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發

。

韓

寒

目次

推薦序韓寒是中國迷惘中的希望／黎智英

自序　出發不算什麼／韓寒

學生韓寒

第三個人

文學啊文學

穿著棉襖洗澡

北京時間

專家

旅途愉快

速度生活

叫你的家長來一趟

崇高的學校

操之過急的軍訓

「居然」還是「竟然」

問題大學生

對我而言，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

不務正業的學生

歷史不是強記

英語能衡量的素質？

所謂班幹部

精神壓力與精神獨立

招生規則怎麼遵守

寫作與賽車

博客韓寒

迂腐的，傻的，玩弄民間感情的，勞財傷命的奧運會五怪

關於王菲和李亞鵬的房子和王菲花大錢生孩子

我們一直錯怪了張藝謀　無極觀後感

薄薄兩毫米，總有一款適合你

謝霆鋒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

二十年

金毛木木

開奔馳寶馬的女大學生都是好樣的

踩死人總是不對的

一分一分去

假正經　瞎操心

文壇是個屁　誰都別裝逼

對世界說，什麼是光明和磊落

文學群毆學術造假大結局，主要代表講話

車手性格

你為什麼比我貴？

三個中年男人

今年煙花特別多

今年最惡搞事件

最好的事情

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吳友富做的學問

脆弱的教授

王朔

小不點的大不列顛

我這文章哪有非法字元了？

最近的一些安排

敏感詞韓寒

社會退步和政府敲詐

關於社會撫養過我什麼

中國的國旗太堅挺

決定起訴《上海青年報》和《廣州日報》

這想像力

強烈要求世界像朝鮮一樣

生而為向小孩們吹牛

沒頭腦還不高興

馴化和孵化

人家明明是很單純的

重大好人好事

最貴的一次出臺

五毛現形記

杭州的交通事故

這個國家將迎來國慶，這個城市將迎來世博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這些狗真麻煩

我只是在猜想

中國官員必修課之第一講〈蘭州悲劇〉

我去哪裡找，像你那麼好

陌生人的來信

而你們在怕什麼

那些洗不乾淨的蔥們

遊行的意義

二○一○年十月八日

最初的韓寒

傻子

求醫

杯中窺人

推薦序

韓寒是中國迷惘中的希望

黎智英

第一次看韓寒的書，我驚嘆——我驚嘆這年輕人的才華；第二次看韓寒的書，我驚悲——我想問，為什麼中國的文化環境，要迫使他將才華用在扮演偉大魔術師胡迪尼（Harry Houdini），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姿態出現？！

讀韓寒的文章，我同時看到「河蟹」下中國的悲哀和希望。二○一○年十月八日，這一天，韓寒的博客祇貼上一對蒼白中空的引號，除了這對標點符號，甚麼字都沒有。那天，中國公民首次獲頒諾貝爾和平獎，但中國人卻連劉曉波三個字都不能說、不能寫，豈不悲哀？在這個只能以沉默揭示真相的國度，我們最需要的就是肯冒險講真話的人。韓寒就是這樣的人，猶有甚者，在他身上，我看到長期專制霸權下的中國人，培養出了自己的智慧和幽默，就像那對中空的引號 “　”──無聲的抗議，沉默的吶喊，刺眼的留白，刺骨的嘲諷；不待言。

就像是荒煙蔓草之中，乍然出現的一塊晶瑩剔透的璞玉，韓寒以罕見的自在、開放、悲憫、直率和頑皮，在一群迷惘的中國人裡照出了希望。

看他的書你不會哭，你會笑，因為他寫的人物在無情又無助的現實生活折騰中，以無奈但詼諧的風度出現，讓人忍俊不禁，顧不得心底抽搐著的陣痛。他是敏銳的社會觀察家，但他並非以旁觀者抽離的冷靜來透視世情，他的同理心熾熱地感觸到受難者心中的每一滴血。他並不控訴，他只是將血淋淋的事實暴露在你面前，準確寫出這時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希望這些事實的檢驗令人們都醒悟。讓中國的新世代終有一日得以從這樣裡醒悟中──出發！

二○一○．一二．○八

自序

出發不算什麼

韓寒

這是在臺灣的第二本散文集，想來裡面的文章真的很散，這些都是從二○○五年到二○一○年之間的內容。上一本叫《青春》，這一本叫《出發》。我個人並不喜歡出版社提出的這個書名，一度想修改，但因為正好在廣東比賽，想起來的時候已經下廠印刷。出發對於我來說只是一段未知旅程的起點，出發並不是瞄準目標扣動扳機那一剎那的子彈，而是撞到牆壁不知所蹤的一次折射。我的故鄉在上海的海邊，除了投海的方向，我們總是在不停的向著每個方向出發，包括我身邊的朋友，仿佛離開故鄉背棄現世是每個男人必須完成的一項任務。所以，我更喜歡在原地曬曬太陽，等待所有的人回來，包括我自己。出發不算什麼，無論你是好人還是傻逼放之四海都一樣盡顯本色，能回去才是重要的。回想一下路途上，如果世界上真有後悔藥，反正我肯定會吃到藥物中毒。

是為序。

二○一○．一二．一○

學

生

韓

寒

第三個人

第一個人說一番話，被第二個人聽見，和他一起說，此時第三個人反對，而第四個人一看，一邊有兩個人而一邊只有一個人，便跟著那兩個人一起說。

我一九八二年出生在一個小村莊。童年就是在那裡度過的，是那裡的廣闊天地造就了我以後一向的無拘無束。現在想想小時候真的很開心，夏天釣龍蝦，冬天打雪仗。但人不會永遠留在童年，六歲那年我去鎮上念小學。

小學的我。品學兼優，還當過三好學生。那時起，我開始讀課外書，嗜書如命。一到晚上，我就窩在被子裡看書，常常看到半夜，真是佩服自己的這雙眼睛百看不壞，視力向來絕佳。只是父母不允，常常在我看得緊張之時殺過來，沒收書，逼我睡覺。我只好待他們睡著以後再擰亮檯燈看。我無書不看，只是有一個怪癖，唯中外名著不讀。那時我就覺得好些特被人推崇的長篇小說文筆拖沓，太強調思想性，而且有的翻譯得半生不熟，讀了幾本後就覺得是浪費時間。直到現在，我還沒讀全過一本外國名著。另外就是不看作文輔導書，因為輔導書裡例文無不千篇一律，陳詞濫調，虛編亂造。只是當時學校規定非要買，我也只好買了，那些書後來都被我折紙飛機了。

小學裡，我的文章並不突出，原因很簡單──偏題。往往寫一半就不知偏到哪裡去了，而且試卷上的格子不夠我發揮，常常才開了個頭就只剩下四、五個格子了。

初中是我的轉折。我在初中轉到縣城一所不錯的學校，語文老師是副校長，一看我的第一篇作文《我》就讚不絕口，直誇我奇才。但問題同時出現，我的理科漸漸不支。偏偏我進的班級是特色班，第一次考試三門課我考了兩百七十三分，平均九十分一門，不錯了。我估計應該在班級前五名，結果一看成績單愣掉，四十二名，能倒著數了。後來我開始投稿，投稿的動機說來可笑，只因為暫時缺錢。一個禮拜裡寫了十幾篇小說、散文，沒打草稿，沒留底稿，寄給了江蘇、上海的兩家《少年文藝》以及《少男少女》、《當代學生》，以為我今天寄去，過個把禮拜就會有稿費寄過來。最先等到的是江蘇《少年文藝》饒雪漫老師的信，鼓勵我說小說寫得很好，決定發表。所以可以說，我的文學之路是從《少年文藝》開始的，而且《少年文藝》最令我敬佩的地方就是尊重原作，很少刪改，保留原汁原味。幾個月後，我看到《少男少女》上一篇文章寫得不錯，挺像我的風格，想看看作者大名，不料一看名字兩眼一墜，那篇文章竟是我寫的。刪改情況可見一斑。

《傻子》發表後，我很高興，去外面吃了一頓自我祝賀。兩個月後，發表了一篇《書店》我們班主任是數學老師，看了我的文章覺得噁心，因為我一向不喜歡「啊」個不停地去讚揚誰，然後結尾表決心要向他學習。班主任說我文筆下流。我氣得宣布，今後一百年裡，我們初中沒有一篇文章可以超過我韓某人。我厭惡那做人的所謂真諦——「圓滑一生，虛偽是真，四面討好，八方奉承」。別人誇你你要說自己不好，明明別人不好也要讚揚「你比我好」。加上我生性不愛受困，常常違反班規，班主任常罰我抄班規二十遍，我只好三支筆一起握。我常對人說，我的一手好字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一次長跑比賽，一向長跑不及格的我被退去跑。由於前一天莫名其妙被罰站了四節課，站得我腳無知覺，竟一路領先，捧得冠軍。全校詫異。以後的每屆長跑比賽，我都穩獲第一，區裡也不例外。其實，自己的潛力你往往不知道，要靠自己去發掘。

中考前我拼命補理科，上海中考規定語數外每門一百二十分，我數學竟得了一百一十五分，吃驚不小。更令我吃驚的是，語文九十四分，查卷下來，大作文被扣去十幾分，大概因為我沒寫光明面。

幸虧我的長跑成績一千五百米跑進五分鐘（上海人普遍跑得比較慢），作為體育特招生進了市重點高中——松江二中。進了松江二中要住校，無父母管教，很幸福。我每天上課看書，下課看書，圖書館的書更是被我掃蕩乾淨，只好央求老師為我開放資料庫。中午邊啃麵包，邊看「二十四史」。為避免我的文風和別人一樣，我幾乎不著別人的文藝類文章，沒事擇一本字典或辭典讀。

看了書後，我卻懶得寫。我最恨人家看了一本書就像母雞下蛋，炫耀不止。我美其名曰自己乃是多看少寫。

我的性格裡叛逆的因數太多，所以我的文章從來都有攻擊性。松江二中裡幾位資深的語文老師都被我筆伐過。我喜歡在各種書裡找錯誤，甚至教材裡也被我找出不少。同學們常看我的週記，說：「韓寒，罵得好！罵出了我們的心聲！」我覺得這句話很可笑，既然如此，你們怎麼不敢指出？這世上正義的人比比皆是，為什麼報導裡有那麼多的見死不救？這些都源於人性裡的懦弱怕事。一進松江二中，我很好奇，廣播站、合唱團。文學社、校刊編輯組都參加了，後來一個一個退出，因為這些都很花時間，況且會議不斷。我痛恨套話，開個會要感謝半天，感謝好後檢討半天，真正的內容大家會後討論！真是佩服他們，從一局象棋比賽裡可以看出科教興國、愛國傳統；一篇缺乏創見的小論文裡可以反映出改革開放二十年之成就……我自命博古通今，聯想卻不及他們發達，自嘆不如，水準有限，還是退出來再安安心心讀些書比較好。

我覺得文章如何寫好寫壞不見得是作文課上聽出來的，而常常是從各種書上看來的，水到渠成，看多了自然下筆如有神，而不至於一篇文章寫好，筆已經被咬得不像樣子。名師未必出高徒。

這裡有一個矛盾：真理往往是在少數人手裡，而少數人必須服從多數人，到頭來真理還是在多數人手裡，人云亦云就是這樣堆積起來的。第一個人說一番話，被第二個人聽見，和他一起說，此時第三個人反對，而第四個人一看，一邊有兩個人而一邊只有一個人，便跟著那兩個人一起說。可見人多口雜的那一方不一定都有自己的想法，許多是衝著那裡人多去的。

我是那第三個人。雖然可能討人厭，但我始終堅守我的風格。我不夠謙虛，老師常說我不尊重人，筆無遮攔，品德等級頂多「良」。我不在乎這個，一個人的品德根本不是優良中差能概括的，常有人勸我：「你太直話直說了，不會做人啊！」——看，人多力量太大了，連「做人」的概念都能扭曲。我只是照我的路走下去，偶爾也會被迫補理科，力求及格。我感謝兩個人：一是我自己，讀許多書；二是我父親，允許我讀許多書。

補記：此文是被逼所寫，當時以為看書是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後來又明白，其實未必是。

二○○○

※中考：全名為「高級中等學校招生考試」，即高中聯考。

足球啊足球

初三中考過後那個暑假，正好是世界盃。我不希望中國足球隊沖進世界盃，因為那說明世界足球水平降低了。

小學時我們不知那東西叫足球，管那叫皮球，玩起來倒是現在正宗的橄欖球玩法。現在年紀過了六十歲的人，腦子裡基本上沒有足球的概念。每次我回老家和兒時的夥伴踢球時，旁邊總會走來一個老太張開滿口漏風的嘴說：「韓寒，在拍皮球啊！」聽完這句話，總是令我興致大減，你說中國國家隊在拍皮球想必不會有多少人反對，可面對我們這群對足球癡熱的孩子未免……

我跟足球結緣是在初一時。當時我們學校機構龐大，我在一年十四班，聽了令人噴飯。初一的課程比較寬鬆，每天傍晚一下課就去踢球。那時我球技很差，往往淪為替補。我不甘心，於是每日苦練。初一時我逢週末回老家，家裡有塊空曠的水泥地，特別適合我這種一帶球會撞出二十米的初學者。我就在地上放一些可樂瓶練盤帶。由於無人傳球，只好一個人帶球，所以造成了我以後盤球過多的毛病。我家原來有一隻小黑狗，拴在門口，狗房子門的大小正巧符合我的心意。儘管我平時愛狗如命，但為了球技的長進只好不要命了，於是我選擇了大義滅狗。一開始，我腳法奇臭，那只小黑狗相對比較安全，只覺狗窩附近四面開花。直到有一天，一腳力射洞穿狗窩，可憐那只狗沒想到我進步神速，竟有射中的那一天，猝不及防，慘叫一聲逃了出來。以後由於我的腳法日益長進，那只狗只好長期飄泊在外，有家回不了。我腳法的進步多虧那只狗的無私幫助，可惜現在它已經因為誤食毒藥而謝世。時隔5年，雖然廝狗已去，但我常會想起在老家昏然欲滅的橘紅燈光下練射門的情形。

由於我的技術飛快進步，在初二時我已經屬於班裡足球出眾者。每逢放學早，我們就會攜一隻真皮足球去籃球場踢球，直到夕陽西下。班裡一些有特點的人至今記憶猶新，幾年後跟舊友聊起還會暢笑。

其一是我班的隊長郁宗萍，他現在復旦附中。此人技術比較全面，另外一個特點就是頭大，更方便於處理各種資訊。此君踢球冷靜異常，中場組織尤善。由於頭大，所以目標明顯，我們在底線傳中時往往會瞄準他的頭開炮。此君過人技術不精，每次要過人都像一場持久戰，而且拼腳總無法避免，拼起腳來全中學都聽得見。他帶球時，我們才會懂得為什麼足球是殘酷的。

其二是張曉楓，現在金山區中。他與臺灣一個作家同名，但惟一比他行的就是速度。張曉楓以速度快而聞名，百米十一秒。速度快並不完全是好事，比如張曉楓最大的缺點就是常常跑得比球快。一直看到在茫茫人群裡張曉楓像電光一樣"唰"一下脫穎而出，和門將成單刀之勢。正在眾人吃驚之際，張曉楓和門將大眼瞪小眼，眾人才回過神來，球還在人堆裡。張曉楓又以兇猛見長，隊裡幾個瘦的幾乎可以被他捏在手裡當牙籤用。張曉楓和郁宗萍不同的是，他拼身體而不是拼腳，一般帶球離人五米時就不在腳上作文章，挺胸抬頭直撞過去。張曉楓用的是某些運動員的踢法，撞得過人家就是踢不過人家。足球的悲哀也就在這裡，因為球員沒搞清楚到底是踢球還是撞球。

還有一個奇特的人叫施曉波。此君踢球幾乎不用腳，全靠手。此人出身後衛，防守時尤善鐵砂掌，一掌一個准，球技再好也難逃被其擊傷。前些日子，語文老師教到「熊掌，亦吾所欲也」，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施曉波和李鐵。施曉波所守的區域人稱球場百慕大，抗擊打能力弱的人視其為蜀道，寧願繞道而行也不正面過。另一個讓人記住施曉波的理由是，他的大力射門人間罕見。因施曉波一介後衛，平常難得射門，一旦有了射門機會便會用盡力量抽射，只是准度遠沒我射狗窩的風範。我由於受過特殊訓練，所以每次要射門時，對方的球門在我腦海中立即抽象成一個狗洞，於是，我大為亢奮。而施曉波顯然沒有這個功能，一般而言，被施曉波射中的人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呆立不動變成「植物人」，一種是四腳著地變成「動物人」。健壯如牛的張曉楓，也在一次比賽中被施曉波抽成"動物人"，其威力可想而知。

最後一個是許明，現在就讀於交大附中。他是個典型的理論家。他飽讀經書，大到球隊的戰績，小到球隊替補後衛他女朋友的媽的職業都瞭若指掌。許明身高體壯，一副踢球的好料，只可惜架了一副七八百度的眼鏡，摘下以後得「盲人摸象」，更何況射門乎。許明在場邊指導之餘也會上場實踐幾腳，一隻球慢慢吞吞地滾過來，通常許明會一腳抽空，於是空留虛驚在人間。我們都被許明罵過，許明罵起人來會真正把自己置之度外，指著人的鼻子就罵會不會踢球。許明又精通各種戰術，什麼三 - 三 - 四、三 - 二 - 五陣形，遇時變換。一次他甚至排出一個三 - 五 - 三陣形。我們琢磨怎麼多出一個人，許明解釋說，門將在場上也要發揮主觀能動性，要不滿足於守門，要衝出禁區走向中場，要走位飄忽。於是，我班的門將會長期埋伏在對方的禁區裡，成為羅星中學足球的一大景觀。

初二全校聯賽時，我們班幾經大喜大悲，終於捧回冠軍。那天我們全隊一起燦爛地笑，對足球場作暫別。上了初三後，就很少真正地去踢一場球了。

初三中考過後那個暑假，正好是世界盃。我不希望中國足球隊沖進世界盃，因為那說明世界足球水平降低了。此文不評論國家男足如何，那是浪費筆墨。一九八八年夏天的世界盃並不十分精彩，只有從歐文的一個進球裡可以依稀感到張曉楓的風範。以往在羅星中學暮色裡踢球的朋友都各有去向，從此很少有電話聯繫，也不曾聚在一起踢過球；以往中學旁鐘樓裡那只鍾敲響五點的鐘聲時，不再有人大喊「差不多了，別踢了」，五點半整也只有一群陌生的孩子去小賣部買五角錢一瓶的橘子汽水，陌生得像那些球友。

上了高中後常在雙休日踢球。高中的同學應該說球技是蠻不錯的。像那位狂熱地愛好著文學的「蚊子」，就長於過人。我一直會和他爭論不休誰的水平高超。但是，水平高超不代表水平引人。像隔壁宿舍的小陸，是全場目光的焦點，因為他常開大腳。只要腳下有球，二話不說掄起大腳。開大腳其實沒什麼，身為一名後衛，一定要多開大腳。但小陸之所以引人，是因為他的大腳開球向來都是往自家門裡飛的。我和「蚊子」踢了多年足球，就是不明白小陸如何才能做到背對自家球門而射自家球門的。一九九九年高一足球聯賽，我們連小組都沒有出線，我承認那次自己踢得很臭，因為和那時的隊員在一起，我有些找不到感覺。

最後要說的就是「新民晚報杯」足球賽，我一共參加過兩次。由於那時是酷暑，踢一圈回來連"國籍"都會出現問題。我本不想參加，但因為我們這個地方球場實在少。踢踢弄堂足球不是不好，只是踢到一半總會有人操著傢伙來追殺足球。居民區裡的人都嫌吵聲太大。中國的市井小民就是如此，容得下麻將卻容不下足球場。那兩次「新民晚報杯」就是在沒處可去的情況下報的名。參加「新民晚報杯」最頭疼的事情是要學校蓋章、班主任同意，真不曉得是校長、班主任在踢球還是我們在踢球。第二大頭疼的事情是取隊名，要讓人一聽就精神抖擻，像什麼「小白兔」隊、「大花狗」隊肯定是拿不出門的，對手看了會笑得影響比賽，「申花」隊被人先用了，叫「花生」隊也未嘗不可，什麼「超人」、「夢幻組合」都是拿得出門但叫不響的名字。我們球隊的名字就暫且不說了，以免貽笑大方。

「新民晚報杯」其實就是暑假裡沒事幹出場汗換個「國籍」而已，但是有些習慣在經歷了那麼多場比賽後始終不曾改變，像羅星中學晚鐘聲裡五角錢一瓶的汽水。

二○○○

※百慕大：即百慕達三角。

文學啊文學

對文學要清醒，只要會寫字誰都可能是作家。是不是作家，二分靠才華，八分靠機遇。

這個題目嫌大了。以往老師教導我們時說，寫文章切入口要小。題目開這麼大，必定談不透徹，除非我寫《中國文學史》，可是已經有游國恩和駱玉明兩位教授編過兩部中國文學史，所以在此不談文學只感歎文學。

前些日子，許多對我的評論都說我是一個對文學癡迷的孩子，那說明人們不瞭解我。我對足球癡迷，對籃球癡迷，對美術癡迷，對攝影癡迷，對旅遊癡迷，對吃拉麵癡迷，但不對文學癡迷。我覺得對文學癡迷未必是好事，就像對一個女孩子癡迷就不可能發現她的缺點。對文學要清醒，只要會寫字誰都可能是作家。是不是作家，二分靠才華，八分靠機遇。君不見如今中國文壇上這麼多寫文章狗屁不通或頂多剛通的所謂作家在矯情地虛偽地故作深沉地故作幽默地故作幼稚地賺稿費嗎？學余秋雨的、學泰戈爾的，就沒一個自己的。

我在初中時，余秋雨剛開始走紅。一個小子有一天宣佈說他在家苦練有果，把余秋雨的文章學到了手。看他的文章只見鋪天蓋地的排比句和悶死人的深沉。那又如何，學得再像也就是餘秋雨風格，況且又學不像，頂多是個余春雨或余秋雪之類。不過那已經很令人欣慰了，至少還有人熱愛文學。

進了高中後，發現市重點裡喜愛文學的又少了一些，當然看瓊瑤的書例外。儘管瓊瑤和我遭遇相同，都留過級，但是這不能作為不討厭的理由。在留級者的隊伍裡，替留級族撐面子的恐怕只有黃永玉、蔡志忠和我了。只是我不懂，為什麼瓊瑤、黃永玉、蔡志忠和我都是搞文學或畫畫的，沒一個是數學家。

第一次高一，我們同班的同學沒有人在文學上有較高的覺悟，只有一個同學莫名其妙發表了一篇文章，是在一本雜誌的刊中報裡。文章是在初中寫的，幾經輾轉，有著和方志敏〈可愛的中國〉一樣曲折的經歷，最終發表，雖然這篇文章毫無影響，發表和沒發表一個樣，但畢竟是處女作，令她難忘。

第二次高一時，遇上幾個志同道不合的人，一個叫金丹華，大名是在我剛進新高一寢室時聽到的。當時有人向我介紹一個語文甚是了得的小子，介紹時金丹華正背對著我，一副末世殺手的樣子，可謂神龍見尾不見首。令我汗顏的是，我把他的名字聽成「雞蛋黃」，頗為不尊。此人便是我的那篇〈那些事　那些人〉中的「蚊子」。「蚊子」熱愛文學而且積極上進，嚴格要求自己，正朝著「四有」新人的目標大踏步。聽我一次寢室夜談後，他恨自己書讀得太少，便苦心鑽研各類書籍，成果喜人。從他口中冒出來的人名，我一個都沒聽說過，自卑不已。

另一個是八班的譚旭東，其貌不揚，像難民營裡跑出來的。原本是盧灣區的，自封盧灣老大，開口閉口髒話。一次聽說我會玩玩文字後，竟跑過來說要和我聯手寫小說。我說你連謄我的文章都不行，譚旭東竟說他發表過詩歌。我怎麼看他都不像個寫詩的。他拿來一樣珍藏的寶貝，是一九八八年上海版的《少年文藝》，詩寫一株水仙花，寫得挺像首詩。譚旭東對文學可以說是如癡如醉，整日構思文章，見我就說：「韓寒，你知道嗎？我寫了一篇關於你的文章。」見一次面說一次。他上次來我們寢室終於說了一點新鮮的東西，說：「我發現所說的新概念大賽就是要以新取勝」，被我們異口同聲罵廢話。

譚旭東最近又有新詩問世，詩經「蚊子」之口傳入我的耳中，大意是這樣的：

每天晚上

我仰望天空

飄渺的星空給了我無邊的思索

還有靈感

於是乎

我會寫幾首詩歌

於是乎

我的詩歌經常發表

……

兩個「於是乎」使全詩韻味大變，而且至今他只發表過一首詩，詩在《少年文藝》詩歌版面的角落裡，怕是責任編輯也不記得了。其實，我們有著許許多多的角落詩人、豆腐乾文人。他們對文學執著，裡面有許多人已經有些小名氣，更多的人在默默無聞地寫，用筆，用心，用筆芯。如果失敗了，他們也應該感到幸運，因為畢竟他們還留下一些美麗的幻想。

我說不清文學在學生裡是景氣還是不景氣。說景氣，似乎沒多少人在意；說不景氣，海天出版社每年都要收到幾百部校園長篇，《萌芽》的胡瑋蒔和《少女》的郁雨君每次說起稿件情況總是喜氣洋洋。無數少男少女在做著要成為中國第二個鬱秀的夢，希望自己手裡落俗套的、無病呻吟的東西能有個好銷量。郁秀很聰明，《花季．雨季》寫得不是很好，但先入為主了；知道自己江郎才盡寫不出像樣的東西，就不寫了。據說鬱秀現在從美國回來在海天做編輯，真假難辨，但無論怎樣，鬱秀是不可能再轟動中國了。《花季．雨季》如果在今天出版，銷量不會過十萬冊。

文學絕不是我的第一夢想，我的第一夢想是去西藏，第二是去草原，第三是去興安嶺。文學在第幾十，我也算不清。此文應該獻給文友們，給「蚊子」，給譚旭東，給剛遭受退稿的人們。最後給在文學路上的朋友說個故事，具體細節記不大清了，只有一個概要：

以前在哈佛大學念書的一個成績優秀的學生，一次在游泳時不慎溺水淹死。他的父母悲傷不已，提出要見哈佛校長，哈佛的校長對此表示同情。這時，在門外等候許久的夫婦說想出資給他們的兒子建一幢大樓或造一尊雕塑。校長見兩人穿著十分土氣，便委婉地表示學校不能接受這樣的恩惠，況且學校也不能為一個學生造一個雕塑。這對夫婦互視後說：「那不如用捐給哈佛大學的錢另造一所大學吧。」

這並不是個笑話。斯坦福夫婦就用這筆錢造了一所大學。這所大學就是現在舉世聞名、全美排名第四的斯坦福大學。

二○○二

※斯坦福大學：即史丹佛大學。

穿著棉襖洗澡

我們最終需要的人才是專長於一類的，當然我們也要有各科的基礎，不能從小學一年級就專攻什麼，為直達目的扔掉一切……

如果現在這個時代能出全才，那便是應試教育的幸運和這個時代的不幸。如果有，他便是人中之王，可惜沒有，所以我們只好把「全」字人下的「王」給拿掉。時代需要的只是人才。

我以為現在中國的教育越改革越奇怪了、彷彿中國真的緊缺全才，要培養出的人能今天造出一枚導彈，明天就此導彈寫一篇長篇並獲茅盾文學獎，後天親自將其譯成八國文字在全世界發行似的。假如真有這種人我寧願去嘗他導彈的滋味。

就我而言，理科已經對我完全沒有意義，儘管它對時代的發展有重大的意義。對於以後不去搞理科方面研究的人，數學只要到初二水平就絕對足夠了，理化也只需學一年，如果今天的學習只為了明天的荒廢，那學習的意義何在？如果我們為了高考還要不得不一把一把將時間擲在自己將來不可能有建樹的或者有接觸的學科上的話，那麼拜託以後請不要來說教時間是什麼金錢銀錢之類。

至於我常聽到的學習數學是為了練習邏輯思維能力的說法，我覺得那是沒有道理的，因為看許多偵探小說或懸念小說更能練習邏輯思維能力，怎麼不開一門看偵探小說課？不開倒也罷了，為何要阻止別人看呢？這裡便涉及到讀書的問題，記得有一句話，所謂教科書就是指你過了九月份就要去當廢紙賣掉的書，而所謂閒書野書也許就是你會受用一輩子的書。現在的教材編得實在太那個，就拿我比較熟悉的語文英語來說，乍一看語文書還以為我民族還在遭人侵略，動輒要團結起來消滅異國軍隊，這種要放在歷史書裡面。而真正有藝術欣賞性的梁實秋錢鍾書餘光中等人的文章從來見不到，不能因為魯迅罵過梁實秋就不要他的文章吧？不能因為錢鍾書的名字不見於一些名人錄文學史而否認他的價值吧？不能因為餘光中是臺灣人就劃清界限吧？如果到現在還有學生一見到梁實秋的名字就罵走狗，那麼徐中玉可以面壁一下了。至於英語，我的一幫從澳大利亞學習回來的朋友說，空學了六年英語，連筷子（chopstick）、叉子（fork）、鹽（salt）等吃所必備的東西和廁所（toilet）、抽水馬桶（toilet bowl）草紙（toilet paper）等拉所必備的東西都不知道怎麼說，只知道問澳大利亞人「What are you from」「How old are you」等廢問題來寒暄。真是不知道自己六年來學了些什麼。不過可喜的是筆者因理科差而留了一級，有幸學到新版的Oxford English（牛津英語），比老的教材要好多了。

我們最終需要的人才是專長於一類的，當然我們也要有各科的基礎，不能從小學一年級就專攻什麼，為直達目的扔掉一切，這就彷彿準備要去公共浴室洗澡而出門就一絲不掛；但也不能穿了棉襖洗澡。我曾從《知音》雜誌上看見一個處境與我一樣又相反的人，他兩次高考數學物理全部滿分，而英語語文不及格，最終他沒能去大學，打工去了。所以，現在教育的問題是沒有人會一絲不掛去洗澡，但太多人正穿著棉襖在洗澡。

最近有兩個「好」消息，一是語文高考要增加作文分數。別急著樂，這就意味真正有自己的見解風格的高手只會被扣掉更多的分數。 二是高考要三加×乃至三加綜合，這表示你不能放掉任何一門而去主攻任何一門，同學們一定要為將來的全面平庸打好基礎啊！

我們最終需要的人才是專長於一類的，當然我們也要有各科的基礎，不能從小學一年級就專攻什麼，為直達目的扔掉一切，這就仿佛準備要去公共浴室洗澡而出門就一絲不掛；但也不能穿了棉襖洗澡。我曾從《知音》雜誌上看見一個處境與我一樣又相反的人，他兩次高考數學物理全部港分，而英語語文不及格。最終他沒能去大學，打工去了，所以現在教育的問題是沒有人會一絲不掛去洗澡，但太多人正穿著棉襖在洗澡。

我不受語文教育，我完全不懂主謂賓定狀補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不瞭解知道「凸」字的第二劃有什麼狗屈意義，我從來不覺得〈荷塘月色〉是哪門子好文章，為什麼編教材的置朱自清這麼多好文章不選偏選一篇堆砌詞藻華麗空洞的〈荷塘月色〉？我永遠想不通許多除考試外這輩子再也用不到三角函數的人為什麼還要被逼著去學，我怎麼就不明白為什麼上課不准喝水，怎麼就不明白為什麼不能坐著回答問題。有些教育問題瞎子用屁眼都能看明白，怎麼有些人就——文章發表後引起一些討論。討論的文章使我明白了魯迅的一句話：這世上就是有些動物，好像自己中了中庸之道，凡是跟自己觀點有出入的都是偏激。同時讓我認識了許多有識的語文老師，他們也是應試教育的犧牲品。中學語文課我一節沒聽過，可我就是比那些每節課都聽的人出色。一切用筆說話。希望《三重門》這本書與上海人民出版社也將出版的我的文集《零下一度》能讓語文教育界反思反思好好反思用心反思，中國教育部門也要反思反思好好反思用心反思。

非常感謝《萌芽》雜誌社與北大等著名高校聯合舉辦的新概念作文大賽，它為挑戰應試語文教育打響了第一炮，現在由我來放第二炮；感謝趙長天、胡席勞老師的熱情推薦；感謝《上海中學生報社》的徐明老師一篇全面深刻的報導；感謝《新民晚報》能發表那篇在中庸人眼裡看來十分沒道理的文章，並刊發了一些在「十分沒道理」的人看來非常中庸的討論文章；感謝《中文自修》選發了兩章《三重門》，雖然為了避免遺毒學生刪去許多；感謝作家出版社及本書責編袁敏老師的慧眼識才及其魄力；感謝北大曹文軒教授撥冗作序；感謝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的一些朋友；感謝父母的理解；感謝自己的堅持。

將一句話謹獻給所有正春風得意或秋風不得意的人們，非常平凡，但你一定要堅信自己： 我是金子，我要閃光的。

一塊上海大學金子韓寒

二○○二．○二．二九

※三加×：高中招考的考試制度，即三門主要科目：語文，數學和外語，×為自選小科。

北京時間

其實我一直覺得一個城市裡面的人本來不具備什麼真正的特色，比如上海人也有很多大方的，北京人也有很多小氣的……

我在上海和北京之間來來去去無數次，有一次從北京回上海是為了去看全國汽車拉力賽上海站的比賽，不過比賽都是上午八九點開始的，所以我在床上艱苦地思考了兩天要不要起床，以後決定還是睡覺好，因為拉力賽年年有。於是睡了兩天又回北京了。

第一次去北京是因為《三重門》這本書的一些出版前的事宜，此時覺得北京什麼都不好，風沙滿天，建築土氣，如果不說這是北京，還沒准給誰西部大開發掉呢。我記得當時住的是中國作家協會的一個賓館，居然超過十一點鐘要關門，幸好北京的景色也留不住我逛到半夜，所以早早躲在裡面看電視，看了一個禮拜電視回去了，覺得上海什麼都好，至少不會一個餃子比饅頭還大。

其實我一直覺得一個城市裡面的人本來不具備什麼真正的特色，比如上海人也有很多大方的，北京人也有很多小氣的，所謂的上海只有漂亮的城市而沒有文化這種說法也八成是北京人想出來的。因為一個城市發展得美麗與否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而有沒有文化這樣的東西就不是旅遊一次就能知道的，所以先是一些可能連去都沒有去過上海的人寫幾篇文章說上海沒有文化，然後你說上海沒有文化，他說上海沒有文化，所有外地人就都覺得上海沒有文化了。而北京之所以讓很多人覺得有文化，也是這個原因。這不是給上海人說好話，因為的確很多上海人讓人看一眼或者同他說一句話就會讓人萌生把他揍一頓的想法，但是在有沒有文化這個問題上上海人的確顯得很無辜。

而北京之所以給人一種有文化的感覺是因為北京人愛吹牛，在北京打車就感覺前面開車的不是司機，而是成天在街上逛來逛去找人吹牛的，而藝術很大程度上也是吹牛吹出來的，所以兩者一拍即合，就給人感覺北京到處都是藝術家。而真正在北京有所成就的，上前一打聽，都是外地人。

不過北京破也有破的好處，比如說在上海我從來不愁半夜兩點買不到東西，但是在北京如果沒有車或者不打算跑長途的話，最好還是在白天備足糧食。或者一到吃晚飯的時候突然會出現很多軍車在街上飛馳，拉著警報大喊前面的車靠邊，反正我在別的城市裡從來沒見過還有急著吃飯急成這樣的，不過幸虧北京的路極其顛簸，這就意味著越快就越受罪，而那些車走的路恰恰是平時大車走的路，所以最顛，這也讓同樣急著去吃飯但沒有權力為了吃飯而違章的人看著心裡很舒服。

不過北京的路的確是天下的奇觀，我在看臺灣雜誌的時候經常看見臺北人對臺北公路的抱怨，其實這還是說明臺灣人見識太少，來首都開一次車，回去保證覺得臺北的路都平得像F1的賽道似的。但是臺灣人看問題還是很客觀的，因為所有抱怨的人都指出，雖然路有很多都是壞的，但是不排除還有部分是很好的。雖然那些好路大部分都集中在市政府附近。

北京最顛簸的路當推二環。這條路象徵著新中國的一路發展，就兩個字——坎坷。二環給人的感覺就是巴黎到莫斯科越野賽的一個分站。但是北京最近也出現了一些平的路，不過在那些平的路上常常會匪夷所思地冒出一個大坑，所以在北京看見法拉利，腦子裡只能冒出三個字——顛死他。

所以我就覺得這不像是一個有文化的城市修的路。

反觀上海，路倒是平很多，但是一旦修起路來卻讓人詫異不已。上海雖然一向宣稱效率高，但是我見過一座橋修了半年的，而且讓人不能理解的是這座橋之小——小到造這個橋只花了兩個月。

我從上海住的地方到我父母這裡要經過一條國道，這條國道常年大修，但是這條路卻從來不見平整過。這裡不是批評修路的人，他們非常勤奮，每次看見他們總是忙得大汗淋漓，就是不知道他們在忙什麼而已。

但是我在上海沒有見過不是越野車就會托底的路，而且是交通要道。

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北京一直考慮要買一輛越野車。

可能有文化的地方容易托底吧。

注一：截止本文發稿時，二環路已經重修完成，成為北京最平的一條環路。

注二：不幸的是三環路也終於變成了二環路以前那樣。（作者按）

二○○二

專家

說一個人的獨立的精神，如果是就靠幾本書撐著，那是多大一個廢物啊，我覺得如果說是靠某個姑娘撐起來的都顯得比幾本書撐起來的更有出息一點。

在以前我急欲表達一些想法的時候，曾經做了不少電視談話節目。在其他各種各樣的場合也接觸過為數不少的文學哲學類的專家教授學者，總體感覺就是這是素質極其低下的群體，簡單地說就是最最混飯吃的人群，世界上死幾個民工造成的損失比死幾個這方面的專家要大得多。

在做中央臺一個叫《對話》的節目的時候，他們請了兩個專家，聽名字像兩兄弟，說話的路數是這樣的：一個開口就是——這個問題在××學上叫做××××，另外一個一開口就是——這樣的問題在國外是××××××，基本上每個說話沒有半個鐘頭打不住，並且兩人有互相比誰的廢話多的趨勢。北京臺一個名字我忘了的節目請了很多權威，這是我記憶比較深刻的節目，一些平時看來很有風度的人在不知道我書皮顏色的情況下大談我的文學水準，被指出後露出無恥模樣。

北京某報前幾天登了兩位「專家」署名的文章，字裡行間顯露的是極其不專業的妒忌——主要原因是這倆人這輩子所有寫過的書的銷量的總和的三倍都可能不及我一本書的一年銷量的一半，所以極其不服，文章酸味橫溢。但是他們自有巨猾之處，事先就說明沒有看過我的書，就談這個現象。姑且不論現象一定要建立在作品本身品質上。不幸的是，後面又說我的東西比六十年代那批人的東西差遠了。既然沒看過我的東西哪裡來的比較呢？

