的历史的发展脉络，它实际是跟中国古代社会的发展一直是在一脉相承，可以说是同步的吧。你的科学技术发展了，你的经济发展了，你的社会时尚变化了，酒具也在变化。所以说，酒具它是认识中国古代社会的一个窗口，你看到酒具变了，那社会也变了；至于怎么变，那还要具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