中國文學沒有起色很大原因是有這些做事說話極其不負責任但又裝出一副很誨人不倦的人長期霸占文學評論的權威位置，對圈內朋友的互相吹捧，對不同觀點的極力打壓，對傑出新作的不屑一顧，而且這幫人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在於在做以上事情的時候外表上表現出的另外一個極端，比如常說文壇一定要不斷出現新人和不同聲音之類的，然後一旦有新人寫的暢銷小說馬上說：現在的讀者人心浮躁，一旦有不是自己寫的東西引起爭議馬上說：是作者嘩眾取寵，但又苦於自己的東西根本沒人看，想嘩眾取寵一下又拉不下臉，只能縮在一旁乾眼紅。這是說現在的一些上點歲數的評論家作家，也可能以前有過什麼光榮的事情，比如說文章入選小學中學課本啦（其實這證明他們的文章達到了中小學水準），或者被評上幾個什麼獎啦（評委都是自己的朋友，來年自己當評委再評自己的朋友獲獎），他們的最大理想估計是文壇能變成一個敬老院。

還有一類專家是最近參加湖南衛視一個叫《新青年》談話節目的事後出現的。當時這個節目的導演打電話給我說她被一個嘉賓放鴿子了，要我救場。我在確定了是一個專訪，沒有觀眾沒有嘉賓沒有其他專家之類的人物以後欣然決定幫忙，不料也被放了鴿子。現場不僅嘉賓甚眾，而且後來還出現了一個研究什麼文史哲的老「專家」，開口閉口意識形態，並且滿口國外學者專家名字，廢話巨多，並且一旦糾住對方有什麼表達上的不妥就不放，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並聲稱自己的精神世界就是某某人的哲學思想撐起來的。你說一個人的獨立的精神，如果是就靠幾本書撐著，那是多大一個廢物啊，我覺得如果說是靠某個姑娘撐起來的都顯得比幾本書撐起來的更有出息一點。

總之說到這裡我都不想說了，因為這些人讓我覺得噁心，最後要總結一個這些人在臺上如何才能分辨出來：答非所問；沒有一個問題能在二十句話內解決；不論什麼東西最後都要引到自己研究的領域中去，哪怕嫖娼之類的問題也是；穿西裝；頭冒汗；喜歡打斷別人話，不喜歡別人打斷他的話；對無論什麼東西都要分成幾個方面去說，哪怕說的是一個道理；常備幾個自以為很生動的比喻，並且有機會就用上去，有時候甚至用迷糊了在同一場合連用兩次；在否定一樣東西前一定要肯定一下；在他們回答問題回答到一半的時候問他們記不記得剛才的問題是什麼他們八成不記得了；都具備在沒有看過一部作品的情況下評論它的本領，並且頭頭是道；以為現在中學生的偶像都是劉德華；認為最近冒出個新人叫林志穎；覺得現在最流行的歌應該是《心太軟》；偏胖；說話的時候手一定要揮舞；被逼到沒轍的時候總拿自己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為比別人強的本錢，但不能解釋為什麼像他這樣的學術權威為什麼沒有被打倒；被打倒的一定要讓人知道自己曾經被打倒；總結性的話都能在死掉的人寫的書裡找到；每次一到他說話臺下觀眾就有雜音發出；看到這篇文章暴跳如雷，但是在公共場合的話會說：年輕人都這樣，我們能體諒。

二○○二

旅途愉快

我覺得所有的文體當中流水帳是最真實的，其他的都是虛偽的，尤其是很多抒發對生活或者事物的感受的文章，都是扯蛋……

當年從學校裡出來其實有一個很大的動機就是要出去走走，真的出來了以後發現可以出去走走的地方實在太多了，不知道去什麼地方好，只好在家裡先看了一個月電視，其實裡面有一個很尷尬的原因是因為以前我們被束縛在學校，認識的人也都是學生，我能約出來的人一般都在上課，而一個人又有點晚景淒涼的意思，所以不得不在週末進行活動。

第一次真正去遠一點的地方是一個人去北京，那時候坐上火車真是感觸不已，真有點少女懷春的樣子，看窗外景物慢慢移動，然後隻身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連下了火車去什麼地方都不知道。以後陸陸續續坐了幾次火車，發現坐火車的諸多壞處，比如我睡覺的時候最不喜歡有人打呼嚕，還有大站小站都要停，恨不得看見路邊插了個杆子都要停一停，雖然坐火車有很多所謂的情趣，但是我想所有聲稱自己喜歡坐火車旅行的人八成是因為買不起飛機票，就如同所有聲稱車只是一個代步工具只要能挪動就可以不必追求豪華舒適品牌之類的人只是沒錢買好車一樣，不信送他一個賓士寶馬沃爾沃看他要不要。

然後就去了其他一些地方，可惜都沒辦法呆很長一段時間。我發現我其實是一個不適宜在外面長期旅行的人，因為我特別喜歡安定下來，並且不喜歡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不喜歡走太長時間的路，不喜歡走著走著不認識路了。所以我很崇拜那些能到處浪跡的人，我也崇拜那些不斷"旅遊"並且不斷憂國憂民挖掘歷史的人，我想作為一個男的，對於大部分的地方都應該是看過就算並且馬上忘記的，除了有疑惑的東西比如說為什麼這家的屋頂造型和別家不一樣或者那家的狗何以能長得像只流氓兔子之類，而並不會看見一個牌坊感觸大得能寫出兩三萬個字。

所以我覺得所有的文體當中流水帳是最真實的，其他的都是虛偽的，尤其是很多抒發對生活或者事物的感受的文章，都是扯蛋，有些暢銷書作家屬於能把扯蛋得比較像只「蛋」的，還有很多連扯蛋都扯不好的就不說了。

什麼是生活的感受？人的一天是會有很多感受，真實的都不會告訴你，比如看見一個漂亮姑娘會想此人在床上是什麼樣子等等的。那些暢銷書作家告訴你了嗎？你說人是看見一個樓裡的一塊木雕想到五百年前雲淡風輕的歷史故事的幾率大還是看見一張床上的一個污點想到五個鐘頭前風起雲湧的床上故事幾率大？

當我看見一個地方很窮的時候我會感歎它很窮而不會去刨根問底翻遍資料去研究它為什麼這麼窮。因為這不關我事。

我的旅途其實就是長期在一個地方的反反復複地重複一些事情，並且要簡單，我慢慢不喜歡很多寫東西的人都喜歡的突然間很多感觸一起湧來，因為我發現不動腦子似乎更加能讓人愉快。

二○○二

※奔馳：指Mercedes。

寶馬：指BMW。

沃爾沃：指Volvo。

速度生活

所以還是賽道上的事情簡單，快慢分明。不像文學，只是一個非常自戀的人去滿足一些有自戀傾向的人罷了。

我喜歡車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賽車這個東西快就是快，慢就是慢，不像所謂的文藝圈，說人的欣賞水平不一樣，所以不分好壞。其實文學這個東西好壞一看就能知道，我認識的一些人遣詞造句都還停留在未成年人階段，愣說是一種風格也沒有辦法。

我在北京時候的一天晚上，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外地的讀者，說看了我的新書，覺得很退步，我說其實是我進步太多，小說就是生活，我在學校外面過了三年的生活，而你們的

變化可能僅僅是從高一變成了高三，偶像從張信哲變成了F4而已，所以根本不在一個欣賞的層次上。我總不能每本書都上學啊幾班啊的，我寫東西只能考慮到我的興趣而不能考慮到你們的興趣。這是一種風格。

說完覺得自己很矛盾，文學這樣的東西太複雜，不暢銷了人家說你寫的東西沒有人看，太暢銷了人家說看的人多的不是好東西，中國不在少數的作家專家學者希望我寫的東西再也沒人看，因為他們寫的東西沒有人看，並且有不在少數的研究人員覺得《三重門》是本垃圾，理由是像這樣用人物對話來湊字數的學生小說兒童文學沒有文學價值，雖然我的書往往幾十頁不出現一句人物對話，要對話起來也不超過五句話。因為我覺得人有的時候說話很沒有意思。

所以我喜歡簡單的東西。

我剛剛來北京的時候，跟朋友們在街上開車飛快，我的一個開黃色改裝車的朋友，是讓我們這樣的主要原因，因為他一直能從我看來不可能過去或者過去會讓後面的車罵的空檔裡穿過去，他在街上飛車很多年從來沒有追過別人的尾倒是被別人追過幾次尾。另外有一輛寶馬的Z3，為了不跟丟黃車只能不顧撞壞保險杠要等三個月才能有貨的風險，在街上拼命狂開，而且此人天生喜歡競速，並不分對手等級，是輛面的或者夏利也要全身心投入。另外有一個本田的CRX，避震調得很矮，恨不能連個不到五度的坡都上不去，並且經常以托底為榮，最近又加入一個改裝很誇張的黃色捷達，此公財力不薄，但老婆怕他出去香車美人地風流所以不讓他換車，所以天天琢磨著怎麼樣才能把自己的車開報廢了，加上最近在廣東私自裝了一個尾翼，貌似蓮花，造型婀娜，所以受到大家的嘲笑，不得不把心愛的蓮花尾翼拆除，所以心中估計藏有一口惡氣，加上他的「報廢心理」，所以在街上也是不顧後果，恨不能在路當中的隔離帶上開。面對戰鬥力這樣充足的朋友們，我是最辛苦的，因為我不認識北京的路，所以不得不在後面狂追怕迷路。

後來大年三十的時候，我在上海，一個朋友打電話說在街上開得也不快，但是有一個小賽歐和Z3挑釁，結果司機自己失控撞了護欄。朋友當時語氣顫抖，尤其是他說到那個賽歐從那麼寬的四環路上的左邊護欄彈到右邊然後又彈回來又彈到右邊總之感覺不像是個車而是個球的時候，激動得發誓以後在街上再也不超過一百二十。

今年大家考慮要做一個車隊，因為賽道上沒有對頭車，沒有穿馬路的人，而且憑藉各自的能力贊助也很方便拉到。而且可以從此不在街上飛車。

其實只要不超過一個人的控制範圍什麼速度都沒有關係。而且任何人在街上都是新手。所以還是賽道上的事情簡單，快慢分明。不像文學，只是一個非常自戀的人去滿足一些有自戀傾向的人罷了。

我之所以開始喜歡北京是因為北京很少下雨，但是北京的風太大，昨天回到住的地方，從車裡下來，居然發現風大得讓我無法逼近住所，我抱著買的一袋蘋果頂風大笑，結果吃了一口沙子，然後步步艱難，幾乎要匍匐前進，我覺得隨時都能有一陣大風將我吹到小區馬路對面的麵館。我不禁大罵粗口，為自己鼓勁，終於戰勝大自然，安然回到沒有風的地方。結果今天起來太陽很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要有風。

二○○二

叫你的家長來一趟

中國幾千年來一直故意將教師的地位拔高，終於拔到今天這個完全不正確的位置。並且稱做陽光下最光輝的職業。

我曾經說過中國教育之所以差是因為教師的水平差。

孩子是一個很容易對看起來好像知道很多東西的人產生崇拜心理的人，可是能當教師的至少已經是成年人了，相對於小學的一班處男來說，哪怕是一個流氓，都能讓這班處男肅然起敬。所以首先，小學的教師水平往往是比較低的。教師本來就是一個由低能力學校培訓出來的人，像我上學的時候，周圍只有成績實在不行，而且完全沒有什麼特長，又不想去當兵 ，但考大專又嫌難聽的人才選擇了師範，而在師範裡培養出一點真本事，或者又很漂亮，或者學習優異的人都不會選擇出來做老師，所以在師範裡又只有成績實在不行，而且完全沒有特長，又不想去當兵，嫌失業太難聽的人選擇了做教師。所以可想教師的本事能有多大。

中國幾千年來一直故意將教師的地位拔高，終於拔到今天這個完全不正確的位置。並且稱做陽光下最光輝的職業。其實說穿了，教師只是一種職業，是養家口的一個途徑，和出租車司機，清潔工沒有本質的區別。如果全天下的教師一個月就拿兩百塊錢，那倒是可以考慮叫陽光下最光輝的職業。關鍵是，教師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循環性工作，只要教材不改，永遠就是兩三年一個輪回，說來說去一樣的東西，連活躍氣氛用的三流笑話都一樣。這點你只要留級一次，恰好又碰到一樣的老師就知道了。甚至連試卷都可以通用，只要前幾屆考過的小子嘴緊，數理化英曆地的試卷是能用一輩子的，還有寒暑假，而且除了打鉤以外沒有什麼體力活了，況且每節課都得站著完全不能成為工作辛苦的理由，就像出租車司機一定不覺得坐著是一種幸福一樣。教師有愧於陽光下最光輝的職業的原因關鍵在於他們除了去食堂打飯外很少暴露於陽光下。

我上學的時候教師最厲害的一招是「叫你的家長來一趟」我覺得這句話其實是很可笑的，首先連個未成年人都教育不了居然要去教育成年人，而且我覺得學生有這樣那樣的錯誤，學校和教師的責任應該大於家長和學生本人，有天大的事情打個電話就可以了，還要家長上班請假親自來一趟，這就過分了。一些家長請假坐幾個鍾頭的車過來以為自己孩子殺了人了，結果問下來是毛巾沒掛好導致寢室扣分了。聽到這樣的事情，如果我是家長的話，我肯定先得把叫我來的那老師揍一頓，但是不行啊，第一，自己孩子還要混下去啊；第二，就算豁出去了，辦公室裡也全是老師，人數上肯定吃虧。但是怒氣一定要發泄，所以只能先把自己孩子揍一頓解解氣了。這樣的話，其實叫你來一趟的目的就達到了。

剛才就涉及到一個什麼行為規範什麼之類扣分的問題，行為規範本來就是一個空的東西。人有時候是需要秩序，可是這樣正常的事情遇上評分排名就不正常了，因為這就和教師的獎金與面子有直接的關系了，這就要回到上面的「家長來一趟」了。

教師或者說學校經常犯的一個大錯誤就是孤立看不順眼的。比如，有一人考試成績很差，常常不及格，有的教師就經常以拖低班級平均分為名義，情不自禁發動其他學生鄙視他。並且經常做出一個學生犯錯全班受罪的沒有師德的事情。有的教師潛意識的目的就是要讓成績差的學生受到其他心智尚未健全的學生的排擠。如果不是這樣，那這件事情就做得沒有意義了。

在抗擊「非典」的時候，有的航空公司推出了教師和醫護人員機票打六折的優惠措施，這讓人十分疑惑。感覺好像是護士不夠用年輕女老師全上前線了。但是，我實在看不到老師除了教大家勤洗手以外有什麼和「非典」扯上關系的。那我是清潔工坐飛機能不能打六折？

說真的，做教師除了沒有什麼前途，做來做去還是一個教師以外，真是很幸福的職業了。

二○○三

※本文原題為「教師的問題」。

崇高的學校

似乎學校做的任何事情，哪怕是錯事，都是有崇高的理由的。並且都是為了學生。哪怕喝奶中毒。

現在的教育是有很多問題，很多問題我覺得都是因為上面的問題而不是下面的問題。最近又有很多新聞：

新華網華盛頓四月七日電中國湖南省一個教育團組七日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不幸遭遇車禍，七人死亡、三人重傷。

中國駐美使館領事部張健青參贊說，根據目前初步瞭解的情況，這個教育團組是應猶他州州立大學之邀對該校進行為期兩周訪問的。訪問結束後，該團組乘車前往紐約州布法羅市參加活動，在路經賓夕法尼亞州蒙哥馬利縣境內時由於路滑發生了翻車事故。

然後還有新聞：

中新網四月八日電據香港新城電臺報導，一載有十一名中國人的客貨車在美國費城蒙哥馬利市失事，七人死亡。警方表示，事發在當地時間下午兩時。由於言語障礙，救援工作受阻。當局正調查意外原因。

上面新聞的意思是說，湖南的一個教育考察團(後來中國媒體上出現的死傷者名單顯示車上的人都是湖南省各個高校的校長級別的人物)出事了，然後因為傷者不會英語，救援工作出現了一點困難。

我想，如果這次活動是青海或者山西之類的地方邀請訪問，應該不會有這麼多人要去，如果是緬甸老撾請同樣的人數去幫助教育發展，那去的人應該更少。我很懷疑他們在進行了「為期兩周的考察」以後能給自己學校的學生帶來什麼，或者對湖南的教育起到什麼推動。假如他們是公款旅遊，也算是因公犧牲了，並且直接到達「西方極樂世界」"。人死了這麼多，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在學校裡是這麼大的官，不能連英語四級都沒有過吧。

不幸的是，我們因為是局外人，所以才能以這樣幸災樂禍的眼光看待問題，當我們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學校校長副校長這樣的位置的時候，面對兩個禮拜的免費赴美旅遊，自己是否能夠拒絕，或者有我們幸災樂禍的人想得那麼多。因為什麼都有代價，所以沒有辦法。

我當年進學校的時候是作為體育特招生，但是因為分數始終有一些差距，所以每個學期都要多交幾千元的不知名費用。當然，這也是自願的事情，只是在班級數目固定的情況下，出錢的學生越來越多，公費的學生相對越來越少，肯定導致分數線越來越高，然後出錢的就更加多，以一個班級十五個自費學生來算，每個學生每年平均多交五千元。當然，人人都願意出錢進去的學校肯定小不了，所以以每年級十個班級一共三個年級計算，每年額外就是兩百二十五萬收入。

我很想知道這筆錢幹什麼去了。

但是因為我們誰都不知道這筆錢幹什麼去了，所以不能瞎說。真要有人認真地追問起來，答案也是很簡單的——發展教育的建設經費。比如像上面文章提到的去美國考察之類，考察萬一考重傷了看病也得花錢啊，考察死了還得有撫恤金呢，政府給一點，學校也得出一點吧。或者上面來視察，或者有長達一個禮拜的對學校等級評定的小組過來，別的就不說了，差旅費應該負責一點吧，至少不能和學生一個待遇吃食堂吧？當然這錢是一定要花的，弄不好能讓學校從區重點變成市重點，從市重點變成全國重點，這樣分數線又可以高一點，自費又可以多一點。總之，好一點的學校基本上都是良性迴圈，而且似乎學校比北京的餐飲業還不容易虧錢。

最近還有一個新聞，說遼寧海城學生喝豆奶中毒了三千多人，還死了幾個，因為媒體很喜歡用誇張的數位，所以不知道這個數位真實不真實，但有很多人中毒是不爭的事實。這個悲劇完全是當地教育局的責任，你能否相信，他們強制學生訂下三塊錢五袋的豆奶是為了學生能夠更加健康地生長，更加好地學習，長大建設祖國？我想豆奶還不至於有這麼厲害的功效，明眼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個很平常的官商勾結而已。當然他們也沒想到這企業這麼不爭氣，第一天就毒倒了幾千人。

我上學的時候也有豆奶訂購，而且老師事先還賣力宣傳喝豆奶的好處。其實豆奶和任何保健類藥品是一樣的，基本上完全沒用，配製的原則就是不吃死人就行。而我當時不喜歡豆奶的原因很簡單，遠沒有現在想得那麼多，就是因為我不喜歡喝豆奶，我喜歡喝牛奶。

我想，學校的權利還沒有大到可以強迫你吃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的份上吧。

現在想來，從我的小學到高中，真有不少學校對學生強制性消費。我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年學校在交學費的時候強行多收取一百元，理由是向家長的貸款，以用於教育建設，至於還款，不僅無期，而且無息。到最後反正被借錢的人誰都不知道這錢究竟建設了一個什麼。

反正在我的學校生涯裡，從來沒有見過學校或者高層人物用商量的語氣與學生們說過話或解決一個什麼問題。縱然借錢，也是屬於沒得商量。我覺得，任何以學校名義向學生或者家長借錢的校長都應該開除，因為這不是一個稱職的校長應該做的事情，一個稱職的校長應該有辦法以種種奇怪的名義將本來要借的錢一分不少收上來。如果數額實在巨大，哪怕收取五千元GUCCI校服校褲，加三千元PRADA校鞋也要上，原因是鑒於現在學生過於喜歡在衣物上攀比，為了杜絕這樣的現象，直接升級到國際最頂尖品牌。當時我上學，差點連書包都要統一，說是生產專用書包的廠的書包利於糾正脊椎問題，而且質量比外面的好，當然得稍微貴一點。幸虧後來取消（估計學校與廠方因為利益分配問題談崩了），否則依照學校多少錢都敢收的份上，弄不好三四年級就得背LV的包上學。

總之，似乎學校做的任何事情，哪怕是錯事，都是有崇高的理由的。並且都是為了學生。哪怕喝奶中毒。

二○○三

※本文原題為「學校的問題」。

操之過急的軍訓

似國之心在看中國隊踢世界盃或者中國使館被炸時都在體現和培養，實在不會因為一個班級在烈日之下曝曬了幾十小時而增加。

每個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都應該服兵役，但是上了大學可以免除，所以我覺得軍訓作為一種補償的手段應該只有大學才有，但是我那初一的弟弟都要軍訓，然後高中的軍訓，有點瞎摻和的意思。我上高中的時候，提前兩周到學校長跑訓練，然後高一新生到校軍訓，時間我有點不記得了，最少是一個星期。軍訓完後完全沒有提高組織性紀律性，正步走的姿勢也是一個禮拜完全忘光，軍訓前後大家惟一的改變就是集體黑了一倍。

學校軍訓的目的是讓學生吃苦，我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因為哪怕不軍訓，往後有的是吃苦的日子，而且強制性的吃苦未必能夠耐勞。學生寢室沒有空調，而九月份開學以後天天溫度不下三十五度並且不能發出聲音，扇扇子就是最大的苦了。小學初中高中的軍訓實在是太形式主義了。而愛國之心在看中國隊踢世界盃或者中國使館被炸時都在體現和培養，實在不會因為一個班級在烈日之下曝曬了幾十小時而增加。

在我高中軍訓的最後還進行拉練，內容是一個年級假想成一支部隊進行行軍，途中不斷臥倒，旁邊還有校方和某些嘉賓驅車觀看，在一次全體臥倒的過程中，我的戰友可能看見地下正好有一攤水，思考要不要往邊上臥一點而猶豫了一下，被教官看見，一下就踹臥倒了。教官說，在戰爭中，像他這樣沒有及時臥倒的人早就已經被敵人炸死了。我想，敵人若是效率真如此之高，那首當其衝被摧毀的應該是邊上視察的汽車。

二○○三

※本文原題為「軍訓的問題」。

「居然」還是「竟然」

在學生經過了這麼多年的語文培訓以後，給人一篇背誦的段落在考試的時候「分析」，學生、老師、出參考答案甚至弱智的人都能拿高分……

因為我對別的研究比較少，加上人還是在自己比較權威的領域裡說話顯得有分量，所以先說語文的問題。

語文真是有很大的問題。

首先，這是一個初中後基本上不需要存在的課程。但是又不得不存在，這是最大的問題。

教會人認字之後就完全是一個束縛人的想像力的課程。尤其可笑的是對於一些所謂精彩段落的背誦和默寫。

首先的問題是我覺得那些精彩的段落基本上沒有一個是精彩的。

其次，就算它是精彩的也沒有必要非得把它背出來。

關鍵是，如果這當做是記憶力的一種訓練的話倒也罷了，但是這往往被套上各種理由。這樣的背誦其實對於語文或者寫作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我想無論如何，我上文很多話都比課本中要求背誦的幾乎用八百個漢字來形容一棵樹的段落精彩，但縱然那樣的精彩，我作為作者本人都完全不能背下來。所以可以想像當 時的學生要有多麼痛苦。

更加難以理解的是，背誦的內容往往要出現在試卷的閱讀分析裡，並且故意挖空一些地方讓你填詞，當然不能自己發揮，哪怕你想到比原話精彩一百倍的語言。不僅是這樣，挖空的詞語一般更是讓人髮指：文中畫線的地方應填詞語是「居然」還是「竟然」。

我想，在學生經過了這麼多年的語文培訓以後，給人一篇背誦的段落在考試的時候「分析」，學生、老師、出參考答案甚至弱智的人都能拿高分，惟獨原文作者本人不及格。

但是因為以後政治課裡又加了很多比一棵樹還要無趣的東西需要背誦，所以語文的背誦內容就被比了下來。

背誦這個東西沒有任何意義和幫助的表現在於，我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不是因為四年沒在學校裡。我發誓我四年前除了能背出一些公式以外，語文、 政治、歷史，蘇聯的十月革命是什麼時間爆發的，就完全不記得了。我在考試前背誦了無數某某某是什麼時候生的什麼事件是幾月幾號發生的，在考試後就結束了他 們的生命週期。不是我記憶力不好或者故意誇張，原諒我真的只記得十月革命是在十月份發生的。

我想，大部分的凡人應該和我一樣，我們的確是將這些東西背出來了，可是那又代表什麼，代表一個禮拜以後又忘記了？包括班長或者什麼學習委員都 一樣，誰都沒有把這些東西當做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對待，你我一生最愛歌曲的歌詞，你我第一次向人表白說的話或者第一次被人拋棄時別人的話到現在應該都不會 忘。

記不住的，怎麼都記不住。

語文教師在學校裡的地位其實是很值得同情的。因為不要管中高等數學在現實的生活中是否對普通人有實際的意義或者是體育在學校的重大規模考試中 幾乎沒有地位，我想若我是語文老師，我肯定會很羡慕數學老師能算出一塊不成形狀的物體的面積或者體積，哪怕能很快知道小明家的母雞兩天下三個蛋，小紅家的 母雞六天下九個蛋，過多久兩家的雞可以下一樣多的蛋，或者我會羡慕體育老師可以將如此重的鉛球擲出十幾米遠，但是苦於自己沒有什麼過人的地方。我不能當著 任何人的面把一篇文章分析了來顯示自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有一手好字了。

在很多人的心裡似乎語文老師比數學老師和藹，可能我覺得語文本來就應該是一種寬容度很高的學科，但是發展到現在這樣的地步，我們不能光說是老 師的責任，或者教委的責任，學生一樣有責任，還有很多人應該為此負責，因為一件好事情往往是一個人隨手一做就可以，但是一件壞事情就需要各行各業的各種人 齊心協力才能完成。

二○○三

※本文原題為「語文的問題」。

問題大學生

要應屆大學生比要了一個處女還麻煩，首先怎麼做都要從頭教起，不能一上來就發揮作用，先把學校裡學的都忘掉……

中國現在的學生有很多的問題。其實中國歷代的學生都有問題，全世界都是這樣，可是因為教育方式的不同，別的地方的學生表現的問題都比較豐富多彩，就算錯也是錯得五花八門，中國學生的問題往往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個。

有一次在做一個談話節目的時候，有一個大學生站起來對我說，可能你寫東西的能力比我們強，但是你的綜合能力是遠遠不如我們大學生的。

不可思議居然還有在花父母錢上學吃飯的二十幾歲的人洋洋自得自己的綜合能力。

我接觸過很多的公司，大學生是最眼高手低又什麼都不會的人。不知道怎麼和人談事情能夠成功，不知道怎麼自己獨立去解決事情，不知道事情出了變化後應該怎麼解決，因為這些在學校裡都沒有學過。

可能他們忽略了老闆們需要的是他們能為自己多辦事情，辦成功事情，並不是要你知道這件事情在宏觀經濟中有什麼樣的社會意義。可能今天的任務就是公司的傳真機壞了，給你一千塊錢去買一台市場零售價應該是一千三百塊錢的傳真機來，或者是一個小時裡把它隨便抱去給修好了。

我的有些酒肉朋友自己也當老闆，他們的用人原則是堅決不用應屆大學生，不是他們排斥大學生，大學生他們喜歡著呢（尤其是女大學生），但是涉及到自己的公司用人方面，這點從來沒有打破。我們見過無數自信無比的大學生，覺得來這裡就是看得起你們，當然老闆們有的是人看得起，也不缺這幾個。還有的說的是大實話，我們主要到你們這裡來學習，話是好聽，但是你在學校裡都幹什麼來著？

要應屆大學生比要了一個處女還麻煩，首先怎麼做都要從頭教起，不能一上來就發揮作用，先把學校裡學的都忘掉，然後忘來忘去沒忘掉的可能才是很少一點有用的，最後好不容易教得能做點事情了吧，天之驕子的本色又出來了，覺得自己委屈了，覺得老闆是傻逼，覺得公司太保守，覺得同事文憑太低，自己本事多大啊，開個小賣部還恨不得能上市呢。

大學的課程我沒有什麼權利去評判，可是我在北京的三年生活裡看見太多大學生。男學生以不知天高地厚想法幼稚盲目自大為主，女學生就不那麼想法幼稚了，而且有一部分想法還很成熟。

至於怎麼成熟或者說怎麼現實來著，以後大家也都會慢慢知道，看戲看日本的，穿衣服學日本的，中國女學生還有什麼將要向日本姑娘看齊呢？去一次日本多打打公用電話，就基本能看到中國女學生的未來了。

二○○三

※本文原題為「大學生的問題」。

對我而言，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

邏輯思維的能力一大半是與生俱來，另外一點可以靠後天培養，但是是否就一定要數學去完成培養的任務呢？那真不如去看偵探小說。

我以前在報紙上發表過一篇文章，說，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引起了很多數學愛好者的憤怒，有寫信的有打電話的，有直接寫文章說我這個觀點是很偏激的。

現在事情過去了這麼長時間，經過了我一段時間的社會經歷，我重新安靜下來好好地思考這個問題，思考的結果是我不得不向他們道歉。當初因為匆忙下筆也沒有怎麼考慮，導致這句話的確和我現在認識到的真實情況有偏差。

我錯了。

因為數學其實學到初一就夠了。

那些寫信的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反駁我，說，如果數學學到初二就可以的話，那高科技的尖端科學怎麼辦。我覺得這些喜歡數學的人閱讀能力還真是差，我在這句話前面有四個字，就是「對我而言」，意思是說，我韓寒，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

我在很小的時候曾經想過要做科學家，可是不幸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夢想改變了。我確定下來那些高科技的領域中將沒有我的身影的時候，我覺得高中的數學實在是太浪費了。對於百分之八十的人來說，這個部分的學習完全是為了四五年以後完全地忘記。而為了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加少的人去犧牲大部分人的時間，是否值得？當然你可以說，那個時候的人還沒有定型，不知道學了有沒有用。

我想說，一個十八歲以上的成年人，居然還不知道自己以後的理想是什麼，自己喜歡的是什麼，那真是教育的失敗。

我的意思不是說要讓數學取消。因為數學取消了以後幹什麼呢？而且如果有覺得浪費的就取消，那學生在學校裡就只剩下體育課了。況且出於掃盲和社會安定的原因，學校是不能沒有的，所有以前有的也是不能沒有的。但是數學在所有課程中明顯的比例占得過分大，重要性也過分被突出。

初中，小學的數學應該佔有很大的地位，但是高中甚至大學以後那些和數學完全不搭界的學科就應該降低數學的地位。但是可以有強化的課程，讓喜歡這個學科的學生自己提高。

可能有人會說，數學是所有人應該學習到很深的程度的，因為那樣能提高人的邏輯思維能力。我想說的是——那是扯蛋。

邏輯思維的能力一大半是與生俱來，另外一點可以靠後天培養，但是是否就一定要數學去完成培養的任務呢？那真不如去看偵探小說。

中國的數學學習有一個宗旨是不斷地對試卷的題目熟能生巧，一切為了考試服務的過程，在這個大量同類型題目堆積的學科裡，我很懷疑普通的人是否能夠鍛煉到所謂邏輯思維能力。反正我是不能。我也沒有覺得刑警隊的員警們數學好到什麼地方去。

你可能說我狡辯，因為我怎麼能知道他們邏輯思維能力是否很好。那既然你也知道，類似邏輯思維能力這樣的東西是沒有辦法衡量的，那為什麼一口咬定，某門學科可以培養人這個能力，而別的學科不能呢。

你們不曾寫過長篇小說。你不知道那些國內外的數學很差的寫東西的人當中，有多少可以將一個故事寫到滴水不漏？有多少學歷很低，只會進行三位數運算的婦女們，能從事業有成，文憑很大的老公身上揪准一切蛛絲馬跡，進行精密的分析和推理，最終成功地捉姦？

數學學得好不好，除了一部分有天賦的人以外，還是看你做的題目是否多了。我中考的時候老師就強調，數學就是做，不斷做，做到你考試的時候發現試卷上所有的題目都做過，就行了。

二○○三

※本文原題為「數學的問題」。

不務正業的學生

我覺得在全面發展裡，各種學科只能算是一項。說好聽一點是學科能力，說難聽一點是考試能力。你不能管一個人考試考得好叫全面發展啊。

在學校裡有很多的課程，數學物理化學語文英語地理歷史政治體育音樂等等等等。學科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以什麼為基準有一個輕重緩急的區分。比如說大家一個姓，但是偏偏英語比音樂重要。

經常有這樣的場面，因為自修課是各個老師爭奪得很厲害的一個課程，但是從來自修課上只看見有數理化語文英語的老師來上課，從來不見有體育音樂的安排。

原因很簡單，因為考試的時候這些課程分數的比例大。

由此可見，所謂素質教育，其實到現在，也只是停留在一個大家一起說的階段。

中國人有一個很錯誤的認識。我覺得有一個成語根本不能用在學生身上，那就是--不務正業。

學生的學習，對有人來說充其量就是一個九年制義務教育的過程而已。或者對於一些學生的意義是學習到一些知識。知識是指課本上的知識。但是，在任何知識也好什麼也好，沒有轉化成報酬之前，就是說，在你還沒有工作之前，就沒有不務正業這個說法。

比如說，我喜歡踢球，這是不務正業嗎？可能有人會說，學生的正業是學習。對。那學習足球技術算不算學習？那還不如說學生的正業就是考試得了。可是沒有人會這麼說，因為太難聽了。

如果學生下課後老踢球算是不務正業，那老師炒股票算不算不務正業？那老師會說，不算，因為炒股票是業餘的事情。

好，那至少我沒見過專門蹺課為了踢球的人，但是，大家都會有感覺，如果一個學生很喜歡專注于除了應付考試以外的別的東西，比如踢球打球上網寫作等等等等，那很多人的評價就是不務正業。不光老師家長這樣看，別的學生也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這樣認為。然後結果往往是老師出面加以干涉。

那老師的權利是否大到可以決定一個人能不能喜歡做這件事情的份上呢？上面我已經說過，在中國，教師的地位和權利都被神話了，什麼東西被神話以後下一步必然是說很多胡話，教師就是如此。

你不能說他們這麼做是出於什麼什麼樣好的動機。如果有一個人作惡多端，方圓幾百里的人都怕他，我看不順眼一斧子劈死他，也是要判刑的。

我覺得在學校裡很多權利義務之類的事情都被淡化了。學生永遠都是一個弱勢群體。當然也有厲害的學生，學校通用于所有學生的不通用於他。他並不是什麼有個性的人，有個性的人早開除了，哪輪得上爬學校頭上。那為什麼不開除他？

不能開除D，學校噴水池就是他爹贊助的。

說回去。我在上學的時候，喜歡踢球。有人諷刺我說再踢也踢不到國家隊，踢再好也好不過羅納爾多，踢了有什麼意思。不許踢了。

那麼，如果你自己喜歡開車，我對你說，你再開也開不到麥克拉倫車隊去，開再快也快不過舒馬赫，開了有什麼意思，駕照沒收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狡辯？

喜歡只是一種喜歡而已，不一定要到一個很高的境界才算成功。我喜歡一件事情，做這件事情並且覺得很高興，就是成功了。況且，國家隊的人難道都是大學畢業了再學踢球的？

我自己也曾經想過，這樣的言語會不會抹殺一個天才。萬一我真的將來踢得比羅納爾多好，那不是很可惜。

可是，我覺得這也不可能。如果你真是一個天才，除了殘酷的鎮壓（比如直接把你扔牢裡判個無期），別的基本上都不能動搖什麼。在一件事情上要有世界級別的成就，至少在剛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有超人的熱情。衝動一點的，你不讓我踢球是吧，我跟你拼了。冷靜一點的，你不讓我踢球是吧，我照踢。

所以，好多人不要埋怨天才被埋沒。

就因為誰誰誰說一兩句話就放棄了的，就算不對你說那些話，也成不了天才。

我在上學的時候也是如此，這種對真正才能的歧視十分的嚴重。比如我數理化語文英語全很好，音樂體育電腦都零分，連開機都不會，我還是一個優等生。但是如果我音樂體育電腦好得讓人髮指，葡萄牙語說得跟母語似的，但是數學英語和化學全不及格，我也是個差生。

而且，中國有一個概念一錯錯了幾十年：全面發展的學生。

我退學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討論是全面發展的學生好還是我這樣片面發展的學生好。全國好多人好多觀點，其實這是一場胡討論。

我其實才是全面發展的楷模。

我文章寫得好，字也漂亮，封面的設計創意一流（《毒》、《像少年啦飛馳》的裝幀創意），攝影不錯，長跑以前學校的記錄都是我的，區裡比賽從來沒有掉出過第二，足球踢得不錯，參加賽車以後第一年的成績就不錯，那真是太全面發展了。

但是這個不算。

因為我數學化學學得不好。

那學校裡那些全面發展的呢？

數理化英語語文都挺好，體育也湊合，補考都能及格。偶爾也有會一兩個樂器的，口琴腰鼓全算樂器的話。

除了這個呢？什麼都不會了。

其實我覺得在全面發展裡，各種學科只能算是一項。說好聽一點是學科能力，說難聽一點是考試能力。你不能管一個人考試考得好叫全面發展啊。

我覺得他們挺可憐的。在若干年後參加工作了，看見同事有各種各樣的特長只能羡慕，而自己當年被同學敬重，被老師贊許，誰見誰誇是一個全面發展的好學生，現在是否能對著別人說得出口：你們這些算什麼，有種跟我比誰考試考得好。

可能慢慢的，當年的優等生和當年的差生在於當年所有學習的東西上的差別是，優等生知道二氧化碳在零下××度變成乾冰，而差等生只記得是零下百來度。

二○○三

※本文原題為「重不重要的問題」。

英語能衡量人的素質？

一個國家的國民素質居然要用掌握另外一個國家語言的程度來衡量，提出這樣觀點的人，縱然有再多理由，也顯得太愚蠢了。

很不幸的，因為國力和歷史等等原因，我們要被迫學習一門外語，而且這個學科佔有比語文重要得多的位置。我學英語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但是現在越來越早。當初剛剛學習英語的時候很激動，到處打聽英語裡「我愛你」怎麼說，當然那還屬於在比較純情的階段。

到了初中以後，班級裡的同學開始到處打聽英語裡一些罵人用的淫穢辭彙怎麼說，結果發現縱使對英語很有問題的哥哥們在這方面也很拿手，也很有興趣地分析為什麼英國人不喜歡操母親但是婊子卻是通用的。再長大一點覺得英語可以派一點用場了，比如說當父母在的情況下和自己女朋友談情說愛。

一直到以後，新鮮過去了，我才開始懷疑英語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太重要了。

其實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果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外匯儲備都拿人民幣來衡量，那我們就不用學習英語了，至少不用學習到那麼辛苦了。走路想路的英語是什麼，吃飯想飯的英語是什麼，各個學校裡都有英語角，一堆中國人用英語談論各種低級問題，比如你那漂亮的書包多少錢（還沒有學習到可以談論高級問題比如這書包是真皮的還是尼龍的），一到早上朗誦的時候，全學校出來的都是英語，閉上眼睛以為是在牛津，睜開眼一看是在天津。

都說早上是記憶東西最好的時候，我們卻獻給了一門國外的語言。

這沒有什麼可以責怪的。學校裡安排的課程都是有目的的，不是覺得英語好聽才學的英語，大家花了十年多時間，學習了比較流利的英語，沒有學阿拉伯語，完全是買賣雙方的一個事情。

我一直覺得學習的大眾目的是為了生存。生存是往好聽了說的，直接一點就是找工作。文憑也是給用人單位一個快速衡量的標準，並不是你掌握了多少知識的標準，這個世界上文憑很高的笨蛋比比皆是。有了工作才能養家糊口。而之所以英語比較重要是因為一來很多國外的東西是比較有意思，二來可能方便賺外國人的錢，三來……其實我真的想不出有什麼很大的理由。英語也許是會給生活帶來一些方便，但是只是一些。耗去的時間和代價可能比較大了一點。

當然也有很多英語很成問題的學生覺得英語沒有用，其實不能這麼說。任何東西學習到一個很高的境界都是很厲害的人物，不是說英語沒有用，只是你的英語還沒有學到可以用的地步。我覺得那些真正英語好的人挺厲害，無論和人對話或者看英文東西都很輕鬆。我英語一般，退學開始就停止了在學校裡學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比在學校裡反而有了進步，可能是老看國外的片子。但是，現在這麼多××英語，或者什麼什麼培訓班的，真是沒有必要。無論父母或者孩子都可能是從要找工作去考慮，但是不見得你一個什麼都不會的人湊合能講幾句英語就把你要去了，這年頭翻譯雖然貴，但好歹還比嫖娼便宜，老闆都能花那錢當然花得起這錢。

我不太想講中國的英語太注重語法什麼的老套東西，但是中國在這方面實在是太保守了，就像中文裡，我要買一台電視機，買一台電視機我要，我買一台電視機要，我要買電視機一台，電視機我要買一台，表達都是一樣的意思，只要不是一台電視機要買我，上面都是沒有錯的。可是偏偏有人要分出一個對錯來。要說出英語學習有什麼問題來我想我沒有太多的資格，但是至少我可以懷疑如此重視英語的必要性。

很多人覺得英語雖然不是在每一個公司一直用得上，但是總有一直要用的公司，或者可以以防萬一，那女子防身術更能防萬一了。為了萬一，這樣的代價的確太大。

我們從小學習一門其他國家的語言，三年，三年，再一個四年，卻從來沒有懷疑過，整整十年，十年什麼不能學通了，我就算學十年調酒，出來都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調酒師，拿的薪水不比翻譯少。但是中國有無數人學了十年的英語，早上念晚上背，出來還是那破水平。為什麼？是因為我們根本在違背自己的生活環境做一件事情。至於坐飛機都要找空姐用英語對話那純粹是有病，兩個英語講得都有問題的中國人碰一塊能對話出個什麼結果來？不過倒是可以練膽。

學十年英語，出來還是不能講好的英語，不光是我們學習不好，也不能完全怪教材如何，這就像我們在沒有賽車場的時候記住了一堆賽車理論，在沒有轉過彎的情況下知道應該怎麼去轉彎。

我甚至在一個電視節目裡還聽到一個「專家」這麼說：現在的中國人的素質應該用英語水平去衡量。

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屁啊。我為中國人能放出這樣的屁覺得很丟臉。關鍵是在場的所有人居然都覺得很有道理。可能他們已經麻木了，或者全是一幫搞英語的，不過我寧可相信人們已經麻木了或者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從小學習也沒有想過為什麼。不信你到現在的學校裡去把這句話說出來，我想沒有人會覺得有什麼異議。

一個國家的國民素質居然要用掌握另外一個國家語言的程度來衡量，提出這樣觀點的人，縱然有再多理由，也顯得太愚蠢了。不過情況的確是有點接近，比如你看著一個你不知道恰巧你朋友們都知道的英語單詞納悶，人肯定都會笑話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包括各種頒獎晚會上得獎的用英語一通感謝就覺得這個人很厲害，素質很高，哪怕面對的都是一幫中國人或者就是昨晚上在家裡現準備的，能用英語說"謝謝大家對我的肯定"，肯定如果換成鼓勵就又沒戲了。我覺得面對一幫中國人講英語是很蠢的行為，有種你對著一幫外國人講中文，用中文去諾貝爾去葛萊美去奧斯卡講謝謝，又沒本事了。英語很好故意不講是本事，本來講不好也是本事，況且，我英語不好怎麼著，英語不好不配當中國人了？

我相信有各種各樣的人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對我說，英語能衡量人的素質。

原來現在中國，素質最高的是翻譯。

學英語沒錯，可是在什麼別的本事都沒有的情況下，學到頭也只不過是一個翻譯。如果有的家長執意要讓自己的孩子變成翻譯，那麼不如直接將孩子送國外三年再回來比較好，雖然短時間投資大點，但是卻能省下近十年時間。孩子當十年翻譯，應該能回本了。

我在早上經過一些學校或者看到騎自行車都在背英語的學生們感到很彆扭，每一個學校都有英語角，但我在外地問路有人都聽不懂普通話。拜託，先把普通話普及了。我們Chinese總不能拿英語互相問路到長城怎麼走吧。

二○○三

※英語角：English corner，指為提高英語口語能力，而進行的一種英語口語練習活動。都在室外舉行，如公園、廣場、校園等等，參加者學生居多。

本文原題為「英語的問題」。

歷史不是強記

歷史基本上的缺點在於閉卷考試的一些日期填寫。比如我真不知道拿破崙是幾幾幾幾年幾月幾日失敗的。

歷史應該算是一個很小的學科。因為在學校裡得不到重視，所以體現出來的問題也少，而且也是典型的中國式問題。

記得我上學的時候所有新書發下來，我喜歡偷偷看歷史書，因為覺得很有趣。其實歷史是一門有趣的課程，因為凡是有資格記載到歷史上的，必然是不凡的人物或者事情。雖然我寫小說的時候老強調生活就是平凡的，但是誰都喜歡看看不平凡的一段生活。中國的歷史教材的編著還算所有教材裡比較不錯的，甚至一些野史都有了八卦的感覺。歷史的作業也是很輕鬆的，但是輕鬆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在考試中占的份額不是很大。

歷史基本上的缺點在於閉卷考試的一些日期填寫。比如我真不知道拿破崙是幾幾幾幾年幾月幾日失敗的。我覺得對於這樣的事情，只要知道過程和為什麼會失敗就可以了。但是這也不算是太大的問題。畢竟強行也能記下，就當是在考驗人的記憶能力罷了。

也不說歷史中有太多的政治因素，我覺得這在任何國家和政權都是這樣。對歷史人物的判斷也只能是說通過歷史書上記載我對某某某的看法是什麼什麼。歷史畢竟是過去的事情，任何人包括答案也不能給到那麼精准。

而且歷史的確是對於以後抉擇一些問題有實際的幫助。

歷史只是一門看上去還可以的學科，還可以的原因很大成分是因為考試的比例占得不是很重。想著挺難過的。

二○○三

※本文原題為「歷史的問題」。

所謂班幹部

小孩子從小就開始在這方面變態，跟著變態的還有家裡人，在班級當個副班長就高興得不得了，這還沒趕上可以貪污錢呢，就高興成這樣。

我在小學的時候居然是學習委員，這點讓我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是個奇跡。而且奇跡中的奇跡是我還是一個數學課代表。

現在想起來，課代表可以有，所謂班幹部，還是免了吧。

小學中學都挺單純的，何必這麼早就接觸骯髒的事情。

幹部。中國哪里都是幹部，連班級裡也都是幹部。一個班級才四十個人，有十個是幹部，倒還真有點現實社會的寫照。小孩子從小就開始在這方面變態，跟著變態的還有家裡人，在班級當個副班長就高興得不得了，這還沒趕上可以貪污錢呢，就高興成這樣。

班幹部體制是中國教育裡很迂腐的一個部分，絲毫不能培養學生的組織能力。真有組織能力的，私底下組織幹壞事利索著呢，而這些成績好的或者得老師寵的班幹部，從小學到的只有濫用職權。

中國人有一個毛病，特別是越小的官就越喜歡濫用職權，小到什麼飯店保安或者停車場看車的那就牛逼到無法想像的境界了。

班幹部也是這樣，學習委員、勞動委員、團支書、班長、副班長、體育委員、文藝委員，等等，要這麼多班幹部幹什麼，中國政府機構過於龐大，人員過於繁複，簡單說就是辦事的太少，廢物太多。

廢物多倒也算了，就怕出敗類。

一個班級的機構也是這樣，班幹部基本上不管事，指揮人卻有一套，還特地做了一條杠子兩條杠子三條杠子的小方片掛在臂膀上，顯示職權的大小以及和普通"老百姓"的區別。

我覺得這絕對是要廢除的。除了全球都有的軍銜以外，中國當官的都還沒有在頭上畫五角星顯示和別人的區別呢，小學裡倒開始有高低之分了，居然到現在大家都覺得挺正常，而且星期天你上街看看，家長帶著孩子出來玩的，都還要故意戴上學校裡的杠子，碰到路上三條杠的別的學生都覺得這哥們牛逼，或者兩條杠的覺得他比我高一級，我得聽他的，那是何等落後的景象啊！

在以前班幹部評選的時候，且不說裡面的勾心鬥角或者老師偏袒或者成績好的才能當選等等，選上以後老師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你們是為普通學生服務的」，有的都是「你要領導他們……」「你要監督他們……」從小就學會指使別人，這麼一點點的小權利就這樣神氣，長大了真當官了，誰知道是什麼樣的官。

其實除了收作業之類，老師指定一個最能打小報告的當班長得了。

二○○三

※本文原題為「幹部的問題」。

神壓力精與精神獨立

在學校這個只有精神壓力和自稱精神獨立的地方生活其實是沒有什麼壓力的，我有時候也會感歎自己學生的生涯太短……

一個人獨立，我想經濟的獨立是重要於精神的獨立的。如果一個人能大言無恥地宣稱他已經獨立但是不幸的是還和爹媽住在一起並超過了十八歲還由爹媽養著，他的問題就不是精神是否真的獨立，而是神經是否真的有問題。同樣的，我想其實經濟的壓力是要重要於精神的壓力的，因為所謂精神壓力其實都是扯蛋的，而且是天生的，因為我發現有的人總是喜歡把自己往悲慘的地方想，就算生活美滿，也會為為什麼生活這樣美滿而哀怨。

有人可能覺得在某個時段裡，精神的壓力是大於經濟的壓力的，比如說高考的時候。其實高考的壓力仍然是完全的經濟壓力，如果高考前一天，忽然告訴你你爹媽都死了，但是居然賣燒餅的爹媽有幾個億的遺產，我想絕大部分的人會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參加考試，並且在碰到一個諸如叫你分析「居然」和「竟然」兩詞除了筆劃不一樣多以外有什麼區別之類的題目的時候高呼一聲：爺不考了!

我要說明的是，在學校這個只有精神壓力和自稱精神獨立的地方生活其實是沒有什麼壓力的，我有時候也會感歎自己學生的生涯太短，但感嘆歸感嘆，我是絕不會回學校當學生的，比如高官富賈有時偶然感嘆乞丐真好，自由自在自食其力，但上天給他一個當乞丐的機會他絕對不會真的選擇當乞丐一樣。

二○○三

※本文原題為「壓力的問題」。

招生規則怎麼遵守

國的教育體制，其實是為普通人準備的，所謂壓力大，學習苦，名額少，全是老百姓的事情，有錢有權的人，從沒有說過教育有什麼不好……

其實學生們覺得學習的壓力很重，並不是指學習不到知識我怎麼辦，而是考不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學，我怎麼辦。就算我好辦，家裡怎麼辦，爸媽在爸媽的朋友面前怎麼辦，最後是沒有文憑沒人要我怎麼辦。想著想著，跳樓了。

從小父母這樣對我們說，你苦就苦高中三年，到了大學就開心了。所以我從小覺得大學根本就不是學東西的地方，是逍遙的地方。我覺得應該差不多的全進大學，然後大學才是受苦的地方，不行的全開除，然後給十分之一的人畢業證。

由於高中初中的教育實在是很失敗，課程也很古老，基本上不能衡量人的真正能力，只能衡量你的記憶或者是不是別的什麼都不會什麼興趣都沒有只好傻讀書，所以聰明的上課聽一點兒的；愚蠢的但是很努力的；人品差的但是家裡有錢的全都上了大學，但很多有才華的人關在門外。當然我覺得這些人不應該有什麼埋怨，因為這是很多年的一個遊戲規則，你自己沒遵守這個規則所以不能怪這個遊戲，如果你很想上大學但是自己沒念高中的課程導致不能上大學，這不能怪大學，況且有本事擱在哪里都有本事， 沒本事四年畢業還是白癡。但是， 大學的招生還是應該公正。

中國的教育體制，其實是為普通人準備的，所謂壓力大，學習苦，名額少，全是老百姓的事情，有錢有權的人，從沒有說過教育有什麼不好，因為這完全是他們所不能體會的東西。大學招生肯定有黑幕，這完全是沒有必要大驚小怪的事情，比如你是大學校長，你親哥哥的兒子要上你的學校，後門開不開？關鍵還是要有度，不能你隔壁鄰居大媽朋友的一個兒子的朋友也給錄取了。等到招生時候，肯定有各種各樣的關係，有你的，有副校長的，有教務處的，有招生部的，有系主任的，有教授的，有市政府的，公安局的，人大代表的，加起來浩浩蕩蕩百來人，不能全特殊照顧啊，這些有權有勢家裡的孩子，無論上什麼大學，考出什麼成績，有家裡的幫助，就業肯定比普通老百姓簡單多了，其實按照道理應該最後考慮，但關鍵也還在人家有權有勢，所以不得不照顧，可是照顧也是有個限度的，對於普通老百姓，孩子沒有上大學，覺得前途黯淡很多，對於那些人，孩子不能上這個大學，有那個大學，不能上國內大學，有國外大學，所以更加應該限制後門開啟程度。考慮到國情，我覺得一次招生後門開十個人夠了，至於如何決定這十個人，公開抽籤得了。

還有體育特招的問題。大學現在有了百分之五的自主招生權利，但是以前沒有嗎？不是，大學想招一個人，無論如何都能把他招來。只是要看你這個人有沒有價值，值得不值得大學這樣做。所謂的價值，不是指你有多少本事，是指你有多少名氣，演過什麼電影啦，拿過幾塊金牌啦，這個對於大學是雙贏的東西，還能沾上為國家作貢獻。

其實那些明星也挺可憐的，首先我不指責他們，吳承瑛開著寶馬X5今年去考大學了，動機肯定是很複雜的，什麼都有一點。而且大學其實對伏明霞之類也是一種裝飾，不是為了將來的人生，而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更加圓滿。很多人覺得他們上大學影響別人學習，其實不會，你可以問問清華的學生，四年畢業總共看見多少回伏明霞「同學」上課或考試來著？很多人覺得招來的中國球星踢球臭，如果羅納爾多過來，考零分也錄取，其實不是，踢得再臭，總比校長踢得好吧。明星上大學真要受到很多議論，想想真是好笑，不上大學吧，很多人罵你沒素質沒文化，想上大學吧，又被人罵。不過也沒辦法，沒人說你那還叫明星嗎。什麼都有代價，一切都是平衡的。

二○○三

※本文原題為「招生的問題」。

寫作與賽車

在學校這個只有精神壓力和自稱精神獨立的地方生活其實是沒有什麼壓力的，我有時候也會感歎自己學生的生涯太短……

我四年前出版《三重門》，然後《零下一度》，然後《像少年啦飛馳》，然後《毒》，對於書來說，我自己最喜歡的是《毒》，對於文字來說，我最喜歡的是《像少年啦飛馳》，《零下一度》其實我很後悔出，至今自己還是很不好意思看這本書。雖說有很多刪改，但是本質決定這是一本很倉促的書，很多文章以及前後矛盾的地方想來很可笑。

《三重門》到今天已經印了一百多萬冊，有時候想想自己都覺得吃驚。《三重門》其實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過度游離於情節外的賣弄，也由於自己當時還是學生，經歷不足導致文字上格外努力，也算是一種風格。寫類似《三重門》這樣的小說很累，首先沒有什麼情節，所以一定要在語言上特別精彩。我常常要求自己每一段都要出彩，可能中國現在的小說家都比較熱衷於賦予小說各種深刻意義，所以我這樣的比較少見。我覺得意義不用賦予，自己想什麼寫什麼就能體現什麼，比如通篇小說十分無聊，那小說的意義可以說是生活真無聊。

因為《三重門》在文字上已經到達一個高度，所以很難以超過它，尤其在文字上。加上很多人抱定我將再也寫不出超過《三重門》的作品，抱著這樣的觀點讀書，所以即使我寫出《圍城》來人也不覺得好。

《圍城》真是很好的作品。這本書啟發我原來小說還能這樣寫。文學其實就是文字的學問，小說的第一等就是文字裡可以讓你感受到一種情緒，第二等就是文字本身非常好，第三等就是所謂的「文以載道」。人說小說中，文字就是載體，最終要表達是何等遠大的意義，而似乎這個意義和政治有所聯繫就是更加遠大的意義。國內很多老作家喜歡用沒有生機死了一樣的文字來表達偉大的意義和崇高的「人性關懷」，那可能是仕途不順的一種變態發洩，寫小說都想像自己在寫大會總結工作展望，要不然怎麼解釋他們的文字怎麼能寫成那個樣子呢？

我遇見過形形色色的幼稚問題，最幼稚的當屬「如果你寫作需要用到數學或者物理上面的知識，你怎麼辦，你不學好這些，當作家也是很有局限性的」。

想想是很有道理，其實完全胡說。首先，我幹嗎非得寫到我不熟悉的領域裡面去，如果一個寫小說的寫到了一個領域，自己很不熟悉，又非要寫，那只能說這是最三流的小說家。小說本來就是瞎寫，幹嗎非寫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去。可能你覺得我胡說八道，那可以換一個角度想想，假如你喜歡賈平凹，但是賈平凹非要寫到賽車怎麼辦？這是不可能的，賈平凹是不會寫到賽車的，要寫也只是一句話帶過，你也不能怪他F1和WRC都分不清楚，人都有自己的興趣自己的生活，而自己的生活和興趣往往是小說的來源。至於這學科那學科的，都是瞎操心。

當時的情況是我問那個人：你在單位裡是幹什麼的?

他說是從事軟體發展設計的。

我問：那你老闆的車壞了讓你修怎麼辦？

他說：不會的，有其他人。

其實就是這個意思，做自己喜歡的和自己會的，不會的，有其他人。就算你說你什麼都會，我也能找出你不會的。

現在我做的是賽車，每年十幾場比賽。這是很小時候的心願，現在算是實現了。本來打算要有一段時間不寫書，但是因為突然遭遇「非典」，比賽訓練都暫停，在家裡沒有事情做，最終寫出這樣一本書。

我其實當初就是因為對現行教育制度不滿意發表了一篇文章而引起社會討論，但是我只花了上千個字表達了一下不滿。教育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而這幾萬個字都不能說清楚裡面的問題。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但至少基本已經能夠概括我的想法。這些應該是四年前寫的，但是四年前我剛從學校出來，對學校懷有很大敵意，好比剛剛離婚的人，一定覺得對方百般不是，四年過去，也能安靜下來好好想想問題。

至此，我已經不想再說有關教育的問題。就好比當初寫《三重門》，讀者覺得我抨擊教育，讓他們覺得很爽，而覺得後來我的文章就已經沒有銳氣。我想，我不能到五十多歲還在那裡抨擊教育。說一件事情不能連著說好幾年。你更不能因為你同學開始罵了老師覺得很爽而要求他以後只能用罵人的語氣說話。

《毒》是我很喜歡的一本書，無論是內容還是設計還是書本身代表的我對文字的看重。很多人覺得我在行騙，好像我在書店裡用槍指著他們要買此書一樣。從來我的書都不塑封，《毒》的最前面也說這是一本精選集，只有幾篇新文章，有我書的人可以站在書店裡把很少的幾篇新的看完就可以。《毒》其實就是自戀的產物，但是無論別人如何說，我在下三本書以後將再出精選，而且還叫《毒》。

因為偽本不斷，所以在不能確定一本書是不是我寫的時候，只要問新華書店有沒有這本書就可以，沒有就肯定是偽本。國營企業沒想到還真能派點用場。

關於盜版，我倒已經無所謂。而且以後若我的書定價覺得過高，我建議購買盜版。但是一定要和小書店書攤老闆砍價，至少要打八折以下，千萬不要做出原價購買盜版書的行為。書商拿盜版書一般折扣可以低至三折，所以不要害怕他們沒得賺。

突然想到要寫後記，於是想到《零下一度》這本書的後記。因為書是交給別人處理，當時的我甚至不知道書後面標明的那位責任編輯其實沒有什麼決定的權利，所以鬧了一個很大的笑話。《零下一度》的後記是別人寫的，具體是寫我什麼做得不好應該怎麼做之類，名字叫《韓寒三思》，真是很滑稽，因為一個作者的書的後記居然找的是另外一個人在罵他，這樣的事情天下可能就我一個人碰到了。

這本書的後記也不是我寫的，作者不詳，是我很喜歡的一篇文章，但是原文居然是健伍音響的廣告。我比賽用的EVO是三菱參加WRC的基礎車型，一代街霸的代表，全名是LANCER EVOLUTION，從EVO一代到輝煌的EVO五代到現在沒落的EVO八代，已經進化到第八代，在街上有極其強橫的加速力和過山車一樣的轉彎能力，但是放賽道上就覺得不夠用了。說明你看似很極端的狀態離開極限還很遠。

上海家裡的兩衝程V2已經一年沒有動過。我也覺得離開高架開摩托到爆表或者午夜在北京三環上開EVO到兩百三四十或者午後到都是落葉的山路上研究四輪漂移已經是很遠的事情。

後記中原文是FTO，是三菱已經停產的前驅小跑車，我老將它看成UFO。我本來想隨我興趣把裡面的FTO全改成鎮廠的EVO，但是怎麼看怎麼彆扭。對於一樣很熟悉的喜歡的東西來說，還是保持原樣比較好一點，況且在那樣的環境下，飛街仔用的車始終過於暴力。

我可能只有在百般無聊下才能寫點東西。我覺得只有發生一些事情後才能想到寫作，而不是為了寫作去發生一些事情。

二○○三

※本文原題為「自己的問題」。

博

客

韓

寒

迂腐的，傻的，玩弄民間感情的，勞財傷命的奧運會五怪

滑稽的是設計者自己覺得很有創意。是世界第一，原因是這是第一次奧運會一下出現了五個吉祥物。那算什麼，一張口吃五根油條也是世界第一次呢。

我看了中央五的一個記錄片，說奧運吉祥物的誕生。

過程太可笑了，假惺惺弄一個民間海選，但一些專家要體現自己的威嚴，組成了修改小組。我不明白為什麼民間選上來的一定要經過他們的修改。其實很早就確定了韓美林來設計，在初選時候韓美林就在草稿上畫吧畫吧自己早就構思的怪物形象，完全視其他作品為無物。果然，大家覺得民間的智慧不行。於是明目張膽正式委託韓美林修改設計。

韓美林假裝修改了一些民間設計，結果說不行，還是要自己設計。難得有國際露臉的機會（其實是國際丟臉），修改了別人的多不甘心。

中國的老傢伙也難得集體可以造出一個讓全世界看見的東西，開始頑疾出現，拼命添加象徵意義。人多口雜，老眼昏花，要象徵的東西太多，一個實在象徵不過來，好，整五個，皆大歡喜。

眾老頭一看，覺得好，象徵了那麼多，收益加五倍。

結果大家都看到了，實在是太迂腐了，太沒有想像力了，太牽強了，太刻意了，太老傢伙了，甚至透出中國典型的官腔。滑稽的是設計者自己覺得很有創意。是世界第一，原因是這是第一次奧運會一下出現了五個吉祥物。那算什麼，一張口吃五根油條也是世界第一次呢。

這讓我想起了中國很盛行的做一個十米的大餅申請吉尼斯世界記錄。

設計出什麼，本來是無所謂的，但玩弄民間的感情，是不對的。

寫完想到，還北京歡迎你。真是太自作聰明了。

果然，巨大的商業利益跟隨而來，營銷戰略隨即鋪開，甚至連宣傳的電影都已經拍好了。最近熱播的《怪物》。

二○○五．一一．二二

※吉尼斯世界記錄：即金氏世界記錄，亦可參考《青春》四十七頁〈急死你世界紀錄〉一文。

關於王菲和李亞鵬的房子和王菲花大錢生孩

不得不承認，人生的確不公平。希望窮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富有。但希望在窮人生病的時候，我們的醫療制度或者國家福利可以讓他們看病。

我在新浪上看到新聞，王菲做這兩件事情花了很多錢。很多評論說，王菲這麼多錢為什麼不去救助什麼窮苦的人們。

我非常不同意這想法。王菲的錢每一分都是自己賺的，現在她高興怎麼花是她的事情。指責王菲的不少人想必自己多少是有點閒錢，為何沒有捐助。為何如此多的公款消費或者貪污受賄大家不去指責，甚至漠然不見（尤其是這幾年的大學生，對政府很多官員的明顯的公然的××××從無憤慨或者認識，我相信如果有機會，他們將是其中積極的新的腐敗分子一員，為了追求小資的生活），而這麼多人對一個明星花自己的錢指手畫腳。

所謂捐助，最好是救命不救貧的，而中國的經濟，其實是 真貧窮假繁榮 的，這方面，需要後備的高素質的不為金錢所動的大學生們，而你們都在做什麼。尤其是最後一點，你們是歷來大學生中做的最差的。(加一句，尤其是部分女大學生。）

大家也不要相信國外的所謂的很多慈善基金，那是避稅手段而已。

很喜歡一個酒的廣告詞，不得不承認，人生的確不公平。希望窮的人靠自己的努力富有。但希望在窮人生病的時候，我們的醫療制度或者國家福利可以讓他們看病。

二○○五．一一．二六

我們一直錯怪了張藝謀

別裝憤青，一個自嘲都不會的人怎能去嘲自己的國家呢。

去看了《無極》，八十塊一張票子。人不算少。《無極》開始了。後來《無極》就結束了。看完以後我很茫然。有那麼幾條感受：

一：中國的所謂大導演是不是都有點用力過猛了。感覺上，這樣用臺詞和眼淚拼命渲染氣氛應該不是所謂大師的行為。看來最近陳憋壞了。我想，我愛你三個字如果要用我愛你來說出來，那是最低等的表達方式，如果在電影裡要用臺詞說出來，那是低等中的低等。

二：導演顯然沒弄明白電腦特技和網友FLASH是有區別的。其中一幕張東健從花草中走來，就感覺是後面扯了一個掛曆拍的。

三：我不明白為什麼最近的導演都那麼愛用電腦特技。難道是要表達的東西已經不能用真實的鏡頭表達出來了？尤其是老導演們，都很趕流行，看國際上都用這玩意兒，我也用，但沒找對人做，沒花夠錢，結果拍出來成這樣。這就好比看到最近流行CK內褲，馬上去襄陽路買一條，遠看還挺像，仔細一看，原來是OK。

四：多麼大的投資啊，我們的投資人為什麼不給年輕人一點機會。雖然很多時候他們挺不爭氣。

五：電影裡說，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我想，投資方看了肯定會贊同這話。

六：整個電影真是又散又長又教條。好不容易有點想法了，馬上借演員的嘴說出來。演員在哭，台下都在笑。一個商業的片子，膚淺點可以，但連樣子都沒有，就太不像樣子了。

七：其實這可以和成龍的《神話》組成一個系列，叫《我飛，我飛，我飛飛》。

八：事實告訴我們，老婆做製片人會影響作品的質量的，尤其在老公還參與劇本創作的時候。

九：聽說張東健拍完片子看了小樣以後哭了。我們一直以為是感動的，原來是……

十：中國的導演就是不會點到即止，一定要點死為止。

十一：陳的電影還是太做作，臺詞和劇本還是太裝了，演員不臉紅也是本事。估計陳年輕的時候也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淚流滿面。無極……無聊至極算了，還很扭捏不自然。我最討厭長相平常的姑娘發嗲。

十二：電影票太貴。

十三：電影讓我想起我童年，昆侖不是動畫片裡「豹的速度」嗎？

十四、昆侖牽著張柏芝用豹的速度在跑，張在空中飛，穿了白羽毛衣。無歡像個觀眾一樣在旁邊看著。這個場景蘊含的意思是，當著觀眾的面放鴿子。

十五、朋友的經典一句，我們都錯怪了張藝謀。其實本人一直覺得張拍得還是不錯的。但還是用力過猛。難道他們平時不運動嗎。

十六：還是少認識人比較好。看徐靜蕾那邊的欲說還休樣，真是替她急死了。好在我多年刻意保持誰都不認識，這樣說誰都不愧疚。希望心直口快的人向我學習。

感受完了。希望中國電影可以繁榮，投資方可以給更多的機會給年輕人。中國人其實是很有想像力的。我們怎能輸給韓國。也希望廣電局拓寬思路，神六都上天了，我們的電影為什麼還一直地下。你們應該促進中國電影的發展而不是限制電影的發展。同時，我們的年輕導演也不要那麼反動，至少你們還白白胖胖活到現在，別裝憤青，一個自嘲都不會的人怎能去嘲自己的國家呢。像呂克貝松，拍《TAXI》的時候把德國車和日本車嘲的多有意思。雖然法國車事實上是沒那麼好的。要有想像力。要給中國電影爭氣。

二○○五．一二．一六

薄薄兩毫米，總有一款適合你

中國人的團結精神不在關鍵時刻是不會用出來的，而且關鍵時刻用出來的，八成就是大家一致逃啊。

一般所有的事情，我就說一遍。然後對後事充耳不聞，假裝瀟灑。某些東西不光光是某些東西，代表了中國的整個東西，就多說一遍。

有網友說：「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極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相，六十四相生萬物，無極乃最高境界。」這話並沒錯，尤其是這麼一推算，無極還真生八卦。但這話似乎說的不是電影無極，這名字叫什麼和片子怎麼樣是沒有關係的。叫名著的不一定是名著。我身邊不少叫姓×名俊的都長的不英俊。

我發現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包括我在說福娃的時候，很多人覺得這是別人多少年的心血，怎麼能這麼不尊重人家的勞動成果。這點我很不能理解。首先人家做的事情不是公益免費的，其次，一件事情做出來的好壞和他花了多少心血是沒有關係，如果不想被人說，可以躲在家裡捏三年橡皮泥。況且，片子拍了三年的意思是，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年，三年裡，自然有很多別的其他事情，就好比戀愛談了三年一樣，不是直接擁抱接吻了三年。

而這和不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更沒關係。所有公司的倒閉，所有犯罪的產生，都是勞動的成果。包括我的文章，也是我的勞動成果。沒有道理說，十年的心血必須珍惜。這年頭，好心幹壞事的都不少，更何況不安好心。

陳紅對記者發怒說，人家無極還沒上映，你怎麼可以說無極萬一不好怎麼怎麼樣。這就像孩子的滿月酒，怎麼能詛咒這孩子呢。

陳紅說的沒錯，但關鍵是，孩子是孩子，電影是電影。世間比喻，粗一想覺得挺精妙，細一想全是在偷換概念。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情，電影是很多人的事情，尤其這樣一部電影，很多程度上代表了中國電影。

有人說，這個片子要去評獎的，所以我們要口徑一致。我想，電影歸根到底是娛樂一種，我們連不買日貨都沒有口徑一致過，何必要為了這麼一個電影團結對外。中國人的團結精神不在關鍵時刻是不會用出來的，而且關鍵時刻用出來的，八成就是大家一致逃啊。況且這口號也太沒必要，我們都違心叫好和片子拿獎是沒有關係的，免得外國人還以為我們中國人就這審美水平。商業的事情不要打著愛國的旗號，比如以前F1說要搞個中國隊之類的，好象你不支持人家代表中國賺大錢的話，你就是賣國一般。況且聽說人家已經不是中國國籍了。

且說陳是傳說中的大師，大師還用參加評獎嗎。大師應該自己造個獎頒發給別人的，就叫大師杯吧。

以上純粹是我個人的嘮叨，和陳凱歌一樣，我是一個很喜歡聽表揚的人，但所有的批評漫罵都無法影響我的言辭行動。大家批評我的同時不要把某同樣心直口快的人拖下水，我是行外人，說什麼都可以。但我都不好去評論我認識的人賽車的水平如何。別人能做到這樣，已經是直率，況且人家也沒說什麼不好啊。

同時，大家不應該受我蠱惑不去看電影，萬一正合你胃口呢，萬一你被那神一般的饅頭感動了呢，萬一你覺得縱然河水逆流，時光倒退你也不願意退票呢。電影只是膠片，薄薄兩毫米，總有一款適合你。大家都應看了以後評論，不要聽我的一家之詞。

這首喜歡的歌之一，莫文慰的，放在這裡實在是不符合。

二○○五．一二．一七

謝霆鋒

難道一直在蹦噠又不自己做事情的傢伙就叫當紅，而安心做自己的事情的人就叫過氣？

我在很小的時候說過謝不好，大意是頭髮長見識短。那時候謝也還小。時過六年，發現自己現在開始覺得此人不錯。

在看無極電影的時候，我們看見謝用力的表演。陳凱歌是個裝丫而俗氣的導演，考將所有票房的因素都考慮了進去，什麼韓國影星，日本影星，謝張戀，張裸體，日本男人搞中國女人，隱約的同性戀都要作為賣點。謝在片子裡被陳意淫成了張國榮來用。謝的表演雖然生澀，但是還是很用心。

前幾年，謝撞毀一台法拉利和一台RS4，遭到非議，之後一直很少露面。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很少露面，低調安靜，默默做事的人總是充滿好感，朴樹也是男人中一個。在香港雜誌上我看過謝的一個專訪。我身邊有朋友說，此人過氣了。我想，對於音樂，對於文學，對於電影，難道一直在蹦噠又不自己做事情的傢伙就叫當紅，而安心做自己的事情的人就叫過氣？謝對音樂的追求是很多歌手需要學習的，雖然他至今還沒搞出來特別好的東西。但我想應該快了。

昨天的音樂是張國榮的《夜半歌聲》，今天想找一個謝的歌，我本人喜歡的是《別來無恙》無奈廣東話。在這裡放一首我以前特別討厭的覺得是大俗歌的《因為愛，所以愛》，我從來不喜歡歌詞裡就愛的不行的。但是現在不討厭這歌，尤其那句，那些說太多的人，有生之年都不會明白。

文章結束，說點別的，個人網站www.twocold.com被黑了，變成了中國商貿網。估計週五恢復。要辛苦維護人員。剛才看到幾條特別有意思的評論，一條是，還是當貓好，至少不用辦證。一條是，你的狗窩被黑社會占了，還有一條是，韓寒，原來你的個人網站是中國商貿網，好厲害。

明天又要當老師去，賽車學員的中級培訓，這些人已經具備了不錯的賽車技術，所以要教給他們更細膩高級花式的手法，甚至是手不用碰方向盤如何開完整個賽道，而且每個彎都漂移。至少不用教初級培訓一樣雞同鴨講。後天去北京，我喜歡的地方。

二○○五．一二．二○

※裝丫：老北京罵人的話，指「裝丫挺」，虛情假意，道貌岸然之意。丫有「丫頭養的」損人之意。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設定。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的早

我從來覺得，喜歡和愛是相同的感情，就如同爸爸和爹是相同的一樣。沒有理由覺得喜歡是淺而愛是深。

今天終於看了《我飛，我飛，我飛飛飛》三部曲的終結篇《情癲大聖》。

我在想，我們的大導演，是不是很多時候沒有愛情了，很多時候沒有被感動了。多年沒有被感動的人，如何能拍出一個感動別人的片子呢？除了片子裡的演員互相"我被你感動了"以外，我看的一頭霧水。還是沒有想像力啊。

多年前的大話西遊是不錯的電影，事隔多年，劉導演把自己嚼過的口香糖渣子翻出來，又嚼了一遍，自己還嚼的津津有味，末了吐出來對大家說，一起嚼嚼。

片子裡又響起「I服了YOU」的時候，還真有一片人轟笑，I服了THEM，可能是我太沒有幽默感，這好笑嗎？從頭看到了尾，整個片子裡沒有什麼幽默的地方。不至於這樣的，如果一個人真的想給這故事一個交代，真的想了很多年，不應該是這樣子。

片子裡講到愛情，既然影片不好笑，那我只能當這是愛情文藝片。愛情沒有什麼可講的，人的感情，都是因人而異的。因人而異的意思是，因遇見的人不同而不同。我從來覺得，喜歡和愛是相同的感情，就如同爸爸和爹是相同的一樣。沒有理由覺得喜歡是淺而愛是深。

如果隔岸觀火，說不定還感覺溫暖，如果燒的是你仇人家，那更加溫暖。

如果飛蛾撲火，八成就是不好結果，撲准了，給燒死，撲大發了，把火滅了。

愛情這東西，死活是個死，生活這東西，死活都得活，這兩個東西一湊合，只能折騰的半死不活。

二○○六．○一．一○

金毛木木

啊，這草狗的耳朵真大。大了以後，大家都說，不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吃掉啊，這麼大，過年能燒好幾碗呢。要不兩百塊賣給我得了。

當初買木木是個失誤。我基本上不去逛狗店，因為不管狗長大多難看，小時候總是很可愛。在買木木前看中另外一個金毛，決定下手時候，它尿在了我身上。放到籠子裡後，又把屎塗在兄弟身上。我放棄了。

木木很白，我考慮很長時間，我覺得，金毛應該是金的，木木充其量叫白毛。老闆反復解釋，說，讓我弄明白，這不是基因變種。

買了以後是大冬天，但因為他叫金毛巡迴獵犬，所以我覺得就要有獵犬的樣子，帶它去公園跳，沒幾天就跳廢了，得了狗瘟。然後就是不斷的看病，所謂久病成良醫，看得我自己都能給老家的小土狗治病了。

經過三個月的治療，終於產生效果，那就是木木癱瘓了。為了溜狗，我買了一手推車，把木木放在裡邊。但木木似乎一直叫的很痛苦，而且手推車用起來也不平順，老一顛一顛，研究了半天才發現，原來是尾巴露出來了，每推一米就要壓他尾巴一次。

後來實在不行，醫生說：得，只能安樂死。正好我逢外地比賽，我就把木木放在店裡，說：先別，等幾天，你們先給按摩按摩。說不定我們偉大的中醫能治百病呢。

於是，死狗當做活狗醫，店員還真每天給木木按摩。但是不見好轉。幾天以後，老闆打來電話。我一看電話號碼，心裡一緊，想，這下真的死了。

老闆告訴我，木木居然能走路了。

等到我回去，木木還真能走路了。就是先得扶起來，抬高屁股，扶直了，扶穩了，放，然後木木就一直往前沖，但不能拐彎，煞車也很差，一直要到撞到東西才能停下。雖然有點像火車，但是我還是很感動。

現在木木養在老家。只是沒小時可愛，而且老抽抽，眼睛也不一邊高，是狗瘟的後遺症。因為養的比較安全，在前幾天的偷狗活動裡，木木得以幸寸。狗是好玩的東西。當然我也怕麻煩，養大了就不方便了。而且，木木從小到大受到很多人的關注。小時候，大家都說，哎呀，好可愛啊，這草狗的耳朵真大。大了以後，大家都說，不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吃掉啊，這麼大，過年能燒好幾碗呢。要不兩百塊賣給我得了。

二○○六．○一．一六

二十年

二十年，多麼長，刑法有期徒刑的最長期限。說明，這是有期的極限。但是，日子永遠過的很慢，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今天收到很動廣東話版本，謝謝大家。大家的翻譯都不錯，我基本明白了大意。

我本人一直單純希望任何事情致始至終，所有想法老死不變，但不幸的是，我經常改變自己的想法，有時進化，有時退化。所以，還是不要輕易的說有什麼想法構思的好。

鄭淵潔說，他要寫博客二十年，點擊量上億。這志向很遠大，而且很難，需要多方面配合，二十年，就算鄭淵潔健在，新浪也不一定健在。

我就得過且過，況且我從不覺得自己和博客有什麼關係，到現在也沒弄明白什麼是博客，不是直接在發表框裡寫丟了，就是自己的沙發自己都坐不上。沙發很難，大家不停刷新（我懷疑點擊量就是這麼來的），眼睛肯定難受。所以，在二百萬之際，送給大家一首歌曲。

當然，若干時間後，我可能自己膩味了，或者寫一文章過了一天也沒評論了，這都是世事規律，人類不能強求，強求便不開心。這幾天也推了不少電視採訪，已經推了整兩年的電視採訪了。因我實在不願意哪天紅的臉盆上都是自己的臉。（我在二○○二年採訪時說的版本是抽水馬桶上）。住在大自然的我們怎麼和大的自然抗衡。

今天的歌，比所有的老情歌都能勾起回憶。二十年，多麼長，刑法有期徒刑的最長期限。說明，這是有期的極限。但是，日子永遠過的很慢，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二○○六．○一．一六

開奔馳寶馬的女大學生都是好樣

平凡的我們，不能因為看到美女和有錢人在一起，而覺得她們都不是好東西（我這是真心話），或者說，和窮鬼在一起，就是好姑娘。

一：她們沒有選擇混吧消沉野炮賣淫，選擇了長期一對一××，乾淨安全，對社會無害。

二：他們沒有選擇日本車，愛國之心彰顯。當然，如果當年德國把蘇聯拿下了，勢必也要侵略到中國這事太長，又沒發生，就不說了。

三：從原則上，她們只是交了個男朋友而已。男朋友願意送她們什麼，別人管不著。

四：對很多工作十年沒車沒房的男人來說，的確不公平，但是，這世界上就沒公平。

五：她們的男朋友肯定是有錢人，我們不能因為這點指責她們。尤其是男人，你們難道不願意找個有錢的女朋友嗎。矛盾就在於，有錢的女朋友之所以有錢是因為找了個有錢的男朋友，而你不是。

六：漂亮姑娘難道一定要跟窮人在一起，世界才好看？

七：那些開好車的姑娘，肯定不止漂亮，還聰明。他們配了沒有上進心只會抱怨的諸多男大學生，那才叫浪費。

八：有錢人的素質，至少表面上的整體素質要比沒錢的強。我們要看到，人窮志短，窮山惡水出刁民，窮兇極惡是普遍存在的。我們至少沒聽說過，某巨富打老婆虐待孩子，某巨富搓麻將搓的把女兒都抵押給別人了，某巨富以劃別人的汽車或拔別人自行車氣門嘴為樂趣,某巨富喜歡拿硫酸潑熊或則挖貓眼睛（這事嚴重啊,合起來說就是拿硫酸潑熊貓還被挖眼睛），某巨富動不動就把人肚子搞大了等等。

九：她們生活的挺幸福，往往男朋友還假裝挺有品位，也不時刻纏著她們，有品位而不膩味，多麼難得。最怕就是被一沒趣味的成天膩著。

十：不是所有的姑娘都覺得蕩自行車浪漫。當然，如果開膩了奔馳，和有錢男朋友再蕩蕩自行車，似乎更加浪漫。我們要明白，韓劇日劇裡的女演員在美麗的鄉村坐完男演員的自行車後，他們都是開奔馳寶馬回城裡的，不是騎自行車回去的。當然，浪漫的我們應該稱之為單車。

十一：那些心理不平衡的人，你們難道覺得有錢人都是笨蛋嗎，一個光臉蛋好話都說不利索的姑娘能開奔馳嗎。有錢人的選擇，不一定對，但一定不錯。不錯的姑娘的選擇，不一定對，但一定不錯。

十二：她們小小年紀就知道用自己的資本去得到更好的生活，無可厚非。貪官污吏才是我們指責的物件。如果她們傍了貪官污吏，勢必加速了他們的暴露，對社會也是好事。男人最容易栽在這方面。

十三：歸根結底，我們不能要求聰明的美女一定要配個辛勤的工人或者不上進的大學生，故事才圓滿。平凡的我們，不能因為看到美女和有錢人在一起，而覺得她們都不是好東西（我這是真心話），或者說，和窮鬼在一起，就是好姑娘。這兩者間沒有聯繫。大家要控制自己的妒忌心，因為無論漂亮姑娘和誰在一起了，都沒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們要祝福她們，下雨不再淋雨，購物隨心所欲。

但是，姑娘們要注意幾點：

一：這奔馳是不是奔馳？國產的某幾款吉利和奔馳長的就有點像，一定要分清楚。最好的辦法就是油門到底，能開到兩百的就是奔馳。

二：要確定這奔馳究竟是送給你的，還是讓你幫忙磨缸的。

三：確定是送給你的奔馳以後，看看是不是新款。

四：如果是老款，那索性要最老的奔馳，最有範兒。

五：最老的奔馳沒氣囊，還不好修，開慢點。

六：要確定，對方真是一有錢人。建議大學開這課程。

七：如果對方是一貪官，一定要不知道他是幹嘛的

八：如果對方是一富商，一定要知道他是幹嘛的。

九：如果不知道對方是幹嘛的，一定要知道自己要幹嘛。

十：如果連自己要幹嘛都不知道，一定不要嘛都被幹。

幸福生活和不給社會造成負擔是正道。姑娘們車技一定要好，你們已經給很多心理不平衡的人添堵了，千萬不能再給道路添堵啊。

二○○六．○一．二九

※奔馳寶馬：奔馳為Mercedes-Benz、寶馬為BMW，奔馳寶馬即「雙B」之意。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設定。

踩死人總是不對的

世間悲劇就是錯愛。還要怪人類打擾了猩猩。這是代價。

我身邊朋友說，被金剛感動得哭了。這事是不對的。被《金剛》這電影感動得哭了沒什麼錯，但因為這猩猩哭了是錯的。電影是很不錯的，節奏，特技，細節，配樂，演員，都很好。但是，為這猩猩哭什麼呢？男人為這猩猩哭就更加沒道理了，假若真有這猩猩，作為男人的我們，也就被踩死的命。人家猩猩又不喜歡你。猩猩不小心殺了這麼多人，這事就是不對的。喜歡一個姑娘不能成為赦免的理由。

倘若金茂大廈上爬了這麼一個踩死很多人的猩猩，我等自然希望他被降伏。不管什麼理由。我們不能美好地希望把它關到動物園裡。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值得為猩猩哭，就是裡面的女主演。其他女人，也就被猩猩拿起來看一看再被扔掉的命。

女人也不能以猩猩來要求自己的男朋友。我們也有很多猩猩不能的本領。猩猩就不能MSN。女人不能因為自己男人不能和恐龍打架就對自己的男人失望。我們要想到，導演猩猩和恐龍打架的，是個男人。

猩猩是一定要被擊落的。電影院裡那些看見猩猩把飛機打墜毀了就鼓掌的人，心理都是不健康的。飛行員上有老，下有小，犧牲了還要被觀眾叫好，這什麼世道。這一切就因為一隻猩猩喜歡上一個姑娘嗎？

況且，姑娘未必喜歡猩猩。假設，猩猩是我的最愛，但被飛機打死了，掉下了帝國大廈，我等應該當場殉情。但是，女主演非但沒有當場殉情，在猩猩屍骨未寒，甚至還沒有掉到地面的時候，就和另外一個男人擁吻了。這只能證明她對猩猩的，不是深愛，甚至不是愛情。

就算和猩猩生活在島上，也未必幸福。姑娘們想想，你看著自己的男人一堆大便比自己還大一倍的時候，你會幸福嗎？吃什麼啊，想扯蛋了怎麼辦啊，這些都是問題。性生活怎麼辦啊，女方最後肯定要跑到土著人那邊去偷情。這才是悲劇啊。況且，猩猩那麼多毛，從不洗澡，還經常運動，勢必很臭。看一次夕陽就行了，還真天天看啊。

這一切，只能怪猩猩愛錯一個東西。世間悲劇就是錯愛。還要怪人類打擾了猩猩。這是代價。

但是，踩人總是不對的。要現實，要現實。生活就像女主人公的內衣一樣結實。永遠不要覺得金剛的愛要勝過你身邊陪你看電影的男人。

二○○六．○二．○二

一分一分去

詞中所述，是相當高的境界。是人神共往，天地同意，世界太平的一種狀態。

〈只愛一點點〉，相當痞的歌，相當好的詞。李敖寫的一個小詩，結果不幸沒觸動他的女人，卻觸動了巫啟賢，給譜了曲。詞中所述，是相當高的境界。是人神共往，天地同意，世界太平的一種狀態。我相當相當相當的推崇，基本上，我做不到的事情都是相當相當推崇的。斯諾克能打一百四十七分滿分的，我也相當推崇。我雖打的不好，最終也無法滿分，但是，總是越來越朝著一百四十七分這方向一分一分去。除非哪天瞎了。

還有一首類似的歌也痞的厲害，寫這歌的人和唱這歌的人包括這歌名，都是三個字的，大家猜。前五個猜對的獎連結。

二○○六．○二．○七

※韓寒於二月八日公布謎底：「已經不少人猜對。是黃舒駿寫的詞曲。歌此刻也不想放，連結待我慢慢弄慢慢看。一周內，肯定搞好。以前在自己的網站舉辦了一個活動，後來那帖子都找不到了。承諾的獎勵也沒有兌現。所以，在搞有獎問答這方面，我口碑十分的差。希望不家以後不要再相信我，正確冷靜看待我的一時興起。」

假正經　瞎操心

思想，就別扯蛋了，思想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早說過了，思想那東西，只存在膚淺，不存在深刻。

前幾天看見一個報紙內容，說余華的博克怎麼的。然後一出版社的同志說了什麼。

大意是這樣，余華寫了博客以後，有網友質問他，你好好的《兄弟》下半部怎麼不寫啊，寫什麼博客啊。

這話似乎對假正經的作者和出版社造成了巨大影響。過了很久，懷疑連發言的網友都忘了自己說了什麼了，出版社出來說，余華同志還是很好的，努力在寫稿子，快好了。這個博客呢，只是寫累了休閒一下而已，不會影響的。這不算什麼不務正業的。

至於嗎。

對於一個作家，我覺得，所有的生活都是正業，從坐下來開始寫東西的那一剎那起，才叫不務正業。安妮寶貝就很坦率，說，對於一個暢銷書作者，寫博克是在浪費素材。多麼誠懇。相比起來，出版社的同志是多麼虛偽。

忙嗎，誰可有我忙。還有十八場比賽。

但我比誰都閑。怎麼搞的。

現在碼字人的真性情去哪了，女作家是真性感，男作家是真色情，搞一起倒能拼成是真性情。倒是一些完全不知名的，各種奇特行業的網友文筆一個賽著一個好。不得不說，在新浪開通的博客裡，著名作家們的文筆是幾乎最差的。思想，就別扯蛋了，思想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早說過了，思想那東西，只存在膚淺，不存在深刻。所以，名作家們就別努了，對於藝術來說，經典永遠不是專家努出來的,而是天才蒙出來的。

二○○六．○二．二四

※碼字人：指網路小說寫手。

文壇是個屁 誰都別裝逼

別搞得多高深似的，每個作者都是獨特的，每部小說都是藝術的，文壇算個屁，茅盾文學獎算個屁，純文學期刊算個屁，也就是一百人手淫，一百人看。

前天看了文學評論家白燁的大文（此人行文還嚴重不簡潔，看得我頭暈，看了一大段觀點重複的文字後，發現那還是下篇，太牛了，最牛的還在後面，一看標題，這還是篇簡要分析），摘抄一些：

八○後作家這樣一種姿態堅持下去，成為主流文學的後備作家是完全可能的。

從文學的角度來看，「八○後」寫作從整體上說還不是文學寫作，充其量只能算是文學的「票友」寫作。所謂「票友」是個借用詞，用來說明「八○後」這批寫手實際上不能看作真正的作家，而主要是文學創作的愛好者。

我以前說過「八○後」作者和他們的作品，進入了市場，尚未進人文壇；這是有感於他們中的「明星作者」很少在文學雜誌亮相，文壇對他們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與其文；而他們也似乎滿足於已有的成功，並未有走出市場、走向文壇的意向。

作為我本人，非常討厭以年代劃分作者，每個優秀作者都是個性鮮明的人，哪能分類。同一年生的就是一類，賣豬崽呢。難道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間生的人都叫「文革類」？文革失敗了，難道那批人就叫「文革敗類」？時代劃分人，明顯不科學。但是，這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堅持認為，他認識的那批人（也就是照過面的吃過飯的那些碼字的），寫的東西才算文學。並假裝以引導教育的口吻，指引年輕作者。

文學和電影，都是誰都能做的，沒有任何門檻。某些人所謂文學評論家就非常愚蠢，對暢銷書從來置之不理，覺得賣得好的都不是純文學，覺得似乎讀者全是傻逼，就丫一人清醒，在那看著行文囉嗦晦澀表達的中心就圍繞著「裝丫挺」三個字的所謂純文學。但倘若哪天，群眾抽風了，那所謂純文學突然又賣得特火，更裝丫挺的評論家估計馬上觀點又要變化。

書賣得好不好，和文學不文學沒多大關係。比如這位白燁，行文囉嗦，觀點重複，很沒有靈氣和文采，我要不是憋著要說兩句，真是沒耐心看完這樣水準的文字。所以，可以想像，他要寫一小說，勢必要花去一萬字描寫一棵樹。小說賣不好，肯定又要覺得這年代閱讀風氣出了問題。絕對是便祕怪馬桶。

比如我，我的寫作可以說是中國難得的純文學。寫我所想，並不參加任何宣傳活動。也從不假惺惺叫幫人開個研討會之類。新書也更無任何的發布會。賣得好，是因為寫得好。有終一日賣不好，是因為總有那天，也沒關係。很多的暢銷書作家，寫的都是純文學。因為，無論他們怎麼寫，都有人送錢，所以，就徹底不用考慮什麼取悅讀者，迎合市場，想寫什麼寫什麼。相反，很多書賣得不好的號稱純文學作家，必須時不時考慮，我要加點吸引眼球的東西啊，我第八十頁要上個床（還得野外）啊，一百頁要同性戀（並且3P）一下啊，兩百頁得來點暴力（必須死人）啊，四百頁得來點亂倫（還是母女）啊。（通常種類作者寫東西還特別長，沒五百頁打不住），四百四十頁文革一下啊。評論家一看，驚了，我操，都是人性啊，都是社會的邊緣啊，都是性格的錯亂啊，關心人類啊，牛逼，純文學。

蛋，就是這麼扯的。

還有，白先生文章裡顯露出的險隘的圈子意識。文壇什麼，文壇什麼，要進入文壇怎麼怎麼，聽著怎麼像小孩玩過家家似的。好像白老人家一點頭，你丫才算是進入了文壇。其實，每個寫博客的人，都算進入了文壇。別搞得多高深似的，每個作者都是獨特的，每部小說都是藝術的，文壇算個屁，茅盾文學獎算個屁，純文學期刊算個屁，也就是一百人手淫，一百人看。人家這邊早幹的熱火朝天了，姿勢都換了不少了，您老還在那說，來，看我怎麼手淫的，學這點，要和我的動作頻率一樣，你丫才算是進入了淫壇。

部分前輩們應該認真寫點東西，別非黃既暴，其實內心比年輕人還騷動，別湊一起搞些什麼東西假裝什麼壇什麼圈的，什麼壇到最後也都是祭壇，什麼圈到最後也都是花圈。我早說過，真正的武林高手都是一個人的，頂多帶一武功差點的美女，只有小嘍囉才扎堆。

至於年輕人，文學就是認真的隨意寫。人能做的只有這些，其他都看造化了。文學是唯一不能死磕和苦練的東西。更不能如虛偽的大多數前輩們一樣。文學的最危險境界就是，著實虛偽，但自己還覺得自己特真誠。

（此文稍色，日後改正。對付迂腐固執的傢伙，就得行色。我發表完觀點了，不參與任何愚蠢的筆戰論戰之類。我很忙，我要進入車壇。）

二○○六．○三．○二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字型設定。

對世界說，什麼是光明和磊落

這也說明，現在越來越多的作家，已經習慣心安理得的閉著眼睛說瞎話。這種不務實還特誠懇的態度，是很可怕的。

比賽完了，睡個好覺，下午練車。

先上網看看，看到解璽璋老師的一篇文章，我嚇了一跳，眼眶濕潤了，覺得自己做的很不好，後悔不已，馬上打電話給朋友，結果朋友說，白燁活的好好的。

這就是解老師的不對了，人白燁明明還活著，你怎麼就給人寫悼文了呢。

不就是吹捧個朋友嗎，替朋友說好話，誰不會，你身為又一大評論家，有點觀點行不。

白燁關博客，是因為自己批評慣了別人，就受不了別人批評他，完全不用同情。事實證明，猥瑣的他馬上轉戰紙質媒體，報紙爽啊，打一槍換個地方，儘管詆毀，也看不到評論。再拉幾個朋友，歌頌歌頌，互聯網上名聲臭了，咱有報紙呢,報紙不行了,咱後院還有文壇主流——那麼多純文學雜誌和迂腐作家呢。白燁被我捧紅後第二天，他就開始到處接受採訪，道貌岸然，並提出建設網路道德，質疑一代人的人品和修養。把什麼都當自己家後院呢。

玩不起就別玩，盡玩陰的，遲早玩完。

於是，我搜集了一些證據，都不用走訪調查，GOOGLE一下就行，廣大線民也向我提供了證據。我驚奇的發現，白燁比我想像的還要骯髒。在互聯網時代，做人要比以前更加的正直磊落才行，可惜，他沒有對他做的爛糟事做任何解釋，居然向報紙說我挖人老底，文革一套，沒有修養。

你強姦了文學，被廣大人民，也就是文學的父母發現，你居然連文學的媽都想強姦，太狠了。你別以為你多強姦了幾次文學，文學就歸你了。因為誰都可以強姦文學，所以，文學是大眾的。是所有草根的。

您怎麼沒跑去檢察院，警察局，法院說，你們是紅衛兵，你們挖人底。這叫搜集證據。而且全是真的。九一一那事怎麼解釋，衛慧的事怎麼解釋，蔡小飛的事怎麼解釋，下半身寫作那事怎麼解釋,春天文學獎那事怎麼解釋，這樣的人居然還有國務院津貼，如果我是白燁，早就羞愧難當。閉關苦練，洗心革面，當然要小心一出關就被粱朝偉的靴子給砸死，就永不出關了。部分評論家臉皮就是異於常人。

喜歡意淫斷論的，收人錢說人話，收鬼錢說鬼話的，書名都寫錯楞能進行評論的，阻礙文學發展的文學評論家該說的就說完了。

看到作家陸天明的一些言論。作家陸天明的反腐敗書寫的還是不錯的，腐敗如果真能像他書裡寫的那樣被反了，那是國家幸事。http://blog.sina.com.cn/m/lutianming（喜歡我的讀者默默觀賞就行了，他們是不能接受批評的）一個看上去有責任心的作家，說起話來真是像寫小說似的。陸天明連事情來龍去脈都不知道，功課也沒做好，搜索引擎都不啟動一下，被記者一激，就倉促跳了出來，太傻了，記住，聽著，這是關於文學評論家是否乾淨和所謂主流文學的文壇有多迂腐觀點的爭論，不是長輩教訓晚輩。別把中國文學搞的跟敬老院似的。

白燁為什麼沒有權利批評他？白燁是社會公認的文學批評家，批評家不進行批評，還算什麼批評家？文學作品一經發表，就應該接受社會公眾的檢驗。我們現在的文學界，缺少的正是肯站出來說真話的批評家。

白燁當然可以批評我，但別把我書名寫錯了。白燁算哪門子說真話的批評家。白燁的職業道德我們也不是不知道。社會公認的文學批評家就那道德，真是社會的不幸。罵我的人萬萬千，為什麼挑了白燁，自然有白先生獨特的地方。

記者：我們可以樂觀一點，韓寒的態度只和他個人有關，不代表這個群體。

陸天明：恐怕不能太樂觀。這件事出來之後，不是有很多小孩子跑到白燁的blog上去謾罵麼？一直罵到白燁不得不關閉自己的博客。他們的這種做法，總讓我想起當年的紅衛兵。

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就算道德敗壞，也是我一個人道德敗壞，別動不動就扯到一代人。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在陸天明眼裡，所謂演唱會恐怕是一個人在臺上批鬥，底下兩萬多個紅衛兵。別什麼都向文革靠，懷有不良居心，偷換概念，惟恐天下不亂。

韓寒的作品，有他獨到的地方，有我們這些人寫不出的東西。但是單論文字，坦白地說，我認為並不好，最起碼也不是那麼的好。這也難怪，他也就是十七八歲嘛，又沒有讀多少書，他所能知道的也就是一個中學校園裡的那點事。但世界很大，豈止一個小小的校園就包括在了的？！

這個就不用說了，可以斷定，陸也是一個沒看過別人書就能胡說八道的人。叔叔，我二十四了，退學七年了。麻煩你在說我前先GOOGLE一下。這是對人起碼的尊重。要誠實，知道的說，不知道的就別說。為什麼這些批評我的人都這麼傻，都喜歡自己抽自己耳光，抽完後留下一個大把柄。白燁寫錯我書名，陸天明都徹底編造我履歷了。這也說明，現在越來越多的作家，已經習慣心安理得的閉著眼睛說瞎話。這種不務實還特誠懇的態度，是很可怕的。

等韓寒長大一點，他自己一定也會明白的。他會懂得，一個真正的文學家，一本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學作品應該是什麼樣的。但現在，愣就是沒有人願意真誠地向他指出這一點。

這點您和白燁很像。覺得誰都要經過您指點一下，才算文學。我一直覺得文學是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的。任何甘願被人指引的人，都不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作家。文學不是任何人說了算的。

（居然有某些身為「專家」的評論家，將我的支持者和讀者全都誹謗為紅衛兵。別忘了，紅衛兵正是說這些話的這些評論家歲數的人年輕時幹的事，他們的特長就是上綱上線，正像他們現在做的事情一樣，不負責任的隨意評論定性一代人，不讀別人的作品就能進行評論，不做功課就跳出來肆意說另外一個人不是。無論誰，想指責另一個或者一批人時，都要調查清楚，用事實說話，不要意淫後根據自己的意淫結果妄下斷論，那就是意淫自己的意淫。）

我也意淫一把，這一切，難道是因為我沒有交保護費？你們收了不少保護費，有沒有上繳個人所得稅？沒有，因為你們老在一本正經的吹牛，而吹牛不上稅。

二○○六．○三．一四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字型設定。

文學群毆學術造假大結局，主要代表講話

解說的對，文學要的就是有人養沒人教。這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對晚輩的看法永遠是：你要我教教才行，才能知道什麼是文學。

其實當初寫第一篇文章純粹因為我心情不好。但這樣的文章我想寫了至少得有五年了。白燁文章裡的圈子意識是我極度厭惡的。相聲為什麼發展成今天的樣子，就是因為太講究圈子輩份資歷。文學是藝術的大宗，某些人還以為自己是鄧小平，以為哪里劃個圈那裡就是特區。大圈圈就是這幫人組成的所謂文壇。他們把持部分話語權，胡說八道，指鹿為馬，拿錢說話，策劃圖書，迂腐愚昧，停滯不前，以老賣老，道貌岸然，陽奉陰違，裝逼扯蛋，強姦文學。

其實，歸根結底，不用任何爭論，他們會被自然淘汰。

這今天的採訪裡，著名文學評論家，解璽璋說：如果我是韓寒的家長，我絕對大嘴巴扇他，有人養沒人教。

這就是一個文學評論家的素質。

以後成語詞典裡倚老賣老的解釋就改這句得了。多生動，還帶表情的。

解說的對，文學要的就是有人養沒人教。這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對晚輩的看法永遠是：你要我教教才行，才能知道什麼是文學。

誰上當誰完蛋。

文學評論基本是不可信的，從白燁的光輝歷史上我們已經能看出來了，這也算是一種學術腐敗，他還是社科院的研究員，享受國務院津貼的人。白燁是千千萬這樣的人中的一個，為什麼偏偏選擇了白燁，至少也要給白燁一個交代，飛來橫禍為什麼，究竟為什麼！對不起大家，我這理由有點不夠豪邁，是因為您姓白，B開頭，在新浪右邊的評論家的名人博客索引裡排在最前面，被我第一個看見了。誰讓你姓白，以你幹的那些事，你應該姓黑才對，這樣H開頭，還能和我挨著。最危險的地方說不定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天的採訪裡有一段：

當記者向白燁求證韓寒質疑他職業道德的那三個事件是否屬實時，白燁一直不肯做正面回答，只是強調自己工作忙得根本顧不上這個「韓白之爭」，並表示昨天上午和朋友商量之後已經決定什麼都不再說了。在白燁看來，這件事情本來屬於一個網路事件，「垃圾放在垃圾桶裡就好了」。

我一直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白燁們和當今文學小子的關係，關鍵時候還是老前輩厲害，給了我啟發，原來這關係就是「垃圾放在垃圾桶裡」啊。

和任何場合把自己當爹的解璽璋們，收了錢就能把自己當兒子的白燁們，是無法爭論什麼的，因為他們臉皮太厚，偽君子已經做的自己把自己當君子了。說到底，這是一場互相看不順眼。八十後是一個多麼缺心眼的概念啊，七九年生的人和八○年的生的人區別大還是八○年生的人和八九年生的人區別大？一稈子能打翻一船人，打不翻一代人。

電影結束後，都有花絮，我們的花絮就是這些道貌岸然的人說的一些經典。

白燁代表衛慧：大有作為，她完全可能扮演一個傳達時代的情愛新聲的代言人角色。

白燁代表李亞鵬：我希望這樣一個事件，能為如何為網路立法和網路道德建設提供一個反面的例證。

白燁代表韓寒：韓寒罵我，是因為我對他文章的評價不高。

白燁代表社科院：「八○後」作者和他們的作品，進入了市場，尚未進人文壇；這是有感於他們中的「明星作者」很少在文學雜誌亮相，文壇對他們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與其文；而他們也似乎滿足于已有的成功，並未有走出市場、走向文壇的意向。

白燁代表作協：八○後繼續這樣寫下去，成為主流文學的後備是完全可能的。

白燁代表環衛工人：垃圾放在垃圾桶裡。

解璽璋代表韓寒父親：如果我是韓寒的家長，我絕對大嘴巴扇他，有人養沒人教。

解璽璋代表他老婆：拿我媳婦的一句話，就是跟一幫孩子瞎逗。

（這絕對是對朋友學術造假的藐視和放縱，所以，自古女人壞事啊）

作家王曉玉（她誰啊，我怎麼不記得寫過什麼啊）代表毛主席：怎麼像文化大革命時候的紅小兵？這種做法非常惡劣！白燁不過批評你韓寒文章寫得不怎麼樣，你就這樣惡狠狠搜羅證據，一二三四列出來，我們從前文革時候就是這樣的，不允許別人說話，當時整死了很多人（事實上是沒人不讓白燁說話，他自己把博客關了，王曉玉也是一個不明白過程就瞎起哄的主，是打群架的好幫手，好冤大頭）。

作家王曉玉代表白燁的朋友：（白燁學術造假這事）白燁現在沒說話，所以我不相信。白燁是一個評論家，這是肯定的。他可能出於某種原因不願意搭理這個事兒。

（現在好，白燁說永遠不就此說話了，按照王曉玉的缺心眼觀點，那這事就不存在了。白燁覺得不服氣，可以告我，我這還有你一堆證據，博客是關的，法院開著呢）

人民文學主編李敬澤代表給死豬肉注水的小商販：郭敬明，張悅然，韓寒他們不是文學現象，只能算作文化現象，他們沒有給文壇注入什麼。說實話，寫的不好。

（那你們當時約我稿幹嘛？沒給你們稿子就改口了？）

陸天明代表所有爹：這孩子被寵壞了！

（叔叔，我自力更生不靠父母七年了）

陸天明代表不使用搜索引擎的人：也難怪，韓寒才十七八歲嘛，沒讀過多少書，只知道學校裡那點事。

陸天明代表神仙，並指路：愣就是沒有人願意真誠地向他指出（真正的文學是什麼樣的）這一點。

所有演員代表文學：這不是文學。

因為沒得到這些演員的認可。

落幕，看著噁心嗎？

二○○六．○三．一五

車手性格

我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好鬥的人。但似乎從小和同性就相處不好。我覺得我非常和藹善良義氣，甚至有點士兵，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和男的相處。

前幾天買了陳綺貞的唱片，發現幾首好聽的歌。有才華真是好事，對於有才華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姐姐，弟弟都喜歡，我喜歡所有的靈光乍現甚至迴光返照。

我喜歡和有才華的人一個一個PK過去，當然，最好是和導演PK寫文章，和作家PK開車，和開車的PK打桌球，和打桌球的PK導演，如若公平PK，也可，我最喜歡放大話，然後把懶惰的自己逼得沒退路。我覺得很多靈光都是逼出來的。

當然，傻逼不是逼出來的，是天生的。

我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好鬥的人。但似乎從小和同性就相處不好。我覺得我非常和藹善良義氣，甚至有點傻逼，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辦法和男的相處。

還是姑娘們好。

男人擁有再大的才華，我只想把他幹了（我覺得PK兩字有點俗氣，換個詞，結果發現還是PK最能表達意義。「幹了」明顯要被小GAYGAY們遐想），同領域不行就多方位幹（嚴肅點，別瞎想）。姑娘只要擁有一點才華，我就願意坐在角落裡強烈欣賞，完全沒有想幹的意思（嚴肅點，別瞎想）。越多我就越欣賞，越欣賞就越多。怎麼搞的。

換歌，羅大佑的〈追夢人〉下，換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

很多熟或不熟的朋友提出了友情連結的要求，我覺得不能單連某男，又不能全連結群男，所以今天宣佈，我的連結只連女的。

就好比我上學時候一直覺得，同桌如果是一男的，肯定影響學習成績。

二○○六．○三．一五

你為什麼比我貴？

俺們現在附近鎮上的發展趨勢是，一年圈一片地，兩年吃一個億，三年全農轉籍，四年全換奧迪，五年物種變異。

今天看到一則新聞，同一輛車因為發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兩人，賠償金額相差了一倍多。一個是四十萬，一個二十萬不到，類似的新聞看到很多，全是死在同一輛車中，但賠償金額天差地別五花八門，原因是因為農村和城鎮戶口。

中國這幾年出臺的很多法律法規正朝著以人為本的美好願望發展，比如最近的消費稅，雖然某些細則稍顯幽默。俺從很小時候就聽說，必須得有城鎮戶口啊，上學或者混飯都要容易很多。戶口本身就是一個很滑稽的事情，俺文化程度比較低，不大明白為什麼在戶口本上一定要標明你是住在鎮上的，他是住在村裡的。從俺們這種低文憑的人的最簡單理解上，這就是給戀愛婚姻製造麻煩。後來俺因為搞文化產業，騙城裡人錢，暴發了，不少人問俺借錢，說要去買城鎮的戶口，因為無論看病、就業、社會保障、騙外地打工妹、勾引城郊接合部的姑娘、被車撞死、被雷劈死等都占很大的便宜，總之，雖然投資大，但收益也很大。

後來俺回老家的時候，一個老鄉被車撞死了（不是俺撞的），很正常，一家人非常悲傷，但比較奇怪的是，這家人尤其悲傷，打聽了才知道，原來正版城鎮戶口呢，還沒辦下來，先走一步，真是想想就悲，悲上加悲。

俺小時候在農村長大，憑藉農民的體力優勢，體育特招進了市重點高中，但因為終究根子和城裡人不能比，退學了。俺手裡唯一的文憑是初中畢業證，後來眼瞅著賽車不用文憑，俺就憑藉早年開手扶拖拉機的經驗，開賽車。俺回老家的時候經常看見俺以前偷過西瓜的田地被政府賣了（領導需要桑拿，小化工廠需要土地），俺以前夥伴的房子被政府拆了（折合幾百塊人民幣一平方米，但好處是給你換成城鎮戶口），都紛紛成為城裡人了。

農民很難偷稅漏稅，土地和收成擺在那。如今取消了農業稅，相當好，當然，在俺周圍，就算不取消，也快沒人種地了，或者就算想種地也沒地了。一畝糧食值多少錢啊，把地賣了多爽快，咱圈個開發區，拉一批小破廠，圍繞一條河，以毒死魚蝦為原則，以周圍的地長不出糧食為底線，業績和公款吃喝都是要錢的。

俺們現在附近鎮上的發展趨勢是，一年圈一片地，兩年吃一個億，三年全農轉籍，四年全換奧迪，五年物種變異。

相當的科學啊，比如俺老家旁邊的小河，一周就有七個顏色，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今天禮拜幾。周圍某些植物，相當有特色，沒有葉子或者不長果實，為以後發展觀賞農業建立了得天獨厚的條件。就盼著河裡能快點變異出澳洲大龍蝦了。

俺覺得，撞死人不同價錢是合理的，世上就沒有公平，很多人想創造公平，因為很多人本身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你撞死一個流氓混混和撞死一個演藝明星（這兩者有區別嗎）自然效果不一樣。

二○○六．○四．一四

※城郊結合部：就是指城市由於現有的各項功能已不能滿足不斷的人口及城市功能的需求，在原有的行政區域基礎上將周邊的郊區劃入城市區域。但由於新劃入的區域往往離市中心較遠，各項配套設施及管理政策、措施暫時還沒有到位，從而形成了暫時的城市不是城市、郊區不是郊區的地區。

三個中年男人

他們三個長的實在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三大領域的大人物居然一種臉。好生奇怪。而且他們的名字又是那麼文化，秋雨，凱歌，逸飛，恨不得都要對仗了。

我在博客的首頁上看見了余秋雨悼念陳逸飛的一篇文章，不知怎麼的又想到陳凱歌，然後又聯想到自己鬧的一個笑話。

陳逸飛去年忙拍電影，鞠躬盡瘁，這點我非常欽佩。他死後有記者打電話給我，記者說，陳逸飛死了，你怎麼看待。我當時不知道這消息，很吃驚，問怎麼死的，記者說，拍電影太累，生病。

我沈默半天，說，為自己喜歡的東西死了總是還有欣慰。只是，陳紅真可憐啊，這麼年輕就要自己帶著兩個孩子。

然後電話那頭也沈默了數秒。我就掛了。過了兩天我看了報紙才知道，我亂點了鴛鴦譜。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余秋雨，陳凱歌，陳逸飛都長一個樣。人也一個樣。以至我經常把他們搞混。

有人說，他們是大師（我懷疑是自己放出風去的），這點我從來不相信。我覺得一個大師要夠有人格魅力，而這是他們三個最缺乏的。坦率的說，我不喜歡這三個人，他們身上有太多中國中年男人的無趣，不坦誠，精明狡猾，缺乏想像力和沒有幽默感。他們都沈迷在自己弄出來的巨大概念裡過家家。他們三個人所做的概念，全是沖著一個字去的，就是「偉」，現在多少已經達到了「偉」他兄弟的境界，就是「偽」、「猥」、「痿」，可以說，大師就差一口氣，全國人民都著急。

當然，這樣的人多了，很多也為我所喜歡，為什麼我這麼不喜歡他們呢，我覺得，主要是我不喜歡他們的長相。包括余秋雨的髮型。大師絕對可以不修邊幅，他們絕對屬於沒修好邊幅。這理由自然很膚淺，但，不喜歡一個人的長相，這有啥辦法呢。我也沒妨礙著大家喜歡，比如很多比年輕的美女們。但我就是不喜歡他們的腔調。

余秋雨老師前一陣子可以經常在電視裡看見，他總是在考察模特的修養，問穿著三點式的模特一些比如「一和二有什麼區別」之類的問題。但是奇怪的是，無論什麼場合，余秋雨老師總是感覺他洗臉從來不用毛巾，而是用油條。余老師當時《文化苦旅》出來的時候，我還特喜歡看，覺得寫的好。當時我初二，還模仿他的文筆，寫作文的時候經常「凝視著這塊前朝的板兒磚，多少年的文化在我心中吐吶」。後來看到他不少照片，我說，這人怎麼有點油頭粉面的啊，怎麼擱都和那些淳樸的風景不協調。後來余傑逼著余秋雨懺悔，但那陣子我忘了自己正忙一什?事，完全不知道內情，憑借著想像，我覺得這兩人都姓余，歲數差不多差了兩輪，小的又逼著老的要懺悔，該不是余秋雨不認余傑這個兒子。我當時就向朋友發表烏龍意見，說，余傑不錯，又有才華，我要是余秋雨，就認了，雖然父親沒有培養，但是還是有遺傳，這事充分證明我是一個膚淺的人。後來就只能在電視上看見余老師了。

陳凱歌老師最近又惹不少麻煩。聽說國外拍《珍珠港》的時候，先要派潛水員下水驅趕水底下的魚龜，然後再開始爆炸。這要是陳導，肯定直接炸，中國人，沒有的是效率，講究的也是效率，炸完一次，劇組的晚飯也都有了，還全是海鮮。製片人陳紅肯定很開心。萬一再炸上了幾只大海龜，還可以考慮帶回國送給張藝謀，不知道他的《黃金甲》缺不缺道具。

他們三個長的實在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三大領域的大人物居然一種臉。好生奇怪。而且他們的名字又是那麼文化，秋雨，凱歌，逸飛，恨不得都要對仗了。逸飛不在了，還有余秋雨和陳凱歌，他們還姓陳和余，所謂沈魚落雁，這說明，只要他們兩個，不，是兩位，不行，還不夠尊敬，是兩尊。只要他們兩尊大師合作，小雁子（我可沒說趙薇），都能從天落下來。至於為什麼落下來，是給傾倒的還是給熏倒的，對於我們這些不能理解大師的俗人來說，已經不重要。

二○○六．○五．二四

今年煙花特別多

在亂世裡內心平和卻不斷殺人衛國的男人永遠比在教堂裡祈禱在廣場上放鴿子的男人有價值。

我承認自己是比較喜歡放煙火的，每年都放，包括朋友買的，看哪個順眼了就去點了。但我自己不是煙火，不能一點就著。最近有些記者問我，說陳凱歌的前妻罵我了，我如何看待。我看過文章，我覺得大家的理解能力有待商榷，這文章明明是在誇我。

無數的歷史告訴我們，和女性爭辯是不明智的。無論這個女性是不是明智。我們必須順著女同志，至少在言語上。所以，至於人生，我覺得就是認准一個造型不斷的去拗的過程。 有人拗成，發現這個造型已經在拗的漫漫過程裡過時了， 有人拗走型了，還歪打正著。這點從人類有文明開始就是如此。關鍵是，無論自己的造型如何，這都是自己的設計，連不慎走型都走得非常有型，不同與一些老一輩藝術家，還有造型師。

也有人希望世界和平，萬物安詳。世界不是生來就能和平，這過程中包含了無數的爭鬥。哪天世界完全和平了，離開人類的毀滅也不遠了。用《無間道》一句話（沒文化就是不行，看人家又Truman Capote，又海明威的，我這只能梁朝偉chaoweiliang和劉德華dehualiu‧為了上點檯面，我這也得出點烏語），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不幸的是，每代都如此。在亂世裡內心平和卻不斷殺人衛國的男人永遠比在教堂裡祈禱在廣場上放鴿子的男人有價值。我理解在這和平年代有如此多的奶油，但和平是用鮮血而不是鮮奶換來的。

對於她前夫在內的三位大師，如果有人真覺得我只是對他們的形狀有意見，那這些人的理解能力也一樣有待商榷。至於我為什麼沒憋住呢，包括今天還寫了幾句呢，引用一篇著名的調侃陳大師文章《前夫和饅頭》裡幾句話:

我一直想裝個正人君子，高姿態 一點，沈默 一點。但這事實在太好玩了，我都快給憋壞了，我再憋著會得癌的。

二○○六．○六．○四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字型設定。

今年最惡搞事件

現在禁止了網路惡搞。其實無論是網路惡搞還是網路髒話，全世界都是一樣的，大家早就不把這個當回事情了，惟獨到了咱們這裡，就不行。

最近，出現了網路有史以來最惡搞的一件事情，就是廣電總局藉口英雄的光輝形象被玷污事件，發文禁止惡搞，並要開始對網路視頻進行管理。管理以後會是什麼結果呢，在廣電總局的管理下，我幾年前在電視上看到過一個廣告，大意是這樣的，在公共汽車上，一個老者垂頭喪氣，人家問，你怎麼了。老頭說，我得了癌。車上的售票員說，沒事，我幾年前也得了癌，在前面某站的一個醫院治療了，現在好了。司機接著說，是的，我的癌也是那裡治好的。然後一車的乘客紛紛說，我們的癌，都是在那裡治好的。

不談政治，三天胸部變的和腦袋一樣大，一個月如同畜生一樣要長一分米，十個小時痘痘全沒啦，黃金時間不准放國外的動畫片等等，全是廣電總局的傑作或者管理下的傑作。是不是以後網路視頻也要這樣呢？看來以後的短片只能豐胸了。

現在禁止了網路惡搞。其實無論是網路惡搞還是網路髒話，全世界都是一樣的，大家早就不把這個當回事情了，惟獨到了咱們這裡，就不行。本來沒人注意的事情，因為某些利益，被人為放大。就像MV要建立曲庫，不健康歌曲和MV不能收入。我有個疑問就是，什麼叫不健康歌曲，你能不能事先先有個標準，比如出現了什麼詞，什麼畫面，就叫不健康。做個歌拍個MV挺貴的，別到時候拍好了你隨便說個不健康，因為裡面出現了一把卷筆刀。還有問題就是，比如你說我不健康，我說我健康，那要不要聽證會一下？聽證會上的人能不能不是你們請的？如果不行，我能不能上訴法院，說我健康？我總有堅持自己是健康的權利。我也有必要知道，是根據哪條法律，我不健康了。萬一我敗訴，我也要聽法官大聲朗誦，本庭宣判，你不健康。我就認了，然後去找廣電總局，問問那車人治癌的醫院在哪，我去治治。

中國電影這麼多年只有退步沒有進步，肯定不是電影人的問題。在中國拍電影挺慘的，賺的錢遠不如官商勾結搞搞房地產和打打政策擦邊球多，還隨時不小心拍成一個罪犯。想做點短片吧，電視臺的時間全給豐胸和假藥了。只能在網路上放。本來在網路的花花世界裡，根本沒什麼人看短片，現在連放都夠戧了。是夠絕望的。

還好網路上發表文章前，還暫時不用經過新聞出版局的審查。

我還是天真希望，廣電總局在管理之餘，可以同時想想發展。就像養狗一樣，你不能想著光栓住了不讓狗咬人。你也得喂喂啊。狗放開了，不一定咬人。但栓久了，還不喂，肯定滿腦子想的都是咬人。

二○○六．○八．二○

最好的事情

歸根結底我是個作者，一個寫作的人總是經歷豐富好。覺得我此刻還應該在家多看些書學習學習別人怎麼寫的人都是智障……

這是《十八禁》最後錄的一首歌，叫〈最好的事情〉。開始聽到曲子我挺不喜歡，因我不喜歡吵的歌。都沒打算唱，去棚裡的時候連歌詞都沒寫，最後歌名都沒好好起。現在聽見的詞是現場寫的。在唱片裡作曲也有我的名字，但其實我沒有，無功不受碌。整個作曲都是製作人石頭的。我只是不小心把他原來的曲子部分唱走調了而已。前半部分尤其是副歌前一句和整首歌最後一句以欠揍為目標。此奇怪的聲音沒有加效果器，是現場瞎唱罷了。我完全沒有唱工可言，希望大家可以看到些別的東西。出張唱片賺的還沒寫本書的十分之一，也沒有任何要商唱的計畫，花了斷斷續續一年，純粹好玩。除了做個詩人，我很多都想試下，歸根結底我是個作者，一個寫作的人總是經歷豐富好。覺得我此刻還應該在家多看些書學習學習別人怎麼寫的人都是智障。我敢說我初三的時候看的書已經比現在大部分的博士看的多了。我和他們的區別在於，他們覺得多多益善，我明白了多看無益。多想多做才是最有益的。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但我絕不要一個老師。人需要不斷學習，但決不是不斷上學或者不斷看書，後兩者更多是假裝自己在學習。希望大家覺得歌詞不錯（是歌詞，千萬別說是詩），我就很開心。因為時間問題，國慶期間只上市了小部分，國慶後差不多就都有了。

〈最好的事情〉

要一次一次的戰鬥

再一個一個的割喉

用一坨一坨的血肉

換一寸一寸的自由

因一次一次的顫抖

這戰場再不能久留

要一個一個的割喉

再一次一次的戰鬥

用一寸一寸的自由

換一坨一坨的血肉

因一次一次的顫抖

這戰場再不能久留

要自由 鮮奶換來的自由

雅典娜偶然展露了歌喉

有情人終於床上在怒吼

走在新時代

向右看向左走

來起來起來來起來

來起不來 來不起 都起來 起來

那一堆一堆殘骸 你的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 我的明白

起來起來來起來

不願不願做奴隸

那就做個做個奴才

從哪兒來 問你的奶奶

奶奶奶奶 我從哪裡來

二○○六．○六．○四

※本文保留原文粗體字型設定。

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吳友富做的學問

歸如果覺得DRAGON有異議，應該學韓國，告訴全世界，以後，看見類似動物，不能叫「DRAGON」，得叫「LONG」，還得帶聲標。

又是一個吃抱了撐的教授專家——上海外國語大學黨委書記、上海市公共關係學會副會長吳友富。為了討好外國人，想把中國的圖騰——龍這形象改了，因為據說，DRAGON的英文意思是充滿攻擊性和霸氣的龐然大物。那麼按照這位「專家」的意思，改成溫馴的沒有攻擊性的黃金獵犬是最合適不過。這樣多好，我們都是龍的傳人，這專家按照自己提出的意見，他可以率先稱自己為狗的傳人，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或者直接把他畫個肖像，中國形象就改成吳友富得了，在中國的做學問的專家和教授裡他正是一典型。我們的有些教授專家就是這樣，他們沒有弄明白，除了理工科外，其他所謂的哲學啊社會公共關係學啊文學啊心理學啊這些「學」的搞學問就是一混飯吃並且讓你塌實安度餘生不要給社會造成負擔既無功也不要有過的一個東西。舉凡這些學科，任何的課題和學術發現就是無價值的，有些人不甘心，非要整出動靜，往大了整，往危言聳聽了整，以造核武器的心態來做學問，下場就是鬧笑話。

DRAGON的英文翻譯是充滿攻擊性的霸氣的龐然大物，這都不用改，在新中國前，中國歷代給人的形象就是這樣的。人家韓國是不願意首都叫漢城，讓人感覺是中國的一個城市，硬是逼我們改成了首爾，而相反，我們的某些專家是多麼的賤，為了讓外國人看的舒服點，連中國龍都想改。如果覺得DRAGON有異議，應該學韓國，告訴全世界，以後，看見類似動物，不能叫「DRAGON」，得叫「LONG」，還得帶聲標。最後，記者寫到：據悉，這個課題如果完成，所塑造的中國國家新的形象標誌，很有可能將被國家有關部門採用。

我想問，是哪個國家有關部門可以有權決定？幾個無聊教授畫些無聊畫，我們就不能管自己叫龍的傳人了（估計按照這些教授的想像力，我們八成得是熊貓的傳人,而且PANDA這個英文好啊，一不小心人家外國人還看成了PRADA）。得，中國的英文名是CHINA，叫瓷器，容易引起外國人的誤解，按照專家的話說，這也不好，索性這些教授連咱中國的國家名也改了。有關部門再採用一次。所以，我所最感興趣的不是中國的新標誌是什麼，而是究竟最後"哪個部門"敢採用了。我真想現在就發送短信SB到54385438，參加競猜。

最後捎給上海外國語大學的教授和黨委書記吳友富一句話，先管好你們的女大學生吧。

晨報訊中國形象標誌將來可能不再是「龍」，由上海外國語大學黨委書記、上海市公共關係學會副會長吳友富教授領銜，重新建構和向世界展示中國國家形象品牌這一重要研究已正式被列入上海市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立項。

從古到今，龍一直作為中國形象的一個代表性標誌而為中外所普遍認同。中國人也往往以自己是「龍的傳人」而平添了幾分自豪感。然而，「龍」的英文「Dragon」，在西方世界被認為是一種充滿霸氣和攻擊性的龐然大物。「龍」的形象往往讓對中國歷史和文化瞭解甚少的外國人由此片面而武斷地產生一些不符合實際的聯想。

考慮到包括「龍」在內的一些中國形象標誌往往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容易招致誤讀誤解或別有用心的歪曲，吳友富建議，中國國家形象品牌可以在空間上分塊，在時間上分段。在顧及歷史因素的同時，考慮當代的時代特色，考慮到中國各民族、各地區的不同文化特色與特徵。此外，還要有所考慮到民族、宗教信仰和地域文化等因素。

吳友富指出，西方世界對東方佛教和儒家文化是心存偏見的。而其實中國的儒釋道三家，追求的是修身養性，倡導的是以民為本，天人合一，充分體現出了人性。因此，在重塑和構建中國國家形象品牌時，應該非常重視和積極挖掘中國 傳統文化中的正面形象和積極元素，做到古為今用，推陳出新，重塑出能夠真正代表當今中國形象的標誌物和載體。

就中國國家形象品牌構建的實現途徑，吳友富表示，要通過大力宣傳、挖掘和闡釋類似「龍鳳呈祥」、《清明上河圖》這樣的中國歷史上的現實主義風俗畫卷，來形象化地表達出中國人民與生俱來的追求美好、祥和的理念與民族文化底蘊。

據悉，這個課題如果完成，所塑造的中國國家新的形象標誌，很有可能將被國家有關部門採用。（來源：新聞晨報宋杰　通訊員繆迅）

二○○六．一二．○四

※SB：指傻逼。

脆弱的教授

我發現，在心理和言語的承受力上，強勢群體都很脆弱，弱勢群體都很強大。

今天早上上網看見一個新聞。又和龍有關。還是上外的一個姓金教授。關於龍不龍的，我覺得沒什麼好爭論的。此教授覺得龍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啊，究竟什麼算好東西呢。按照當代人的理解，錢和房子算是公認的爭議最少的好東西，中國的圖騰索性就是一個樓盤邊上一張人民幣得了。歷來民族的圖騰都是凶獸。你見過用兔子做圖騰的嗎？而且他對龍的理解和這個圖騰的由來等基本知識都是非常不符合教授這個稱謂的。可見，教授對叫獸真是兩嘴毛也搞不清楚。

關鍵是，我發現當今的大學教授都很脆弱。早上我觀賞了一下他的博客，看見他說我對他的吳上司進行了人身攻擊。我嚇一跳，馬上翻回自己的文章，左看右看，哪有公雞啊，一根雞毛都找不到。後來想想，哦，可能是我開頭那個「吃飽了撐」被認定是人身攻擊了。

好吧，「吃飽了撐」的確是對身體的攻擊。我這也認個錯。好，您的上司從現在起不撐了。

想來現在的好多教授可真夠脆弱的。可能學生對自己唯唯諾諾慣了，看出去全天下似乎都是自己的學生。他們可否知道出了大學門，就唬不了人了。我想他們一定知道，要不怎麼不常出大學門呢。就算出了國門，也馬上跌到外國一個大學門，以這樣的所謂學術交流來臆增自己的功力（所指文學哲學美學心理學社會學等學科教授）。這位金教授也夠脆弱的，正看他的文章呢，發現博客已經關閉了。是啊，書和桃李一樣啊，到用時方恨少。所謂桃李滿天下，原來天下這樣大，這麼多人不尊重教授啊。看不下去了。關。

前幾天李湘被某大學拉去當了個教授。某著名教授就很不爽，覺得這是玷污教授這個名頭。李湘不管怎麼不惹人喜歡，至少主持了這麼多年節目，去忽悠忽悠播音系的學生還是足夠。教授就是一個普通不過的職業。以我的汽車知識和開車技術和寫文章本領，我就是中國汽車方面最好的教授。但教授這詞實在不好聽，和專家一樣，都是行騙的必備頭銜。說實話，我現在看見教授，尤其是搞些什麼哲學美學文學心理學社會學的教授，我真不想和這些人說一句話。好在，我還真沒什麼機會和他們說話。

可教授們似乎不這麼想。教授們覺得，憑藉他們的地位和正在從事研究的關於《西遊記》裡的孫悟空究竟是當今中國哪個省的這樣的重大課題，他們必須要受到敬重。長期在大學裡受到的盲目敬重導致了他們相當脆弱，說他們一句"吃飽了撐的"都不行。但是對待教授不一樣，咱必須要道歉，面對這樣脆弱的群體，天知道會出什麼事，就應該嬌生慣養著。您周圍是二十二度嗎？

我發現，在心理和言語的承受力上，強勢群體都很脆弱，弱勢群體都很強大。

最後，對於上外的金教授，咱們一定一定要客氣，他們學了不少英文了，能看懂母語中「吃飽了撐」這樣的俗語也算可以了。精通西方的語言，研究西方的制度，按西方的旨意改圖騰，眼下，又到了比春節更重大的節日，哎呀媽呀耶誕節，別的節日可以不管，但一定要祝上外的金教授聖誕快樂。您覺得龍是封建制度的代表，但封建的我還是希望脆弱的您，能萬壽無疆。過一萬個耶誕節，然後驕傲地向西方世界宣佈，這才叫萬聖節。

二○○六．一二．一五

王朔

作為一個真正的作家，率性是特別重要的一點。你們小小年紀，本應該有血性，這個社會暫時沒有動盪和苦難逼迫你們……

今天接到幾家媒體的電話，大意都是《三聯生活週刊》做了一期王朔的專題，然後企圖拿王朔的一些觀點來挑起事端。可惜王朔和《三聯生活週刊》都是我所喜歡的，這怎麼挑呢？

記者還是比較嫩，他們說，王朔說，「八○後」都是一幫啥啥啥啥，你覺得呢？

我說，我太贊同了，我也這麼覺得。

在中國有一撥人，神經質，一點自嘲精神都沒有，只要有人說到他的城市或者他的群體有什麼不好，立馬能瘋。我上次說到上外的女生，馬上瘋了一批。是上外贊助了你們上學還是別的什麼？不都是考那去了嗎，一失足一失手不就去別的學校了嗎？平時私下不知道說了自己學校自己城市多少壞話，但別人一說馬上就要莫名而起捍衛自己那個小堆堆。那不是榮譽，是傻。

如果有人說中國賽車壞話，我太開心了。有外人來替自己說自己不方便說的，只要你清醒，就知道是幸運。

王朔是我很欣賞的作家，是中國少有寫出作品來的作家。他說自己沒文化，那是先把自己降到一樓，方便往樓上罵，一有情況，大家一起跳，肯定他傷得輕點。關鍵是有些人不明白，真以為他沒文化。就單人而言，王朔對中國電視劇和中國電影的推動和貢獻是最大的。《陽光燦爛的日子》是到現在為止中國最好的電影，不是之一。電視劇就不用說了。中國人不講究謙虛嗎，謙虛大發了難道就都認不出來了？

王朔在跟人爭論的時候，幾乎不提自己的作品，用觀點說事不用作品壓人。但好多傻逼卻把自己混口飯騙個果的頭銜都奠出來了。事實是，王朔是一直很謙虛地發表看法，而很多人卻狂妄地說三道四。王朔說自己沒文化，其實已經是在罵人了，藏得深點而已，就像劉翔說自己跑不快一樣，那是在罵你們烏龜呢。王朔是有經典作品的人，而且很多。在中國，有牛的作品但沒人叫他大師的人，一定好，無論他以後的作品如何，他留下的就已經足夠了。但甚至有所謂八○後「作家」覺得王朔應該「樹立文學表率，不應該率性而為」。這他媽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寫東西的人應該說的話嗎，不知道還以為開政府工作會議呢。作為一個真正的作家，率性是特別重要的一點。你們小小年紀，本應該有血性，這個社會暫時沒有動盪和苦難逼迫你們，你們卻只學會跪著寫些膩膩歪歪的文章。風再起時，你們就站不直，風繼續吹，你們還不都成了炮灰。看了你們的言論，我假裝不認識還來不及，為什麼要幫你們說話，就因為我跟你們差不多年歲生的所以就要抱個團？我只聽說過志趣相投要結個黨的，從沒聽說過年紀相仿還要成個幫的。我要是只有這點認識，早墮落到上大學去了。

所以，奉勸一些有心的媒體，除非哪天王朔傷我家人搶我女人，要不然你們希望看到的那幕，是不可能發生的．況且到了那時刻，傻逼才顧得上寫文章。

二○○七．○一．一七

小不點的大不列顛

我們可憐的中國作家，中國導演，已經被諾貝爾和奧斯卡逼傻了。我建議這兩個獎項特設給中國的獎。如是男藝術家，可給安慰獎，如果女藝術家，可給慰安獎。

前幾天看到一個新聞，大意就是一個少年，要去英國念文學，接受純正的英國文學的薰陶，爭取早日拿到諾貝爾文學獎。我們看看一些報紙與摘要：

「巴金之後，中國沒有人能稱為文壇大師，但這樣的情況不會太久，下一個大師也許就是我」，小學三年級開始寫小說、至今已出版四部作品的山西少年作家李某昨日到成都參加雅思考試，他的目標是到英國愛丁堡主攻文學，為此他甚至沒有參加今年高考的報名。李某的計畫是，在英國一邊研究文學，一邊寫作，諾貝爾文學獎已成為他到英國後的最大目標。

我是看英國文學長大的，所以有種特殊的情結在裡面，將來我會花四年的時間去儘量讀完大英帝國博物館裡的藏書，希望以後能用英語翻譯自己的作品讓世界讀者都能看見。

首先，我嚴重質疑一個將巴金稱作大師的人的品位。不過，這也難怪，他是接受了純正的英國文學薰陶的人，是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不瞭解祖國的行情也是正常的。

從小到大，我一直挺佩服那些研究文學的人，虛無縹緲的文學有什麼可研究的呢。可還真有人研究，而且中國現在似乎幹這行的都不錯，紅樓夢和論語或者三國基本沒什麼人看，但研究這三個東西的人寫的書大家卻看的特別歡。可能跟當年看《文化苦旅》似的，拿手裡邊嗑瓜子邊看兩眼回去再跟同事掰幾句，那可是相當有文化。

這位少年就要去研究文學了。雖然他出身在中國，但是，他從小不點開始就看大不列顛，他自己都覺得高人一等。當然，他覺得自己看得那些方塊字的「哦，我的上帝，請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麼」是英國文學，那我們就把他當英國文學吧。可是你讀完了「大英帝國博物館」（不就是英格蘭的一個博物館嘛，用說那麼唬人嘛）的藏書，和諾貝爾文學獎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可憐的中國作家，中國導演，已經被諾貝爾和奧斯卡逼傻了。我建議這兩個獎項特設給中國的獎。如是男藝術家，可給安慰獎，如果女藝術家，可給慰安獎。每年必須準備二十個專門給中國，要不然，多少中國做藝術的人得走火入魔啊。

我不明白，我們有什麼可遺憾的。我們的漢字的博大真是字母不能媲美的，這點我都不用說，我本人一直抗拒自己的作品被翻譯成英文，到現在我的八本書，我非常自豪的宣佈，我一個英文版權都沒有授權過。因為我不相信有好的翻譯可以把我的書翻好了。高曉松去年要起訴我，我一句「高處不勝寒」就把事情概括了。不知道這個怎麼翻譯。雖然一個英文版權都沒有給過會少賺很多錢，但至少省了噁心到自己。諾貝爾獎我也喜歡，因為獎金很多。但如果有人說，你的作品被某個諾貝爾評委看中，只是您的中文有些地方外國人不是很理解，需要我根據英語的特點重新改動一下，我的答覆就是三個字，去你的。我想如果那天我們某個山西挖煤的老闆拿出一千萬美圓，設立了世界挖煤文學獎，我想，也得有很多著名外國作家要遺憾沒得到挖煤獎。雖然一千萬美圓在國外暢銷作家眼裡不算是個大數字。我也相信，很多中國的賤骨頭作家真的不為錢，是衝著名譽而去的。他們意淫著自己有朝一日得到獎都要偷偷笑出來。我都能看出這個作家的作品是模仿諾貝爾上屆的風格，這個作家的作品是為了讓張藝謀看中這小說再拍個電影，這個作家追求低點，只想要個矛盾文學獎。不少中國著名作家就這點出息。

這個少年以後要用英語寫作了，而且十九歲，寫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諾貝爾，並且他相信，中國下一個大師就是他自己。年輕人，告訴你，在大師眼裡，任何獎，都是小小的不掛齒的，大師行事的目的更不可能是為了一個獎，大師也不是受到一個評委會肯定後就成了的，大師更不會為了一個獎去放棄母語（以上大師稱號不包括尊敬的評委老師）。雖然現在中國作家水準夠差的，而且還鬧騰喧嘩，但不能否認中文的魅力，現實情況就是，兩岸猿聲啼不住，身在福中不知福。告訴你一個從新聞上看來的秘密，諾貝爾獎這兩年經濟上一直有點問題，說不定某天諾貝爾獎就掛了，到那個時候，您這位用英語寫作的中國準大師，這個不為自己也不為讀者（為讀者寫作其實已經夠賤了）而為一個獎去寫作的大師，世界觀和人生觀會不會崩塌呢。

想必在英國文學薰陶下的你，第一個反應肯定是：哦，我的上帝。

二○○七．○二．一一

我這文章哪有非法字元了？

在萬惡的民不聊生的充滿著階級剝削的資本主義社會，拆了你的房子然後按照市場價給你一個賠償就完事了，是不可想像的。

今天看到了一個叫吳敬璉的經濟學家的研究成果，市場價格進行補償是不合理的，因為城市化是全民的成果，其利益不應該完全給房主，應建立城市化基金，將這些收益按照一定的規定來分配。另外，可以對買進價和賣出價的差額開徵資本利得稅。

我翻譯一下，大意就是被拆了房子的不應該按照市場價格來拿賠償。要少點，因為你們占了便宜。當然，經濟學家的話一向是不能相信的，在我看來，大部分的經濟學且成家的都是大戶家養的走狗。

在萬惡的民不聊生的充滿著階級剝削的資本主義社會，拆了你的房子然後按照市場價給你一個賠償就完事了，是不可想像的。為此，高速公路都不得不拐個彎。為了蓋一片小工廠拆掉一個村的農房更是不能想像的，你不是五百強你肯定陪不起。

吳敬璉的意思當然不可能是要高於市場價。我不能看出這些房子被強拆的人那裡是「城市建設化」的既得利益者了，住的好好的，幾代人，說拆就拆了。而且在當今中國，幾乎很少有地方能夠給到市場價這麼高，我上海老家金山，在上海市均價超過一萬元一平方米的前年，拆了你的農房只給打發叫花子的五百元以下一個平方。中國從來沒有尊重過農民，當然，農民自己也很少尊重自己。這就是一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事。被拆房子的不只農民，基本上，除了市政專案。農村的房子被拆是要圈地做開發區，城市的房子被拆是要圈地給開發商。賠償的越少，得到好處越多的只有開發商。吳敬璉似乎很高興看到開發商多賺點。

很少看見自己房子被拆了的人歡天喜地，並覺得是賺了一票的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吳敬璉家的房子肯定沒那麼容易被拆。一個經濟學家，這麼說是很正常的，經濟學家和文學批評家其實是一樣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文學批評家寒酸一點，200塊錢就幫你說話了，經濟學家要貴很多。但是聽到吳敬璉的這個言論我還是很意外，我以為是自己聽成了吳倩蓮。我還一度不敢發表看法，仔細思考這裡面的玄機，就好比有人指著自己的狗說，看我的馬，我還真一時不敢反駁。

當然，也很有可能，吳敬璉話沒說完，等過幾天出來說，我的意思是，賠償應該要高於市場價。然後大家傻眼。但這怎麼看都像是我幹的事，我不信混成了經濟學家的人還能這樣幽默。

過兩天給大家看看我家那裡的強制拆遷的照片，離過年還差幾天一大早來上百個人就把人全家給拘了裡面東西還沒搬出來房子兩小時就拆了。因為那片地被一工廠看中了。我真誠希望這樣的好事能落到吳敬璉頭上。

二○○七．○三．一一

最近的一些安排

我不反感這些節目，有時也看覺得挺好玩，但請不動我做評委的，我博客裡申明也掛了很久了。給多少錢都沒用，所以各大節目就放棄了我吧。

前前幾天做了一個電視節目，其實我說被騙去只是開個玩笑，我若那麼傻早被拐賣了，所以大家也不用說主持人或者節目使詐，錯是在我，是我一開始答應去捧場，後來臨時變卦反悔。因我覺得我不大能聊天，只能一問一答，不問就不答。怕會冷場。要感謝陳辰和他父母精心準備的飯菜。只是關於那只流浪貓，節目裡的只是我說的過程的三分之一，後面還坎坷的很，但被剪了。另外要批評現場的攝製人員不是非常的禮貌。我很好脾氣的別人就不一定那麼好臉色了。我錯一次你們錯一次，扯平了，日後誰也不欠誰的。

最近也依然不會參加任何電視節目，出席任何活動嘉賓之類活動，之前兩次上鏡，純粹捧場還人情。我從來沒接到過加油傻男兒節目的任何邀請，也不會做嘉賓。我不反感這些節目，有時也看覺得挺好玩，但請不動我做評委的，我博客裡申明也掛了很久了。給多少錢都沒用，所以各大節目就放棄了我吧。我可不像鄭鈞那麼傻裝，前腳剛罵完這些選秀節目和超女的歌那不叫音樂，後腳就去做評委了，還做婊子立牌坊發了一申明說這是為人民的娛樂負責把關，以正健康視。另外韓國雙龍汽車發的一些廣告，大意是參加上海車展雙龍汽車的一個節目，就可以與我親密接觸。我也根本不知道這事情。可能上汽集團和我的車隊有些關係，但出於禮貌，這樣的親密接觸最好能事先徵求我的意見，萬一真來幾個要和我接觸並親密的，我不在上海，人以為我收了你們好處還要放人鴿子呢。

二○○七．○四．一○

敏

感

詞

韓

寒

社會退步和政府敲詐

中國已經是一個很不公平的社會，不過社會的不公平，是正常的。一個好的社會，不一定公平，但一定要公正。

據新華社合肥電（記者汪延）安徽省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日前宣佈，安徽省目前正在探索具體辦法，以遏制名人富人超生的現象蔓延。

據介紹，安徽有關部門將在現有法律框下，對富人名人超生現象進行治理：設置舉報電話，對超生現象嚴重的名人富人予以曝光並採取措施；嚴格執行徵收社會撫養費制度，對違反規定生育第二個子女的，按夫妻雙方上一年度收入的三倍至四倍徵收社會撫養費，每再多生一個子女的，依法增兩倍收取社會撫養費。據瞭解，按照新的管理辦法，安徽已對一個違反現行計劃生育政策的私營企業老闆徵收了六十萬元的社會撫養費。

我有幾個問題：

一：計劃生育是國策，國策是否需要法律的支援？

二：如果姚明超生了，是否要被罰款十多億人民幣，政府罰款有沒有法律依據？

三：這筆罰款怎麼個瓜分法？相關部門千萬別打起來啊。

四：為什麼這錢叫社會撫養費？是以後這個孩子由社會撫養了？那自己還用不用撫養，寄養在安徽省省長家裡行不？

五：社會撫養過我們什麼？

六：我覺得，有錢人為了減輕國家人口負擔，完全可以移民，這樣多生不光不罰款，還可以再將中國的人口減少三個以上。是對這個國家最大的貢獻。不管富人的財富來源是否合法，多趕走點富人，可以最迅速而有效的拉近貧富差距，一舉多得。

七：這個規定還是沒有解決中國現在最實際最迫切的窮人多生孩子的問題，如果他們沒有收入，或者是負收入，那四倍以後豈不是罰款負數，負數的罰款是不是意味著計生委要倒貼？

暫且這些疑問，不知道還有沒有有識之士回答。這問題我以前也說過，沒想到地方政府的執行更愚蠢。其實，這說穿了就是一個平衡心理的政策，富人超生除了讓人看著不爽外，沒有造成任何社會問題或者人口上的負擔，但是，一個大國要這樣去平衡窮人的感受也太街委會作風了。讓窮人富起來或者至少生活有保障福利有著落，這才是最重要的。你成天眼紅這個詛咒那個，看人家罰款了六十萬，帶著自己的幾個女兒一個兒子一起背地裡高興，高興完了不還是個窮人嗎？這筆政府敲詐款又沒到你手裡。說不定罰款要衍生的問題，遠比生一個孩子要危害大的多。

安徽這老闆也真是的，肯定是警民關係不和諧，沒打點好，你這麼就這麼倒楣呢。不知就裡的國際社會肯定以為全安徽就你一個超生了。

中國已經是一個很不公平的社會，不過社會的不公平，是正常的。一個好的社會，不一定公平，但一定要公正。

二○○七．○五．一三

關於社會撫養過我們什麼

無論富人怎麼富起來的，一個仇富的國家，老百姓讚美殺富濟貧的國家，就是一個落後和貧困的國家。

在上篇文章裡，這是一個疑問句，因為我也還在想，結果很多網友給了我答案，我摘錄一點：

韓寒，你太無知了，社會難道沒撫養你？難道你出門走的路是免費的嗎？

我覺得這個同志的要求和追求很低，是國家最喜歡的公民品種，只要走路不用交費就滿意了。您千萬別開車，雖然中國路不多，但世界上大部分的收費公路都在中國，連國道，都是收費的。雖然我們買車交了購置稅，增值稅，關稅，消費稅，每年的養路費，車船使用稅，甚至某地的牌照錢。希望你門口的路別被某老闆看中造了條高速公路，這樣你出門都要收費了。

韓寒，你太無知了，你所接受的教育，住房，買東西的商場，住的酒店，去看病的醫院，都是國家對你的撫養。

我覺得這位同志明顯把福利和做生意給搞混了，上述的那些，是生意的事，義務教育到現在還沒真正義務，而其他那些，我就不說什麼了。感謝我們國家為我們建了醫院，開創了國際先例。

韓寒，你是個SB，如果你在戰亂的非洲，或者伊拉克，你就知道國家撫養過你什麼了。

這位同學的比較也很有意思，首先，他用英文字母稱我為士兵，告訴我戰場的樣子，但您和第一位一樣，也是要求夠低的，拿一個和平國家去和人家打仗的國家比，你這夠不愛國的。

社會撫養過我們什麼，我還真要好好想想，社會肯定撫養過我，我們家那以前著火還是一一九來撲滅的（但一二○就屬於生意而不屬於撫養了）。我們需要搞清楚的是生意和撫養的區別。國家的福利總是在進步，但因為畢竟不是很富裕，國家似乎一直想把福利當成生意來做。我為國家納的稅已經超過三百萬了（我們這行實打實的納稅，作者到手的全部都是稅後的錢）但我知道，像我這樣的情況，當我病了，我老了，殘廢了，我的收入來源被盜版或者侵權了，或我有終一日吃不起飯了，現在的國家和福利制度是暫時幫不了我的，我只希望到時候我不要被城管抓起來。

我當然希望國家的福利越來越好，國家越來越有錢，國外的這點區區熱錢根本不能影響到中國的市場。但是，無論富人怎麼富起來的，一個仇富的國家，老百姓讚美殺富濟貧的國家，就是一個落後和貧困的國家。

另外我發現，最近大家似乎流行裝草根和弱勢群體啊。而且，我的博客是不是有必要請個翻譯？因為士兵那麼多。

二○○七．○五．一四

中國的國旗太堅挺

當然，我們得科學嚴謹，制定一個人數，比如重大事故一次性腦死亡一百人以上，降半旗向人民致哀。在我們國家，這個人數一定要制定的很高……

今天看見新聞，系統過濾詞，去世了，不評功過，這讓我想起他在上海做領導那會兒我正在念初中，天天聽見他的名字。

不過我由此想到，只有當國家的過濾詞們去世的時候，我們國家才會降半旗。而民間似乎任何重大的事故都沒能降過半旗。我也基本從沒見過半旗，唯一的一次就是上學的時候升旗升一半滑輪卡住了，但那個屬於升半旗，不屬於降半旗。縱觀別的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被嚴重剝削的資本主義國家，凡是國家人民的重大傷亡，都會對人民降半旗致哀。當然，你可以理解為，這只是一種形式，那中國人不是最愛在形式上做文章嗎，希望哪天中國也可以為人民形式一下。當然，我們得科學嚴謹，制定一個人數，比如重大事故一次性腦死亡一百人以上，降半旗向人民致哀。在我們國家，這個人數一定要制定的很高，至少要是其他低素質國家的十倍，一來顯示我們的半旗，是比其他國家的半旗有著更高的含金量，二來，依照現在的安全生產和交通狀況，如果人數制定低了，恐怕國旗就很難有升上去的機會。

因為從來沒有為人民群眾降過半旗，所以，可能在感情上，政府一時會難以接受，我有一個中國式的辦法，可以把旗杆的高度增加一倍，這樣就兩全齊美，降半旗的時候也在正常高度。這樣一來還有個好處，可以極大的滿足我們國人那點可憐的民族虛榮心——對不起，那叫民族自豪感。人家國歌放一遍升到頂了，我們國家旗杆長，民族高度高，國歌得放兩遍才能到頂。

當然，我還是希望為人民降半旗的那天不要到來，那得是多大的事故啊，至少得是兩架747撞一起吧。

二○○七．○六．○二

※本文「系統過濾詞」指黃菊，為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曾任上海市市長。

決定起訴《上海青年報》和《廣州日報》

但我還是忍了，因為以前這麼多的新聞斷章取義和無中生有，我卻光光告了你們，這樣豈不是對別人很不公平？

《上海青年報》，記者捏造了我在機場高喊「我是韓寒，不是真槍」等。

《廣州日報》，記者捏造「我反覆告訴記者真的不知道帶仿真槍槍上飛機是違法的」和「我是韓寒，不是真槍」。

這兩句純粹屬於記者自己想像的話給我帶來了很大的負面影響。我從來沒有說過類似的任何話。第一句明顯是找罵的，第二句要讓人指責我是法盲。而基本上全國的新聞媒體轉載的都是這兩篇文章。

但更加惡劣的是，上海青年報今天還發表了兩個評論，一篇是批評這句「我是韓寒，不是真槍」所折射出的名人優越感，一篇是評論我對法律的無知。這也太過了吧。栽贓完了還要出來裝警察。

昨天有個記者問我，你說這是不屬實的新聞，你會不會起訴呢。我說不會，況且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是我自己太粗心，廣州飛來的飛機晚點達到上海以後我就在車裡想起了六天前在浦東機場出發去珠海比賽碰到的讀者送我的玩具槍禮物被沒收的事情，就在趕去會場的路上當玩笑告訴了主辦方的朋友，沒想到朋友以為是剛才在廣州機場發生的事情，就告訴了媒體。裡面有些誤會，而且事情是真實發生的。記者寫的誇張了點也可以理解。而且我朋友轉訴的也比較誇張。所以也要向一些那天在現場的新聞記者道歉，所謂的被審問和錄筆錄的確是傳達上的失誤。而地點和時間也是一場誤會，這是一周前的事了。事實上，審訊筆錄拍照之類我無所謂，我只在乎那兩句不存在的「我是韓寒」和「我不知道這違法」。

至於有記者質疑我炒做的原因是，第一篇新聞發佈的時間比我申明發佈的時間還晚了半個小時。這是因為我之前更新了一篇文章，說的是別的內容，在前幾頁的讀者留可以證明，兩個小時後要睡覺前突然看見了這條新聞，就把以前更新的那篇文章刪除了，直接換了個申明，但時間還是那個。新浪博客的發表時間是根據點開「發表文章」的那一刻算起的，你在世界盃決賽前點開「發表文章」的寫作頁面，然後在看完比賽以後把比分寫上去再點擊發表，你就可以向朋友吹牛說你賽前的預測完全正確。這位記者應該是偵探小說沒少看的，但這樣仔細的社會新聞的態度值得表揚。

而當時看見《上海青年報》捏造的一些對話以後我很生氣，按照我的經驗，我知道基本上「我是韓寒」這句話肯定要被很多地方轉載並且臭罵。事實上所有的批評也是因為這兩句記者編造的話。但我還是忍了，因為以前這麼多的新聞斷章取義和無中生有，我卻光光告了你們，這樣豈不是對別人很不公平？沒想到《上海青年報》自己居然發了批評「我是韓寒」的文章，我實在忍不住了，你怎能先給人家潑了髒水，馬上又站出來指責人家髒呢。我決定這個黑鍋我不背了。

我們青年報有三句話，第一句就是新聞新聞還是新聞。第二句叫嚴肅、負責、大氣、主流。第三句叫做上海最好的報紙——《上海青年報》

追求最出色的新聞——《廣州日報》

我的律師很快會和最好的報紙以及最出色的新聞聯繫的。

二○○七．○八．二四

這想像力

然後福娃，叫貝貝，晶晶，歡歡，迎迎，妮妮，連起來唸居然是「北京歡迎你」耶！

我很喜歡看中國的官方發明象徵物起名字。比如當年那兩隻大熊貓，最後不出所料叫團團和圓圓，這中文很有講究，用同義字但詞就不同義，比如就不能叫「滾滾」和「蛋「」。最後團團圓圓算是符合了我們這類事一定要不過不失的原則。相比之下，以前的盼盼已經是很有想像力的了。

然後福娃，叫貝貝，晶晶，歡歡，迎迎，妮妮，連起來唸居然是「北京歡迎你」耶！

但是最絕的是現在出的網路員警，杭州版本的叫「平平」和「安安」。但最狠的還在後面，就是全國版本的網路員警，就叫「警警」和「察察」。我昨天看到的時候還揉了半天眼睛，警察就是直接，連諧音都不帶玩了。

但其實，他們是有苦衷的，肯定把所有的諧音都想了一遍了，實在是不成。比如警警兄，他肯定不能叫晶晶，那是福娃；也不能叫井井，人以為是酒井法子；叫靜靜，也不行，那是女人的名字；叫驚驚，那就不符合我人民警察處變不驚的形象；叫莖莖，那就更加不行了，到時候配上另外一個「插插」，那就涉黃了，而那個「察察」，我仔細一想，叫叉叉，肯定不行，差差，岔岔，衩衩，茬茬，都不符合要求，所以，一狠心一咬牙，算了，本色出演。我估計，這就是警警和察察的來歷。

二○○七．一○．一七

強烈要求世界像朝鮮一樣

然我們要接受不同的聲音，不能看到反對自己的就拍死，拍不死的就辱罵，抵制，舉國雞飛狗跳，並以為這就是再給國家做貢獻，在給中國人長臉。

奧運的聖火在朝鮮很順利，也是所有國家中唯一沒有任何不和諧而聲音的。四十萬人夾道歡迎，一片和諧。民心甚慰。網路留言了紛紛讚美朝鮮，有人覺得當年抗美援朝的幾十萬人的傷亡是值得的。患難時候見真情，朝鮮是我們的好兄弟。今年國家多支援朝鮮。還是社會主義國家認識高。大家都這麼說。

一：既然朝鮮那麼好，我怎麼就沒有聽說過留學朝鮮和移民朝鮮的來著？

二：幾十萬人的傷亡換來的別的什麼我們暫時不能定論，就因為換來了這個，就覺得是值得的？面子和尊嚴真是比什麼都重要。

三：是不是兄弟，患難時候才知道。但我堅持認為，中國現在壓根就沒到患難的時候，你知道什麼叫患難嗎。人說你兩句，你就患難了？你也太容易遇難了吧。

四：有人說，朝鮮表現不錯。可以給朝鮮多一些援助了，多施捨點糧食。這是一種夢回唐朝的心態，也是對朝鮮的不尊重。人家給你面子，你給人家面。對著朝鮮，終於能找到優越感了？

五：這個問題上，我的一些讀者歲數都不大，我只能儘量說的淺顯。我們判斷朋友和敵人真的太簡單了。我們將矛頭對準西方的政府，但我們要知道，人家上街打橫幅，人家媒體胡說八道，人家的政府是管不了的。人家政府已經向我們表示了他們態度，但人家別的地方依然我行我素的，我們指責他們政府面上一套底下一套，不管好自己的人民和媒體。這是不對的。我們不能用我們國家的那套東西來要求別人。我們要求他們的政府做的事情，已經超越了他們政府的職權範圍。我們能夠統一思想，人家統一不了，這也就是西方世界普遍比較落後的原因。

六：還是那句話，我們要接受不同的聲音，不能看到反對自己的就拍死，拍不死的就辱罵，抵制，舉國雞飛狗跳，並以為這就是再給國家做貢獻，在給中國人長臉。貢獻還是添亂，長臉還是丟臉，這都是未定的事。聽到各種各樣反對甚至辱?的聲音，是一個國家走向真正強國的必然過程。我們希望國內民主而強大，而國際上全都一股腦對我們充滿認可，這是不現實的。

不要希望國內像美國一樣，然後世界像朝鮮一樣。

七：在一些視頻裡，有國外留學生在遊行的時候打藏獨者和藏青會，也有藏青會打留學生，大家打來打去實在很不好看。你在享受別的國家民主權利的同時，你在愛國的同時，注意一下你的儀表。說了遊行是會熱血上湧的一件事，原本沒有那麼大仇恨的，一遊行就變成不共戴天殺父之仇了。所以遊行遊到最後很容易走樣。人在做，人在看，別動不動就開始幹。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別人不給，你不能逼別人給，還是想想自己怎麼掙比較現實。怎麼說好，反正歷來的愛國青年，每次都跑題。

花絮——愛國兒童留言一條：

一：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中國沒人去朝鮮留學，沒人去朝鮮定居？我就想去，怎麼了？

二：我們援助朝鮮不是為了面子，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國土，你歷史學得真差勁，沒上過大學就是不一樣。

三：CNN不真實報導，我們都看見了，是沒到患難的地步，可是這是一種表層的患難，你懂不？很影響我們的國家聲譽。

四：我們並沒有在朝鮮找優越感，我們國家現在到哪裡都會有優越感覺，我為祖國自豪！

五：西方比我們落後？你瞭解國際嗎？你的意思是西方政府管不了媒體？扯呢，就是政府操作的，不是德國什麼總理都不來參加奧運了嗎？還替人家說話，賣國賊！

二○○八．○四．二九

※所有韓寒評論「抵制家樂福」事件及愛國議題的相關文字，可參考《青春》中「公民韓寒」一章：〈辱華〉、〈哎，該怎麼弄呢〉、〈一場民族主義的趕集〉、〈愛國，更愛面子〉、〈不要動不動就舉國動怒〉等博文。

生而為向小孩們吹牛

你年輕的時候獲得了第二，你老了可以向孩子們說成第一，這是道德允許的，但你如果從來沒嘗試過，你就只能閉嘴了。

徐浪已經去世兩天，我，王睿和少峰都在等他的遺體能早日回家，到了機場以後我們將一起送他回自己家。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一些熱愛生活，喜歡開玩笑的人，有追求的人，反而容易被生活開個玩笑，被死亡追求去了，還有唱片公司的王老師，都是如此。就像汽車到了使用年限報廢了才是好的一樣，我覺得人生而為了老死。雖然過程中有很多意外，我們也要為這個目標不懈努力。我也希望你們，不要對生活有過多的責難，不要故作抑鬱，不要怨天尤人，找到一個喜歡，一個事業，一個事情，一個東西，一個女人，一個男人，並且搞定。萬一沒搞定，那就再去找到一個喜歡。

你可以對世界悲觀，但要對生活樂觀。你可以對人生悲觀，但要對生活樂觀。

徐浪的孩子現在是負四個月大，他的妻子懷孕五個月了。我想我們幾個朋友都會替徐浪向他的孩子吹噓當年他父親的英勇，並藝術誇大。

大家也是，做一些法律允許，自己喜歡，向來不敢的事情。要不你拿什麼向你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們吹牛。你年輕的時候獲得了第二，你老了可以向孩子們說成第一，這是道德允許的，但你如果從來沒嘗試過，你就只能閉嘴了。

二○○八．○六．一九

沒頭腦還不高興

在這個大家一直是收著說話的國家，已經有人感到言論自由的過度了。其實，大家都是沒吃過肉的和尚，只不過嘗了一口鹵汁豆腐乾已經有人流鼻血了。

昨天是徐浪的頭七，徐浪出事以後，心情非常不好，加上自己的兩條收養的小狗得了細小冠狀病毒的交叉感染，很危險，不斷的去寵物醫院，也很難過。人有處理悲傷不同的方法，有人喜歡哭，有人喜歡吃，有人喜歡找事做。要感謝很多湧現的專家，評論家，時論家，陪我玩，是你們讓我分散了注意力。昨天小狗擺擺出院了，該說的我也差不多說了，在這裡做一個總結吧！

其實，這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和陳丹青以一個讀者的身份，表示各自不喜歡讀某些作家的書和喜歡讀某些作家的書，而不喜歡讀某些作家的書是因為他們的文采不好。

有人說，不帶這麼文學評論和學術研究的……我可不想做什麼文學批評和學術研究，這就是我的個人喜惡。有人說，無知虛妄小兒，你言下之意是你要比大師們寫的更好嘍，要不怎麼敢說他們不好呢。我很奇怪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這麼想問題，你覺得這個奶不好喝是因為你擠出來的奶更好喝？你覺得這個蛋不好吃是因為你下的蛋更好吃？

所以，我只是向大家說，NOTHING IS IMPOSSIBLE，這是件勵志的事。你所有的判斷，所有的喜好，不應該因為對方是所謂文學大師而有所屈變。對於我而言，我只是告訴大家，我有權不喜歡他們的作品，我也有權認為他們文筆不好，我有權把這個說出來，當然，大家有權支持我，大家也有權不同意，大家也有權來罵我，大家也有權在弄不清楚這四個人誰是誰的情況下堅持認為這四個就是不能質疑。

我只是驚喜的看到，原來這三老還有這麼多的粉絲哪，而且這些粉絲很怪，人家李宇春周傑倫吧，粉絲多，但是你不喜歡他們的偶像，人家頂多罵你兩句，但你如果不喜歡三老粉絲的偶像，人家還給你治罪，給你往反人類和顛覆國家的份上推。最可笑的是，這可能是全世界最不瞭解和喜歡自己偶像的粉絲。現在這麼多人罵余秋雨，但如果此時，冰心和余秋雨同時出本新書，我怎麼覺得還是余秋雨的書要多賣很多啊？不是說誰書賣的多誰就是寫的好，但我只是到時會納悶，這麼多的粉絲去哪了？大家都說粉絲如何討厭，但我覺得真粉絲其實還是很可愛的，至少比口販子要可愛很多。

在評論裡，我能分清楚哪些是網友的氣話和怒罵，那些是評論家發表的文章。至於前者，你是不能用於參考的，他們把你罵成各種東西，但你真讓他們去讀巴金矛盾冰心的書，他們還不樂意，他們也未必喜歡，他們只是看你不順眼，他們還是有頭腦的，他們就是不高興。這其實也是可愛的。但是某些評論家的文章就讓我感到，以前，沒頭腦和不高興是兩個人，但他們，是沒頭腦又不高興啊。

沒頭腦又不高興們的心理是有問題的，其實，他們也未必有多麼熱愛這三位作家，但在當今的社會環境下，僅僅是說了一句冰心的書讀不下去，他們就已經呼籲，言論太過自由了，以至於顛覆國家和社會制度，蠱惑人心，影響人格，得收一收了。國家在進步，怎麼總有人打著國家的名義逼它倒退呢。在最近，我看到了一些上綱上線到了極限的人，他們心裡其實對以文字和言論治罪是偷偷抱有情節的，他們對煽動動用國家機器來剷除異己是懷有興趣的，他們在享樂得時候，希望國家像現在一樣開始開放富強，但他們在聽到讓自己不悅的聲音的時候，又希望國家回到幾十年前甚至幾百年前那樣，好讓他們有借刀殺人的機會。可是呢，可是呢，真要回到那時候，就你們的這永恆的幾下子，和永遠不想著自己先藏把刀，而是要向別人去借把刀的固定思維，以及連刀的主人都汗顏的智商和邏輯能力，誰倒楣還說不準哦。所以，別再懷念和想回到舊時代了，沒頭腦又不高興們，帶著你們的小腦袋，走在新時代吧。

最後，最讓我沒想到的還是在這個大家一直是收著說話的國家，已經有人感到言論自由的過度了。其實，大家都是沒吃過肉的和尚，只不過嘗了一口鹵汁豆腐乾已經有人流鼻血了。唉。

二○○八．○六．二五

※徐浪為中國知名賽車手，二○○八年六月十七，因為一次章外事故不幸遇難身亡。韓寒為徐浪之不幸數度發表博文，足見其惺惺相惜，真情流露。本文為韓寒的「文學大師系列」之結語，可參照《青春》一四七頁〈大師們，我等無條件臣服於你〉及一五五頁〈嚴禁發表個人喜好〉兩篇文章。

馴化和孵化

作家，其實在任何合理的社會裡，哪怕和諧的社會裡，都是讓當局頭疼的人，因為無論當局做的如何出色，必然會存在當局利益和人民利益衝突的地方……

老作家寫文章講究修改，老幹部做事情講究修正，所以在鄭主席的博客裡，文章已經有所刪改了，由一開始的刪評論也改為關閉評論了，因為觀者甚，也適時加上了他自己寫的文章的廣告連結。其實這反而讓人感覺心酸，有時想來，作為他們也身不由己，我想任何作家其實都不希望如此。另外，趙女士的文章我就不作回應了，因為她是女士。上次在說新詩的時候已經說了幾句另外一位趙女士，至今深感後悔。和女士不打筆仗。當然，我看到趙凝女士文章裡一個留言，留言說：鐵凝？好像你還是所謂的大作家了。不過，看你這篇東西寫的……。在此還要請讀者們不要凝視錯人。

作家，其實在任何合理的社會裡，哪怕和諧的社會裡，都是讓當局頭疼的人，因為無論當局做的如何出色，必然會存在當局利益和人民利益衝突的地方，畢竟當局其實就應該是物業公司，人民就是業主。如果作家們不用當局費心，甚至很討當局歡心，那一定是有問題的。很多時候，作家是關心民生疾苦，鞭策監督當局以及驅動社會公平進步的一個重要力量。雖然，你可以說，不是每個作家都想寫這些，家各有志，我就是不關心世事，就是喜歡風花雪月餅，你奈我何。話說的是，但你一個言情作家為什麼非要擠到一個和政治息息相關的協會裡去風花雪月呢。所以說，這麼多年，作協等藝術家協會一直是馴化基地，它早期還掌握一定權利，並妨礙了真正藝術的發展。這是多麼奇怪的一個組織啊，它吃進去的東西和政治息息相關，它排出來的東西和政治卻毫無關係。

但是，社會總是在進步，有些東西應該淘汰，很多東西是我們向前蘇聯學習的產物。如果不淘汰這些東西，那不妨我讓大家看兩句話：

蘇聯就是我們的榜樣。

蘇聯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

有朋友要說了，你真反動。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黨在五十年前自己說的，我只做了引用。所以說，該淘汰的還是要淘汰。但是今天想來，既然作協是一個馴化基地，已經有一大批人在那裡，我們只當他們是會員就可以，不必當他們是作家，但一定要給他們的餘生一個飯碗，畢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把他們全都算作高級新華社社論員就好。或者像我以前說的，完全改革成婦聯那樣的組織，為作家尋求福利，打擊盜版，聯手抵制不法書商。

我覺得當今的作協應該自覺不要在吸納新的年輕會員，尤其是那些初中生高中生大學生之類的，留的鄭主席這樣的主席們和會員們自顧自附庸風雅就可以了。馴化基地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孵化基地。那可真是比基地組織還恐怖啊。

二○○八．○九．二三

人家明明是很單純的

連同我在內，從上小學的第一天，到畢業，受到的都是遠遠比對一輛汽車敬一個禮要更加徹底更加深入的奴化教育……

從二○○六年我們的拉力賽到貴州比賽開始，就見過給車輛敬禮的小學生們，甚至還見過給車輛敬禮的成年人，我感覺自己開著一面國旗，到哪都有人敬禮，一開始我對此十分的不解。當然，我不會被感動，因為我覺得自己受不起，莫名其妙人家向你敬禮了，原因是因為我在一輛汽車裡。對我而言，我對當地的發展沒有做出任何的貢獻，對貧苦的居民沒有做出任何的幫助，你敬我什麼呢。

然後我去其他地方比賽，冰凍三尺或者炎炎夏日的，當地政府為了歡迎來自全國各地的賽員，都會安排小學生的腰鼓隊一直在那裡助興。

在此要先說說腰鼓隊，這個是絕對應該取締的一個邪惡組織，因為我上學那會兒規定一定要參加一個興趣小組，萬幸我有自己的興趣，所以參加了攝影組，但很多沒有興趣的同學就入了腰鼓隊，成天背著一個腰鼓練那幾個永遠的歡迎節奏，用於列隊歡迎來學校視察的領導，或者是被當地的領導租借去歡迎更大的領導，反正就是用於歡迎領導或者貴賓的道具。我一直難忘那樣的情形，上百人的腰鼓隊兩邊站開，整齊劃一的擊打腰鼓，喊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然後腦袋上懸著大橫幅，歡迎教育局的領導來我校暗訪。

你真要說你掌握了一種樂器倒也算了，偏偏是腰鼓，你長大以後泡妞的時候看人家都彈著吉他唱情歌，你總不能敲著腰鼓向人家表白。這根本和興趣或者技能無關，這就是被利用了。

所以，貴州的學生也是一樣的情況，他們只是被利用了，用於旅遊業和招商引資，小學生只是代替當地政府表達對來貴州旅遊或者投資的人們的歡迎，讓人們感到「感動」和「尊貴」，那些小學生只是便衣腰鼓隊員而已。

很多人認為這是貴州當地的奴化教育，我實在不能贊同。我覺得當地政府才不會想這些意識形態上的東西。上網看到這篇文章的人，你們誰從小接受的不是奴化教育麼？連同我在內，從上小學的第一天，到畢業，受到的都是遠遠比對一輛汽車敬一個禮要更加徹底更加深入的奴化教育，所以，我們就不要說人家是奴化小學生了，論級別，我們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家奴指點農奴而已，歸根結底，單純的貴州政府只是想利用小學生罷了，人家才沒那麼複雜呢，你們說的那些，那是北京想的事。

二○○八．○九．二三

重大好人好事

因為政府不能拿窮人開刀，窮人一窮二白，窮兇極惡，沒有油水而且危險，政府也不能拿有錢有勢的開刀。

昨天收到一個朋友的郵件，有些問題很有意思，我幫著回答一些。

一、國際原油最高的價格到過接近一百五十美元一桶，但是現在已經五十美元了，按道理說應該要跌到三塊多錢一升，為什麼國內的油價還不降？

回答：估計是一百五的時候囤太多油了，結果沒漲到二百五。

但是，我們可以理解為我們都在獻愛心，這樣會舒服很多，油價只要堅挺一天，政府就能多賺幾十億，油價堅挺幾個月，汶川就建設好了。所以，沒有捐款的朋友也不用內疚，你以為你能不捐款?，在不知不覺中，你早就捐了。所以，大家就全當自己昇華了吧。

二、為什麼中石油和中石化都說他們旗下的很多煉油廠虧損了？

回答：這就好比房地產商賣樓每年賺十億，但是提供給小區裡的免費班車每年要虧損十萬，我們指責房地產商暴利，房地產商解釋說，我們哪裡暴利了，你看，連我們樓盤的班車每年都是虧損的。

三、沒有車是不是就和燃油稅沒有關係？

回答：不是，自己想。

四、為什麼政府老是拿中產階級開刀？

回答：因為政府不能拿窮人開刀，窮人一窮二白，窮兇極惡，沒有油水而且危險，政府也不能拿有錢有勢的開刀，因為他們一想，咦，這不就是我們自己嗎，所以只剩下工薪階層和中產階級了，他們錢不多，但基數大，而且有擁有一定的物質，害怕失去，所以操作起來很安全。

五、據說要「費改稅」，以前的養路費什麼的都變成燃油稅，你覺得我們是合算還是不合算。

回答：對於這回答：我們的政府雖然對外比較頹勢，但在對老百姓做生意方面很有能力的，所以你要看看，你的身份是什麼，如果你是個平民，那你基本上是不可能合算的。這個的改革並不能稱之為費改稅，只能稱為費加稅。你的養路費只能少交一千兩百元，其他的都是不減免的，包括小小的車船稅或者高速過路費甚至國道費等，雖然有關部門宣稱，將取消公路養路費、航道養護費、公路運輸管理費、公路客貨運附加費、水路運輸管理費、水運客貨運附加費等六項收費，但說實話，我開了十年車，基本上後面五項沒有見到過，如果你不經常在水裡開車的話，我想後兩項你應該也沒見到過，所以，你肯定會虧的。

比如上海，我們通常理解每個月交二百五，一年三千是養路費，但其實不是這樣的，每個月只有一百是養路費，還有一百五十元是公路建設貸款費，所以，你以後還要交一千八，如果你一天開幾公里，一年只開兩三千公里車，我相信你會賺到政府大概一位數到兩位數左右的便宜的。

六、有民意調查說有百分之七十四的人支持燃油稅改革。

回答：這就是現在的政府和以前的政府不同的地方，以前政府做事，從來不問民意，現在政府做事，自己製造民意。

七、燃油稅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回答：從長遠來看，越重的苛捐雜稅，越沉重的人民負擔，越不合理的政策，越荒謬的管理，對於這個國家來說，其實都是好事。

二○○八．一一．二三

最貴的一次出臺

之前得討論個九次，容許讓你譴責政府九次，這叫九淺，同時再宣佈汽油降價一塊五一升，這叫一深，如此九淺一深，老百姓很快就爽到高潮了……

今天看到新聞說，燃油稅的徵收要徵集廣大群眾的意見。

這讓我明白了，燃油稅原來很可能是個局。

燃油稅這個議題曾經被提上臺面很多次，但每次都沒能成功，因為比較複雜。首先，燃油稅牽涉的面非常廣，不光光是私家車那麼簡單。很多人叫囂，燃油稅是公平的稅，是劫富濟貧的稅，是促進環保的稅，那是很無知的。首先，劫富濟貧的觀點就是錯的，如果你光光看到每台私家車要多交點錢，你自己沒車，所以你很高興，敢情這人已經料定這輩子自己是開不上車了，當然，這樣的性格也很有可能導致這個結果。另外，環保也是無稽之談，該開多少公里還是開多少公里，該買什麼車還是買什麼車，排放絲毫不會因為增收了燃油稅而減少。而且現在的同級別汽車，省油不省油之間也差不了多少，本來要去買法拉利不會因為燃油稅開徵而去買了個小排量車去省油。你可能會說，但這個開法拉利多交了稅，因為他耗的汽油多，說的對，他交的是很多，尤其在大排量消費稅增加到百分之四十以後，他買這台法拉利在購買的時候已經為國家交了近兩百萬的稅，我認為，一台車交兩百萬的稅，和現在接近百分之一百的綜合稅率，已經可以彌補他排放尾氣的罪過了，這個錢也足夠國家去治理了因此造成的污染了，而且還富裕很多，所以，把尾氣的排放和污染推卸到那些購買了國家尾氣排放標準達標，依法交納了相當於車價的整車關稅，零件關稅，養路費，道路貸款費，車船使用稅，消費稅，增值稅，購置稅甚至牌照費，並且享用著高油價劣質汽油的車主身上是非常不公平的，他們開上汽車，已經交了國家非常大的一筆稅，你沒有用於治理，那麼，這是不治者的責任，同樣的，他再以節能的名義收稅，依然是不治的結果。

燃油稅就是一個讓人多掏錢的稅種，光光從私家車中，一年就可以平白無故多收幾千億甚至上萬億，所以說，政府應該是很樂意徵收燃油稅的，但為什麼一直沒有收呢？

因為政府一開始模糊的應允同時取消養路費和過路費，但過路費一直是地方收入之一，同時養活了很多人，取消過路費改成燃油稅以後，收入歸中央但是那些下崗員工還得地方安排，所以從地方政府和交通部來說是不合適的。而且現在私人投建了高速公路以後，高速過路費也不能取消，所以，只能取消養路費，車主過了一年以後會發現，媽的，開了一年，裡外裡多掏了好幾千，被戲弄了。

當然，一聽到私家車主要多掏很多錢，一些人就要拍手了，就仿佛被政府多收的幾千億都落到了他自己兜裡一樣。其實，徵收燃油稅可能對拍手的人影響更大，因為物價會上漲，整個社會將重新面臨一次難以預測的情況，這也是政府所顧慮的。

很多的工廠，運輸業，公用事業，公共交通的成本都將上升。近期計程車們很不太平，燃油稅一加估計就更不太平了，在過路費不取消的情況下，物流成本大幅增加，工廠的生產成本也會增加，對於某些公共事業，政府可以補貼，但是如果補貼的錢超過了賺的錢，那就不如不收，這些成本也可以國內國家私家強行內部消化，但現在經濟危機，大家都不好過，作為政府，打劫是正常的，但趁火打劫就不好了。

有些人可能會說，那這樣吧，光給私家車增加燃油稅不就得了，這樣國家稅收就能增加幾千億而無後患了（他們很怪，明明被剝削的最慘，但最大的願望不是不被剝削，而是希望大家都被更狠的剝削，並且緊密的團結在剝削者的周圍）這樣就會導致國家體系內的燃油價格混亂，走私，倒賣不斷，顯然更不合適。

所以說，今年不太平，政府很缺錢，這點我很理解。雖然燃油稅能為政府帶來幾千億的收入，但是，國家的當務之急是拉動內需，度過經濟危機，燃油稅造成的生產成本增加等各種負面效應顯然是拉動內需的最大敵人，損失的很可能要比得到的更大，政府很可能依然下不了這個決心。

那為什麼一定要收燃油稅呢，一來油價虛高的很，先降個一塊五，再徵收個一塊四的稅，裡外裡油價降了一毛錢，部分群眾還很高興，覺得降了價格還免了養路費，賺了，對別的需要用油的地方來說也沒什麼壓力，以前都扛下來了，現在還便宜一毛錢呢。但國際油價還是會漲的，現在是跌了三倍，你省了一毛，長遠來說，你還是慘的，虧的，尤其是現在，你本應該遠遠節省更多的。

還有一個更可能的原因，那就是壓根沒有燃油稅的事，政府造個謠而已--不好意思，政府永遠是不會造謠的，那是放風。為什麼要放這個風呢，為什麼要討這個論呢，為什麼現在還要徵集老百姓的意見呢？

因為徵集意見以及和老百姓討論是需要時間的麼，現在五十美元一桶的油價，我們還在一百五十美元一桶的價格，能拖一天是一天啊，你討論討論再討論，討論兩個月，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燃油稅上面，忘了油價早就該降這一說了，到最後，政府決定，充分考慮人民的意見，燃油稅不徵收了，國內一片歡呼、當然，之前得討論個九次，容許讓你譴責政府九次，這叫九淺，同時再宣佈汽油降價一塊五一升，這叫一深，如此九淺一深，老百姓很快就爽到高潮了，空前滿足。群眾得到了意淫的勝利，社會得到了穩定，政府得到了千億元和順民意的好名聲。

這一筆生意想要做踏實只需要一句話，「油稅一定會在年內出臺」。這是全世界最值錢的一句話，每個字值最少一兩百億，所以說，這也是全世界最貴的一次出臺，只為讓你九淺一深那麼一下。

二○○八．一一．二七

五毛現形記

無論你如何投票，最後結果都是絕大部分老百姓表示支持。假民意是假貨中最有危害性質的一種。

這兩天有記者問我關於湖南衛視錄製節目時候的一些事情，我陳述一下事實。

湖南衛視有一檔新節目（為避免炒作嫌疑，我就不提節目的名字了），第一期，想邀請我做長期嘉賓主持，我推辭了很久，但對方非常熱情和誠心，尤其是李小姐，人很好，感動了我，我就答應做一期節目的訪談嘉賓。

在節目之間，有和我關係比較好的一個讀者發短信給我，說節目現場有陷阱啊，要小心。我以為他們是為了製造驚喜，在地上挖了一個陷阱，上臺的時候還小心翼翼的一直看腳下，生怕掉洞裡。

節目錄製的算順利，談話也不錯。到了最後的環節，主持人要求現場的觀眾對我的書做一個評價，是毀呢還是譽，現場五十人，舉起了牌子，男主持人不假思索，道，看來毀譽參半，但還是毀的人比較多啊，有二十九個人舉了毀的牌子。很遺憾，看來你這本書不能上我們節目的好書榜了。

我當時就很奇怪，按照正常人類的能力，要在五十塊牌子裡數出參雜的二十九塊不同的牌子，至少需要點時間。看來這數字是事先就安排的。我戴上近視眼睛仔細看了一眼觀眾席，發現最後兩排的觀眾，氣質詭異，神色可疑，我就明白了讀者提醒我的是什麼事了。我就說，我有一個要求，請舉「譽」的牌子的觀眾站到我旁邊來，請攝像機拍一下臺上剩下的觀眾，讓電視機前的觀眾分辨一下他們像不像讀者。

頓時結果臺上剩下二十多人，都是一些大爺大媽，很多人用牌子遮住了臉。我問說，你們看過我的書麼？

因為這個情況導演沒有交代過，所以群眾演員們不知道該怎麼演，面面相覷。

我說，你們都我的書沒看過，毀什麼呢？

這些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是請來專門舉"毀"字牌北影邊上的群眾演員，我後面的讀者告訴我，他們交流過了，是節目組每個人給錢再管飯請來的，只要舉"毀"的牌，節目結束後就可以領到二十塊錢，裡面人還直問，韓寒是幹嘛的？我本想說，原來你們就是五毛黨啊。後來想想，算了，天這麼冷，他們也是混口飯吃，不容易，五毛誤國，他們只是誤事而已。

後來一個導演眼看節目不和諧了，趕緊上臺，有點著急，說，韓寒，你是不是很在意讀者對你的看法。

我的回答大意是，我當然在意讀者了，但得是我的讀者才行，至少得是個讀者啊，說我不好不要緊，你不能花錢請點群眾演員來製造一個民意啊。

情況就是這樣的，對於我的書上不上某個節目的榜，我是真的無所謂的。但我是一個很不喜歡造假的人。中國有太多造假的事情，我這是小事，還不關民生社稷，但我最無奈的就是政府在出臺某項明顯是於民不利的條例的時候，在互聯網上假惺惺弄一個投票，無論你如何投票，最後結果都是絕大部分老百姓表示支持。假民意是假貨中最有危害性質的一種。這節目導演萬一這招弄上癮了，我政府宣傳部門一看，覺得有前途，是一路人，以後調到新聞部，那禍害就大了。

當時在上海，他們感動我之旅中，我就說我不喜歡電視節目裡鬧衝突，好的電視節目應該是向著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問題和不公正去衝突，而不是找一堆嘉賓現場去製造衝突。現在的電視節目都喜歡這麼幹，必須得有分歧和爭端才行，我覺得這樣發展下去，湖南衛視明年就會有勸恩愛夫妻離婚的節目出現，叫《我拆，我拆，我拆拆拆》。

後來，我看到網上我的好心讀者發帖子說我被湖南衛視涮了，我發短信過去說，我的讀者們為我鳴不平，有記者也問我這事，這樣對我的讀者們也很不公平，我覺得為了你們自己的節目質量和電視臺的形象，你們得研究一下怎麼辦，要不就全部照實播出，讓大家樂樂也行。

畢竟，人人聽聞五毛，但很少有人真的見過五毛，雖然這些只是初級娛樂型五毛，但是，五毛現形都是大快人心的。

其實作為這個讀書節目，節目組準備的很辛苦，問題都很尖銳，這是個要送審樣片，主創人員的迫切之心我也能理解，最後結果是讀者們都毀我的書也肯定好炒新聞。只可惜他們一心還是想要製造矛盾衝突和人為結果，結果不像以前的選秀節目那麼好操作，被大家一眼識破，導致尷尬場面。但是他們一直不覺得自己造假有任何問題和過錯（可能宣傳機構都是這麼辦事的）。後來他們想的補救方法是邀請我做節目的主持人以拉近關係，並在新聞稿裡借我之口說其實這節目我很滿意，但我最近幾年不會考慮要去做主持人，因為沒人可以導演我。而其實你們最對不起的是在現場被利用的我的讀者們，這樣寫也無疑是讓我把那些在為我討個公道的讀者對立起來。我最感謝的冒著零下十多度去這個節目現場並且被戲弄的讀者，而感謝他們事先提醒我，相信節目組會糾正錯誤，把單純有趣的一個讀書訪談節目獻給觀眾，也希望節目的導演可以向我那天去現場我的讀者們道歉，這個事故無論從哪方面來說，導演組都是錯的，因為--你們真把自己當成是導演了，問題是，我和我的讀者不是來演戲的。

（當然，這篇文章裡為了保護主持人和嘉賓，所以最初規避了主持人的名字。但別人還是說了。所有這些和現場的另外一位嘉賓主持伊能靜小姐沒有任何關係，節目又不是她策劃的，托也不是她請的，當時也是她圓的場給雙方解的圍，就事論事，將問題推給她都是不公的，而且她主持的要比想像中好很多，湖南衛視是我個人覺得國內不錯的電視臺，這也不是這個電視臺想出來的主意，千錯萬錯，該節目導演組的錯。）

二○○八．一二．二三

※五毛：指「五毛黨」，原指在網上進行「正確輿論導向」為職業的人，因每發一帖收費五毛而得名，後一般指網路上收費發布特點觀點的網評人。

杭州的交通事故

逝者譚卓在最美好的時光裡被交通事故奪去生命，他正準備結婚，我最瞭解享受愛情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可惜好風光似幻似虛，我們只能願死者安息。

最近杭州發生了一起影響很大的交通事故。朋友說，你對汽車那麼瞭解，有沒有什麼要說說的。我想起了前幾天上海車展的時候，某視頻網站對我做了一個小的訪問，我當時說，開車最重要的就是要注意安全，真正的交通規則的宗旨其實就是安全駕駛和不妨礙到別人。每個人都會有超速開快車的時候，還有一些地方為了徵收罰款而設置的不合理限速，一個駕駛員一輩子沒有超速過沒有開過快車不大可能，這太窩囊了，但最關鍵的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一段話說了三次安全駕駛，結果視頻出來以後，標題是「韓寒表示，沒開過快車的人很窩囊」。這說明現在的視頻網站的競爭真的很激烈，不惜以下次再也採訪不到嘉賓為代價，也要眼前的點擊率。

我承認我有時超速，一些路況和視線極好的四車道國道，突然間會出現一個四十的限速，我相信如果大家不剎那一腳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超速的。但是，在城區、市區、社區等人多的地方一定要遵守限速。一些路況好的地方設低限速往往是為了相關部門創收。在這個事故中，我們不能矯枉過正，要求全國都限速四十。交通有兩個重點，第一是安全，第二是效率。

在杭州這起事故裡，很明顯的，肇事者超速了，這條道路的限速是五十，我認為這個地段這個限速是合理的。交警部門說，他當時的速度是七十，我個人不是很認可這個速度的認定。當然，街上目測者的敘述只有參考價值，不能全信，但是，如果是七十的速度，在這樣的馬路，視覺上是不會讓人產生「快」的感覺的。這輛車原廠的煞車配備非常頂級，是准賽用的級別，一百公里的速度煞車到零大概需要三十五米，車輛撞到人以後過了五十多米才停住，我們假設他當時全力煞車，那速度應該是在每小時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

但是，客觀地說，目擊者所說的一百五十公里時速我認為可能是偏快的，因為街道參照物的關係，在百二十公里每小時會讓人感覺很快，而且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速度撞到人很可能不能保持肢體的完整。從比較專業的角度，我是不認同交警給出的七十的說法的，我有一個朋友在類似的速度不小心撞到過人，對方只是輕傷。我個人的判斷是一百到一百三十公里以內的一個速度。

街道飆車是非常危

但是，但隨著汽車行業的發達，富二代的增多，年輕富翁的產生，汽車改裝和街道飆車一定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任何國家都是這樣的。但是所謂盜亦有道，一般來說，我認為最大的尺度就是在封閉的環線上偶然玩那麼一下，以安全和可控為前提，以出了事承擔所有責任為條件。要完全杜絕是不可能的。不光改裝車，公交車、計程車、私家車都有互相鬥氣的時候。但是，在鬧市飛街的確是非常危險和極其錯誤的一件事情。一般來說，開快車分五種，一個是賽道，一個是空地，一個是山路，一個是環線，一個是鬧市街道，除了第一二個是比較健康的以外，後三者的受鄙視程度和業餘程度是遞增的。尤其是最後一個，山路往往是單車事故，環線往往是多車事故，但街上就是人車事故了。往往我們國內的汽車愛好者比較喜歡在街上開快車，因為街上人多，人多看的人就更多。這是最該譴責的。

我認為，這起事故的關鍵並不是所謂的富家子弟和老百姓等階級對立面的問題，雖然這個對立面的話題性和煽動性都比較強。這件事情重要的是肇事者和其朋友表現出來的個人素質，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年輕人，男孩，都喜歡速度。我身邊很多同學，平時很斯文，但買了車以後很多都來問我怎麼樣才能開快車，怎麼樣才能漂移，我給的答案只有一個：上賽道，練。讓壯年男子踏實開慢車是不可能的，要把他們引導向安全的地方發洩荷爾蒙，比如賽道。你在賽道上開得越好，在街上開快車的欲望也越小，對車輛的控制也更好，對於在街道上處理緊急情況也更有幫助。而且，賽道上快是真的快，街上快是小兒科。有很多號稱街道高手的人，到我們車隊試訓，慢得就像路邊的石頭，所以，我希望喜歡開快車的人都上賽道來，租用賽道不貴的，比洗桑拿便宜多了。

逝者譚卓在最美好的時光裡被交通事故奪去生命，他正準備結婚，我最瞭解享受愛情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可惜好風光似幻似虛，我們只能願死者安息。

關於肇事者，我現在才知道，我和他還有一面之交。半年前在杭州的一個卡丁車場裡，一個朋友舉行過十幾人的業餘友誼賽，當時他代表杭州開卡丁車比較好的本地選手參加了這個友誼賽，排位賽的時候我是第一，正賽一起步就直接被他撞出去了，我也沒有計較，一來這又不是正經比賽，是業餘的娛樂，二來因為他很年輕，總會衝動和犯錯。這件事情，千錯萬錯一定是肇事者的錯，因為他的錯，一個優秀的年輕人已經失去了生命，這個錯無可彌補，但人生還有很多好事他出來以後可以去做，希望他能明白。

二○○九．○五．一一

※發生了杭州的交通事故後，韓寒寫了一篇〈該關心和不該關心的〉，收錄於《青春》四十三頁。

本文原題為「二○○九年五月十一日」。

這個國家將迎來國慶，這個城市將迎來世博

只有以暴制暴，對非法執法的人員動用一切法律允許的工具進行自衛和反抗，這個國家才有文明執法的希望。

前天我看見一個新發的帖子，覺得很正點，轉在了博客上。早上南方一家媒體給我電話，說當事人是你麼？我說不是，記者感歎道，哎呀可惜了，如果是你就是好新聞了。好在很快她想明白了，不是我是更好的新聞。上海的媒體問明瞭出處後問我，你相信麼？我說我沒有時間去查證，但是我相信的，因為這事太黑了，黑到連黑社會都會被雷住，所以一定是我執法機構辦的事。

這讓我想起五年多前在松江的一件事情，正當我停車在路邊時，突然有人敲窗，拿著手電筒一陣晃。我把窗搖下一個小縫，我和窗外同時問道，幹什麼的。我定睛一看，原來是疑似聯防隊，我的汽車的前後左右都已經停滿了他們的摩托車。他說，下車把證件拿出來。我說，你先把證件拿出來。

當時那人就把手從窗縫裡伸了進來，我第一反應就是關窗。這是我第一次痛恨汽車的人性化設計，這時候汽車的車窗關閉防夾功能啟動了，窗不但沒關上，還往下降了不少。他當時揪住我的頭髮就往外拉，我只能開車連人帶摩托車撞了就走。後來還有幾個人開著摩托車在後面追，我當時心軟了，沒有再撞他們，因為已經有了一定的速度。

我只想告訴大家，以後遇上執法人員的非法執法，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以暴制暴是唯一的方法，比如說，查車不出示證件就往車裡伸手的，可以考慮用窗夾住手以後割下來，當然，割下來以後還是要還給人家的，否則你就是偷竊了，如果有不願意表明身份的人對你的車進行了堵截和對車主企圖進行傷害的，則應撞死一個算一個，堅決不下車。如果遇到有人倒鉤誣陷你開黑車的，當人撲上來搶鑰匙，有刀的則應該一刀捅向對方，天知道你要幹嘛，如果有人闖進你的家裡掏不出證件的，則應當做搶劫處理，去廚房提菜刀，如果在街上有人突然把你小攤或者摩托車給抄了，也應該以搶劫論處，當施以圍毆和反搶以自衛，如果在圍毆過程中對方掏出證件，則應停止毆打，但是對方的醫藥費要自理。只有以暴制暴，對非法執法的人員動用一切法律允許的工具進行自衛和反抗，這個國家才有文明執法的希望。

閔行黑車事件最惡劣的地方還不在於非法執法，而是利用私車主的社會公德心進行欺詐。逼良為娼已經不算什麼了，因為你一逼，人家好歹也為娼了，但是誣良為娼真的很少見。而且是處心積慮的對善良的私家車車主進行迫害，閔行交管部門所為的危害已經超過了野蠻執法和違規執法的範疇了，因為對於這兩者，我們都已經很習慣了，你哪天溫柔執法或者合格執法了，我們這把賤骨頭還會覺得不習慣，總會覺得難道我今天穿的像個外國人？所以說，其實國人是允許在執法過程中，為了突出"威嚴"，表現的比較強盜一些。但是，閔行區交管部門的行為就是道德滅絕。說實話，在這個社會上，如果你生病了或者家裡有急事需要搭車，有人願意讓你上車是很罕見的，這樣的人是珍稀的物種，是單純的好人。閔行區交管部門做的事情說簡單點，就是將這些單純的好人從茫茫車海中分辨出來，拘押下車然後罰款一萬。

至於黑車，其實我和大家的觀點不一樣，我並不認為黑車是一個必須撲滅的對社會有著巨大危害的事物。但是為什麼要撲滅黑車，為什麼又撲不滅呢，我來打個比方。

比如說，某個外國有個黑社會（這個比方當然要打到外國去，因為只有外國才有黑社會），在它管轄的地方，有人成立了一個公司，每年都向這個黑社會交保護費，但是這個公司對員工的剝削非常的嚴重，無奈因為法律規定，員工要幹這個活只能加入你的公司，所以員工們也沒有辦法。但是突然有一些人，做的是和這些員工一樣的事情，卻不用向這樣一個剝削性質的公司繳納任何費用，繳納過費用的員工當然就不服了，憑什麼我們交那麼多錢，還有人和我們搶生意呢。這個公司當然要找黑社會反映問題，為什麼我們交了這麼多保護費，還有人和我們搶飯碗。黑社會老大一聽，很火大，派出手下處理這個事情，結果手下一打聽，這事情還不好處理，首先是這個公司的確太黑了，其次是那些搶飯碗的勢力也慢慢壯大，不光形成了小規模的組織，甚至還滲透進了這個黑社會。但是畢竟收了保護費要有個交待的，而且老大給了一個額度，所以只能抓一些過路人裝裝樣子。

那麼，如何解決這個外國黑社會面臨的棘手問題呢？其實很簡單，收保護費的地方有很多，你也不差這點保護費，不要因小失大，索性告訴這家公司，你丫反正也賺夠了，就散了吧，開放這個工種的限制，然後向每個工人收取合理的保護費。

同上，如何解決黑車的問題呢？就是消滅剝削性質嚴重的計程車公司，取消配額，讓所有的黑車都變成合法的計程車，這樣就大大提高了每一個計程車司機的收益，可以讓他們使用更安全更好的車型，而不是車子很破，一張可以運營的紙可卻是車價的十幾倍。成立一個非盈利機構，只對計程車進行安全管理和登記，國家直接向每台計程車收取合理的所得稅，事情就解決了。計程車引發了多少群體事件，國家又不差那點錢，何必呢。

隨文附送上海市閔行區交通科萬科長語錄：

張軍稱自己收入過萬，不可能開黑車，對此，萬科長強調說，是否 "非法運營"，與當事司機收入高低無關。

至於執法部門如何界定「非法營運」，萬科長的解釋是，只要司機和協案人員談話內容涉及「談價」，該私家車可立即被視為「黑車」，處罰依據為「非法營運」。

交通科的萬科長說，沒有雇社會人士誘騙車輛，「沒有這種人」。「那很有可能是一部分有正義感的社會人士，是配合執法」。

隨文再附送當事人談話內容：

大隊：你是×××？

答：是的。

大隊：你那事情你知道了嗎？

答：知道什麼？

大隊：你非法開黑車的事。

答：我向你要申訴的就是不是開黑車，我是私家車，在去公司的路上。

大隊：那個人要上你的車。

答：我開始沒讓他上，後來他說胃很痛，就在前面，打不到車，叫我幫忙帶他一段。

大隊：他說叫你帶你就帶？你認識他嗎？

答：不認識，他說胃疼啊，我開始說是私家車不帶，後來心一軟就讓他上車了。

大隊：他胃疼關你什麼事？

答：（……沈默一會）不是說要開世博嗎，不是說要展現上海市民風采麼？不是要熱心對外國友人施以幫助麼？

大隊：（……沈默二秒）你認識他嗎？說這些幹什麼？

答：我是說政府號召我們做這些，這些不是市民公民提倡做的嗎？

大隊：你讓他上來就是想做非法營運？

答: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那地震災區捐款捐物，那些人全國人民認識嗎？我也捐了，但我估計你和閔行區城市交通執法大隊沒捐。

大隊：你別扯這些，不認識你讓他上車幹嗎？

答：我確實是他說胃疼要上車心軟才讓他上來的。

大隊：你不認識讓他上來就是開黑車。

答：雷鋒幫助的那些人他都不認識。

大隊：（一下子爆發） 喔喲，你還自比雷鋒了，你還能了。

大隊：你看這事就這樣吧，就和解了，鬧了也不好。

答：您說的我不明白，怎麼和解？

大隊：就是即使你不是專業開黑車的，但昨天你載客的行為是開黑車。

答：我說過了，我沒收過一分錢，本不讓他上車，他說胃很疼家在前面才讓他上來的。

大隊：好了好了，就這樣吧，鬧下去對你也沒好處，你也是受過教育的人。

答：受不受教育公民在沒違法的情況下都有捍衛自己名譽的權利。

大隊：你怎麼這麼不開竅呢，懂我意思麼。

答：不懂， 您的意思是交了罰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隊：是啊是啊，就這樣大家都好。

答：那我還是要交一萬背負開黑車的罪名？

大隊：你要這樣我就沒什麼好跟你講的了。

答：我還要質疑你們那些是什麼所謂的「執法人員」和土匪強盜有什麼區別，為什麼上來就扭我雙手卡住脖子？叫出示拘捕證也沒有，將我推搡到麵包車上，叫出示證件也把名字擋住老遠晃一下。我沒有違法，他們有什麼權利這樣做？

大隊：那是你不配合執法。

答：我犯了什麼法了？

大隊：你不配合只有強制執行。

答：我犯了什麼法了？

大隊：你有開黑車的嫌疑。

答：如果只是嫌疑的話就不能定性為違法，為什麼他們七八個人要扣我雙手卡我脖子？

大隊：我說了你不配合。

答：要是執法人員，應該先出示證件，我會配合，而且我一個人又怎麼能對付七八個人，這七八個人一下就上來壓住我卡脖子，而後又將我推到麵包車裡，這是限制我人身自由。

大隊：這是為了保護你。

答：保護我什麼，太荒唐了，暴力脅迫反扣手卡脖子這算保護我？

大隊：那當然是保護你。

答：有這種保護麼？這是侵犯我，限制我人身自由。

大隊：那執法過程中，你看對法犯人打的還很多呢。

答：打犯人也是不對的，何況我不是犯人。

大隊：你不配合啊，沒說你是犯人。

答：你既然承認我不是犯人，也說只是嫌疑。為什麼還認為這種暴力手段是證券的？

大隊：有些人被抓到會找磚頭自己拍腦袋，撞牆，所以這樣是保護你。

答：我沒有撞牆，也沒有也不會拿磚頭往自己腦袋上砸，現在是這群人在暴力脅迫綁架我，我需要這種「保護」。

大隊：這是為你好。

答：我實在是覺得你們一點道理都不講，更別說道德了。

大隊：你是說不通，反正我和你說了你還是這樣拎不清。

大隊：我再不多說了，你好自為之……掛電話……

二○○九．○五．一一

※倒鉤：倒鉤是上海方言，俗稱「釣魚」。意思是布下誘餌，將對方引入圈套中。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我建議全上海的駕駛員在世博會期間在車上貼上中文英文日文法文大標語告示國外友人：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今日，上海倒鉤一案終於出了初步的結果，政府網站東方網的標題是：上海：堅決依法整治非法營運，堅決禁止不正當取證行為。

我們不僅僅要學會做除法，還要學會解讀政府的官話。

雖然官話裡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廢話，但還有百分之一的屁話，這百分之一決定了政府經過考慮以後的方向，裡面往往蘊含了很多的訊息。無論從商從政都要有良好的解讀能力。

從順序上來說，政府是不甘心的，因為政府強調了要堅決依法整治非法運營，表明了他們咽不下這口氣，但是這次的確是栽了，後面那一句堅決禁止不正當取證行為是表示，老子暫時認栽。

但是，政府會兩次栽到同一條河裡嗎？很遺憾，答案是會的。因為正常人都不大會。但是政府經常同樣一條河裡要掉好多次，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姿勢掉進去。當然，永遠淹不死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我認為，這次的事件中，閔行是占了便宜的，因為輿論的導向最後都指向了浦東新區。說不定閔行出事那會兒，浦東正笑閔行呢，哪知古有孫中山斷發明志，今有孫中界斷指明智。上海倒鉤茂盛的地方時閔行和南匯，這次南匯併入了浦東，所以浦東也算是繼承發揚了原南匯的光榮傳統。文章寫到這裡，提醒大家，無論是從倒鉤數量和次數來說，閔行很可能是老大，勿忘閔行。

但是這樣影響惡劣的事情，為什麼市政府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比較縱容呢，為什麼要讓這樣的事情一再破壞政府的公信力呢？原因之一是一看自己，靠，原來本來就沒什麼公信力了，也就算了。原因之二，那就是錢。據報導，在閔行倒鉤見報以後，閔行區馬上刊登了一個來自運管局的工作報告，報告稱，在過去兩年裡，通過這樣的方法，罰款了五千多萬元，超額完成了上級的指標。

按照我們的理解，這是很白癡的一件事情，千夫所指的時候還要留人把柄，頂風作案，好比你已經殺了一個人，突然你跳出來說，這兩年我其實殺了二十個。但是官員是很蠢的，他們之所以這麼寫，是在提醒他們的上級，我有功啊。從黑社會的角度來理解就比較容易，就是大哥說，教訓一下這幫人，小弟一出馬，弄死一幫，出事了。小弟立馬說，爺，你要保我啊，是你讓我幹的啊，你看，我都超額完成了，你讓我教訓一下，我不光教訓了，還弄死了二十個。

老大一撓頭，說，你這個白癡，讓你教訓一下就好，你弄死人家幹嘛呢？

小弟說，爺，這不弄死，怎麼揚你的威風呢？

老大說，事情弄這麼大，我暫時也保不住你，你出去避避風頭吧。

小弟說，爺，你一定得幫我啊，我還幫你多收了五千多萬呢。

老大，算了算了別說了……

這樣大家就好理解各種關係了，是的，那五千多萬贓款是讓閔行運管洋洋得意政績，在這件事情上，我認為不是簡單的老大出面說一句我的小弟這次沒做好這麼簡單的事情，因為這個不是犯錯，這是犯罪。還有專家為倒鉤辯護說，美國員警也員警倒鉤，他們假裝吸毒的去倒鉤毒販子。我們且不說這個比喻有多麼愚蠢，但我們做的事情也不是這樣的啊，我們幹的就是假裝吸毒的去倒鉤普通人，一看不是就往他手裡塞一包毒品，然後立馬把人家當販毒的抓起來。

倒鉤事件裡，政府部門涉嫌到非常多的犯罪行為，包括搶劫罪，詐騙罪，誣陷罪，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和組織黑社會罪，而不是執法不當的行為，我認為上海市政府的這個處理態度是在轉變事情的性質，引導輿論和公眾這只是一起執法不當而已。另外，我提醒一下廣大的真正的黑車司機，你們最近要小心了，大家都是在這個生存起來很艱難的城市裡混口飯吃，但是按照政府的一貫手腕，倒鉤一案過去以後，將進行集中的黑車整治活動，將有更加嚴密的取證手段和處罰，再加上計程車剛剛漲價，你們可能要不幸，所以要做好準備。

這件事情的合理處理方式，我認為應該是這樣的才合理：

一、 政府改變出租行業的管理方法，降低入行門檻，減免對計程車司機的壓迫。

二、 讓廣大黑車司機成為正規計程車司機。

三、對運管局進行全面的停業整頓。

四、追查五千萬搶劫款的用處（雖然這錢對於政府來講很不起眼）將五千萬的搶劫款全部退還到個人，哪怕裡面有四千萬是真正的黑車處罰，一個健全的美好的城市其實是不存在非法運營這四個字的。

五、對於第一次非法運營的人不做處罰，只做記錄，到第二次才實行處罰，這樣就可以大大降低甄別失誤，如果是好人，就等於告訴他，以後別讓人搭車了。

六、對閔行區政府主要領導進行處罰和撤職。對相關人員論罪處罰。

七、副市長（包括）以上級別相關領導引咎辭職。

以上七條其實是在任何一個法制國家裡最常見的處理方法，你可以經常看見其他國家地區的領導因為屁大的事情就引咎辭職，但我國的領導哪怕出了天大的事情都還巍然不動，最多就道歉一下完事，原因其實很簡單，你忍心法辦經常和你一張桌子上吃飯的朋友嗎？你忍心法辦和你在一張床上嫖娼的兄弟嗎？

所以，解決問題的根本中的根本就是，嚴禁公務員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此事如果沒有徹底解決的方法，我建議全上海的駕駛員在世博會期間在車上貼上中文英文日文法文大標語告示國外友人：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啊，寫下這句話的原上海市市長陳毅肯定也想不明白一個世紀後的上海，明明是你伸的手，為什麼被捉的卻是我呢？

最後，隨文免費附送陳毅的作品：

《七古·手莫伸》／陳毅

手莫伸，

伸手必被捉。

黨和人民在監督，

萬目睽睽難逃脫。

汝言懼捉手不伸，

他道不伸能自覺，

其實想伸不敢伸，

人民咫尺手自縮。

豈不愛權位，

權位高高聳山嶽。

豈不愛粉黛，

愛河飲盡猶饑渴。

豈不愛推戴，

頌歌盈耳神仙樂。

第一想到不忘本，

來自人民莫作惡。

第二想到黨培養，

無黨豈能有所作？

第三想到衣食住，

若無人民豈能活？

第四想到雖有功，

豈無過失應慚怍。

籲嗟乎，

九牛一毫莫自誇，

驕傲自滿必翻車。

曆覽古今多少事，

成由謙遜敗由奢。

二○○九．一○．二六

這些狗真麻煩

當這個城市的商品房均價是在用萬衡量的時候，強制拆遷的價格還在用百來計算，這就是居民投擲燃燒彈的原因……

今日播放新聞：

閔行區的潘女士家房子被強制拆遷，潘女士在三樓投擲自製燃燒彈，無奈家庭作坊做的燃燒彈只能用瓶子，技術上自然就遇到了瓶頸，威力太小，被消防車輕鬆撲滅以後，消防車的高壓水槍對準潘女士掃射，最終潘女士繳械投降。

看到這則新聞，我欣慰的感到，經過了二十年的發展，社會進步了。衝鋒槍換成了高壓水槍。那麼，為什麼會導致如此慘烈的抗衡呢？因為這次大虹橋的建設，潘女士家的面積有四百八十米，而政府只願意賠償六十七萬，也就是每平方米七百六十一元的房屋重置補貼和一千四百八十元的土地補償。

當這個城市的商品房均價是在用萬衡量的時候，強制拆遷的價格還在用百來計算，這就是居民投擲燃燒彈的原因，也就是說，人家本來住了四百八十平方，你要徵用人家的土地進行所謂的建設，也就是做生意，你賠償人家的錢只夠人家買四十個平方，然後強拆隊就來了，換做任何一個有武器的人都忍不住得掏武器。

當然，這個例子說明了一些問題，第一是中國政府當年禁槍是有道理的，我記得我很小時候經常有人用氣槍打鳥，後來突然有一天政府突然下令說所有的氣槍獵槍都必須上繳。這說明我們的政府是有遠見的，他意識到了在十幾年後，社會矛盾將會加劇，屆時如果老百姓配備了氣槍，那政府拆遷部門只能配備火箭炮了。

第二是中國政府當年的土地公有制是有遠見的，連絲毫沒有經濟頭腦的毛澤東也意識到了，政府吃喝玩樂成本會很大，光靠收稅和資源能源壟斷弄不好還不夠花，土地將是一筆大收入。後來，領導們又擔心土地在自己手裡賣光了，導致黨兒子党孫子們沒有地可以賣，到時候自己就成了罪人，所以又規定，土地轉讓的年限是七十年，以方便讓孫子們再賣一次。

第三是肯定是政府很後悔的一個問題，早知道現在城市化進程這麼有利可圖，當時就不應該讓農民們有宅基地和自己的房子，導致了現在很多的拆遷問題，想當年在建造監獄的時候，應該利用監獄的圖紙順便也給農民們把自己的村莊建好，一個村一個監獄，一戶人家一個牢房，再利用人民日報灌輸一下理念，說這就是社會主義新農村，從此自己不用再花錢建房，政府直接送房給大家，家家戶戶都是水泥混凝土，門直接就是用鋼筋做的。當然，鑰匙還是要給人家的。這樣操作的好處之一是雖然前期花了一些成本，但是後期再也沒有拆遷的苦惱。好處之二是萬一誰犯了罪，直接給丫鑰匙沒收了就行了。

這個事件中還有幾個亮點，就是閔行區一些領導的言論。總所周知，閔行區的領導總是一不小心就把真話給說出來了，我認為這個其實是值得鼓勵的，因為他們坦率的真情流露，總是我嘴說我心，比起那些面上一套私下一套的官員至少要強多了。比如閔行區執法大隊隊長之前就釣魚事件發表的言論說「沒有利益驅動，為什麼要幫你」。這句話的深刻與坦誠，只有鄭州官員的「你到底是代表黨，還是代表人民？」可以媲美。

這次閔行區領導的真心話大冒險接力接到了華漕鎮。

華漕鎮副鎮長高寶金說：你跟政府對抗，那肯定觸犯了法律，那肯定要處理的。

另外，建設公司委託給區政府的征地款是每畝地一百三十萬元，整個虹橋機場的拆遷總費用高達一百四十八億元。但是政府補貼到農民手中的征地款是每畝地三十八萬元。那麼其中的差價為什麼就歸當地政府了呢？

上海市閔行區交通建設委員會的主任，閔行區動遷指揮部的一把手吳仲權的觀點就比較新穎，他認為，閔行區虹橋樞紐這個地塊，是在政府的改擴建消息出來以後才大幅提升的，因此由之獲得的土地增值價值也不應該由群眾取得。

你是不是覺得閔行區很可惡呢？你是不是奇怪為什麼他們的官員位置還那麼穩呢？如果你這麼想，你就太嫩了，因為他們是上海市政府的得力幹將。這就好比你是公司的部門經理，你要買一個市場價是一千的印表機，於是你給了你的一個員工一千元整，結果你的員工花了三百塊錢就把這個印表機給強行買來了，還給你開了一張一千的發票，又給了你四百，他自己拿走三百。不光如此，你還不用負責這個員工的伙食，因為他餓了可以自己釣魚吃。這個員工唯一的問題是開車趕路的時候壓死的幾條狗，導致你的辦公室外面經常有一堆狗對著你吼，你說，你會不會開除這個員工呢？當然不會。你只會想，這些狗真麻煩。

是的，那些倒楣蛋就是那幾隻狗，而我們就是那一堆狗。

二○○九．一一．二四

我只是在猜想

地球毀滅，瑪雅人的後代表示，前後十年內的誤差是正常的。

二○一○年　中國開展互聯網整治活動，活動口號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二○一○年　相關部門擴大屏蔽詞詞庫，漢字「檔」和英文字母「D」在大陸消失。噹噹網和豆瓣網被迫改名為骯骯網和藕瓣網。

二○一○年六月　政府啟動「保護兒童」項目，兒童節被提到和國慶節相同的位置，並且宣佈，嚴格限制一切不利於少年兒童健康成長的資訊。同時，上海世博會提出「世博會，世博會，捉姦在床一萬對」的口號，線上線下同時啟動掃黃項目，政府明確表示，一切和黃色有關的東西，都將被屏蔽，黃色代表色情和封建。小學生們都被發動了起來，紛紛走上街頭，表示不放過一切黃色的東西。

二○一○年七月　小學生愛國委員會發現，因為五星紅旗上的五個五角星為黃色，不符合時代的進步思想。該提議經過研究，相關部門決定將五個五角星改為紅色。

二○一○年八月　政府發現，將五角星改為紅色以後，和國旗原背景色一樣，導致分辨困難，經過小學生代表的提議，國旗上五角星被改為綠色，代表著綠領巾和綠霸。

二○一○年　根據小學生愛護委員會和小學生代表的提議，政府收緊圖片審查標準，並提出「激凸等於露點」的戰略指導思想。

二○一○年　所有論壇的版主被收編為公務員。

二○一○年　政府推出全新網絡長城，該長城系統匯聚了無數中國各行各業專家的智慧，他們在一個軍事基地中集中工作，他們工作的衛星照片一度被海內外誤讀為中國在製造航母。

二○一一年一月　政府新一輪經濟刺激計劃中撥款一千億用於網絡評論員，網絡評論員的薪水由每條五毛漲為每條一元，二○一一年的目標是有一千億條正面評論，堅守在評論徵地的五毛黨們黯然落淚，苦撐多年，被罵無數，終於等來了大部隊。從此，在各大互聯網評論中，網評員和正常人類的比例達到五比五。

二○一一年　GOOGLE，YOUTUBE，FACEBOOK，TWITTER等網站宣佈重返中國並開放註冊。同時所有上述網站在美國宣佈並未在中國開展任何業務。馬上這條消息被全新長城系統屏蔽，在國內無人知曉。

二○一一年　在上述網站註冊的用戶被長城系統追蹤，他們的電腦被鎖定，綜合類網站只能打開人民網，新華網，論壇類網站只能打開強國論壇和鐵血論壇，視頻類網站只能打開央視一套。經過系統重裝，都不能破解鎖定。

二○一一年　電腦漲價一倍，出現賣電腦的黃牛。但用戶買回新電腦以後發現還是只能打開上述規定網站。

二○一一年　房地產漲價一倍，在房地產交易網上，房源必須標明是上網房和限網房。

二○一一年　南方都市報，南方週末被改名為男方都市報和男方週末，被重新轉型為婚姻介紹類報紙。同時，網評員和正常人類的比例達到九比一。

二○一一年　某市領導被人肉搜索。

二○一一年　互聯網第二輪整治，所有搜索網站被關閉，各大門戶網站和報紙發表「搜索，讓我們變成懶人」、「網絡搜索嚴重影響小學生的動腦動手能力」等文章，領導們表示，我們從來不用網絡搜索，也到了今天的地位，說明網絡搜索百害而無一利。

二○一一年　百度被百事收購，成為飲料官方網站。

二○一二年　新浪網曝光某村領導收受賄賂五百元，該新聞被評為二○一二中國年度新聞，該新聞點擊量達到五千億，很多人反覆點擊，經過刪除後留言量高達一百萬條，很多人認為，這是輿論監督重新開始的一個新起點。但是網絡投票中，九成網友認為該新聞不應該發表，因為破壞了社會的穩定，甚至可能導致民族的分裂。

二○一二年　新浪網被小學生舉報搜索到有人激凸。新浪網被停業整治。

二○一三年　所有論壇停止註冊和發帖功能，中國作家協會和中國文聯接受互聯網，成為互聯網內容提供商。互聯網從WEB　3.0退回到WEB　0.3，網絡模式改為只能瀏覽資訊，不能發帖。

二○一三年　小學生健康成長委員會舉報新浪網又出現激凸。

二○一四年　新浪被激浪收購，成為飲料官方網站。

二○一四年　小學生健康成長委員會舉報，有人在QQ上向他們發送露點照片，導致該學生看到以後上街強姦了數十人。

二○一四年　QQ，MSN等聊天工具被禁止，個人博客和微博被禁止，但是屢屢有不法份子通過各種技術手段上傳一些私人的想法和信息。政府非常頭疼。

二○一五年　政府部門將網絡全部切斷，並統一推出上網專用電腦，只有用該電腦才能上網，沒有鍵盤的接口，只給你一個鼠標。改專項整治活動的口號為「只給你丫一鼠標，看你還能怎麼著」。

二○一六年　中國網民下降到一百萬，所有網站合併為一個網站，輸入任何網址都將鏈接入該網站。該網址更新內容以當天《人民日報》為準。同年，中國的互聯網產業消失，直接導致近五百萬互聯網相關產業從業人員失業，除了因電子郵件被取消後重新興起的郵政行業接納了十萬人以外，四百九十萬人面臨再就業困難。同時，近一百萬五毛黨失業。五毛黨感歎道，做牛做馬做狗了半輩子，連退休金都沒有。

二○一六年　《人民日報》發文：犧牲了一個產業，換來了國家的穩定，值。

二○一六年　新聞聯播評論，互聯網產業發展下去，國家將面臨分裂的危險，國外反華勢力和國內分裂勢力藉助著互聯網煽動群眾，幸虧有關部門採取強硬手段，避免了事態的擴大。

二○一六年　周久耕平反。周出獄後任命信息產業部部長。余秋雨被任命為文化部部長。

二○一六年　一百萬失業的五毛黨因為根本沒有其他技能，一直找不到工作，沒有生活保障，數萬五毛黨開始向北京聚集，該年兒童節，十萬五毛黨在政府門前靜坐絕食，要求政府安排工作或者買斷工齡，並追加公務員稱號。人民日報發文表示，政府從來沒有過網絡評論員這個職業，所有的網絡評論均為五毛當自發評論。五毛黨們拿不出任何勞動合同來證明其和政府之間的勞動關係。

五毛黨的發言人表示，他們當年是地下工作者，為國家的穩定立下了汗馬功勞。

政府表示，限五毛黨三日內離京，否則將予以逮捕。《人民日報》發文表示，讚美政府就不應該向政府施加壓力。讚美政府不能作為換取錢財的條件。讚美都應該是無償的。

二○一六年　五毛黨繼續絕食，市民們表示，支持五毛黨絕食，絕不向五毛黨提供食物，並且監督五毛黨絕食，切斷一切五毛黨可以獲得食物的途徑。

第二天，文化部部長余秋雨在絕食現場發表「含淚勸五毛書」。五毛黨們紛紛表示，講的太深奧，聽不懂啥意思。

二○一六年　五毛黨的罪民包括非法集黨，非法遊行，非法示威，攻擊政府，暴力抗法，誹謗政府，危害公共安全，擾亂社會秩序，隨地吐痰等。組織者被逮捕，但政府表示，寬容對待不明真相的盲從者，給他們一個改編自新的機會，給絕食者每人發五毛用於充飢。新聞聯播評論這一場景：五毛見五毛，兩眼淚汪汪。

二○一六年　五毛危機平安解決，再現黨和政府穩定局面的能力。為首的五毛黨面對央視記者的採訪，說了三個字，悔當初。

二○一七年　失業人數劇增，互聯網產業的崩潰導致經濟嚴重衰退，政府表示，製造業將再一次作為國家支柱產業，中國應當利用一切自然的資源，以低價的優勢向海外出口。

二○一七年　海外反華勢力勾結起來，狼狽為奸，蠱惑聯合國以及各國，通過了關於各國家禁止向中國進口任何商品的法案，以反對中國對互聯網進行封鎖。中共政府強烈的譴責，表示中國的互聯網管理是中國的內政，其他國家無權干涉。其他國家表示不向中國進口商品是該國的內政，中共政府無權干涉。

二○一九年　國慶七十週年大閱兵，在閱兵當天，政府表示，閉關鎖國，苦練內功，讓一切反動勢力在我們面前顫抖吧。當天，中國向全世界發出電文，電文內容共八個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很多國家表示難以翻譯。

二○二○年　……

二○二○年　地球毀滅，瑪雅人的後代表示，前後十年內的誤差是正常的。

二○一○．○一．一七

※本文因諷刺「五毛黨」而遭刪。

中國官員必修課之第一講〈蘭州悲劇〉

如果一個人想要獲得讚美和擁護必須要靠花錢收買別人的嘴才可以，那說明這個人肯定夠醜的。這條新聞直接摧毀了上級部門努力營造的假象。

正如一位網友所說，中國現階段的主要矛盾是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智商和官員們不斷下降的道德之間的矛盾，但是，在道德下降之餘，他們的判斷力，決策力，眼光，公關能力，口語表達，個人魅力，危機處理能力也在不斷的下降，經過我多年的觀察，我發現其實很多事，本來沒事，但經過一些官員出面處理以後，小事化大，大事化炸,最後成為焦點新聞。在這裡，我將講述一些在我國如何正確處理一些危機和政府事物的技巧和常識，以幫助各個領導更快的升官發財。今天的是第一講。我們從一條新聞說起：

據甘肅省新聞網報導，甘肅將要組建一支六百五十人的網路評論員隊伍，正確的引導輿論。

這條新聞起先是由甘肅省自己的內部新聞網發佈，甘肅省本想將此當做重大的政績工程來宣傳，本意是想向上級政府邀功請賞。甘肅的政府各部門特地在蘭州開會，省宣傳部部長特地講話，最後作為新聞對外發佈。

在互聯網上，我們經常看到有人說，蘭州悲劇了。當然，甘肅省的領導們肯定不知道這句話什麼意思。如今我們真正看到蘭州悲劇了。在這個新聞發布以後，被各大網站轉載，但是今天打開這些網站，發現所有的新聞鏈結都已經失效，沒有一條能夠打開。是誰能和諧省宣傳部呢，當然是宣傳總部。甘肅省的領導們對聖旨的領悟能力極差。他們犯下了重大的錯誤。馬屁拍在老虎屁股上。

網路評論員也叫五毛黨，乃是地下黨。你把成立一支地下黨的消息以及名單直接公布了，乃是大忌。這個消息應該是一個密件，由專人送達上級部門，那麼上級部門必將重重有賞。這個新聞直接透露了政府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一個事實，那就是五毛黨的存在。如果一個人想要獲得讚美和擁護必須要靠花錢收買別人的嘴才可以，那說明這個人肯定夠醜的。這條新聞直接摧毀了上級部門努力營造的假象。蘭州宣傳部門的領導看來一輩子升官無望。

另外，這條新聞的災難性在於，他完全暴露了五毛黨的結構組成以及基本人數，並且容易被一些網友所利用，新聞裡說，今年甘肅省要加快網監、網評隊伍建設，形成以五十名網路評論「高手」為核心層、一百名網路評論「好手」為緊密層、五百名網路評論「寫手」為週邊層的網評隊伍體系。

在甘肅省這麼一個小省裡，尚且需要新增添六百五十人的專業網路評論員，那麼好事者很容易推算出，在全國範圍內，專業網路評論員的數量應該不下十萬人。假設每個網路評論員的年工資平均為五萬元人民幣，那麼政府每年要為自己誇獎自己支付五十億人民幣，也就是二萬五千個希望小學，或者十分之一個三峽大壩，或者楊浦大橋加南浦大橋加東方明珠打包帶走還是雙份，或者三十架波音737，或者一個中型航空母艦，或者九十臺在汶川地震中急缺的只向俄羅斯租借到一臺的空中巨無霸米26H直升機。這個資料如果不小心讓人知道了，非常容易引起人民群眾和政府之間的矛盾，往自己臉上貼金乃是人之常情，貼金就要花錢，但往自己臉上貼航母的確說明這臉有點太大了。好在還沒有好事者這樣推算過，至今也沒有人提出過質疑，算是萬幸。

通過這場蘭州悲劇，各位領導們也知道了領會上級精神和誤會上級精神之間其實只有一念之差，各省市宣傳部領導們應該引以為戒。

二○一○．○一．二二

※本文同〈我只是在猜想〉一文，因諷刺五毛黨而遭刪。

我去哪裡找，像你那麼好

你要是把這樣好的人民給餓死了病死了窮死了逼死了毒死了吃死了氣死了冤死了喝水喝死了睡覺睡死了，你去哪裡找比他們更老實的人民呢。

在上上一篇文章中，我設置了投票功能，到現在一共有二十一萬個獨立的IP進行了投票，結果顯示，有百分之九十六，也就是二十萬人覺得韓峰是個好幹部，應該留任，有百分之四不到一萬人覺得韓峰是個壞幹部，應該嚴懲。當然，以後我會多設置投票功能，以彌補大家從來沒有見過選票但卻選出了不少人大代表的遺憾。從今天起，本人將和各大政府網站單方面結成戰略合作夥伴，當他們開始就某事件投票的時候，我這裡也將和他們開始同步投票，我本人將不寫任何文字以免對投票結果產生暗示性導向，最後看看結果有什麼差別。

投票的人中，有人是發自內心的覺得韓峰還算不錯，胃口比較小，有人是真情流露的覺得韓峰在官員中已經算是個人修養比較高的，有人是起哄的，有人是反諷的，但是大家都很無奈。我爺爺那會兒，大家都知道有困難，找幹部，弄不好幹部比你還困難，後來大家都知道，這個國家分好的官員和壞的官員。韓峰的投票結果說明我們正式進入了一個幾乎無官不貪，只分好的貪官和壞的貪官的年代。大家認為韓峰明顯屬於好的貪官。

雖然這幾天，韓峰因為在土地交易中受賄被逮捕，但是在報導韓峰的新聞中，我們不應該只注意到韓峰玩手機，玩職權，玩小譚。在《新世紀週刊》的採訪中，韓峰的領導這樣評價他，「廣西的煙草消費量在全國排名靠後，而來賓地區的消費量則更低。韓峰在來賓的政績之一，就是在二○○七年使該地區人均消費香煙達到六條以上，超過了全國平均量。」

這樣一個美好的地方，原本大家抽煙都比較少，國家設立了一個機構，這個機構裡有個官員，讓這個原本香煙消費很少的地方人開始大量的抽煙，最後人均消費了六條以上，超過了全國平均量，居然這就是成了好領導的標準。讓老百姓多抽煙居然成為了政府部門的政績。作為一個像樣的國家，你不禁煙算了，你怎麼能將專門設立一個官方機構旨在讓老百姓多抽煙呢，你怎麼能用老百姓的健康來換取你這點微不足道的GDP呢。不過我轉念一想，也正常，從來都是這麼幹的。

在兩會期間，經常有媒體讓我為兩會想提案，或者錄製一些談論民生的節目，甚至去北京和兩會做近距離的接觸，我都推辭了，我一個草民，我去做什麼呢，第一，我並不缺筆記本電腦，第二，都說了我不演戲的。

但是，在兩會結束之際，我想說，其實，我們的政府真的是很幸福的。大部分的老百姓永遠認為，上頭的政策是對的，只是給下頭執行歪了。幾十年之後，他們還是認為，上頭的政策是對的，只是下頭怎麼老是執行歪。他們從來沒有懷疑過第一句話，他們對「上頭」還是抱著最原始的信任。屁民們遇見了委屈，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就是上京告禦狀，雖然信訪辦更多的職責是負責登記新增的監控對象和運輸他們。在遇到村長欺負的時候，他們會想到鎮長，鎮長不管的時候，他們會想到縣長，縣長不管的時候，他們會想到市長，但是他們永遠找不到市長，他們於是幻想著中央的部長，甚至更高的領導，他們覺得只是被下面這些領導們阻斷了他冤情的傳達，他們從來不曾想到，他想見的人說不定早覺得他煩死了，背地裡可能就耍下一句沒有大局觀。他們從來只是在討要自己的一點點權益，從來不去要求自己有什麼權利，他們從來只是覺得是地方官員的問題，而不是其他什麼問題，他們只要有一個坐著奧迪的領導在過年的時候慰問一下就覺得非常溫暖，當然，那也需要他不光窮，而且窮的正確，窮的典型。他們覺得韓峰這樣就已經不錯了，他們對幹部的指望並不是為老百姓服務，而是不要找老百姓的麻煩就行了，你住你的豪宅，坐你的好車，玩你的小譚，咱已經都不管了，只要你不要踩我的小強，拆我的民房，弄我的小芳，你就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好官。如果線民討厭，刪帖就行，如果作家討厭，和諧就行，如果記者討厭，只要一句話——最近不要報導負面新聞就行。

所以說，這樣的政府是幸福的，你們擁有著這樣淳樸溫良容易滿足的老百姓，他們雖然有很多不滿，但他們有著最底線的信任。有的時候他們聚眾鬧個事，最多就是因為本來政府答應他們只要把自己的蛋糕給政府，政府會給他們一個包子，結果只給了一個饅頭。你只需要從牙縫裡剔出一點肉給他們當餡，他們就滿意的回家了。面對這樣的人民，我真的願望政府可以忘記GDP的榮耀，讓出一個點，在開會的時候少說一點排比句，多分一杯羹給大家，讓他們少一點生活壓力，庇護他們，罩著他們，讓他們有點尊嚴，而不是通過新華社通稿被獲得。你要是把這樣好的人民給餓死了病死了窮死了逼死了毒死了吃死了氣死了冤死了喝水喝死了睡覺睡死了，你去哪裡找比他們更老實的人民呢。

二○一○．○三．一四

陌生人的來信

你他們找到了媒體，但是發現苦難者太多，自己的苦難不夠深重，沒有達到新聞的級別，然後他們找到了網路，但是發現倒楣蛋太多……

因為以前有一個報紙寫過去我老家自駕遊的攻略，所以有一些來訪者也曾找到過那裏，送來一些小禮物或者拍一些照片，我都會看到，但是最近看到放在老家的一些來信，讓我讀後覺得非常無奈困苦。

我們國家有一個部門，叫做信訪辦。古代老百姓受了當地官員的冤屈以後，就會上京告禦狀，運氣好的還能攔到當官的轎子，運氣最好的能遇見微服私訪的皇帝，這些小概率事件乃是支援整個社會對公平正義嚮往的精神支柱。到了現代，領導們都換上了好車，不能再用攔轎子的方式自殺了，更大的領導由於電視曝光率很高，也不能微服私訪了，就算下鄉，最多也是去一些當地領導特地安排的影視基地，和一些農民藝術家們進行表演，但那都是影帝們在飆戲，和老百姓的關係不大，信訪辦是很多遭受了不公正待遇的人們唯一的出路。

當然，很明顯，他們想的太天真了，在一個司法不獨立的國家，你怎麼能指望突然會有一個政府部門為你出頭呢，一個小朋友打你一下，他媽媽罵你一句，他爸爸還揍你一拳，你去他爺爺那裏舉報他兒子和孫子，你明顯是還欠踹你一腳。雖然他們那挑高三十米的辦公樓大堂裏可能掛著諸如為你服務等文字，但人家是把這個當書法作品在欣賞，你怎麼能把這個誤會成人家的行動綱領呢。

於是，在明白了上訪乃是自投羅網主動進入黑名單以後，越來越多的人碰壁以後想到了媒體，追求公正就變成了和追求女人一樣，只要搞大了，這事就成了。毫無疑問，中國的媒體人和中國的公務員是有著本質區別的，每個職業都有每個職業的追求和素養，媒體人基本上是有自己的媒體理想和新聞追求的，雖然他們也不能違反每天下發的禁令，但是只要在他們的能力範圍以內，他們都是嫉惡如仇的。再比如車手，職業追求就是開的快，演員，職業追求就是演的好，但是我始終無法知道公務員們的職業追求是什麼，是辦公務麼。也許他們的職業追求就是好吃好喝，遊手好閒，察言觀色，見風使舵，最終順利變成官員，可以有權有勢有灰色收入。恰恰因為他們沒有正當的職業追求，所以他們沒有職業素養。基本上，上訪者在他們眼裏都是沒有大局觀的刁民。

很多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朋友們把我當作了媒體，在雜誌的稿件和我每天收到的信中，有不少都是希望我主持正義，幫他們寫一寫，讓他們的遭遇引起媒體的關注。我每封信都認真的看了，但是我非常的無奈，這些事情在你們家庭的身上是個沉重的負擔，但是對於新聞媒體，這已經失去了新聞價值，我相信就算我為你寫一些什麼，也不會有傳統媒體的關注。而一件事情的解決，往往需要很多傳統媒體的幫助才可以，領導才會出來裝腔作勢的急群眾所急，想群眾所想。信中最多的是某個小區交房質量很差，某個小區邊上是個垃圾站或者變電站，還有最多的就是我被強拆了。你如果被強拆了，那不是新聞，那是生活。如果你本人沒有燒焦，還能收發郵件，全家老小全部健全，那就是幸福生活，你應該感謝國家。

最慘的一封來信來自於一個外地來的朋友，所有的材料都很全，內容是一家人被強拆了，還有人受傷，家裏的大部分面積被算成了違章建築，他們去北京上訪，結果材料被退回到省，省退回到市，市退回到縣，縣退回到村，然後每逢國家重大節假日，他們一家都被聯防隊監控起來，以防破壞和諧氣氛。最後他們告到了法院，法院居然受理了。

天哪，法院居然受理了，法院難道不是政府的一個服務機構麼，怎麼會受理此案呢？我迫不及待了翻到了下一頁。

在這一頁裏，法院居然很快判決了，判決的結果是原本政府要賠受害者二十萬的，現在政府只需要賠十萬。

在我收到的這些信件中，我並不能公佈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我並沒有核實過，但是我個人又沒有能力去核實這些。雖然我相信大部分都是真實的，甚至全部都是真實的，最多就是在藝術上多寫了一些對自己有利的內容，但是對事情的大局上並無影響，操蛋的肯定是對方。對於這些需要幫助的信件，我覺得自己非常的無力。當然，他們並不是希望我能夠為他們帶來曙光，他們只是在不停的向所有他們能想到的渠道嘗試。

當然，真正苦難深重的人已經未必能夠申訴，對於在正在申訴自己苦難的人，他們始終沒有一個申訴的途徑，他們曾經向幹部申訴，後來發現好像除了幹部以外也沒其他什麼人欺負他們，於是他們向組織申訴，後來發現組織是由大大小小的幹部組成，然後他們找到了信訪辦去登記了一下自己，以便於公安機關監控，最後他們到法院去繳納了訴訟費，這條路上繞來繞去都是敵軍，於是他們另闢蹊徑，他們找到了媒體，但是發現苦難者太多，自己的苦難不夠深重，沒有達到新聞的級別，然後他們找到了網路，但是發現倒楣蛋太多，他們的倒楣不夠獨特，沒有達到被頂的級別，然後，他們怎麼辦？

二○一○．○四．○五

而你們在怕什麼

因為面子對於政府是很重要的，人家都關了你這麼長時間了……

今天，在一些論壇上，我看見了福建馬尾審判三個網友，說真的，我的確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我就開始搜索，我先上了谷歌香港，結果就和我搜索胡蘿蔔和李子一樣，頁面再也無法打開，於是我上了百度，我只知道有三個網友，因為涉嫌誹謗，被抓了起來。那麼他究竟誹謗誰了呢， 誹謗了當地公安，我當時就想，這三個人完蛋了，誹謗了當地公安，再由當地法院審理，這審判結果豈他們不是都已經在當地飯店裡談好了。

本著公正的態度，我繼續搜索這三個網友究竟是為什麼誹謗了政府，但是線索到這裡就斷了，我先用了百度知道功能，百度表示不知道，當然，知道了也不會告訴你，於是，我使用了新浪愛問功能，結果愛問不問。最後，我大致知道了故事的內容，這其實是一個很典型的故事，為了防止出現文章過敏的情況，我一概隱去了人物姓名。

主人公突然死了，家屬懷疑是被輪姦致死，提出屍檢，屍檢的結果是主人公自顧自病死，並非強姦致死。家屬懷疑警方包庇罪犯，提出還要屍檢，但是相關部門並不配合。家屬的情緒很不穩定。三位維權人士聽聞此事，以死者是被強姦至死的觀點，的將此事件做成了視頻和文章，轉發到國內外論壇。當地公安召開新聞發布會，強調死者是自然病死，隨後，參與製作視頻發帖等人當地公安機關逮捕，其中主要負責的三人，二審被判有期徒刑一年到兩年。

事情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就案情本身，關鍵是死者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個我不知道，我也沒有證據，所以無法站在維權者或者政府的任何一方說事。政府認為，只要他們宣布了，這就叫證據，維權者認為，只要他們調查了，這也是證據。這件事情我並不了解，在其他眾多的維權事件中，政府一定全錯麼，不一定，維權者一定全對麼，也不一定。但是為什麼政府永遠表現出全錯的態勢呢？

其實很多事情其實都是當地政府自己弄大的。如果他是真的自身突發疾病死亡， 那麼便讓有公信力的地方來屍檢，說服家屬便是。很多網友說，政府急需成立廉政公署，來樹立公信力，我認為廉政公署沒有用，香港很少發生腐敗事件，其實並不是擁有了廉政公署這四個字，而是因為廉政公署是獨立的這三個字。我認為，大陸現在的國情是不適合成立一個獨立的類似廉政公署的機構的，如果一成立然後來真的，那幾乎所有公務員及其親屬都嗖一下不見了。但是，大陸最最急需成立的一個部門乃是獨立的「屍檢部」，這個屍檢部必須擁有向廉政公署一樣的獨立性和公信力，必要的時候做到電視直播屍檢。仔細回想中國近幾年發生的公眾事件，有多少是因為屍檢而生。屍檢部是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部門，因為現在的屍檢結果，無論是真的假的，老百姓都不相信。排除這件事情，雖然我認為，很可能不少的屍檢結果是正確的，但老百姓的懷疑也不是錯誤的。一個喜歡先定性再定罪的政府，其絕招也很容易被老百姓學去，所以說，我們要原諒老百姓動不動就認為自己的親人是被人害死，而罪犯是被政府包庇了，屍檢是被政府操縱了。因為在這個社會裡，你不講證據，那我也不講證據，你不透明，我就猜測，我一猜測，你就說我誹謗，我再追究，你就說這是國家機密，我一鬧大，你就……你就……你就反而省事了，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自然會有相關部門通知新聞部門這事情不准報導。但是，這一切埋下的都是仇恨的種子。

所以說，對於地方政府，這事情其實一開始就很好解決，絕對公正的屍檢，如果真的是病死，說服家屬，如果真的是被殺的，捉拿兇手。退一步講，這個事情完全可以放到檯面上，公開的去說清楚，大家拿各自的證據來說事，但官方是從來不屑於這麼做的，他們認為這樣降低了他們的威信。而且我們的官方永遠是一開口就置自己於不利，你從來看不到他們坦誠的用我們人類正常交流的語言說話的時刻，永遠用沒有人性的官腔去對抗老百姓的哭訴。聽音樂的朋友都知道，唱腔是多麼的重要，一個你討厭的唱腔，唱什麼歌都是錯的。

現在，那位女孩子是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那三位維權者的判決。至 於誹謗罪，看來是非判不可了。類似的罪名不能從法律上去詮釋，而是要從人情世故上去找結果。因為面子對於政府是很重要的，人家都關了你這麼長時間了，尤其是因為這個理由，現在把你放出來，你法院是能得到喝彩，但是人家公安以後怎麼混，都在一個縣城裡，抬頭不見低頭見，辦公室不見桑拿見的，這見面了還怎麼相處。其實這麼多年，大家都誤會了人民法院的意思，人民法院並不是指屬於人民的並為人民服務的法院，而是指只負責解決人民與人民之間的矛盾的法院。

這三位替他人維權的網友，被判了一年到兩年以後，很多網友認為，這件事情代表了互聯網的黑暗時期將要到來，代表了維權人士將要遭到打擊報復，代表了網絡的監督將要受到取締和法辦，代表了言論自由的徹底消失，我認為其實這些都不是，小小的一個縣城的公檢法，你不能把人家想的那麼深邃，其實這件事情只代表了一個意義，傳達了一個訊息，那就是——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是的，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我們見識了，我們都很害怕，但是我們也不知道，你們都在害怕些什麼。

二○一○．○四．○五

※〈而你們在怕什麼〉發表後兩小時即被刪除。

那些洗不乾淨的蔥們

誰有這個權力？當然有權力的人有這個權力。一切有利於他的利益和權力的，當然就正確的，一切不利於他的利益和權力的，當然就是錯誤的……

最近，福建有了高教十條。其中最讓人矚目的是第二條——在教育教學工作中散布違反黨的路線方針政策、黨的基本理論、國家法律法規等錯誤言論，對學生確立正確理想信念和政治信仰造成不良影響的，實行「一票否決」，違者將被解聘。

讓人寬慰的是，看到上文，我本以為要實行「一槍槍斃」，但這僅僅是「一票否決」，比毛澤東那會兒進步多了。至於一票什麼樣的人能投出這一票，我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這個方針政策和基本理論實在很難把握，當權者在要求我們統一思想的時候，自己經常統一不了思想，在我幼小的記憶中，我隱約記得我的高中課本裏講到三權分立，政治課本和政治老師都說，三權分立是個好東西，但最近我一直看到官方的文章和講話，說三權分立是錯誤思想。你知道我是一個只有高中文憑的人，我的政治課學到這裏就退學了，我只覺得很困惑，我為那些散佈過這個錯誤思想的政治老師和教材編委的命運感到擔憂。他們一直在念著領導給的稿子，弄不好還要還給領導辦了，原因是那稿子是領導昨天晚上的想法，今天領導起床以後想法變了。

對於這種感受，我看到過一個精確的評價，大意是……他上了車，馬上打開右轉向燈，往前開了一米，結果他左轉了，左轉也就算了，沒想到他居然調了一個頭。

所以，被這樣的司機撞死只能自認倒楣。

新聞記者追尋真相，歷史老師講述歷史，作家文人寫點真話，電影導演拍攝現實，輕則犯下了思想的錯誤，重則走向了犯罪的道路。而一旦有人這麼做，很多人會紛紛猜測，這個人被喝咖啡了，這個人被封殺了，這個人被逮捕了，結果這個人往往最後還沒大事，最多就是被消滅了犯罪證據，但人們也不覺得寬鬆，反而更為自己擔憂，覺得可能是因為人家有點名氣，政府有顧慮，政府搞我是不是就沒有顧慮……這是一個什麼樣根深蒂固的形象啊，這要多少時間的澆灌才能鞏固成這樣啊。

任何年代，就算像洗菜一樣洗腦，總有那麼幾顆蔥是洗不乾淨的，以前，有人要把這些蔥割乾淨，但是隨著時代的變遷，那些人只要求這幾根蔥自顧自的長著就行，但是如果你試圖告訴其他的蔥，他們馬上會被裝蒜的壓扁。

很多人認為福建教育部門下的文是最近有一些歷史老師和大學教授的嘴巴比較大，當然，我也看到今天的新聞，據說歷史老師袁騰飛被查辦了，同天被查辦的還有天上人間夜總會。但是我認為不是這些原因，在敏感院還沒有表態的時候，政府哪有反應這麼神速，各部門配合的這麼好的時候。這只是一個巧合，是一個教育部門的常規規定。這一條，在各行各業中都有，說法不同而已。就好比所有的抽獎活動中都有一條，解釋權都歸活動舉辦方所有。而我不想去探討什麼誰有評判另外一個人的思想是正確和錯誤的權力等話題，這個話題沒有意義，因為答案很明顯，誰有這個權力？當然有權力的人有這個權力。一切有利於他的利益和權力的，當然就正確的，一切不利於他的利益和權力的，當然就是錯誤的，你只要掌握了這個規律，你就不用沉溺和揪心於什麼錯誤和正確的判斷了。

至於大部分的歷史老師，語文老師和政治老師們，你們覺得在未來的歷史，語文和政治教材中，你們將會得到什麼樣的一個評價，扮演什麼樣的一個角色？也許你是一顆身不由己的植物，但是你的每一個學生都是你的種子。嘗試著真正的做一個教師吧，教給你的學生常識和思考，獨立與正義，為了年老時向你子孫提起你曾經擔當的這個職業的時候心存驕傲，而不是滿懷羞愧。

二○一○．○五．一四

遊行的意義

無土地者要去為他人爭取土地，無尊嚴者要去為他人捍衛尊嚴，這樣的人多少錢一斤？一斤多少個？

在九月十八日這個敏感的時刻，我有的朋友開始研究要不要遊行。當然，遊的主體可以是反日保釣救船長。終於，在一個很多論壇裡連「遊行」兩個字都打不出來的國家裡，我們有行可以遊了。那麼，要不要參加這次命題一日遊呢？

首先，我認為在現代中國社會中，分為三個階級，那就是主子，奴才和狗，而我們往往一人飾兩角，至於飾演哪兩個角色，我想不會有人覺得他在演主子吧。前一陣子，主子需要奴才去附和和伺候，但是現如今，主子需要狗去吼兩聲，因為在狗的邏輯里，無論主子怎麼對待它，只要有外人來犯，狗總是該看家護院的。

當弄明白了這個以後，回頭想想就容易多了。但是，在這三個階級以內，好在我還有選擇做花花草草的權力。我的選擇依據是，對於相關部門，儘管我相信他們有難言之隱，但小事和大事他們的區別就是抗議一次和抗議十一次，有特權有能力的地方又未出力，除了把人家日本大使變成了應召男郎以外，各部門情緒穩定，並不見什麼實際決心，別說武力上，連經濟上都不敢有所動作。他們韜光養晦，所以我也韜光養晦。畢竟，我等做狗也罷，但要做一條戲狗，情以何堪。

縱觀事態發展，領導的內心似乎並不憤怒，領導只是覺得窩囊，那自然，我們也只能跟著覺得窩囊，你哪有上街去表達窩囊的，那豈不是更窩囊。領導沒面子的時候，我們給他們長臉，領導有面子的時候，我們被他們掌嘴。我被欺負，我不能遊，你被欺負，你讓我遊，我又情以何堪。你也別說這種民族國土大事應該是我們一起被欺負了，就算政府不作為，你活的一塌糊塗，也應該挺身而出。我自然可以挺身而出，但我的第一主題就是要求政府去作為，第二主題才是控訴來犯者，因為領土問題從來都不是老百姓能解決的和該去解決的，尤其是在我國，老百姓自己都沒有一寸土地，，所有的一切，都是問政府租的，所以，理論上，這事對我來說，就是我的房東在和別人就一塊在地上的瓦而爭執，這塊瓦的確是風大的時候從房東的房頂上掉下來的，但房東也不敢去撿，因為可能要和隔壁人家打架。那我等租客在裡面攪和什麼呢。無土地者要去為他人爭取土地，無尊嚴者要去為他人捍衛尊嚴，這樣的人多少錢一斤？一斤多少個？

但畢竟，這樣的遊行安全，好玩，顯得很酷，關鍵是遊完以後還能正常工作學習，甚至還有助於未來發展，畢竟也算不容易，所以大學生和老百姓抱著嘗鮮唱黑臉的角度去遊一遊無妨。到時候政府唱一個白臉，說不定能有所見效。況且現在去遊行玩的人相比起以前遊行玩的人也有著些許不同，以前是徹底的國政不分，被賣數錢，現如今很多青年終於能夠將所謂愛國這件事情想的更明白，他們雖然依然憤怒，但開始反思自己為何每次都是那麼窩囊和被動，回頭也能更客觀的看待國家和政府的關係，這也算是一個進步。對於任何國家來說，國家就是一個女人，執政者就是佔有她的男人，有幸福美滿的，有相處和睦的，有家庭暴力的，有關係緊張的，有離婚再嫁的，有不能改嫁的，但無論如何，你愛一個女人總不能連她的男人也一起愛了去。

最後，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如果今天能為唐福珍謝朝平而遊行，那麼明天我就一定會為釣魚島和奧運火炬而遊行。但這又是一個悖論，往往你能夠為唐福珍謝朝平遊行的時候，你往往就不會有釣魚島奧運火炬之類的事，而且更不會有唐福珍謝朝平之類的事出現。

一個對內不能和平遊行的民族，他的對外任何遊行是完全沒有價值的，那隻是一場廣播操和集體舞。

二○一○．○九．一九

※韓寒於 二○一○九月十九日在新浪博客發表〈遊行的意義〉後，僅刊登五十分鐘即被刪除。本文請與《青春》二十一頁〈保住非法字元〉一起閱讀。

二○一○十月八日

「　」

※韓寒於諾貝爾和平獎公布的隔天，發表博文〈二○一○十月八日〉，僅留下一組引號及三個字元的空格，無任何文字內容。引來不少網友大膽推測：韓寒意有所指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他是借力使力、以無聲代替發聲、無論作者最後的本意是什麼，網友熱烈的反應及討論，將這個另中國大陸當局頭痛的敏感詞、不能說的祕密巧妙地曝光，意外地讓超級敏感詞劉曉波及敏感詞韓寒於網路空間「碰頭聚首」。

最

初

的

寒

韓

杯中窺人

中國看不起說大話的人。而在我看來大話並無甚，好比古代婦女纏慣了小腳，碰上正常的腳就稱「大腳」。

我想到的是人性，尤其是中國的民族劣根性。魯迅先生闡之未盡。我有我的看法。

南宋《三字經》有「人之初，性本善」，說明人剛出生好比這團乾布，可以嚴謹地律己；接觸社會這水，哪怕是清水，也會不由自主如害羞草葉，本來的嚴謹也會慢慢被舒展開，漸漸被浸潤透。思想便向列子靠近。

中國人向來品性如鋼，所以也偶有潔身自好者，硬是撐到出生後好幾十年還清純得不得了，這些清純得不得了的人未浸水，不為社會所容納，「君子固窮」了。寫雜文的就是如此。《雜文報》、《文匯報》上諸多揭惡的雜文，讀之甚爽，以為作者真是嫉惡如仇。其實不然，要細讀，細讀以後可以品出作者自身的鬱憤——老子怎麼就不是個官。倘若這些罵官的人忽得官位，弄不好就和李白一樣了，要引官為榮。可惜現在的官位搶手，輪不到這些罵官又想當官的人，所以，他們只好越來越罵官。

寫到這裏，那布已經彷彿是個累極的人躺在床上伸懶腰了，撐足了杯子。接觸久了，不免展露無遺。我又想到中國人向來奉守的儒家中庸和謙虛之道。作為一個中國人，很不幸得先學會謙虛。一個人起先再狂傲，也要慢慢變謙虛。錢鍾書起初夠傲，可憐了他的導師吳宓、葉公超，被貶成「太笨」和「太懶」，惜後來不見有惟我獨尊的傲語，也算是被水浸透了。李敖尚好，國民黨暫時磨不平他，他對他看不順眼的一一戮殺，對國民黨也照戮不誤。說要想找個崇敬的人，他就照照鏡子，但中國又能出幾個這類為文為人都在二十四品之外的叛才?

然而在中國做個直言自己水平的人實在不易。一些不謙虛的人的軼事都被收在《舌華錄》裏，《舌華錄》是什麼書？笑話書啊！以後就有人這麼教育兒子了：「吾兒乖，待汝老時，縱有一身才華，切記斷不可傲也，汝視《舌華錄》之傲人，莫不作笑話也！」中國人便乖了，廣與社會交融，謙虛為人。

中國看不起說大話的人。而在我看來大話並無甚，好比古代婦女纏慣了小腳，碰上正常的腳就稱「大腳」；中國人說慣了「小話」，碰上正常的話，理所當然就叫「大話」了。

敢說大話的人得不到好下場，嚇得後人從不說大話變成不說話。幸虧胡適病死了，否則看到這情景也會氣死。結果不說大話的人被社會接受了。

寫到這裏，布已經吸水吸得欲墜了。於是涉及到了過分浸在社會裏的結果——犯罪。美國的犯罪率雄踞世界首位，我也讀過大量批評、讚揚美國的書，對美國印象不佳；但有一點值得肯定，一個美國孩子再有錢，他也不能被允許進播放黃帶的影院。

中國教育者是否知道，這和青少年犯罪是連在一起的，一個不到年齡的人太多沾染社會，便會--中國教育者把性和犯罪分得太清了，由文字可以看出，中國人造字就沒古羅馬人的先知，拉丁文裏有個詞叫「Corpusdelieti」，解釋為「身體、肉體」與「犯罪條件」，可見羅馬人早認識到肉體即為犯罪條件。

寫到這裏，猛發現布已經沉到杯底了。

一九九九

※〈杯中窺人〉一文為韓寒參加新概念作文一賽決賽的即席創作，韓寒以本文拿下該比賽首獎。主考官揉了布團丟入一杯水中，要韓寒在布沉入水底前完成。

求醫

婦女說手上擦傷一塊正潰爛，說完撩起袖子，醫生示意不必，馬上開一張藥方，三十秒不到，病已診好，這恐怕是全國辦事效率最高的地方。

讀書在外，身心疲憊，難免某日起床或腮邊凸起一塊或腿邊紅腫一片。一筆者寢室如豬窩，奇勝無比，上鋪更是懶得洗衣服。傳聞一條內褲穿兩個禮拜，第一個禮拜穿好後第二個禮拜內外翻個身穿，最終他得疥瘡、由於他整日踏我的床而上，我也不能倖免，一到晚上撓得整張床吱吱有聲，睡衣上鮮血淋淋，而他卻不回痊癒，這就是為什麼佛教在印度創始而在中國發展。

第二天去學校醫務室，蓋我體弱多病，校醫已經熟識我，便一手搭在我的肩上問此番為何而來。我說疥瘡，她手一科，忙從我肩上抽回去，說學校條件有限，無法確診，最好去大醫院。

於是我去了大醫院。大醫院固然大，但掛號處的視窗卻皆如鼠洞，勉強可以伸進去一隻手。交完掛號費後，久久等待，裏面竟無動靜。探身著個仔細，冷不防伸出一隻白掌，全身奇癢已被嚇去一半。填完單子，塞給那白掌，縮回去後，裏面又沒了動靜，大半天才飛出幾枚硬幣找於我。

揣著病歷卡去找皮膚科，不料一路走去全是會議室，從第一會議室到第N會議室。開會對飲茶過多，不免上廁，所以會議室旁邊都是廁所。尋覓半天，不見皮膚科。於是我問一個大夫，那大夫態度冰冷，看都不看一眼，往屁股後面的一堵空牆一指："那兒。"他踱出幾步，良心發現，告訴我皮膚科和外科並在一起。

外科裏一個老先生在看醫書，正要打個招呼，後面一個婦女插到我的前面，把病歷卡遞上去。老先生泰然自若，神情如飲，把婦女全身著幾遍，劈頭就問：「你得啥病呀？」婦女被問得愣住，我估計她一定在罵醫生盡說廢話，知道什麼病就不來醫院了。婦女說手上擦傷一塊正潰爛，說完撩起袖子，醫生示意不必，馬上開一張藥方，三十秒不到，病已診好，這恐怕是全國辦事效率最高的地方。校醫對這方面很有經驗，事先勸誡我莫要去這種辦事潦草的醫生那裏。於是，我換了一個女醫生。

怎知這家醫院的醫生事先都像對過口供，那女醫生也問我何病。我告訴她我癢。女醫生比較認真，要我指出癢處，無奈我剛才一身的癢現在正在休息，我一時指不出癢在何處。醫生笑我沒病看病，我有口難辯。忽然，癢不期而至，先從我肘部浮上來一點點，我不敢動，怕嚇跑了癢，再用手指輕撓幾下，那癢果然上當，愈發肆虐，被我完全誘出。我指著它叫：「這！這！這！」醫生探頭一看，說：「就這麼一塊？」這句話被潛伏的癢聽到，十分不服，紛紛出來證明給醫生看。那醫生笑顏大展，說：「好！好！」我聽了很是欣慰，兩隻手不停地在身上撓，背在椅子背上不住地蹭，兩隻腳彼此不斷地搓。

問好之後，醫生就在病歷卡背面寫。我見過兩種醫生：一種滿腹經綸，一寫可以寫上半天，內容不外乎「全身突發性部分之大癢……足、頭、腹無處不癢……病人癢時症狀如下……」曾聞一個醫生寫好，病人早已呼呼而睡。還有一種醫生惜字如金，偌大一張卡上就寫一個「癢」。我今日所遇的女醫生有別於前兩種，寫了一段後筆下羞澀，無話可寫。看看同事，正在伏案作文章，病歷卡上已經被寫得黑漆漆一片，頗為壯觀，一看就是權威和知識的代表。這位女醫生不甘示弱，湊幾個字後實在寫不出，又怕她的尷尬被我看穿，只好和我哪天。她看著卡，認識我的名字「韓寒」，卻不知道普通話該怎麼念，閉上眼睛讀：「園寒！」西格蒙·佛洛德有一本《The Psychopatology of Everyday Life》上說，故意念錯一個人的姓名就等於是一場侮辱。我尚不能確定她是否故意念錯，所以不便發洩，忍癢承認我是「園寒」。

她稍過片刻又運筆如飛，有話則長，無話更長，好不容易湊齊一頁，囑我去取藥。我拿過藥方一看，只見上面不規則的點線圈，怎奈我讀書多年，自命博識，竟一個字都不懂。我曾見過一個剛從大學出來的實習醫生，剛當醫生的小姑娘要面子，寫的字橫平豎直，筆筆遒勁，不慎寫錯還用橡皮沾口水擦，只是速度嫌慢，往往寫一個字要半天，如逢急病，只怕病歷卡還沒寫好，病人早已一命嗚呼了。如此用心書寫的醫生已日漸少矣。我曾見過一篇雜文說，現今看不懂的字就是所謂狂草，醫院更是彙聚四方狂草專家的地方。一個醫生可能一輩子稱不上醫學家，但一進醫院就意味著你是書法家。

不料收費處也看不懂字，拉來旁邊一個老醫師問這是什麼字，問明白後說這藥沒有，恐怕要去藥店買。我再跑回外科那女醫生那裏，她看我半天，居然問：「你得了什麼病？」《父與子》裏有一段：。「省長邀科少諾夫和巴紮洛夫進大廳坐，幾分鐘後，他再度邀請他們，卻把他們當作兄弟，叫他們科少洛夫。」誰知今天的情況更嚴重，出去幾秒進來她連人都不認識了！她看我半天終於認得我了，激動得像母子團聚，但叫不出我的名字。屠格涅夫《煙》裏一段寫拉特米羅夫忘記李維諾夫的名字，這種錯誤情有可原，俄國人的名字像火車，太長，不免會生疏，而我的名字忘了則不可原諒。我走出外科，聽見內科一個醫生在罵病人笨，那病人怯生生地說：「你們這裏——牆上不是寫著『請用——謝謝、再見、對不起』……」我暗歎一聲，笑那病人的天真，孰不知這幾個字是寫給我們看的，意思是說在看病時不忘對醫生說：「謝謝、再見、對不起！」

一九九九

※〈求醫〉一文為韓寒報名新概念作文大賽的初賽作品。

傻子

一

村裏人都喜歡把房子蓋在柳月河旁。那些房子幾乎都是清一色的平房--也只能是平房，因為那村子很窮，用石灰粉刷過的人家已經算不錯了。更多的只是空把房子蓋起來，卻沒

錢粉刷，一任赤裸的紅磚經受著風吹雨打。柳月河裏雖然常有一些裝載樓板和石灰的船隻開過，但村民們沒錢買來翻造樓房和粉刷房子，所以對那些船隻也不大留意。

一天，柳月河裏遠遠地劃來一艘來歷不明的小船。小船不慎與藏在水中的廢棄的橋墩撞了一下，漏了。於是，小船就在村裏停了下來。小船載來的一家三口安徽人也就在村裏打穀場邊的一間已經不用了的破倉庫裏住了下來，並且承包了村裏的十幾畝田。安徽人本來沒想到過要讓兒子上學，但當他們看到村裏人家的孩子每天背著書包從門前經過去上學，便也有些心動了。

一天，村裏的學校——紅星小學校長正在家裏吃晚飯，安徽男人領著兒子破門而入，求校長解決孩子的讀書問題。校長把那孩子拉到身邊從頭打量到腳，發現除了臉黑點、皮膚粗糙點外，五官尚還齊全，發育還算正常，照他的身高可讀四年級了，但至今除了會算1+1外其他一概不知。校長動了惻隱之心，竟免了學雜費讓他來學校讀書。

紅星小學坐落在柳月河邊，是整個村裏惟一的一幢兩層樓建築，二樓高年級，底樓低年級，兩側各一個辦公室，與廁所並駕齊驅、比翼雙飛。這顯然是土設計師犯的一個錯誤。安徽孩子就來到了這裏上學。

安徽孩子原來沒什麼正經的名字，父母平時喚慣了「狗子」，所以「狗子」就成了他的學名。狗子正式上了一年級，從拼音學起。狗子的音量和膽量大得驚人，總是一枝獨秀一鳴驚人，但其準確度讓人實在難以恭維。舉手投足間總泛著一股傻勁，加上「狗子」也算不得正經的名字，所以同學們便叫他「傻子」。

二

同學和老師們都想，傻子的智商有點問題，懷疑他是不是真是個傻子。終於一次，傻子犯了個大傻：在一年級同學的慫恿下，居然勇闖女廁所。傻子完全不知道他這一闖意義重大，只是驚惶地看著廁所裏的女孩子一個個驚叫著從他身邊掠過，奪門而出。

校長在辦公室裏見女同學飛奔而出魂不附體的樣子，估計一下人走得差不多了，便提著棍子去女廁所打老鼠。校長剛到女廁所門口，便與傻子撞了個滿懷。傻子笑笑，給校長讓了道。校長氣得臉色紫青，差點沒一棍子向傻子打去。

傻子被記了大過。

老師們又向校長反映，說傻子越來越不像話，上課時睡覺，而且一覺睡得又香又深，低分貝的鈴聲根本催不醒傻子；傻子作業之差，史無前例，訂正了還錯，訂正了再訂正，還錯!傻子下課老和小同學切磋武藝，甚至在校園一個積了又臭又厚的大糞的坑前與一個高年級學生比賽跳遠，結果勝利，被同學們封為「臭水?幫主」……末了，還加了一句：傻子這麼差，乾脆讓他讀四年級好了，早點畢業或結業，然後隨他去當什麼「幫主」，我們都管不著。

校長一聽，這主意「有點道理」，便去和傻子的父母商量，說傻子讀一年級有點跟不上，還是讓傻子直接讀四年級算了，好早點畢業。傻子的父母都沒念過書，只知道級數越高越好，一聽傻子要上四年級了，開心得心花怒放，當即去鎮上買了幾支鉛筆，為傻子連跳三級而慶功。跟不上算啥？跟著跟著不就跟上了？傻子父母這樣想。當晚，傻子娘給傻子修補光榮負了傷的書包。微弱的燈光下，傻子娘邊縫書包邊一遍又一遍地叮囑傻子要跟上要跟上……

三

四年級的學生顯然比一年級的複雜，雖然村子窮，自己穿不好，卻已經知道諷刺比自己穿得更不好的同學。傻子一去，自然像個要飯的。於是，四年級的同學大驚小怪，像貴族堆裏擠進個乞丐，無處不顯示出自己的高貴來。

傻子差點又動了拳頭，他的手握著拳在明顯地顫抖。這時，教室門「嘎吱」一聲開了，同學們的注意力全被門吸引住了。

班主任來得恰到好處。她讓傻子坐在一個角落裏，一本正經向同學們介紹起傻子的優點來--艱苦樸素……就連上次傻子撿到兩分錢也添油加醋、眉飛色舞地形容了一遍，並一再強調：傻子是因為成績好而跳到四年級來的。

老師的撒謊技巧畢竟太低劣了，撒的謊像水豆腐一樣站不住腳。這一可愛的謊言在第一天就馬腳大露。傻子本是全校「傻」出了名的，所以四年級的同學們也開始鄭重其事地叫傻子為「傻子」了。

謊言雖然破了，但憑四年級學生的智商是不會知道傻子為什麼會連跳三級的。不到一周，傻子原形畢露。於是，傻子的習題，老師一律不批；傻子的作文，老師一概不理，傻子活得倒挺逍遙自在的。

一次體育課，男同學們正在踢一只新足球，那只足球是小寶的。傻子當然不能踢，只好拖著鼻涕在一旁玩螞蟻。

傻子正玩得投入，球骨碌碌地滾了過來。傻子沒碰過球，好奇心頓時大發，一腳把球踢出，腳法奇臭，球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飛出牆外，又聽「噎」地一聲，想必球已投入柳月河的懷抱了。

小寶大哭。十幾個男生七手八腳地把傻子掀翻，痛揍一頓，揍得傻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絢麗異常。

體育老師聽見了聲音，把打得不可開交的人群拉開，並安慰了傻子幾句。

小寶涕淚交加地向體育老師道明瞭原委。

體育老師把小寶表揚了一通，說小寶為發展紅星小學體育事業作出了貢獻，然後雙手一攤，問傻子咋辦?

傻子能咋辦？只有在一邊哭的份。

體育老師對傻子說，要賠給小寶二十元錢。傻子點了幾下頭，淚如雨下，哭得小寶破涕為笑。

就在這節課的課間休息，小寶決定要懲治傻子，擲一塊石子給他，讓他接受血的教訓。

結果石頭沒打中傻子，卻向體育老師的駐地飛去，與體育室的玻璃狠狠地碰撞了一下，玻璃立即碎得不成樣子，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小寶嚇呆了。

聲音驚動了校長。校長沖了出來，問誰幹的。小寶乾咳幾聲，望著傻子。

四周的同學立即會意。小寶家的條件頂好，甚至買了電子遊戲機，為了日後便於疏通，也玩上一玩，同學們馬上也將目光對著傻子。

傻子預感到不妙，有點不知所措了。「唰」，一道白光閃過，「啪」一下之後，傻子一邊的臉頰上留下了校長所賜的五隻鮮紅的手指印。

傻子分辯說，不是我。校長怒起，好小子，還嘴硬！又「啪」一下，另一邊臉頰也遭受了同樣的命運。於是，在傻子的臉上，呈現了一幅以鼻子為對稱軸、兩邊均勻分佈、泛著紅光的超現實主義抽象作品。校長這一打，打得眾人大悅，紛紛叫好。

傻子又記了一次過。

四

學校組織了一次城鄉小朋友手拉手友誼活動，決定外出郊遊，並號召人人參與。傻子屬於「人」，所以也能「參與」。

傻子的參與，大大減輕了同學們的負擔。傻子左手拎包，右手拎壺，在同學們假意的盛讚中得意得腳下生風。

郊遊的隊伍行進到柳月河一個大拐彎的地方，河的對面風光綺麗，同學們嘰哩呱啦嚷著要過河。校長左右為難，眼下又沒橋，難道游過去？校長又怕引起公憤，只好擺擺手，和幾個老師再「商議商議」。

商議期間，從柳月河轉彎的地方劃來了兩葉小舟，是村裏人用來打魚的那種不太大的小漁船。校長眼睛一亮，示意將船劃過來，又和幾個老師權衡了一下，決定「強渡柳月河」。一隻船能坐十來個人。同學們被分批源源不斷地運往對岸。

傻子拎著包，正好安排同小寶一船，同船的還有幾個城裏來的女同學。

船本來不穩，加上幾個城裏來的小姑娘屁股不安分，嘰嘰喳喳東挪西挪，到了河中心，幾個女孩更加興奮，其中一個甚至站了起來，可又站不穩，左右搖晃。這一晃非同凡響，船兒嘩啦一下兜底翻身，十來個人一起墜入河中。

傻子和船夫會水性，不一會兒到了岸上。岸上的同學和老師驚呼救命，校長連衣服也來不及脫就跳入了河中。

這時，一道身影掠過，疾速向河中心遊去。

有人看清了，那是傻子。

傻子在水中游著拖著把幾個女同學一個個拉到了岸邊，自己已是精疲力竭。

河裏還有人在撲騰，是小寶，原來他還不會游泳。

小寶在水裏手腳並用狗爬貓跳豬拱魚躍無所不使，均無成效。人們把目光轉向在一旁喘粗氣的傻子。

傻子感覺到了，便又跳入了冰涼的河中，使盡全力將小寶推向岸邊。旁邊受了驚嚇的同學仍舊緊張得像即將下鍋的活對蝦般驚恐不安，傻子以為河中還有人，便又"?"地一個猛子紮入了柳月河中。

傻子搜索了一遍，沒找到人。他上來換了一口氣，又潛入了河底。可這一次，傻子再也沒能浮出水面。

人們叫著傻子的名字……

又一年的春天，又在柳月河畔，幾百個學生佇立在傻子的墓前。小寶哭著在墓上放上了一隻嶄新的足球。

墓旁，柳月河在靜靜地流淌。

柳月河彎彎，淌入了碧綠的田野，延伸向遙遠的天邊，更延伸在孩子們的心間……

創作談：早就想寫一篇校園生活的小說，但城市學生裏「情竇初開」的故事已被翻來覆去幾乎寫爛，明知自己競爭不過別人，再寫下來也覺得自己愚昧，索性飛離城市，寫點農村小學的故事。小說的內容十分簡單，但當初為了找題材而絞盡腦汁，直至看過一家報紙上有關於人落水無人去救終而溺死的報導後才靈感忽至，再借鑒了幾何學中的「反證法」。為了使文章不讓人產生膚淺得可怕的感覺，命令主人公死了一回，讓一死來喚醒文中同學老師們的良知，最後才斷斷續續組裝成這篇文章。

小說中的主要事件是虛構的，但許多細節都是點點滴滴從生活中積累而來。諸如「勇闖女廁所」便是我在小學時親身體驗的，在「好友」的「理解和支持」下，那天我為了打一個小小的賭的勝利而斗膽殺人「禁區」。結果十分榮幸與教導處主任在門口熱烈相擁，被叫進辦公室教育了半天。這件事是我在小學裏最後悔的一件事，所以自然地融入了小說中，我便是這一細節的原型。我個人認為從生活中積累素材是十分重要的，你縱使有再好的文筆在小說中也只能用來修飾事例，而一旦脫離了生活就彷彿是上了岸的魚，只能「空遊」而「無所依」了。以前眾多稿件的有去無回或者原封不動安然無恙而歸，也使我學會了虛構要掌握一個「度」，一旦越軌便會使人頓生七拼八湊之感，因為我們畢竟不是德勒．凡爾納。

一九九七

※韓寒初中時投稿刊載於《少年文藝》的短篇創作。

Table of Contents

封面

出發

目次

推薦序

自序

學生韓寒

第三個人

足球啊足球

文學啊文學

穿著棉襖洗澡

北京時間

專家

旅途愉快

速度生活

叫你的家長來一趟

崇高的學校

操之過急的軍訓

「居然」還是「竟然」

問題大學生

對我而言，數學學到初二就夠了

不務正業的學生

英語能衡量人的素質？

歷史不是強記

所謂班幹部

神壓力精與精神獨立

招生規則怎麼遵守

寫作與賽車

博客韓寒

迂腐的，傻的，玩弄民間感情的，勞財傷命的奧運會五怪

關於王菲和李亞鵬的房子和王菲花大錢生孩

我們一直錯怪了張藝謀

薄薄兩毫米，總有一款適合你

謝霆鋒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的早

金毛木木

二十年

開奔馳寶馬的女大學生都是好樣

踩死人總是不對的

一分一分去

假正經　瞎操心

文壇是個屁 誰都別裝逼

對世界說，什麼是光明和磊落

文學群毆學術造假大結局，主要代表講話

車手性格

你為什麼比我貴？

三個中年男人

今年煙花特別多

今年最惡搞事件

最好的事情

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吳友富做的學問

脆弱的教授

王朔

小不點的大不列顛

我這文章哪有非法字元了？

最近的一些安排

敏感詞韓寒

社會退步和政府敲詐

關於社會撫養過我們什麼

中國的國旗太堅挺

決定起訴《上海青年報》和《廣州日報》

這想像力

強烈要求世界像朝鮮一樣

生而為向小孩們吹牛

沒頭腦還不高興

馴化和孵化

人家明明是很單純的

重大好人好事

最貴的一次出臺

五毛現形記

杭州的交通事故

這個國家將迎來國慶，這個城市將迎來世博

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這些狗真麻煩

我只是在猜想

中國官員必修課之第一講〈蘭州悲劇〉

我去哪裡找，像你那麼好

陌生人的來信

而你們在怕什麼

那些洗不乾淨的蔥們

遊行的意義

二○一○十月八日

最初的寒韓

杯中窺人

求醫

傻子